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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鑑定商 by 墨荊

[耽美][未來科幻][外掛金手指][古董鑑定]

文案:
  YY風邏輯死掉了不喜誤入
  數千年前的東西,流傳至今成為了古董;那麼如今的東西,流傳到數千年之後呢?
  一睜眼,文立言發現自己來到了千年之後,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他最熟悉的領域或許是……
  古玩。
  一個拉罐也是曠世奇珍,一支鋼筆也算絕世佳品,一本小說那是不世孤本,一件校服都成稀世珍寶。
  在這未來的世界,誰能比文立言更熟悉這些曾經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東西呢?
  由此,文立言在未來世界的古玩行業,風生水起。
  但且慢!就算他是古人類,他也不會從倒賣古玩到倒賣自己啊!

一個非常新穎的類型,著重描寫小受成長的故事。
其實感情戲還好,後面我都不知道為什麼原本討厭小攻的小受,因為幾章節以及某原因就接受對方了XD
有點意猶未盡。
番外補上。
1、五糧液的酒瓶 ...

  廣電總局禁止穿越劇果然是有道理的。
  
  至少,對於一個文不成武不就,沒有特殊技能,沒有隨身空間,一窮二白的大學生而言,突然到達未來世界,並不是一件值得人興奮的事情。
  
  站在這條繁華的街道上,文立言怔愣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冷靜,在看見漫天穿梭的異樣飛碟,奇裝異服的男女老少,懸浮在空中擺攤的小販之後。
  
  光怪陸離卻又無比真實的一切,正展現在他面前。
  
  他無措。
  
  第一時間,他能夠想到的不是為什麼會突然穿越,又或者這裡到底是哪兒,而是——他要如何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下去。
  
  文立言知道自己是個現實主義者,也知道自己這樣的性格是最能適應各種環境的,但他以前從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夠在這樣荒誕的事情發生之後保持理智地思索應該做些什麼來讓自己活下去,並且活得好。
  
  他看著周圍陌生的一切,站在路中央,茫然。
  
  文立言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儘可能瞭解自己身處之地的資訊。周圍的人隱約傳來的言語聲中,他聽見的是熟悉的中文,為此他舒了一口氣。在陌生的世界裡,如果語言不通的話,會造成更大的麻煩,現在看來,他還沒有到太倒楣的地步;爾後,他發現周圍的人雖然和他這幅襯衣長褲的打扮截然不同,但這些人並不覺得自己的打扮奇怪,頂多瞥上一眼目光就移開了;週遭的一切雖然神奇,但仍在文立言的接受範圍之內,至少這一切看上去就像是科技發展的結果。那麼,這裡是未來嗎?
  
  忽而有人從身旁跑過,接連著好幾人都往一個方向湧過去,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樣子。
  
  文立言看得見那些人臉上或是質疑或是興奮的表情,他雖不明所以,卻還是跟著向那個方向而去——如果真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他一定可以收集到更多的資訊吧,而現在這就是他最需要的東西。
  
  隨著步履向前,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多,到最後文立言已經不用跟著這些人前進了,因為前方那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已經指明了目標所在。
  
  文立言沒有張口問旁人發生了什麼,他怕自己的言語間露出破綻,即使這些人同樣說著中文,但遣詞用句之間和自己總是有差別的。
  
  他只是小心地聽著。
  
  「……聽說是個五糧液的玻璃瓶……」
  
  「不會吧?那可是存世不超過一千個的珍品……」
  
  「還能有假!上面的標籤都是完整的,好幾位先生都看了,說就是古文字裡五糧液三個字!而且包漿也好,怎麼看都是件古物!」
  
  哈?五糧液的瓶子?標籤?古文字?
  
  文立言有些糊塗了。
  
  人群中低低的交談聲不斷,他只能聽清其中的一些瑣碎的詞語,腦中迷惑一片。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人群越發擁擠,人們互相推搡,文立言身不由己地被擠來擠去,最終來到了人群中央。
  
  然後他終於看見了引發人山人海的罪魁禍首。
  
  一個和其他小販一樣,擺著坐姿身下卻是空氣的,穿著像麻袋一樣衣服卻露著腿的中年男人。文立言猜測這或許是某種高科技,磁懸浮或者空氣壓縮之類的。這個中年人面前有一個玻璃瓶,是文立言見慣了的帶棱角的樣子,然後文立言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瓶子下方,懸浮在空中的那篇半透明的藍色薄片上。
  
  又是高科技?一片看不出來是什麼材質,晶瑩剔透的薄片,就這麼浮在空中,讓文立言感到很神奇。
  
  相比於文立言,其他所有人的目光卻都集中在那放在薄片上的酒瓶上,眼神或是貪婪或是痴迷,似乎那就是無價之寶一樣。
  
  「老闆,你這瓶子,開個價吧。」旁邊,穿著貼身連衣裙,裙子上卻東露一片西露一塊的年輕女人開口說話了。
  
  「別的我不說,大家都知道行情,這麼一隻瓶子,絕對是古物,又是有來頭的五糧液,至少也得這個數。」那中年男人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對著所有人示意,那神色有些得意,有些高傲。
  
  站在文立言身邊,頭上頂了個奇怪尖角的青年抽了口氣:「五百萬,這都夠買十幾套房子了吧!」
  
  「古玩這行就是這樣,你要是愛買房子就去買房子,五糧液的酒瓶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遇得到的。」有些不屑地瞥了那青年一眼,中年男人掃視周圍,又多說了幾句:「我這個瓶子,如果沒有上面的五糧液標籤,也就只值十萬塊了,要碰到標籤完好的古酒瓶有多難,經常在古玩界混的都知道,開這個價都算是低的了。」
  
  青年的臉漲紅了,有些窘迫的樣子,然而周圍的人卻都贊同著中年男人的話,讓他很是難堪,只能擠出人群,當什麼也沒發生過了。
  
  這個青年一離開,文立言身旁的人就換了,他側頭一看,只見一個披著長髮,容貌俊秀的男人站到了自己身旁——這個人的打扮竟然也是襯衣長褲,和文立言差不多,卻和這裡一群穿著奇異的人顯得格格不入了。
  
  「曲老闆也來了?」旁邊那個讓中年男人開價的女子笑了,客氣地打著招呼:「您也對這只酒瓶有興趣?」
  
  「唔,這邊這麼熱鬧,我當然要過來看看。左小姐不也拋下生意過來了嗎?」男人笑得溫柔,口氣平和,然而就是這樣的話語,卻讓那位左小姐的臉色短暫的一僵。
  
  不過很快,這位左小姐就恢復了笑盈盈的表情,「曲老闆,您也不是專做玻璃器這一行的,給小妹幾分面子,把這玻璃瓶讓給我收藏可好?」
  
  「左小姐,你也知道我名下有好幾家古玩店和拍賣行,正缺這些物件,你又何必為難我呢?」男人擺了擺手,做出為難的模樣,近在咫尺的文立言卻看見這個人眼中的刻薄。而且,剛才那女子一直對這位曲老闆用「您」來稱呼,反過來曲老闆卻一直說著「你」,可見其中身份差距。
  
  為了一個玻璃瓶,兩個人頂起來了?文立言縮了縮脖子,終於對那瓶子產生了好奇,目光移動到對他而言不過很平常的酒瓶上。
  
  很普通的四方棱角,上面有著五糧液的標籤,在他生活的時代值不了多少錢的瓶子,竟然有十幾棟房子的價值?如果他在穿越之前帶個瓶子過來,是不是就不用這麼擔心自己的身份生活問題了?而現在,他連入夜之後自己能住在哪兒都不清楚。
  
  五糧液啊……
  
  呃?
  
  文立言本來還感嘆著,下一刻卻愣了,他沒看錯的話……那是?
  
  「這不是五糧液的瓶子!」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說出口,而原本還針尖對麥芒的一男一女,周圍的所有人,就這麼將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2、強大的山寨醜糧液 ...

  細細打量著文立言,左小姐的目光是審視而疑慮的。
  
  這是個生面孔,至少在這古玩街,她從沒見過,而能鑑定像五糧液酒瓶這樣的業內大家,怎麼可能是個生面孔?所以她微微抬高了下頜,用質疑的口氣問:「你說,那不是五糧液?」
  
  這時候,文立言才發現自己竟然冒失地插話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莫名其妙就成了人群關注的焦點。
  
  「哎!你可不要亂說!這明明就是五糧液的古董瓶!看你年紀輕輕的,留點口德!別以為你穿了身古裝就能冒充那些大家教授!」原本坐在空中的中年男人一瞪眼,對著文立言就是一通教訓,明顯是急了。在他看來,自己這古董瓶那五百萬是怎麼都跑不了的,哪能讓文立言這麼一個看上去不起眼的傢伙隨便亂說?要是賣家信了這小子的話,他可就虧了!
  
  被中年男人的話一噎,文立言有些生氣了。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平凡人,沒到宰相肚裡能撐船的地步,說透徹點就是小肚雞腸,而且現在在文立言看來自己正佔理,結果還被人這麼噎了一句,心裡能舒服?
  
  而文立言從來不是心機深沉能夠隱忍的人,大學象牙塔這樣的環境,終究是比社會要乾淨一些的。也是因此,在這個時候他本可以選擇避讓,卻還是不服氣地頂了回去:「這明明就不是五糧液的瓶子!再怎麼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開始有人竊竊私語,文立言聽得到。
  
  「他說假的就是假的?好幾位大家都看過了,明明那就是古文字的五糧液幾個字,而且紙張和酒瓶的年代都沒錯!」
  
  「譁眾取寵唄!穿了身古裝就自以為是了,也不看看古玩街是什麼地方。」
  
  「也說不一定,看他這麼肯定的樣子,萬一真有點手腕也可能。」
  
  「不過左小姐和曲老闆都在,也輪不到這麼個人來說話吧?不懂事啊。」
  
  這些言語讓文立言感到難堪,然而他知道自己絕對沒有錯,再度看了那瓶子一眼,似乎害怕在這段時間裡這瓶子突然變了模樣一般,確定那裡的確如同他所發現的那樣,文立言才稍微安了安心。
  
  他沒錯,是這些人根本沒發現這個問題。
  
  於是文立言挺了挺胸,似乎要為自己壯膽,在眾人質疑迷惑的目光中,指向了那隻瓶子,想要開口說出自己的發現。
  
  「你夠了沒啊!別妨礙我做生意,一邊去!」那中年男人在文立言想要說話之前打斷了他,就像在驅趕煩人的蒼蠅一樣對著他擺手,根本沒有要給對方留面子的意思。
  
  「你!」太不講理了吧!文立言真有些生氣了,這個人三番兩次的對他這種態度,未免也過分了些。
  
  「人家不讓你鑑定,你就別說了。」
  
  「也是,年紀輕輕的一看就不可信。」
  
  又是竊竊私語,文立言覺得心裡憋得慌。突然從自己熟悉的世界跑到這個陌生的時代已經夠憋屈了,不過說了一句實話還要這麼難堪,簡直是……然而他到底也明白自己在這裡什麼也不算,只能嚥下這口氣,扭頭就想走。
  
  「讓他把話說完又何妨?」溫和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是那位曲老闆,「我倒覺得,他應該有一手,不是嗎?」最後三個字,是他看著文立言回頭和他對視的眼眸說的,他的眼睛裡一片混沌,不知道是善意還是惡意,然而那種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卻讓文立言有點莫名的戰慄。或許就是因為看不透這個人?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位曲老闆的話到底是給文立言解了圍,他的臉色也變好了些,只是在掃視全場的時候,刻意跳過了那中年男人。
  
  「既然曲老闆都這麼說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瓶子的主人不是我,還是問問這位老闆吧。」左小姐攤了攤手,用餘光瞟了瞟中年男人,這麼說。
  
  即使心中並不想讓文立言來說什麼,中年男人在愣了愣之後還是不甘不願地點了點頭。無論是曲老闆還是左小姐,在整個古玩界的名聲都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總不能得罪了。晾那小子也說不出什麼來。
  
  你不情願?我還懶得說呢!
  
  文立言看見中年男人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打定主意要殺殺這男人的威風,於是強自壓抑了怒氣,直接指著酒瓶上的標籤讓所有人看。
  
  「喏,看這裡,這三個字看上去雖然像五糧液,實際上卻不然。大家看第一個字,雖然很潦草,但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這個『五』字,根本就是『醜』字!」
  
  醜糧液,瓢柔,康帥傅。這些在現代風行一時的山寨品牌可是坑了不少人,就連文立言當初也吃過大白免牌奶糖,發覺味道不對勁之後才發現了事實真相,也只能認栽。沒想到到了未來世界,這些山寨品牌在古玩行業也大放光芒了。
  
  只是,周圍的人怔怔地看著文立言,似乎還不能理解他的話,讓文立言感到有些尷尬,有什麼不對的嗎?這麼明顯的事情。
  
  然後幾下緩慢的拍掌聲響起,那位曲老闆掛著微笑說話:「原來如此啊。說起來,對於古文字的解讀研究,當世大家寥寥可數,也難怪大家沒辦法辨認這三個字了,不過這標籤上的三個字,和我拍賣行中的五糧液酒瓶上的字,還真有些差別。」
  
  「連曲老闆都這麼說了,難道這真不是五糧液的酒瓶?」
  
  「說不準,這小子年紀輕輕的,怎麼就會知道那是古文字的哪個字呢?曲老闆也不是研究古文字的大家,說不定會看錯。」
  
  中年男人呆了一會兒,然後嗖地站了起來,大聲嚷著:「胡說八道!好幾位大家都看過這瓶子了,明明就是五糧液的酒瓶,你別胡說!」
  
  「想知道這瓶子是不是五糧液的古董瓶,只要請一位古文字的大家來看看不就好了?」左小姐撇了撇嘴,「不過古文字的大師哪是那麼好請的。」
  
  「我倒是認識一位元大家,不如讓他來看看?」曲老闆輕笑著說,雖然是問句,卻並沒有徵求別人意見的意思。他直接抬起手,在手腕上那看上去似乎只是沒有什麼花紋的手環側面按了按,一個光屏瞬間在他手腕上方展開,文立言睜大了眼,這就是未來的高科技?
  
  在光屏上輕觸幾下,一個人的上半身就這麼出現在空氣中,或許應該說那是一個人上半身的影像,那種立體三維的感覺,是文立言只在電影裡面看見過的技術,真令人驚訝……
  
  「赫連,我這邊有個瓶子,上面的古文字分不清楚是『五』還是『醜』,你來看看。」曲老闆平淡地說著,調整手腕上手環的位置,讓那個人的影像面向那酒瓶。
  
  「是赫連宇夜!」
  
  「那個研究古文字的天才赫連宇夜?真的是他啊!」
  
  「不愧是曲老闆,門路就是不一樣,竟然連這位大家都能聯繫上。」
  
  影像中三十餘歲的男人剪著短髮,穿著T恤,面部表情卻給人一種刻板的感覺,在看了一眼那古董瓶之後,直接給出了答案:「故意寫得像『五』字的『醜』字,怎麼,遇到用一般的古董瓶冒充五糧液酒瓶的了?才五百萬,你也不當回事,以後別用這種小事打攪我研究。」話音剛落,影像就消失不見了。
  
  收起光屏,曲老闆看了一眼臉色變得灰敗的中年男人,轉向左小姐,依舊溫和地說話:「既然不是五糧液的瓶子,我就不和你爭了,頂天了十五萬的東西我也不好意思放在拍賣場裡,左小姐倒是可以入手。」
  
  這不是在嘲弄對方沒錢嗎?文立言站在原地,看著有些氣急敗壞的左小姐衝著攤主吼了一句:「十五萬,賣不賣!?」
  
  五百萬變成了十五萬,其中的落差讓中年男人面有苦色,但是曲老闆都說頂天十五萬了,更高的價格,也不會有幾個人買了,倒不如就這麼出手,他點了點頭。
  
  左小姐抬起手,她的手腕上和曲老闆一樣有著一個手環,不知怎麼按了幾下之後,光屏打開了,「你的帳戶?」她問。男人報出一串數位,她跟著操作。
  
  「好了。」左小姐把光屏放到中年男人面前,讓他看上面的資訊,對方確認無誤之後,她招了招手,立刻有人從旁邊躥出來,戴著手套拿起那隻酒瓶,放進一個箱子裡。
  
  文立言下意識地環視一週,發現這裡有人手腕間有樣式不一的手環,有的沒有,才確認這不是身份的認證,才稍微放心。要是只有他一個人沒有的話就麻煩了。
  
  「這位……小哥,倒是沒想到你會懂古文字,當世懂得古文字的人屈指可數,倒真是幸會了。」那曲老闆此時對著文立言說了一句,讓文立言有些受寵若驚。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曲老闆的身份不一般,剛才那些人的竊竊私語都說明了這一點,或許這位老闆就是能幫助文立言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立身的人。
  
  「呃,不敢不敢,不過是認得兩個字,不是睜眼瞎罷了。」緊張之下,文立言莫名其妙地就從紅樓中摳了一句話來用,自己卻渾然不覺。
  
  認得兩個字,不是睜眼瞎?照這麼說,他們這些人不都是睜眼瞎了嗎?曲靜水聽著眼前這個還算是少年的大男孩說話,微微眯了眯眼,這傢伙,還真是敢說啊。在他曲靜水的面前竟然都敢這麼說話,真是難得。
  
  不過,懂得古文字的人的確是鳳毛麟角,就算這小子不懂事,只要不是太過分了,還是可以拉攏拉攏的。想到這裡,曲靜水又溫和一笑:「難得碰到一位懂古文字的人,不如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如何?」
  
  「好!」一口答應下來,文立言幾乎是暗喜,因為他發現,想要在這個地方立身,或許他只能通過這所謂的古文字和古玩了,然而即使他對這些東西無比熟悉,一個沒有身份,什麼都不懂的人也沒辦法立足,要是有這個曲老闆幫忙的話……
  
  兩人各懷目的,倒是一拍即合,相攜離開。


3、古玩界的規則 ...

  除了當事人,還真沒有人知道那一天文立言和曲靜水談了些什麼。不過隔天,那個一口道出玻璃瓶奧妙的年輕人,就坐在了曲老闆開的那家古玩店櫃檯後,面前的銘牌是——古玩鑑定師。
  
  古玩界是個講究資歷的地方,那些個大家教授,往往都是要經過長時間的研究,而且極少看走眼才能被眾人所承認,像文立言這樣只不過說對了某一個物件的來歷,根本算不得什麼,更別說直接混上曲靜水名下的古玩店當鑑定師這樣了。文立言是不清楚,但是在這古玩街混跡的人,哪個沒聽說過曲靜水的大名?
  
  這位曲靜水曲老闆,出身於某個政治世家,從小就沒少見過家裡的好東西。等到他十幾歲的時候,家裡人確定他對這一行有興趣而不想從政從軍,就直接給了他一筆資金讓他自己去打鬧。
  
  方一開始,沒有哪個人把這位少爺放在眼裡。古玩界的規矩誰都知道,靠的就是一個眼力。你要是眼拙看不出物件的真假好壞,買錯了買貴了,丟出去的錢也只能算是打了水漂,沒有討回來的道理;你要是眼力好,看出某樣不起眼的物件來歷非凡,低價買入,說不定轉手就是個天價,這叫撿漏,算你的眼力,別人妒忌都妒忌不來。正因為古玩界的這種規則,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了幾本書,見了幾樣東西就以為自己成了大家,跑去古玩市場上撿漏,誰知便宜沒佔著,碰到一大堆作假的東西,賠得傾家蕩產,弄得家破人亡也是正常的。
  
  在古玩界,什麼家世權利都是虛的,眼力才是最重要的!就算那些成名多年眼力非凡的大家,也指不定有一天蒙了眼看錯了物件,賠錢交了學費!一夜暴富不是神話,一日破產更是正常,越是有錢有勢的人,還指不定越是容易被坑,古玩界的規則,壓根兒不理會你權勢如何。就是真有權勢的人,也是不可能去幹涉一整個行業的規則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手裡有著大筆財富,又對古玩行業沒幾分瞭解的曲靜水,當即就成了一群人眼中的肥羊。不知道多少人拿著假造的物件企圖從他手裡摳出錢來。不過,或許是因為見慣了各種真東西,曲靜水並沒有人們想像中的那麼好打發,在直接點出了幾件物品的問題之後,他又拿出了幾件難得的物件,算是在這古玩街站穩了腳跟。爾後,利用手裡的大筆資金和人脈,他慢慢做大,終究成了古玩界不容忽視的一股勢力。
  
  然而不管怎麼樣,曲靜水自始至終都沒顯露出在古玩鑑定收藏方面的長處,而這一點,古玩界的人卻看得很重,所以即使他有財有勢,名下多家拍賣行古董店,還是被很大一部分玩古董的人排斥,比方說那位左小姐。
  
  曲靜水此人,雖然一直以溫文爾雅的面目示人,但是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混的人,哪個不知道這傢伙睚眥必報陰險毒辣錙銖必較的?按理說以他的後臺和人脈,店裡也不缺鑑定師,沒道理讓文立言這麼個人頂上去,當古玩街的人看見文立言坐在那櫃檯之後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珠子都瞪凸了出來,不知道這曲靜水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頗有不屑者想要給這位曲老闆個教訓,然而在這之前他們還真找不到什麼方法,只是在店外偷看幾眼之後,就有行家發現不對了。那個年輕人的動作舉止,怎麼看怎麼外行。單手把古董瓶拿起來,不用另一隻手托住,就不怕瓶子打碎了嗎?諸多動作都顯得他根本不懂古玩,或許他昨天說對了只是因為認識那兩個古文字?有這樣的想法之後,就有人打算給點顏色了。
  
  文立言已經很克制了,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有膽子直接要求那位曲老闆給自己一個工作的,在對方看起來明明就不是多麼好說話的人的情況下。或許是因為生存的壓力?不過文立言自己也很奇怪曲靜水會那麼乾脆地答應給他一個機會。然而現在他最清楚的是,要讓自己立身,就必須展現他的價值。
  
  說到底,文立言心裡還是很忐忑的,突然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他沒有功夫矯情,必須小心翼翼地不讓別人發現自己的特殊之處,一邊還要想辦法保證自己能在這裡活下去。昨夜被曲靜水安排在了某間酒店裡,他一夜沒睡,甚至還不敢仔細去研究房間裡的各種設施,萬一誰發現了自己對這些東西的陌生感,說不準會鬧出什麼事情。
  
  原本看見那個山寨的五糧液瓶子的時候,他幾乎就確定這應該是自己生活時代的未來,但是直到在賓館裡,文立言才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做真正的「未來」,那些古怪的設施,讓他手無足措。而今天到這家古董店之後,文立言卻感覺放鬆了許多——因為這裡是古董店,所以所有的設施都偏向「古意」,正是文立言習慣的那些設施。也正因此,文立言再度確認了自己更適合混跡這裡的古玩界這一點。
  
  雖然很奇怪為什麼這些人認知中的古代的東西會是自己那個時代的風格,而沒有見到更古早一些的東西,甚至進入這家古董店之後也沒有見到文立言原來的時代認識中的古董,但文立言沒有問。因為在這個世界的人看來這一定是常識,他要是真問出口了,一定會被人注意到不對勁的。
  
  坐在櫃檯後,文立言掰著手指,有些坐不穩,心裡希望能來件「古董」讓自己鑑定,好坐穩曲靜水給他暫時安排的位置,又害怕萬一來的東西自己鑑別不了。文立言自己知道自己,畢竟不是學考古之類的學生,他能靠自己對現代社會的瞭解鑑定這些「古董」,但他不懂什麼包漿,也不明白什麼叫寶光,如果遇到他不瞭解的東西,沒有標誌性的特徵,人家做假,他保證認不出!
  
  就在文立言這樣矛盾的心情中,一個無精打采的青年走了進來,手裡捏著什麼東西。
  
  在文立言看不見也聽不到的店外,有人關注著這裡的一切。
  
  「看,吳士去了,還沒有幾個人能不被吳士誘導,說不準那個人就要被吳士哄騙著買下那一文不值的東西了。」一個人幸災樂禍地說著。
  
  「看看吧,說不準這小子除了古文字之外還真有兩把刷子,那曲老闆就又佔便宜了。」
  
  「除了物件,曲老闆還能把人才的漏都撿了不成?」另一人不服氣地反駁,「我就覺得這小夥子不行!」
  
  不管店外的人如何爭論,文立言在看見吳士進門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嚥了一口唾液,眼神落到對方捏緊的拳頭上,他拿了什麼東西來?自己鑑定得出來嗎?
  
  吳士的眼睛半眯著,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一般人看著他,絕不會想到他竟然會是古玩界著名的騙子——常常用假的,沒有價值的東西欺騙別人,從中漁利的騙子。不過在古玩界,這也算是本事,沒人會來找他麻煩。而現在,吳士的目標就是文立言這個看上去的愣頭青。
  
  「兄弟,給我看看這個。」他手一拍,抬起的時候,一件東西就留在了文立言面前的桌子上。


4、古董U盤 ...

  順著來人的手往下看,只見一個還佔著泥土的長條形物品被擺在了桌子上。
  
  第一時間,文立言關注的重點是——桌子會弄髒的。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想到了自己現在是在什麼場合下。對方拿出來的東西或許是一件文物,就算是佔著泥土弄髒了桌面也沒什麼好說的。
  
  然後文立言開始打量那樣東西。
  
  髒兮兮的泥土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這件東西是才從泥土裡挖掘出來的,而這就先入為主的讓人覺得這件東西應當是真的文物,不過這種心理暗示是很容易就能達成的,就是文立言原來所在的時代也是用爛了的手法。
  
  不過很可惜,對這方面完全沒有瞭解的文立言很容易就中招了,他自己雖然沒發覺,心裡卻站在這是一件真正的寶貝的立場來考慮。
  
  泥土之下,露出金屬的色澤,為了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文立言伸出手,拿起那東西,用指腹抹去上面的泥土。至少在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為了乾淨而用紙張包著手來做這件事,真正對古玩有點興趣的人都不會潔癖到那種程度,要是他這麼做了,那就不是一個矯情可以評價的了,明顯就不是這一行的人。
  
  不過,實際上他的動作依舊顯得外行,至少從吳士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已經閃過了輕視之意。
  
  當這金屬物表面的泥土被文立言抹去之後,他眨了眨眼。
  
  這是一個,U盤?
  
  銀色金屬表面,上面沒有任何花紋,也沒有一般的U盤該有的標識,連蓋子都沒打開,似乎並沒有被眼前這個人重視啊?
  
  那麼,在那個人看來這個U盤應該是沒有價值的東西,不然他總該把蓋子打開讀取裡面的資料之後再把這東西丟到自己面前吧?
  
  不,不對,為什麼這個人會認為這個U盤沒有價值呢?甚至連蓋子都不打開?既然他這麼做,就說明了這個世界的人應該都是同樣的態度,面對U盤不會打開去讀取裡面的資料,只當是一件沒什麼價值的東西。文立言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難道是在這個未來世界,這些人根本都不知道U盤裡面儲存有東西,可以讀取裡面的資料?他們把U盤當成了裝飾物之類的東西。就像文立言的時代人們認識中的那些禮器……或許就像這個時代的人會判定U盤沒有實際用途,文立言時代的禮器玉器也是儲存資訊的東西,就像小說裡的玉簡?
  
  不過這就想太遠了,眼下的問題還是在於文立言的猜想。到底這個時代的人是不是不知道U盤的用法。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確的,那麼就可以推測出另一個令人驚訝的結論——必定有一場大災難之類的,讓人類的文明斷代,否則這些常識怎麼會不流傳下來!是了,在這之前,那個五糧液的酒瓶,上面的中文竟然被稱為古文字……
  
  文立言幾乎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測了,或許是當前他緊迫的狀態使得他不得不超常發揮,這些微的蛛絲馬跡竟然讓他推測出了這麼多東西來。如果是在以前,他怎麼會有這麼細密的心思?
  
  終究是當前的處境讓文立言不得不小心謹慎,提心吊膽,注意著每一個細節。
  
  這個猜想能給文立言很大的幫助,同樣也能幫助文立言鑑定這個U盤。只要抖落出U盤實際上是可以讀取資料的這一點,或許這個時代的考古事業就會展開一次巨大的變革,然而問題在於,文立言這麼做之後會對他有什麼影響。
  
  這麼大的一件事,文立言一定會被很多人關注,而這正是他現在避之不及的——在這個未來,他是一個沒有身份的人,而他的來歷怎麼能讓人發現呢?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因為古人類的身份被抓去做研究,切片配種,文立言就感到一陣戰慄。他想起了曾經在博物館看見的那些被解剖之後浸泡在福馬林裡面的身體器官。
  
  誰知道這個未來是個什麼樣子?他的安全還是不能保證的,文立言知道自己現在絕對不可以出風頭。這個風頭一出,說不準就得要命了。
  
  但是,如果對這件東西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也沒辦法繼續在這家古董店立身,而失去了這個機會,他要怎麼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文立言猜想,曲靜水之所以會這麼容易就給自己一個在這裡找工作的機會,一方面是他家大業大(他已經聽到了別人的竊竊私語,自然明白曲靜水的身家);另一方面,還是那個五糧液的瓶子幫了他一次。而如果文立言無法展現他的價值,被丟棄也是正常的事情。
  
  簡直是左右為難。
  
  不過或許……可以把這件事推到曲靜水的頭上去?如果由曲靜水出頭把這個秘密揭露,那麼大部分的目光都會被這個人吸引過去,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自然可以自保,而且還在曲靜水面前展現了自己的價值,算是最佳的方法了。
  
  如此決定,文立言立刻起身,「麻煩您稍等一下好嗎?我需要和老闆交換一點意見。」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倒是顯得挺圓滑的。
  
  不過,看他如此處理之後,吳士輕蔑地撇了撇嘴,動作很小,沒有讓文立言發現。連這麼一個物件都要去找老闆商量?看樣子這小子還真沒有什麼本事了,只是如果他這麼謹慎的話,想從這小子手裡騙出錢財也沒那麼簡單。
  
  沒本事的膽小鬼。如此定義對方,吳士根本不認為自己拿出來的這個在所有人眼中都沒有什麼價值的裝飾用品有什麼價值。這些年,這種東西被發掘出了不少,造型或許有所不同,但是都沒有什麼美學的價值,更沒有什麼來歷,如果上面有幾個古文字還能賣幾個錢,像他手裡這個連古文字都沒有的,根本就是騙行外的人的錢的。
  
  在文立言坐到櫃檯後之前,曲靜水曾經交代過他一句,說自己就在古玩行樓上。這句話的意思怎麼理解都行,是曲靜水對文立言的不信任?又或者是曲靜水在表示自己是文立言的後臺?不過不管這句話怎麼理解,文立言現在可以很方便地找到曲靜水就是了。
  
  當文立言敲門進入室內的時候,曲靜水是驚訝的,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在第一筆生意的時候就來找自己了。這到底是因為文立言根本就沒有什麼才能,還是遇到了無法決斷的大事呢?要知道現在古玩街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都盯著這裡,文立言的一舉一動一定會被傳開去。說句老實話,曲靜水也很奇怪自己會給文立言這個機會。以他一貫的性格,竟然會讓一個不知道底細,看上去挺外行的人進入自己的古玩行,還讓他坐到了鑑定師的位置上。
  
  或許是因為他提出請求的時候眼睛裡那種掙扎與希望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是救命稻草一樣,這讓曲靜水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滿足。曲靜水是個很惡劣的人,他絕不會因為憐憫之心而幫助人,反倒是在文立言和自己的身份有巨大差距的時候,他有一種異樣的優越感。
  
  「就那麼一件小物件,他就上去找了曲靜水那傢伙?」左小姐——在古玩街有兩間店,算是個人物的左晴風用驚訝的口氣問著,古玩街所有的人幾乎都在關注文立言和曲靜水店裡的事情,她店裡的夥計自然會把這件事的消息告訴她。
  
  不過現在她只是覺得不可思議,曲靜水會讓那個小子坐到鑑定師的位置上,那小子連那麼個小東西都要去請示這一系列讓她有些難以接接受的事情。
  
  這樣看來,那個青年應該沒有什麼本事,但是從不吃虧的曲靜水還會讓那小子坐在那裡?以曲靜水的行事風格,讓那年輕人跑跑堂就已經夠善良了吧,而且估計在半天之後,那青年沒有展現什麼價值就一定會被曲靜水毫不猶豫地拋棄掉。
  
  是不是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呢?
  
  左晴風若有所思。


5、膽大的作假高手 ...

  「你是說,這東西是儲存資訊用的?」曲靜水將左腿放在右腿上,上身微側,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撐住下頜,另一隻手的食指指甲輕輕敲了敲那隻U盤,然後他把手舉到自己眼前,似乎是嫌惡地彈了彈根本就沒有沾上泥土的指甲,帶著種古怪的語氣問文立言。
  
  原本有些頭腦發熱的文立言在察覺曲靜水的態度之後,似乎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雖然遲鈍,但總歸想到了事情的關鍵——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文立言自己在想,理所當然地認為曲靜水會按照他所希望的去做,比如擔下這個發現,比如公佈這個發現。但是曲靜水憑什麼這麼做?他會不會因為文立言對這種榮譽的抗拒而察覺文立言的不對勁?
  
  幾乎是立刻,文立言的背後滲出一層冷汗。
  
  他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僅僅因為昨天那一次五糧液瓶子的成功,就以為對方一定會對自己另眼相待,認可自己的話。但是很明顯,曲靜水之所以會給自己這個機會,不可否認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是更多的說白了,根本就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恩賜。即使文立言作為學生並不會接觸社會的太多面,但是他不會忽視曲靜水根本懶得隱藏的那種「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的態度。
  
  但是事已至此,文立言也不可能臨陣退縮,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力求讓對方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我可以肯定。」這個時候,文立言不敢用任何模糊的詞語,曲靜水玩味的目光讓他感到很不舒服。他不喜歡別人用這種審視猜測的眼光看他,但是他也不可能得罪曲靜水,也只能壓抑自己的情緒。文立言不過是個普通人,他的傲氣或者自尊這種東西,是建立在保證生命生活的基礎上的,而現在曲靜水就掐著他的七寸。
  
  儘量從曲靜水的立場思考,說明利害,文立言敍述著:「如果能夠想辦法獲得這些儲存器中間的資訊,古文化研究必將取得重大突破,這些儲存器的價值會有一次飛躍性的增長。如果我們能夠先收購這些儲存器,那麼從中獲得的利益必然是可觀的。」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只注意控制住自己的聲音,沒有讓它產生太大的波動。
  
  「以前人們並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所以他們才會認為這件東西是沒有什麼價值的,但是有了一個方向,以現代的科技想要研究出古代的儲存技術應該不是困難的事情,這就是我們的機會了。」至少,就從這麼短暫的時間他對曲靜水可能的力量認識來講,這個人應當可以做到這一點。
  
  文立言覺得,自己已經把該說的東西都說了,再要他說什麼他也編不出來了,然而曲靜水還是那個姿勢,幾分漫不經心的樣子,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而就在不遠之處的另一家古玩店裡,左晴風卻在和人商討著文立言的對於吳士的套兒的古怪反應。
  
  「二叔,你說那個小子到底是真的發現了什麼,還是根本就不懂古玩這行呢?」左晴風是真的看不懂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說文立言有所發現吧,在古玩界稍有資歷的人就明白吳士拿出來的東西根本是蒙人的;說他不懂古玩這一行吧,昨天鑑定五糧液的瓶子卻說明他也有本事,而且這個傢伙還被曲靜水認可了,還說不準有什麼手段。
  
  左晴風是猜不透那麼多事情,她也沒能想到這不過是一系列的巧合。文立言還真不懂古玩,他只不過擁有現代的常識而已,而後來曲靜水的舉動也不過是那傢伙一時興起,隨時可以改變的小事。
  
  事實上,在古玩街有不少店舖的老闆都像左晴風一樣陷入了困惑中。不過,像文立言這樣的人估計也不會出現第二個了,他自己更是不會說出自己的秘密,不會有人知道為什麼他會顯得既內行又外行。
  
  被稱為二叔的是個頭髮微白的老先生,此時他微微皺眉,細細思考著這件事,「說不一定啊……雖然那個古董瓶被他鑑定出來了,但一件東西說明不了什麼,或許只是他知道那兩個古文字而已。關鍵在於曲靜水。」
  
  「嘁,」有些不屑地從唇齒之間發出一個音,左晴風伸手挽住了老先生的手臂,然後她說:「二叔,曲靜水那是個什麼貨色,大家都知道了,先不說他根本不怎麼懂古董,就是靠著那點心機和權勢壓人,就說他手底下的那幾個人,行內也沒什麼好名聲!吳士騙人總歸還要給人家留點情面,他手底下那個莫竟,行事一直是趕盡殺絕,根本不懂行內的規矩!」
  
  「如果不是看著這傢伙的背景的份上,他還真以為自己能在行內呼風喚雨?真正的高仿品哪是他手下的那些傢伙認得出來的。他認識一個赫連宇夜算什麼,沒看人家的態度根本就懶得搭理他嗎?」
  
  越說越氣,左晴風一直以來都感到很不平衡。她家學淵源在這古玩界混了多久?小心翼翼生怕踏錯一步,從小到大在這上面投入了多少精力?而曲靜水,說白了就是個少爺,憑著錢,憑著父輩的臉面,硬是擠進了古玩界,不斷破壞行業規則。看上去曲靜水似乎是古玩界的鉅子,名下拍賣行古董店諸多,人人都要賣他幾分面子。但是實際上,如果有一天他背後的勢力沒了,那麼將會有諸多人對他落井下石。
  
  歸根結底,還是曲靜水太不會做人,仗著權勢對人趕盡殺絕,破壞行業規則不知道收斂。
  
  不過,曲靜水自己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他所承認的只有弱肉強食這一點。而不幸被波及的文立言,根本不知道曲靜水在別人的眼裡是怎麼一種形象,也不會知道在一部分人的心裡已經把他劃歸為曲靜水的走狗這個角色。
  
  「曲靜水這個人,別的不說,但是虧他是絕對不會吃的,晴風,你讓人盯著點,如果那曲靜水真做主把那物件收了下來,其中就必有玄機了。或許我們也應該收一些……說不準就有什麼用。」二叔想了想,如此決定,「但是還是要長個心眼,只收那些上面有紋路或者古文字,造型有意思的物件,就算是曲靜水想混淆視線算計我們,也有個後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曲靜水是不是想通過U盤來算計古玩街的人,文立言不知道,他此刻只是忐忑地等待曲靜水給他一個回應。
  
  社會經驗不足,讓他的步調很容易就被曲靜水掌握了,在曲靜水覺得已經給夠了他警告,讓對方產生了足夠的敬畏之後,才起身,用指尖捏起那U盤,丟到文立言懷裡,然後說:「走吧。」
  
  文立言手忙腳亂地接住U盤,沒反應過來曲靜水的意思,愣了愣,方才明白曲靜水是認可了他的建議,原本懸在空中的心才落了下來。也沒有多問,跟在曲靜水身後往樓下走。
  
  吳士正一臉百無聊賴地坐在櫃檯前,翹著二郎腿,似乎只是在發呆。只是他再這麼一段時間裡想了什麼,分析了多少,是文立言無法想像到的。
  
  在看見吳士的第一瞬間,曲靜水就揚起了微笑,那種招牌式的溫和笑容,不過在對他稍有瞭解的人眼中,這個笑容怎麼看怎麼都是笑裡藏刀。他說:「原來是吳先生啊,怎麼,吳先生要到我的店……推銷你那些物件了?」刻意在我的店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曲靜水似乎在警告。
  
  不過,吳士要是那麼容易就被嚇退,也就不是在這種風頭上會冒著得罪曲靜水的危險,第一個來探文立言的底的吳士了,做假下套這一行,物件真假難辨算是很重要的一點,更重要的一點就是膽量了,要敢把名不副實的東西賣給任何人,就算對方是國家領導人。沒這個膽子,就別想在行內混好。
  
  「這不是看到曲老闆店裡來了新的鑑定師,想認識一二嗎?」他笑容可掬地回應,和曲靜水的對話看上去和樂融融,做生意的,不管內心怎麼想,能不撕破臉皮的時候,就是面前是殺父仇人都可以做出一副親近的樣子。
  
  回首瞟了拿著U盤的文立言一眼,曲靜水答:「立言資歷尚淺,還想要多學習,怕當不起吳先生的教導啊。」而聽到他的話,文立言有種古怪的感覺。立言?他什麼時候和這位老闆這麼親近了?都可以省略姓氏來稱呼了。
  
  吳士眯了眯眼說:「資歷淺架不住有本事啊!就說昨天吧,這位文老弟鑑定出那古董瓶,可就讓人佩服呢!我還是要多來交流學習的。」
  
  文立言並不能很好地反映出這兩個人在打什麼機鋒,但是他知道這兩人的交鋒是建立在自己身上的,微微的壓力讓他捏緊了手裡的U盤,然後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他應該只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曲靜水吧?怎麼眼前這位吳先生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似的?
  
  他自然不會知道,現在古玩街有點門路的人都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在這個地方,想保守一個秘密是困難的,而曲靜水根本就沒有要保守的意思,任由別人打聽了去。
  
  「立言的事,暫且不說。我們先談正事。」曲靜水輕微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是一個弧度很小的冷笑,動作太小太短暫,讓離得近的文立言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曲靜水已經坐到了櫃檯後,攤開手,讓文立言把U盤放到他手裡。
  
  「吳先生,虛的就別拿出來說了,你我都知道這物件……哼。」上下拋了拋那U盤,從鼻腔中哼出一聲,曲靜水一把將U盤拍到桌面上,「不過,看在吳先生在古玩街的名聲,要我收下這件東西倒也沒問題。」
  
  吳士的瞳孔在那瞬間放大了。曲靜水竟然真要收了這個東西?人人都知道這傢伙「高貴」得要死,稍微便宜的東西根本就不會收,放都不放在眼裡,就像昨天那個酒瓶,一旦證實不是五糧液的瓶子,他就沒有了興趣,而這個根本算不上有多少價值的物件,曲靜水卻說要收?真是給自己面子?開玩笑,誰給自己這個面子曲靜水都不會給!那麼這東西真有什麼玄機自己沒發現?
  
  下意識看了一眼U盤,發現它依舊是合上的狀態,被擦去了一部分泥,並不起眼。
  
  那麼,莫非是這個文立言……?
  
  吳士有些猶豫,但是曲靜水不會給他機會猶豫,「怎麼,吳先生,開個價吧,合適的話我們就成交了。」
  
  張了張口,吳士看著曲靜水,卻無法從他臉上看出什麼,而文立言的表情明顯透著點迷茫,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樣。
  
  「那……照行情來吧。」他聽見自己這麼說,或許是因為對這件東西的懷疑,對曲靜水的畏懼,他沒有抬高價格。
  
  當吳士出門的時候,臉上不可思議的神色所有人都看到了,所以很快,曲靜水做主收下了那個沒用的物件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古玩街,人人都在關注著這一切,只覺得太古怪,曲靜水竟然會收這種東西?隨即,不知有多少人為了試探而準備了同樣的物件送上去,都被曲靜水做主收下了。


6、這個未來的秘密 ...

  那個U盤最後被曲靜水帶走了,而文立言也暫且算是站住了腳跟,在短暫的時間內不再用擔心如何在這個地方生活下去的問題。
  
  在吳士把U盤拿來之後,古玩街眾人似乎是對他們的舉動看不透,之後的漫長時間裡店裡都保持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偶爾有人來,也是其他人去招呼,而沒有人轉讓東西,文立言也沒什麼工作,倒是怕遇見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東西而白白提心吊膽了一番。下午工作結束之後,他依舊被曲靜水安排在那家酒店裡。文立言倒是頗有種這裡已經成為了自己員工宿舍的感覺。
  
  事實上,曲靜水必然是發現了自己的窘迫的,不然也不會主動給自己安排住處……
  
  有一種自尊受傷的感覺,文立言知道自己不甘心,如果不是因為突然到達這個陌生的時代,他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然而事實已經發生,他也沒有辦法讓一切改變,只能接受。明明在這裡只有兩天而已,卻讓他有了已經過了很久的感覺。
  
  已經很疲勞了,從昨天開始就緊繃的神經讓文立言坐立不安,即使昨夜一夜未睡,他依舊無法放鬆下來,生存的危機暫且解決之後,他必須了瞭解現在是怎樣的一種狀況。這個世界是不是他所認知的未來?為什麼自己認識的文字會失落?所謂的古文字,U盤的用法都已經沒人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左右看看,除去那些和曾經的時代中並沒有太大差別的傢俱,昨天用過的燈的開關,洗浴用具,這間房間裡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能讓他瞭解當前的狀況。
  
  然而這所酒店從裝潢看來就無比豪華,怎麼會沒有應該存在的電器呢?至少電視會有吧?別告訴他這個時代已經沒有電視這種「落後」的產品了。
  
  文立言走到床鋪對面的櫃子邊上,這裡在他的時代應當是擺放電視的,但是在這個時代,他能看見的卻只是一個鑲嵌在櫃子上的兩個指節大小的開關一樣的東西。
  
  嘗試性地觸碰那個開關,把它打開。
  
  光屏即刻出現,伴隨著聲音,嚇了文立言一跳,床頭櫃上也升起了一個小型的螢幕一樣的東西,文立言看了看光屏,又看了看床頭櫃那裡,還是遲疑著走到床頭櫃旁邊,觀察那邊的小螢幕去了。
  
  螢幕上的阿拉伯數字他認識,然而那些扭曲的字元,如此陌生。這似乎是一個類似遙控板的東西。
  
  在聽到「古文字」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就該知道的,在這個世界,他將會成為古文字的專家,同時也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文盲。不認識這裡的文字不懂電器用法沒有什麼謀生技能的文盲。或許他只有走古玩這一行才能活下去。
  
  那麼,學習這個時代的文字就成為了當務之急。他不能讓別人懷疑他。
  
  櫃子上方的光屏應當就是這個時代的電視一類的東西,正在播放著的或許是新聞?文立言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卻完全看不懂那些文字註解。稍微聽了一會兒,說的東西和他的時代也差不多,都是哪位領導人視察了什麼地方,提出了發展規劃之類的,那些超前的名詞在文立言耳中好比天書,讓他感到迷惑。
  
  他不由苦笑。果然,文化壁壘才是世界上最強大的牆壁。
  
  然後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剛才他看見這桌子上似乎也有和電視一樣的那個開關,他猜想這或許是電腦?
  
  打開開關,果然彈出了光屏,此時上面的畫面看上去就像是文立言習慣的電腦桌面,幾個圖示下是看不懂的文字。他試著去學之前文立言和左晴風的樣子在光屏上點擊。
  
  視窗彈出,這個視窗似乎是類似於「我的電腦」的版面,有著幾個一模一樣的圖示,點開之後有其他的內容,還有和文立言所習慣的樣子很相似的檔夾的圖示。
  
  關閉這個視窗,打開另一個圖示。
  
  這個,似乎是網頁?這種排版的感覺,雖然他一個字都不認識,但是感覺上不會錯。然而正是因為一個字都不認識,即使有這麼一個絕佳的管道讓自己瞭解這個時代的一切,卻完全不知道怎麼下手。
  
  無力地閉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文立言嘟噥了一句:「歷史……怎麼查啊!」
  
  然而,一個柔美的聲音就這麼突兀出現:「開啟音控設備,查詢關鍵字【歷史】。」
  
  那一瞬間,文立言背後躥過一陣寒意,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他看見眼前的螢幕上,一系列的操作進行著,似乎在搜索欄內輸入了什麼。然後新的視窗跳出,關鍵字似乎被標註出來了。
  
  ……好先進!文立言瞠目結舌。原來還可以音控完成一切嗎?
  
  嘗試性地開口:「朗讀頁面內內容。」
  
  女聲立刻按照命令一條一條朗讀搜索出的內容,字正腔圓,文立言完全沒有聽不清的困擾。最重要的事情是,如若一切都可以聲控操作的話,就算他不認識這些文字,他依舊可以瞭解這個世界的一切!
  
  幾乎是急切地將手指點上每一個被搜索出的條目,然後讓這些文字被朗讀出來,文立言變換著搜索的關鍵字:古文字,古代,歷史,文化,他需要瞭解這一切。
  
  而結果……
  
  這是一個曾經被毀滅之後的世界。
  
  說不清是什麼時候,一場無法用言語表述的大災難降臨人世,口口相傳的故事裡,這場災難包括了劇烈海嘯、地震、火山噴發、異常氣候、疫病、動植物大規模滅絕等等諸多方面。這一場災難直接威脅了人類的生存,原本足有六十幾億的人類在這場災難中數量銳減,百存其一也非誇張,具後來專家考證,在人口最低谷時期,全球人口已經減少到了七千萬左右!從六十億到七千萬,可見這場災難規模之大,破壞之廣。
  
  強大的生存壓力之下,人類開始收縮,部分地區幾乎直接退化回了原始時期茹毛飲血的狀態,而同樣因為生存壓力,新生代的年輕人甚至沒有辦法得到教育,而是直接開始捕獵等活動以維持生存。在這樣的情況下,文字漸漸被人們遺忘。而同樣也是生存壓力,原本被保存的資料典籍——不論是書本或者其他方式儲存的資料,都被以各種方式挪作他用,然後損毀,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只是,文字的失落並不妨礙人們將曾經的輝煌口口相傳。這也是這個時代的人類對所謂「古代」的認知的由來。
  
  大災難結束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人類都沒有恢復元氣,然而究竟是曾經創造輝煌的種族,逐漸恢復元氣之後,人們開始快速發展,通過口口相傳的資料,在短短數百年之間重新崛起,甚至走上了另一條擁有超高科技的道路。這之中,保存有更多曾經文明遺留的一部分人逐漸得到權力,成為了現在的各大家族。
  
  而華夏地區,因為龐大的人口基數和巴蜀盆地天然環境,保存下了很大一批人口。這些人在共同生活的過程中,不斷融合,將各自稍有差異的語言發音慢慢磨合得相差不大。在未來人族復興之中,因為龐大的人口基數都是用差別並不太大的中文,導致文化融合中,佔據了絕對的上風,也使得這個時代的人們使用的語言都是中文發音。
  
  只是,已經失落了的文字卻不是那麼容易找回來的,特別是博大的華夏文明包羅萬象的文字,人們在無奈之下,也只有從新配合語言創造新的文字。而這些年,人們對華夏文字進行了研究,卻遠遠沒有到可以解讀這些文字的程度。
  
  在這個時代,對曾經文明的探索是人們一直在做的事情,所以古玩、考古行業一直被人們所關注。然而正因為新文明的存在時間太短,古玩行業只承認大災難之前的物品為文物。
  
  另一方面,雖然高科技已經發展到驚人的程度,大災難後人類的人口和能力還不足以探索某些曾經輝煌現在卻艱險的絕地,但不排除那些地方也有人類存在,隨時都可能有新的人類聚居點被發現,在這種情況下,戶籍制度進行了整改,只要簡單地登記,就可以得到合法公民的身份。
  
  文立言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反應,也只能默默關上光屏,關閉電視,躺倒在床上。
  
  果然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甚至自己熟悉的那些東西都成為了古玩……熟悉的歷史已經被遺忘。但他還活在這裡,並且要活得好……
  
  真是。
  
  昏沉著,思緒紛亂。陷入睡眠的前一刻,文立言看見沒被拉上的窗簾外,和自己的時代沒什麼差別的落日。

作者有話要說:正在寫第二章……寫得完我就放上來,寫不完我就睡覺……黑刺兒是個很灑脫的人(喂!)

亂搞小劇場,天雷產物請小心:
1如果這是空間文
  無力地閉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文立言嘟噥了一句:「歷史……怎麼查啊!」
  然而,一個柔美的聲音就這麼突兀出現:「嘻嘻,主人,只要查閱空間裡的書就知道了呀~」
  那一瞬間,文立言背後躥過一陣寒意,這是怎麼回事?!
  「主人,人家是空間小精靈喲~~」
2如果這是仙俠文
  無力地閉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文立言嘟噥了一句:「歷史……怎麼查啊!」
  然而,一個柔美的聲音就這麼突兀出現:「就讓本座來告訴你吧……」
  那一瞬間,文立言背後躥過一陣寒意,這是怎麼回事?!
  「本座乃是地仙界XX尊者,到此世選擇傳人……」
3如果這是玄幻文
  無力地閉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文立言嘟噥了一句:「歷史……怎麼查啊!」
  然而,一個柔美的聲音就這麼突兀出現:「想知道歷史?到@%$&%^&$^大陸去吧,你將會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那一瞬間,文立言背後躥過一陣寒意,這是怎麼回事?!
  「我是……光明神,被選中的人啊……」
4如果這是【嗶——】文
  無力地閉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文立言嘟噥了一句:「歷史……怎麼查啊!」
  然而,一個柔美的聲音就這麼突兀出現:「把你的身體給我,我就告訴你。」
  那一瞬間,文立言背後躥過一陣寒意,這是怎麼回事?!
  「我是,會得到你的人……不管是身體,還是心……」

歡迎續寫,毫無壓力,隨意惡搞,大眾樂趣~


7、得罪人的莫竟 ...
  
  要將U盤裡的內容讀取出來,即使以這個時代的科技,依舊是需要一段時間。文立言倒是很快適應了從學生到上班的日子,畢竟在古玩行裡也不需要加班之類,他這個似乎只是曲靜水玩笑一般安排的職位也清閒得很,畢竟古玩行貨源並不僅僅是這家店的收購,曲靜水手裡有著其他的管道——最重要的是,這個時代准許民間自行發掘文物,只要有政府許可,誰發掘到了就歸誰,只是當國家需要相關文化研究的時候必須無條件支持政府。
  
  曲靜水畢竟也是個官二代,獲得政府許可比起旁人自然簡單得多,他的大部分貨源還是來自於考古發掘,不缺古玩店收購的那一塊。
  
  連續幾天時間,因為U盤的事情,整個古玩街的氣氛都不大對,像左晴風之類頗有見略的幾位老闆,做主放開吃進了一些U盤,而也有一些人,把這一系列的動作當成了笑話,還以為有利可圖,低價收購了一些U盤,倒賣到了廣源行——曲靜水的古玩店。
  
  而這一批U盤裡,不乏有偽造品。說白了還不是看文立言就像個愣頭青,好欺負?不過很巧合的是,因為廣源行收購U盤的消息傳得太遠了,一大批在人們眼中沒有多少鑑賞價值,收藏還不如換兩個錢的U盤就這麼被送了來,數目還不小,所以負責收購這些U盤的是廣源行原本的夥計,文立言根本沒管這件事,要不然就他什麼都不懂的功夫,還不被騙得衣服都得被脫了抵債?
  
  文立言倒是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但是他明白自己的弱點所在。借助電腦的語音系統,他正在學習現在的文字,同時儘可能補習一些古玩相關的知識,讓他不至於在這方面是在拿不出手。要知道現在的文立言可是要靠這一行吃飯。
  
  工作之暇,他也去辦理了自己的身份證明,總算是在這個地方落了戶。此外,他退了酒店的房間,通過網路租到了一間公寓,住了進去。錢還是找曲靜水借的,倒是說開了欠他的錢都從工資中扣除。
  
  生活就是這樣,只要你沒有被徹底壓垮,就必須背負著壓力繼續活下去。
  
  這一天大清早,準時坐在了櫃檯後,文立言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看著。那本子上記錄的是這個世界的語言和中文的對照,他在學習這種語言,不過在旁人看來,文立言是在研究古文字。對於一個憑藉古文字認出五糧液酒瓶真假的人來說,這樣的舉動看上去倒是挺正常的。
  
  然後,一個穿著休閒服的男人走了進來,這個人眼眶深凹,顴骨高突,眼神像雕塑一樣木木的,偶爾轉動的眼珠,卻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現在的文立言至少知道一些常識了,比如說會穿他熟悉時代的衣服的人,往往都是和考古行業有關的人,而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這樣。
  
  男人手裡捧著一本書,小心翼翼的樣子,在文立言看來,他應當是來鑑定東西的。不過出乎他的意料,在這個人才走進來兩步的時候,古玩行裡的一個夥計就站了起來,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說:「莫先生,您回來了?」
  
  「啊。」愛理不理地回了一聲,眼神都沒給那小夥計一個,這個所謂的莫先生把手裡的書遞到夥計面前,「拿好了,這本古書可是我費勁功夫才拿到手的,上面可是有著古文字和新文字創立開始的雛形的對照,要是宣揚出去……哼,那可是震動古玩界的大事兒!說不準就能破譯古文字了!」所謂的新文字,就是在中文失落之後人們重新創造的那種文字。在文立言看來,是一種和英文形狀相似,卻又很不同的文字。
  
  「哎!」小心翼翼捧著那本書,夥計自然明白,要是這位莫先生說的話是真的的話,他手裡的東西有多大的價值,賣了他也賠不起啊!
  
  感到有些好奇,文立言放下了手裡的本子,往那書看去,只是被平捧著的書,看不清上面的字。
  
  然後,毫不客氣的聲音響起:「小子,你就是那個什麼文立言?」是那個莫先生,他正抬高了下巴,一副傲慢的樣子用眼底看著文立言,眼神裡幾分嫌棄,幾分不屑。
  
  對方似乎看自己不怎麼順眼?沒弄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文立言還是站了起來回答對方的話:「嗯,是的,我是文立言,請問您是?」他雖然不怎麼通人情世故,但是在自己的時代看的那麼多帖子上,職場規則還是有的,對待前輩要熱情謙卑?似乎是有這個意思的條款。看樣子這個莫先生似乎在古玩行有點地位,對方看上去又比自己大一截兒,多給點面子,恭敬一點也沒什麼。
  
  文立言是這樣想的,別人卻不一定會和他一個態度,至少這位莫先生,明顯就是想刁難文立言,或者說是直接就沒想給文立言半點面子。
  
  他說:「我?我是廣源行的鑑定師,和你這種根本沒有任何能力的傢伙完全不同的人,莫竟。」
  
  在莫竟直接說文立言沒有任何能力的第一時間,文立言有些不知所措,隨之而來的就是憤怒。這個人未免也太不會說話了吧?這麼不給人面子的話,竟然在別人的面前就說出來了。他的臉微微漲紅了些。
  
  然而,沒有等文立言再反應,莫竟又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堆話,根本沒給文立言反駁的機會:「我懶得管你是從哪兒學了兩個古文字就來這個地方騙錢,也懶得管曲老闆是在想什麼,讓你這種貨色都混進來了。總之你得弄清楚,在廣源行,我才是鑑定師,別以為你面前立了個鑑定師的牌子就真成了什麼狗屁專家。你要是乖乖的,我也懶得理會你這種玩意兒。」
  
  這話說的,可就真過分了。「貨色」「玩意兒」這樣的詞,完全是在罵人。
  
  而文立言,也忍不住了。就算他確實是不懂多少古董鑑定,對方也沒必要這麼說吧?真要說,對於這些古董的瞭解,這個世界上還真沒有人能夠超過他的!
  
  「莫先生,請您留點口德。」暗暗吸了一口氣,文立言說。他沒有發作,即使此時他已經很憤怒,但是文立言很清楚,現在他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物,而這個莫竟看上去卻是古玩行裡舉足輕重的重要角色,如果自己和莫竟起了衝突,至少文立言自己認為曲靜水不會站在自己這邊。而文立言現在還得靠著曲靜水過活,自然不能和對方有尖銳的衝突。
  
  睨了他一眼,莫竟嘲弄似的扯了扯嘴角,然後衝著夥計招了招手,「把這本書送到老闆那兒去。」根本沒有回答文立言的慾望一樣,不把人放在眼裡。
  
  幾乎是要氣到發抖。在到達這個時代之前,文立言不過是個學生,成績和人緣都不差,怎麼會受到這樣的對待?他一直都是天之驕子,即使在突然穿越到這個時代之後,也機緣巧合得到了一個立身的機會,而且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曾經的知識於古玩鑑賞之上應當是很有用的,甚至文立言想過,自己應該會在這一行業達到旁人都無法企及的高度。即使處境還算不上多好,危機也只是暫時解除,文立言心中還是埋下了些微倨傲的種子。
  
  是的,他有種異樣的優越感,因為他有著別人沒有的優勢,就這麼簡單。
  
  而在文立言認為自己和旁人不一樣的時候,突然出現另一個人這樣鄙夷地對待他,甚至擺出一副他就是垃圾的態度,這讓文立言怎麼受得了?看過再多的職場須知或者其他的什麼在這個時候都沒用,文立言這個年紀,正是血氣方剛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時候,如果不是因為他還有幾分冷靜,說不準當場就衝著莫竟打過去了。
  
  只是覺得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對眼前這個人的厭惡在胸腔中蒸騰。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文立言看到了那本被夥計捧在手裡的書的封面。在那一瞬間,火氣消隱無蹤。
  
  這不是他們大一時候的英語課本嗎?
  
  但是剛才莫竟說什麼來著?「……上面可是有著古文字和新文字創立開始的雛形的對照……」,莫竟把英文當成了這個時代新文字的雛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倒是要看看,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假設到最後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


8、古文字與今文字? ...

  出乎文立言預料的事情是,在莫竟上樓之後不久,夥計又下來了,「文先生,老闆請您上去。」
  
  他?該不會是那個莫竟說了自己什麼吧?
  
  有些猶豫地起身上樓,文立言感覺到些許忐忑,然後是更加的不快。明明是那個莫竟自己在挑釁,從頭到尾都不給人留情面,現在他竟然還真的給曲靜水告狀了?真是混蛋……
  
  不過,就算是對方真的告了自己的狀,這個時候總不可能逃避吧?
  
  帶著某種壓抑的怒氣,文立言走上樓梯,到達曲靜水的辦公室。
  
  進門的時候,曲靜水似乎正在和魔鏡說這什麼。看見文立言進來,他倒是一派溫和的樣子,說:「立言來了?」
  
  ……文立言算是知道了,凡是在其他人面前,為了表現自己「親民」的一面,這位元曲大老闆都會省略姓氏直呼其名,所以在曲靜水如此「親切」地稱呼他的時候,他表現得很平靜,甚至露出一絲微笑,禮貌地點頭。而同樣看見他進來的莫竟,冷笑了一聲,垂下眼,盯著放在桌子上的那本書。
  
  「立言和莫竟應該認識了吧?」曲靜水就好像沒有察覺此時尷尬的氣氛一樣,依舊是溫和地說話,「不過我還是介紹一下好了。立言,這是拍賣行的首席鑑定師,莫竟,在文物鑑定上,莫竟可是有一手;」他攤平手掌,五指併攏,對著莫竟向文立言介紹,接著又移動手指,指向問文立言,「莫竟,這是文立言,一位文物鑑定的奇才,現在在店裡擔任鑑定師的職位。」
  
  莫竟衝著文立言假笑了一下,明擺著就虛偽極了的表情讓文立言有回以同樣表情的衝動,不過究竟文立言是知道自己不像莫竟一樣對自己的本事有信心,就算在老闆面前放肆一點也無所謂。所以他倒是很禮貌地衝對方致意,即使心裡充滿了想要一拳揍到對方鼻子上的衝動。
  
  在兩人的互動完畢之後,曲靜水將指甲在桌面上敲了敲,「既然大家都互相認識了,我們現在來談正事吧。」
  
  「關於莫竟帶來的這本書,是從某個新被發現的古代保留至今的部落裡找到的,所以其真假已經有了定論。關鍵是這本書的內容。據莫竟的推測,這本書上記錄的,應該是我們現在使用的文字最初的雛形,而上面的部分古文字,或許是當時的人們還在使用的那一部分。如果這個推測是正確的話,那麼我們就可以通過當前的文字推導出上面這種文字雛形的意思,從而對剩下的古文字進行解讀。同時,這本書也將成為研究古文字的衰落,新文字崛起的重要材料——這意味著,絕對的高價,或者應該說,絕對過億甚至十幾億的天價。」
  
  在商言商,曲靜水在碰到這樣的書籍的時候,最後想到的還是它能夠帶來的金錢。而這就是他一直被古玩街的人排斥的重要原因之一。真正玩古董的人,通常都對收藏的物件有著執念,不願意將之出賣為金錢,寧願守著它們,這就造成了很多收藏家家財萬貫,身無分文的狀況。他們的收藏才是他們真正的財富,而他們根本捨不得出讓這些寶貝。與之相比,曲靜水純粹為了牟利而玩古董,讓許多人感到……不齒。當然,在曲靜水看來,明明可以獲得利益卻不出讓這些東西的收藏家們,才是真的有病。
  
  曲靜水說著這本書的價值的時候,莫竟的神色頗為得意,畢竟這是他想辦法弄來的,而同時,看文立言的神色也就越發蔑視了。
  
  那種神色,讓文立言感到全身都不舒服,所以幾乎是有些忍不住地,他插嘴了:「老闆,可以讓我看看這本書嗎?」
  
  又一次從唇邊噴出帶著不屑情緒的一聲,莫竟已經擺明瞭對文立言敵視的態度了。而曲靜水的眼神卻淺淺掃過莫竟,稍作停留,才落到一臉認真的文立言身上。
  
  然後他說:「當然,立言在古文字上也算是有所建樹,如果你能解讀這本書上古文字的部分……」話語未竟,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個什麼意思。而聽到「當然」這兩個字的時候,文立言幾乎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拿過那本英語課本。正因為他的動作,曲靜水在他翻開書的時候才沒有繼續說下去,神色有些冷冽,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管怎麼樣,看到自己熟悉的課本變成了人們眼中的無價之物,研究歷史的珍寶,文立言還是有種古怪的感覺的。五毛錢一斤的舊書啊……一轉眼就變成了數億價值的寶物,要是他在穿越的時候手裡拿了一本書……咂!誰讓他穿越的時候除了一身衣服和自己之外什麼都沒有?而衣服因為沒有特殊的地方,也不可能當成古董。
  
  此時文立言要看這本書,不過就是為了取信於眼前兩人,不然他連東西都不看就知道這上面應該是什麼內容,未免也太可笑了些。樣子還是要做做的。
  
  專門選著上面有中文的地方翻閱,雖然是熟悉的東西,文立言卻做出了十分專心的樣子,看的速度也很慢,似乎在自己分析其中一字一句到底是什麼意思一樣。這樣慢慢翻閱了幾頁之後,他皺起眉,將後面的書頁快速翻過去,大致流覽了一遍,發出一個音:「咦?」
  
  「怎麼,有什麼發現嗎?」一直盯著文立言的曲靜水適時發問。
  
  猶豫地捧起這本書,文立言又翻閱了幾頁,才吞吞吐吐地說話:「這本書,從古文字的那一部分來看,似乎應該是一本教授某種語言的書籍。」
  
  沒等他繼續說,莫竟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頭:「我之前不是已經說了這上面有今文字的雛形和古文字的對照嗎?已經知道了的事情,就別拿出來賣弄了,嘁,故弄玄虛。」
  
  「莫竟!」在文立言做出反擊之前,曲靜水低聲喝了一句,制止莫竟繼續嘲弄。文立言的表情是慎重的,而且若有所思,莫非他真的發現了什麼問題?
  
  這麼想著,他軟下口氣,對文立言說:「立言,繼續說吧。你還發現了什麼?」
  
  「啊……莫先生說上面有今文字雛形和古文字的對照,是說這個部分吧?」文立言把書攤在膝頭,指向單詞表,「很明顯的對應關係。但是有一個問題,我們不能肯定這上面的這種文字就是今文字的雛形。」
  
  話一出口,就捅了馬蜂窩,莫竟立刻站了起來,手指著文立言,「小子,說話可是要負責的,你倒是給我說說,這上面的文字不是今文字的雛形,還能是什麼?!」明顯,他是生氣了。深陷的眼眶內,眼珠散發著陰厲的光,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我在古玩這個行當這麼多年,還沒人敢懷疑我的推論,明明就是今文字的雛形,你都能說不是了。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編出什麼鬼話來!」
  
  這也太霸道了吧?幾乎有些被嚇到了,文立言怔愣了一下。只要別人的想法和他不一樣,就是這個態度?這個莫竟簡直是飛揚跋扈,而又及其自負,好像他的所有結論都是對的一樣。
  
  「莫竟,何必這麼激動,讓立言慢慢說完不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曲靜水皺了皺眉,開口,算是壓了壓莫竟的氣焰,然後他衝著文立言抬了抬下巴,「立言,繼續說。」


9、英文還是今文字 ...

  「其他的我們暫且不講。至少有一點很值得我們質疑。關於這上面的這種字元是否是今文字的雛形,我覺得還有待商榷。」在曲靜水示意之後,文立言整理了一下思路。先這麼說。
  
  「哼。」雖然因為曲靜水的緣故,莫竟沒有再直接說出什麼讓人不舒服的話,但在文立言給出自己的想法之後,他還是頗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這一次,曲靜水根本懶得理他,向文立言抬抬下頜,示意文立言別管莫竟。
  
  「雖然這上面的這種文字和我們現在使用的今文字有幾分相似,都是以相對而言圓滑的字元來表示意思,但是其中的區別也是很明顯的。我想,只要是研究語言文字類的專家來看的話都會得到這個結論吧?另一方面,根據我對古文字的研究,在封面上的這兩個字——」文立言指著封面,「是『英語』兩個字,我有理由認為,這是古代的時候,除去古文字之外的另一種語言。它的名字,就是英語。」
  
  啪,啪啪。
  
  有氣無力的掌聲,是從掛著諷刺笑容的莫竟掌中發出的。
  
  「說得真比唱得還好聽。『我有理由認為』,這種話都能說得出來。」他盯著文立言,嘴角的笑容發冷,「僅僅憑藉那兩個字?你敢保證這兩個字不是今文字在古代的時候的稱呼嗎?嗯?你文立言敢拍著胸脯保證你所有的推測都絕對不會出錯嗎?」這話,說得是咄咄逼人,越到後面,莫竟的聲音越大,幾乎是在吼了。而他整個人也站了起來,貼到文立言面前,居高臨下地逼迫著對方。
  
  幾乎覺得對方都要把唾沫星子濺到自己臉上了,文立言忍住想要抹臉的衝動,向後仰著身體。等到莫竟吼完之後,他伸出右手食指,抵到對方胸口,用力推開莫竟,恢復了正常的姿勢,方才喘了一口氣。
  
  坐直身體,頓了頓,文立言才開口,以一種平靜的態度回應對方:「莫先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不是聖人,自然是不敢保證我的每一句話都是正確的。不過至少我敢保證剛才的那個推論,不會出錯。」
  
  「你!」
  
  莫竟還想說什麼,但是就在他才開口的時候,曲靜水一拍桌子,「莫竟!」刻意加大的音量,明顯是對他的作為不認同的表現。
  
  即使心中還是忿忿不平,覺得文立言是故意和自己作對,莫竟在頂頭上司的呵斥之下還是勉強重新坐下,只是眼神卻別到了一邊去。
  
  說老實話,此時文立言比莫竟更想發作,別看他剛才能保持冷靜的態度說話,實際上真恨不得直接向著莫竟吼過去,至少聲音要超過這個傢伙,也濺他一臉唾沫星子試試!只是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地方才剛剛站住腳跟,還是靠著曲靜水才能做鑑定這一行,要是沒有曲靜水,誰會讓他這麼個沒有多少資歷,只有一次看似是巧合的成功鑑定經歷的傢伙當鑑定師?那麼首先,他絕對不會得罪曲靜水。剛才莫竟雖然是對著他在發作,但是在曲靜水在場的情況下,何嘗不是得罪了曲靜水?而文立言不卑不亢的態度,反倒是容易博得曲靜水的好感。光是看曲靜水呵斥莫竟這一點就可以知道了。
  
  知道自己的立場所在,文立言也就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保持著那種不溫不火的態度,卻不再搭理莫竟,而是對著曲靜水說話:「老闆,不管這本書上面是今文字的雛形還是古代的另一種文字,它的研究價值都是無可否認的。」
  
  曲靜水點了點頭,算是對文立言話語的贊同,左手手指在下巴上摩挲幾下,皺起眉似乎在思考什麼。
  
  而這個時候,莫竟臉上卻浮現出彷彿得勝了一樣的神色,他說:「研究價值無可否認?現在這個世道,除了古代的文化之外,其他文化的東西也不是沒發現過,但是根本沒人對這種東西感興趣,研究價值算什麼?這東西要不是今文字的雛形,價值恐怕只有原來估價的百分之一!」
  
  曲靜水不是單純的收藏家,他是個商人,對他來說,東西能夠賣出多少錢才是最重要的。
  
  莫竟自然對這一點很清楚,所以他有信心,在這樣的情況下,曲靜水應當會支持自己。就算這上面的文字真的不是他想像中的今文字的雛形,曲靜水也會硬把這說成是今文字的雛形!而以曲靜水的背景和人脈,這件事就得下了定論。那麼,作為發現這麼一本書並鑑定了它的鑑定師,自己的名聲……
  
  因為不是中文,價值竟然只值原估價的百分之一?
  
  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文立言有些驚訝。他突然想起了曾經的時代裡,那種畸形的對外來文化的重視,不學英語就沒辦法找到工作,四級不過甚至無法畢業的狀態。對比此時人們只對中華文化感興趣的狀況,頗讓他有些唏噓。
  
  不過,他並不笨,莫竟能想到的事情,文立言自然也能想到。難道文立言就看著這件事即使是自己對,也被說成是錯的?
  
  那可不行,一方面是在旁人眼中,他錯了,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一點名聲會毀於一旦;另一方面,如果曲靜水選擇了莫竟的說法,持不同觀點的自己也一定會被曲靜水放棄——這個世界上有鑑定才能的人又不止他一個,更況且一開始曲靜水就沒把他當回事。
  
  所以,他必須要說服曲靜水才行。
  
  「沒人對其他文化的東西感興趣?原因呢?」即使心中緊張,文立言還是冷靜地說話,「恐怕是因為人們對這些東西沒有任何認識吧?」在大災難之後,人口基數的問題讓西方的語言文字沒落,從而使得整個西方文明失落,反而是中華文化大行其道,徹底佔據了主流。
  
  「但是,這本書正是一本可以做出巨大突破的書,借助這本書和我們現階段對古文字的研究,叩開這種文化的大門指日可待,而瞭解了這種文化之後,害怕人們對這方面的文物不感興趣嗎?運作得好,這會給我們帶來暴利,遠比一本書價值高得多的一大類文物的暴利!」
  
  說著這番話的時候,文立言有種詭異的感覺。想起當初為了考四六級半死不活的狀態下,自己對英語是多麼的深惡痛絕,恨不得未來中國強大了所有外國人都必須考漢語八級,人手一個烏龜殼一把小刀刻甲骨文,結果現在真到了一個對除了中文以外的文化毫不在意的世界,他卻要來宣揚英語。
  
  說白了,還不是為了自己的生存,當初考四六級是為了生存,現在宣揚英語也是同樣的原因。
  
  只是,曲靜水是會接受自己的說法,還是為了那十幾億而幫著莫竟呢?
  
  文立言把目光落到了曲靜水身上。


10、爭吵在辦公室 ...

  利用英語文化打造一個新的收藏熱點?這個想法倒是有點意思。
  
  曲靜水這麼想著,卻還是有些猶豫。打造一個新的收藏熱點,說起來簡單,實際上操作卻有很多問題,也需要更多的投入,相比莫竟給出的結論,幫助文立言實在是需要更大的代價,產出還不確定,在一個商人看來卻有些不合算了。
  
  然而,同樣是以一個商人的眼光來看,高投入才有高產出,最重要的是,不冒危險,怎麼能夠得到暴利呢?更何況既然文立言能看出來的事情,沒道理其他研究古文字的專家看不出來這本書會是怎樣的性質,如果他們直接把這件事情抖落出去,古玩行的名聲恐怕就不好看了。他曲靜水在這一行雖然沒什麼好人緣,但是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自毀長城!
  
  兩相比較,心中已經有了決斷。曲靜水抬眼看向面前的兩個人——莫竟那傢伙,還是一副自鳴得意的樣子,從他把這個混賬從別的地方挖過來的時候他就是這個調調,自以為是,不知進退;而另一個人,文立言,給他這個機會不過是一時興起,現在竟然給了自己這麼多驚喜,還真令人驚訝。
  
  此時,因為緊張,文立言的表情顯得有些嚴肅,偏偏身上那種涉世未深的味道又消磨不去,給人一種彷彿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違和感,讓曲靜水愣了愣,忍俊不禁。
  
  笑意雖淡,卻因為這個笑容出現的時間太微妙,讓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緊張了起來。莫竟張揚的神色收斂了,文立言也捏緊了手指。
  
  「在商,不過為了一個『利』字,立言的方法,雖然不能在短時間內聚集大量財富,但細水長流,或許可以一試。」曲靜水說,算是下了定論,肯定了文立言的想法。
  
  他的話說得輕飄飄的,但是在他話出口的瞬間,文立言就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掃到了自己身上,是莫竟。
  
  這下算是徹底得罪了對方了。文立言知道。但是在這之前他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這個莫竟從一開始對自己就是一副百般刁難的態度,根本就沒打算和人和平相處,都這種情況了文立言要還真能忍著,也就不是文立言了。他很年輕,不缺衝動,不缺血性,心裡還有屬於穿越者那種莫名的優越感,是決計忍受不了別人在自己頭上動土的。
  
  莫竟的敵視?那就讓他敵視吧。文立言就不信依靠自己在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優勢,還不能和莫竟這麼一個人對抗?
  
  曾經的生活環境讓文立言並不習慣這種尖刻的鬥爭,然而雖然心中還是有些忐忑,文立言還是下了決定。
  
  既然要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文立言就必須不斷增加自己手上的籌碼。而且,他也存心想要噁心一下莫竟這傢伙。所以在這件事算是結了之後,他又開口,對著曲靜水說:「老闆,我想……是不是能夠讓我來翻譯這本書?」英語課本什麼的,真不好意思,他不熟悉誰能熟悉?如果真能讓文立言來翻譯這本書,那麼他會得到的名聲會是相當驚人的。而且,剛才曲靜水已經決定了要開始讓民眾對英語相關的文化感興趣,即使因為現在大眾文化的基調,英語始終不能和中華文化相提並論,但它也會成為一個研究的學派而不是現在這種不上臺面的情況。到時候,作為對這個學派研究做出重要甚至是無可替代的貢獻的人,文立言會得到多少?而且,學了那麼多年的英語,還比不上那些對這種文字幾乎沒有任何瞭解的學者嗎?一個弄不好,他就能成為這個領域裡的泰斗。
  
  說白了,文立言就是想借這股東風,讓自己的身價跟著升高。如果有一天真達到了那樣的高度,他也就不用像如今這樣依託於曲靜水羽翼之下了。
  
  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年輕氣盛的男人,文立言怎麼會不想自己創出一番事業,成為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現在他對於所謂「古代」文化的瞭解就是他的優勢,而這個優勢獨一無二,絕對不會有其他人能達到他這樣的高度。既然有了這樣高的起步點,有了這個優勢,文立言自然會想著搏一搏。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他還真可以和曲靜水唱對台。
  
  文立言有自己的小算盤,曲靜水卻也猜得到一兩分,只是他不會想到在文立言有些書生氣的表像下,已經有了想要和他分庭抗禮的胃口。
  
  所以,曲靜水只是感興趣於文立言能走到多遠,或許他能成為一個傳奇?而自己,卻只是給了他一次機會。
  
  多有趣,一次機會就改變一個人的一生,而自己就是掌握了這個機會的人,掌握了對方命運的人。這個想法讓曲靜水感到愉悅,所以他沒有理會旁邊莫竟灼灼的目光,乾脆地丟出兩個字:「拿去。」伴隨的是似乎沒有多在意的揮手動作,好似那本珍貴的書不過就是一般的破爛貨一樣。
  
  文立言的臉上浮起欣喜的神色,把那本英語書抱在懷裡不放了。這還是他這麼多年來的頭一次對這麼一本英語書這麼熱情。不過他這樣子,看上去倒是有種研究狂人們的狂熱勁,讓曲靜水又一次勾了勾嘴角。
  
  這傢伙,還嫩著呢!能把這本書交給文立言翻譯,可不是他對文立言有多少賞識。說白了,一開始曲靜水是打算把這本書交給聘請的專家來翻譯的,不過在這之前文立言提出的很多東西都證明他是個有價值的人,至於這個價值能到什麼程度,卻還需要鑑定。這一次讓他來翻譯這本書,就是對文立言的試探。這個看似愣頭青的傢伙,究竟懂多少東西?能帶來多大的利益?另一方面——曲靜水的目光移到坐在一旁默不作聲,臉色發青的莫竟身上——也是為了敲打敲打莫竟。雖然這個莫竟有幾分本事,但是也太恃才傲物,不會做人了些。至少他剛才那樣飛揚跋扈,絲毫不顧自己就在跟前這件事,已經讓自己感到很不舒服了。如果還不收拾收拾這傢伙,他的尾巴還不翹到天上去了?
  
  這個世界上,有本事的人多得很,多的是天才因為各種原因被歷史湮沒,再沒有任何人知道。而不管是莫竟還是文立言,都稱不上是天才吧?這麼想著的曲靜水,視線掃過在場兩人,眼神中有幾分讓人寒噤的東西,只可惜那兩個人都沉浸於自己的思維,沒有注意到。
  
  在曲靜水看來,這件事算是了結了。但是那邊還有一個壓抑著怒氣的人等待爆發。
  
  「老闆!」莫竟突然叫道,聲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銳得很,「那是我找到的書!」
  
  幾乎被嚇了一跳,曲靜水的臉色立刻從舒緩變得沉了下來,「對,那是你找到的書。」
  
  莫竟在曲靜水肯定了自己的說法之後,不等他繼續說就連珠炮一樣地發問:「那麼老闆,為什麼那本書要給這個小子翻譯?他一沒資歷,二沒技術,什麼都不懂,憑什麼讓他翻譯這本書?我也可以翻譯!」他當然也明白能翻譯這麼一本書對他自己的好處,沒道理明明是自己找到的書卻被這麼一個混蛋小子給搶去了翻譯的機會!從一開始聽說古玩行裡多了這麼一個古裡古怪的小子,他就覺得和這個傢伙共事是降低了自己的格調,說這傢伙兩句,這傢伙還敢還口!現在竟然搶了自己的機會,開什麼玩笑!
  
  「莫竟!」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這麼吼人,曲靜水覺得有些頭痛了,這個莫竟也太沒腦子了一些,說話都不會說,竟然在自己面前詆毀自己剛才選定的人,他這算是什麼意思?是嫉賢妒能還是對自己的決定不滿?太沒眼色了……
  
  「莫竟,這是你找到的書,但是你要記住,這本書的擁有者是古玩行!要怎麼處理這本書是我的決定,不是你應該干涉的事情!」加重了口氣,曲靜水幾乎是在痛駡莫竟了,他本來就不是多麼寬宏大量的人,莫竟連續駁了他幾次面子,已經讓他在心裡給莫竟記了幾筆,只是現在古玩行暫時還離不開莫竟這樣的資深鑑定師,所以曲靜水的話還留著幾分餘地,沒有直接把話說絕。
  
  「立言,你先回去翻譯這本書;莫竟,你也該回去工作了。這件事就這樣,你們兩個給我安分點!」以這句話作為結束,曲靜水直接趕人。
  
  這是被牽連了嗎?文立言嚥了一口唾液,曲靜水生氣起來的氣勢還真是有點嚇人,剛才他都被嚇愣了。不過,這個莫竟還真的有點……神經,連自己都知道對老闆要恭敬點,他居然敢在老闆面前大吼大叫,還不給老闆面子,忒強了。
  
  被吼了一通之後,莫竟有點發傻的樣子,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站起身,似乎很不高興地哼了一聲之後就走出了曲靜水的辦公室。
  
  「那……老闆我下去了。」看著曲靜水陰沉的臉色,文立言甚至有些佩服莫竟了,能這麼不會做人或許也是一種技能?不過這對文立言而言卻是有利的。因為上司的個人好惡而決定一個人前程的事情還少嗎?所以他禮貌地告辭,給足了曲靜水面子。
  
  「去吧。」心中不滿未平,曲靜水只是擺擺手,讓文立言離開。


11、U盤事件正式爆發 ...

  文立言得到了翻譯這本英語書的任務,獲得的方便可不止表面上那些,本來就懂得英語的他並不需要耗費太多時間在研究每一個詞語可能的含義上,而空餘出來的時間,正好用來彌補他的不足。他雖然在對古玩的認識上有獨特的優勢,但是相對的,他根本就沒有針對古玩的知識,哪怕是一點。
  
  什麼叫做包漿?什麼是寶光?如何判斷一個物件的材質和來歷?即使他知道這東西的用途,但是總不能告訴人們「因為我用過這個東西,我是從古代來的,所以我的判斷一定是對的」吧?他必須以人們所認同的方式來告訴所有人這件東西的來歷,這樣才能成長為一個真正的鑑定師。
  
  文立言需要時間。
  
  因為承擔了翻譯的責任,文立言也不用每天呆在櫃檯後面時刻準備考驗自己貧瘠的鑑定能力了,他現在的主職就是翻譯這本英語書。在通過網路查詢了古文字的研究進度和英語的出現次數等等資料之後,文立言赫然發現,實際上自己原本計畫的每天上交一頁的翻譯實在太驚人了些。多少人都專家學者對古文字研究了這麼多年,卻還是停留在淺顯的意思上,他們還在和一個字或者一句話糾纏。相比之下,不是研究熱點又沒有多少文物來佐證幫助其研究的英文……基本上就處於所有人都以為那是鬼畫符的處境下。要是這樣文立言都能一天一頁地翻譯,那後果一定是引來人們的探究。過分的天才,就成了怪物。沒有足夠勢力庇佑的怪物,只有滅亡一途。
  
  於是文立言立刻修正了自己原本的計畫,直接將自己的速度定為一個月翻譯一頁的內容。事實上,這也是快速到令人無法置信的速度,不過還要放慢速度的話,文立言總有一種侮辱了自己智商的感覺。而且,他的年紀,即使明白韜光養晦的意義,卻還是會忍不住想要表現自己的,在這種時候在文立言的內心裡,就隱藏著想要出風頭的想法。
  
  年輕,少不經事,不過如此。
  
  不過,文立言自己並沒有發現他隱約的渴望,也完全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麼錯誤。決定了一個月翻譯一頁之後,他以蒐集相關資料的名義向曲靜水申請一批有英文在上面的文物或者文物照片,暗地裡卻是在考察自己鑑定古董的技術,看看自學的這些招數有沒有用。最重要的是,曲靜水給他的東西一定是真貨,或許未來看古董的眼力就要靠這樣來積蓄了。
  
  這麼一番盤算,文立言頗有些沾沾自喜的感覺,自覺把諸多人玩弄在手裡,還真是難得想到了這樣的好辦法。
  
  然而,不管文立言自己感受到了多少優越感,即使他要以一個月一頁的速度翻譯這本書,,如果不能給曲靜水所有進展的信號的話,這件事是不能進行下去的。更何況還有一個莫竟像瘋狗一樣見人就咬,自己還被他盯上了。
  
  要解決這個問題倒是簡單,把英語書加上曲靜水給的那批資料拿回去三天,文立言在這三天之內足不出戶,把自己搞成一副頹廢的樣子。青黑了眼圈,淩亂了頭髮,揉皺了衣服,邋裡邋遢毫無形象,就這麼一路從住處衝到了古玩行,讓古玩街那一群人都側目而視。
  
  文立言進門的時候,曲靜水正在大堂。此時任誰來一看都能發現他心情不錯。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種情緒明顯表露在了曲靜水臉上,眉梢都含著笑意,而那種一貫的刻板的溫柔表情不知被他丟到了什麼地方去。在看見曲靜水這樣的表情的時候,文立言感到很好奇,什麼事情讓這個人竟然高興到連情緒都不掩飾了呢?
  
  「文先生。」先出聲的是站在一旁的夥計,按說在之前,看在曲靜水的面子上這些夥計不會為難文立言,但也說不上對他有幾分尊重,此時說話的口氣和彎身的弧度卻顯得有些微妙了起來,似乎多了一點交好巴結的意思,不過很可惜,文立言自己是沒有發現這件事。
  
  因為曲靜水在聽到夥計的招呼之後,立刻兩步走到文立言跟前,狀似親切地拍了拍文立言的肩膀,說:「立言啊,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這說辭,怎麼聽怎麼覺得像是電視劇裡官場上上級對下級說的官話呢?文立言暗自嘀咕,還要糊裡糊塗地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一連聲地問:「這,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了?」
  
  見他這傻乎乎的樣子,曲靜水搖了搖頭,從衣服兜裡掏出一樣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東西。他說:「這個,你總記得吧?」
  
  是那個U盤,被古玩街著名的騙子賣進來的U盤。文立言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東西,然後想起自己在後來知道吳士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之後的慶倖。幸好那個吳士顧忌著曲靜水,選擇的是以次充好來騙錢,而不是用假貨騙,不然自己是一定會丟醜的。而當時自己光顧著考慮U盤這東西能有的價值,完全沒有想到這東西或許是假貨的問題。
  
  現在,曲靜水拿這個U盤出來,是否說明U盤內的資料已經被解讀了?
  
  頗有些興奮,文立言知道,只要這個U盤裡的東西能解讀出來,有人知道這件事是自己最先發現的,他就算是為自己增添了幾分安身立命之本。而且在曲靜水眼裡,自己必然也不會像是現在這樣一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了。
  
  「這是那天吳士拿來的那個……」還是有些呆愣的神色,然後慢慢變得恍然,驚喜。文立言眼神亮了起來,然後衝著曲靜水說話:「老闆!這裡面的東西解讀出來了?」
  
  曲靜水點點頭,又搖搖頭,方才開口解釋:「試驗了好幾次,才找到正確讀取這種資訊的方法,我們已經看到了裡面的古文字資料,只是還沒能一一翻譯出來,但是只要是古文字相關的東西,哪一樣不是身價百倍?而且這還是直接從古代傳下來的儲存資料的物件,和書籍的價格應該相當。在前期我們已經收購了很多這樣的物件,接下來,就是大賺一筆的時候了。」
  
  文立言狠狠點了點頭,似乎也在為了這件事激動的樣子。然後他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問:「那,老闆,我能參與到這些東西內儲存資料的古文字研究中嗎?這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雖然我手裡已經有了要翻譯的工作,但是我真的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嗯?」文立言的這個要求讓曲靜水猶豫了,就像文立言自己說的那樣,他已經在翻譯那本英語書了,現在又要在古文字翻譯上摻一腳,一方面是他的資歷不夠,另一方面是否會影響這兩邊工作的進行呢?
  
  盤算了一會兒,曲靜水還是搖了搖頭,「我覺得你現在還是先集中精神把手上的工作做好吧,古文字是重要,但這種完全不同的文化也很有意思,不是嗎?而且,你身上擔子太重,也要影響你的健康啊。」
  
  有些失望,文立言卻知道這個結果是意料之中,所以他很快提出了自己今天到古玩行來的原因:「老闆,這三天我粗略地把能夠通過古文字瞭解的英文的意思過了一遍,可是有個大發現啊!」


12、暗流湧動 ...

  「大發現?說來聽聽。」因為此時心情愉悅,曲靜水注意到文立言邋裡邋遢的裝扮和過分激動的態度時並沒有說別的什麼,只是輕微皺了皺眉。
  
  「粗略瞭解了那本書上能夠知道意思的文字,我現在大致可以拼湊出一些資訊。然後,那上面有這麼一篇文章。有這篇文章之後,即使就在現在英語相關的文化很不出彩的情況下,我們也能保證得到足夠的利益。」似乎很激動,文立言打著手勢,看上去是想要加深自己說的話的力度,不過在曲靜水看來,他的動作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反倒有種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感覺。而且那揮舞的手臂幾乎要打到他了——所以曲靜水在不耐之下,一把抓住文立言的手腕,讓他停下自己的動作。
  
  雖然感覺到不耐煩,但是曲靜水還是緩和了語調:「立言,你說一篇文章?但是你還沒告訴我這篇文章的具體情況。你為什麼說它可以保證我們的利益?」
  
  好吧,其實他是故意的。語無倫次也好,胡亂的肢體語言也好,都是為了表現自己的「沒心機」,當然另一部分也未嘗沒有想要打破曲靜水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的意思。做出訕訕的樣子,文立言動了動自己的手臂,第一次還沒能把手腕從曲靜水手裡抽出來,直到感覺到他動作的曲靜水放開握住他的手。
  
  有些尷尬的表情,不自覺地用另一隻手去摩挲自己的手腕,文立言好像才發現自己忘記說重點了一樣,咳嗽了一聲,像是要掩蓋自己的錯誤,然後才說:「呃,實際上那篇文章是關於古代時期的,是一篇介紹古代時期的各個國家的文章。不過其中最主要的內容還是對比了使用這種英語的某個國家和古代文化的發源地的那個國家。我叫它們英國和中國。呃,光是關於中國的那一部分內容,實際上就已經會造成巨大的影響了吧?更況且,當前關於古代時期的政權國家的資料,似乎非常少?」
  
  聽著文立言敍述,曲靜水的表情越發專注,他的大腦中飛速地思考著這麼一篇文章的內容披露出去以後能夠得到的利益。
  
  聲名?這是一定的,古玩行的名聲能夠更上一個臺階,同時也可以幫助促進英語文化相關物件身價,文立言給出的這個消息,倒真是一個值得高興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文立言指出了U盤裡面儲存有資料的可能。這個文立言,倒是為曲靜水帶來了不少的好處。
  
  如此一想,曲靜水看著文立言倒是越發順眼了。
  
  於是他溫和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後問:「那麼,立言你能整理出這篇文章的內容嗎?我需要這麼一份資料。」算是前期的宣傳炒作,為了讓這本書的價格更上一個臺階。甚至他們並不需要全部翻譯出這本書的內容,只要確定出最有價值的那一部分,讓人們認為這本書的所有內容都有同樣的價值,找一個冤大頭出賣這本書……
  
  是的,這又是商人的手段。不過曲靜水猜測,像文立言這樣做研究的人恐怕會選擇徹底翻譯全文,這可不符合他的利益。讓一個可以創造更多價值的人綁在某一件東西上。現在文立言的價值算是得到了肯定,而這種價值還沒有被古玩界的其他人認識到,能夠徹底壓榨對方是曲靜水所希望的。
  
  「如果僅僅是這篇文章的話,我在一週之內就可以拿出大致的內容,但是如果是其他內容的話,」文立言猶豫了一下,「因為沒有古文字作參照,速度可能會非常低。」
  
  這當然是假話,不過聽在曲靜水耳中卻是很符合他的想法的,所以他點了點頭,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立言,我突然想到,或許你可以參與那種資訊記憶體內的資料翻譯中去。」
  
  文立言一愣。他本來只是說說而已,不過是臨場發揮,為了表現自己純粹的研究者的形象,根本就沒有想過曲靜水會答應自己的可能。但是曲靜水現在卻自己提出來了這件事?這……
  
  頗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文立言還要做出一副驚喜的表情,急切地追問:「真的?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參與翻譯那些資料?」
  
  曲靜水點了點頭,然後終於拋出了自己的目的:「不過,如果你要參與那些資料的研究,英語的那本書就可以放一放了。」
  
  「……哈?」詫異地看著曲靜水,文立言完全不明白曲靜水在想些什麼。
  
  在曲靜水和文立言交談的同時,U盤事件正在整個古玩街,甚至是古玩界鼓動暗流。
  
  曲靜水並沒有刻意保守消息,甚至有些故意地透露了關於U盤的研究進展,像是在嘲弄那些一開始對收購U盤不屑一顧的人,所以整個古玩街的人都多少聽到了一點風聲。而就是這麼一點風聲,這些人就躁動了起來。
  
  「真沒想到。」左晴風手捧一隻茶盅,卻沒有要喝茶的意思。冷著一張臉,她不斷旋轉著手裡的茶盅,「那東西,還真有玄機。資訊記憶體?曲靜水這一次可是要大賺一筆了。」
  
  二叔搖了搖頭,倒是顯得心平氣和,他說:「但是我們同樣也有所準備,也算是能喝口湯吧。」這種潮流來臨的時候,不是主角的他們,能跟著喝湯已經是不錯的事情了。天知道古玩街有些沒眼界的人把他們那裡的資訊記憶體賣給了曲靜水,現在可是捶胸頓足地後悔。而左晴風她們,則是靠著當時明智的決定,盈利了不算小的一筆財富。做古玩的就是這樣,你沒有足夠的眼力,錯過了能夠讓你獲利的收藏品,也只能自認倒楣。
  
  「我就是看曲靜水那個傢伙不順眼!」放下茶盅時,左晴風沒有節省力氣,於是茶盅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還浪出了幾滴茶水落在桌面上。看到那幾滴水,左晴風嫌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放在膝蓋上,然後微微別過頭去,有些彆扭地嘟噥:「而且那個時候,文……是叫文立言吧?總之就是那個文什麼什麼的,也是我和他同時發現的,憑什麼只有他得利?」
  
  聽著她的話,二叔笑了起來,這個在古玩界的人看來算是挺有地位的女人,在他面前也不過是個小女孩而已。畢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總是在自己面前表現出她天真的一面。
  
  「晴風,不管怎麼說現在我們並沒有損失太多,而且那個文立言,恐怕並不是個簡單的,如果曲靜水還是用他的那些手段去對這個人,輕視了這個人,結果恐怕會出人意料。」他慢慢說著,眼中有著深沉的色澤,那是歲月予以的智慧。
  
  雖然還是覺得不快,但是左晴風相信二叔的判斷。或許未來她能看到一齣好戲?甚至可以把文立言挖過來?這麼一想,她覺得高興了很多。「唔,不過這一次,吳士的臉算是丟大了。古玩街著名的騙子居然被別人給佔了便宜,呵呵。」吳士在整個古玩街的名聲可是廣為傳播,從來不會出讓真正有價值的東西的人,但是每次都能騙得別人購買他手上的物件。弄到後來古玩街已經形成了不成文的規矩——絕對不收吳士的東西,收了就要有被騙的準備。這一次曲靜水會收那個資訊記憶體就已經驚詫了很多人,誰知道這麼小小的一個物件還真被曲靜水他們弄出了驚人的價值。
  
  吳士這可是丟了個大醜,整個古玩街的人都在等著看笑話呢。
  
  「吳士這個人,倒是有點意思。」二叔也笑道,「看吧,這件事絕對不會就這麼過了的,他應該還會有動作。不把場子找回來,他就不是吳士了,而要是讓別人佔了便宜,曲靜水也就不是曲靜水了。接下來,會有很精彩的一場戲吧?那個文立言,說不定就會成為這齣戲的主演啊。」
  
  「文立言……」左晴風把這個名字放在嘴裡咀嚼了一番,突然笑出聲來:「哈哈,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該不會有人傻乎乎地衝上去想挖曲靜水的牆角吧?古玩街說不準有很多人存在這樣的想法。他們一定覺得文立言沒有怎麼得到曲靜水的重用,又有莫竟在,所以覺得挖角很容易?」
  
  「文立言還不至於看不清他的處境,現在曲靜水就是他的依靠,沒有曲靜水,誰還能家大業大到把那些貴重的物件丟給他這麼一個還沒有幾分名氣的人鑑定?」二叔搖了搖頭,「他不會答應,但是會想要讓他答應的人卻絕對不會少。說實話,我也對這個傢伙有點興趣。文立言,路子野啊!」突然出現的傢伙,似乎對古文字很有研究,把U盤的奧秘揭露了出來,最近聽說在翻譯一個什麼……英語的古書?
  
  也不知道曲靜水當時是怎麼想的,隨意給了這個文立言一個機會,誰知道就引發了這麼多事情。
  
  實際上,曲靜水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哪位神靈附體了,不過這個決定為他帶來了很多利益,他沒理由後悔不是?
  
  如他所想,在聽到他想讓文立言停下對英語書的翻譯這個決定之後,文立言幾乎是立刻反彈了,不過,在之前就拋出的讓文立言翻譯U盤內的資料的餌還是起到了應有的作用,最後文立言還是服從了自己的決定。
  
  這就夠了,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拿到那篇英語文章的翻譯之後,把這本書炒出一個高價。
  
  曲靜水如此決定,卻不知道文立言在暗中不知道罵了他多少次。好不容易可以慢慢翻譯英語書同時爭取時間學習更多的東西的機會,就這樣被攪黃了,古文字的研究比英語可進步多了,文立言不可能像翻譯英語書那樣拖時間,這樣他能獲得的時間就少了很多。更況且現在曲靜水的態度根本就是個標準的資本家,充分壓榨他的剩餘價值,不斷讓他去接觸新的人任務。甚至文立言敢斷定,自己絕對做不了多久翻譯U盤資料的工作,就又會被曲靜水拉去做其他事。
  
  等他站穩了腳跟,第一件事就是脫離曲靜水,然後狠狠把這個傢伙嘲弄一遍!
  
  這麼決定的文立言,只能坐在電腦前把中文翻譯成今文字,一邊通過語音系統學習今文字,更要學習古董鑑定。
  
  壓力,很大。


13、吳士的報復 ...

  暗色的房間,在輕微的一聲啪嗒之後,點亮了燈光。
  
  隨著光芒的散發,這個房間中的一切呈現。
  
  玻璃茶几,磨砂的荷花紋理,是常見的造型;茶几上放著茶具,那是有著粉色花紋的瓷器;柔軟的布藝沙發,上面的布匹卻有著無法被洗去的污漬;書架,擺滿各色書籍;櫥櫃,餐具整齊安置。安排在各個地方的燈盞將這間房間映得透亮,一切都纖毫畢現。
  
  如果文立言來到這間房間,他一定會驚訝,因為眼前的一切,全是他熟悉的東西——那些二十一世紀人們生活中最常見的物品。不過,如果在這個時代,這些卻全是價值連城的古物。
  
  一隻腳踏進了這個房間,接著是另一隻,地板上鞋底和木板敲擊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而這聲音,在寂靜的室內分外明顯。
  
  吳士走進這間房間,坐到了那帶著點點污漬的布藝沙發上,將自己埋在柔軟的沙發裡,舒展著肢體。
  
  這個看似華貴的房間裡的一切,都是假的。如果這些物件都是真正的古董,吳士還會任由這些東西隨意擺放嗎?很多古玩對環境的要求都很高,必須在固定的溫度濕度光亮空氣成分中才能保存,就像那套布藝沙發,雖然上面的污漬讓其看上去像是真貨,但是如果那真是從古代流傳下來的東西的話,沙髮套是絕對不能這樣保存的。就憑現在室內的光芒就足夠毀壞它。
  
  這就是他的生活。是的,這就是他的生活。吳士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生活在虛假中,並販賣虛假的人。他熱愛這樣的生活,熱愛虛假。也熱愛虛假為自己帶來的名聲——即使那根本不是什麼好名聲。但是想想,沒有人可以從你手中得到好處,任何人碰到你就只能被騙,一個行業的人都視你如虎狼,那是怎樣的一種滿足?
  
  吳士自得於自己這樣的地位。
  
  他以為自己會這麼一直輝煌下去,但是就在前不久,他在古玩街的神話被打破了。
  
  被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被人們認為根本沒有任何本事,不過有點狗屎運的小子給打破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那個文立言,究竟是打哪兒來的?竟然會知道那小小的資訊記憶體之間的玄妙,就此讓這東西從破爛貨變成了收藏界新的貴族,而且,他的舉動也讓吳士嘗到了失敗的滋味。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能夠從吳士手中取得利益,還是一筆驚人的利益。
  
  整個古玩界因為U盤而掀起的風波可不止這麼一點,當U盤成為眾人爭搶的寶貝的同時,吳士的名聲可就墮了。一個不再是毫無敗績的騙子,一個神話破滅的騙子,是無法在古玩街這樣的地方生活得自由自在的。那些隱約帶著畏懼的眼神,會消失,人們會忘記他數百次的輝煌,唯獨記得這一次失敗。要讓自己的生活回到以前的軌道,吳士明白,自己必須重新從這個方向擊敗對方。他必須重新選擇一樣東西,讓文立言鑑定,成功欺騙對方並且狠狠賺得一筆。
  
  即使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然而心裡的不舒服卻讓他有種有鯁在喉的感覺。因為這一次,吳士根本就是整個古玩街的出頭鳥,被這些人用來試探曲靜水和文立言,但是當他失敗的時候。原本簇擁在他身旁的人四散,裝作一切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樣子,以嘲弄的眼神看著他的失敗。
  
  一開始是誰說的呢?
  
  「吳士是古玩街在這方面的大師,如果他都不能做到的話,還有誰能?」
  
  「吳士,以前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但這一次,你可是代表我們古玩街,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那個曲靜水!」
  
  然後,在爆出那種小巧無用的東西竟然是資訊記憶體,並且藏有大量古代時期的資訊,價值不菲的時候,那些人立刻面目一變。
  
  「從來騙人的吳士竟然也會被佔便宜?」
  
  「以後都別做古玩這行了吧,你丟不起這個臉!被一個愣頭青給撿了漏!」
  
  哈。要是一開始真的相信了他們,對這些王八蛋掏心掏費,他吳士就是個大蠢蛋!這麼想著,吳士從鼻腔中噴出一股氣流,形成不屑的鼻音。
  
  曲靜水和文立言,他自然是會把場子找回來的,但是這些人也別想在自己這裡好過!這一次,他可不會留手,好好選幾件東西,讓古玩街這群混賬東西賠個夠吧!
  
  如此決定,吳士環視四周,尋找著自己可以用的道具。這個房間裡的物件,全是他精心炮製的,他敢肯定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幾個人能看出這些東西的真假,在這裡選擇一件物件來收拾那些傢伙,是最好的了。只是,到底要選哪一件會更好呢?
  
  曲靜水的古玩行不用說,他從來都是只選貴的,如果送去的東西表面上價值不夠的話,是不會被收下來的,所以先給他選一件貴重的寶貝吧,其他的幾個古玩店的傢伙,還要看他們喜歡的古玩類型才行。曲靜水啊,家大業大,也要讓他多出點血才行。而且那個文立言這次可是讓他丟大了面子,不好好收拾一下那個小子還真難解心頭之恨。
  
  細細盤算一番,卻一時想不到把什麼東西弄到曲靜水那裡才合適,於是他乾脆在房間裡面翻找起來。
  
  玻璃杯,價值還不夠,不行;古書,文立言那個小子好像懂古文字,不行;古董鑰匙,似乎沒有什麼代表性,不行;合金骨架的傘,沒有傘面不完整,不行……
  
  挑挑揀揀,吳士反倒發現這滿滿一屋子的東西沒幾件能拿出來用的,或許對付其他的玩家還行,但是要針對曲靜水,總是存在各種各樣的瑕疵。
  
  有些沮喪,然而當吳士把目光投向屋子的一角的時候,他的眼睛忽然一亮。
  
  這些東西不行,塑膠器呢?因為大災難中的神秘射線而幾乎沒有什麼存世,被視為絕世珍寶的塑膠器呢?
  
  走到房間的角落,吳士翻開一個箱子,從裡面取出了一件東西,握在手裡,臉上卻揚起了笑容。
  
  那是勝券在握的笑容。


14、鑑定古塑膠食器1 ...

  對著光屏掃視上面的古文字,一旁放著厚厚的古文字研究專著,文立言似乎在認真地對U盤內的資料進行翻譯,實際上卻是在對應著學習今文字。
  
  生存的壓力和環境讓他的學習進度異常快速,到現在為止,他已經能看懂大多數常用的字詞了。有了底氣,不擔心自己「文盲」的事實被揭穿,文立言平日裡也就少了那幾分戰戰兢兢,行為處事大膽起來。
  
  不過,總的來說文立言身邊的人並沒有察覺他的變化,一個原因是文立言自己本身就刻意拉開了和其他人的距離,另一方面,誰會可以去關注一個沒有太多光環的人呢?
  
  說到底,到現在為止文立言在古玩界的資歷不過也就是一個五糧液的酒瓶,一本古文字都不算的古書,加上U盤而已。在古玩界的大家,哪幾個沒有一段傳奇經歷?從被別人摒棄的沒價值的東西中選出價值連城的瑰寶,在古玩這一行並不少見,文立言,算不得什麼。
  
  但大多數人都明白,吳士是一定會出手想辦法找回場子的,所以幾乎所有人都在等,等吳士對文立言動手。等著看曲靜水的反應,等著看文立言是再次勝利,還是墮入地獄。
  
  然後,就在這天,吳士再次走進了廣源行的大門。
  
  他挑的時候剛巧,曲靜水去他名下另外的拍賣行了。廣源行裡負責鑑定的就只剩下文立言和一個陰陽怪氣的莫竟在——事實上,莫竟本來不應該在這裡的,不知道他是出於一種怎樣的心理,非要撂在文立言面前讓他不痛快還是什麼的,這段時間他都是呆在廣源行的,天天就在文立言面前晃蕩,用各種帶刺的話想要讓文立言不快。好吧,事實證明文立言的確感覺到很不舒服,但是這種不舒服還不會讓文立言失去理智直接和莫竟對上。他不至於為了這麼一點事讓曲靜水覺得自己不懂事。
  
  但是莫竟可不會這麼認為,他只覺得這是文立言服軟了,是自己的勝利,於是越發洋洋得意,有事沒事都在文立言面前晃晃,彰示自己比對方強這個「事實」。
  
  吳士進門的時候,最先發現的是左右看顧,頗有種天下盡在掌中感覺的莫竟,而在看見吳士的第一時間,他的臉色沉了沉,在想到什麼之後,卻又亮了起來,然後揚起笑臉,似乎挺親切的迎了上去,「喲,這不是吳先生嗎?到廣源行來,莫非是有什麼『好物件』吶?」明明是應該給人善意的笑容,卻因為眼睛裡刺人的光讓人發寒。
  
  ……怎麼會是莫竟這傢伙?看到莫竟迎上來,吳士也是一愣。這古玩街有好幾個讓人不好評價的人物,吳士是,莫竟也是,而且這兩人是被古玩街諸人歸為一路貨色。吳士之所以出名,是因為他從來都是用假貨,次貨來騙取錢財,常常弄的人傾家蕩產;莫竟之所以出名,則是因為他的蠻橫。莫竟的鑑定技術很高,這是眾人都無法否認的事實,但是在他有這樣的鑑定技術的同時,他沒有應有的「德」,屢次污衊他人的物件是一錢不值的東西,並且強買了去,甚至不惜用一些不乾淨的手段,讓人家破人亡。從他被曲靜水招攬之後,更是藉著曲靜水的勢飛揚跋扈,越發過分。在古玩街的人看來,吳士的手段還只能說是各憑眼力,看不出來就算你倒楣,莫竟卻真的是過分了。
  
  不過,在這之前吳士和莫竟到還真沒有實際意義上的直接對上。這一次……或許他們能分出個高下來?而這次,雖然吳士是衝著文立言來的,但他並不介意順帶解決了莫竟,這件東西,他有信心莫竟絕對看不出真假來,不止是莫竟,整個古玩界恐怕都不會有人看得出它是假的!所以,只要解決了莫竟,不是能讓他的名聲更上一層樓嗎?反正都要得罪曲靜水了,程度深淺也沒有什麼分別,人人都知道那曲靜水是個多麼錙銖必較的傢伙。就算是小小地得罪他,後果也好不到哪兒去。
  
  所以對於莫竟的問,吳士只是帶著些微的尷尬笑了笑,莫竟刻意地加重了好物件三個字,不就是在嘲諷他從來不會拿出真正的好東西嗎?他說:「這次倒真有個不錯的物件,莫先生給掌掌眼?」說著,將自己手中捧著的那隻盒子抬高一點,示意對方東西就在裡面。
  
  翻譯著那些文字,文立言忙中偷閒,抬眼瞟了那邊兩個人一眼。他現在也算知道了一些古玩界的事情,所以對於吳士和莫竟對上,倒是有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心裡還懷著想要看一場好戲的期待情緒,自己倒是沒想過要摻和進去。莫竟這人,從上次之後自己就知道了,這傢伙獨斷專橫,又易怒,誰要是忤逆了他,他就會跟條瘋狗一樣逮著人就咬,除非是曲靜水那樣強勢的人。而吳士,他也沒少聽說這位的傳言,從來只賣假貨和次貨,還沒人能當面找出他手裡物件的問題,要是自己過去也看不出物件的真假怎麼辦?上次的U盤就是這樣,自己根本沒想過對方可能拿假貨出來,愣頭青一樣地認為這件東西有價值,要不是吳士在上次選擇的是用次貨充好貨,他一定會栽跟頭的。而現在文立言對於古物的真假還半懂不懂的,怎麼行呢?
  
  總之,就讓那兩個人自己攪和去吧,他還是乖乖在這兒做自己的翻譯。
  
  就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文立言悶聲在一旁,只是悄悄注意著那邊兩個人的動靜,對他們的交鋒充滿興趣。
  
  莫竟把吳士引到了櫃檯旁,自己在櫃檯後坐了下來,看著吳士把那隻盒子打開,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取出他帶來的物件。
  
  遠遠用餘光掃視這邊的文立言立刻做出了判斷,那是個塑膠飯盒。好吧,在這個時代不能這麼稱呼一件可能價值連城的物件,他應該叫那東西作古塑膠食器,這樣聽上去比塑膠飯盒高檔多了。雖然在文立言看來,說白了那還是個飯盒。
  
  和文立言的態度不同,莫竟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這樣東西,隨手就從衣兜裡摸出了放大鏡,仔細觀察這古塑膠食器的每一個細節。即使他明白,吳士拿出來的東西絕對不是好貨、真貨。
  
  明知這個事實,莫竟還這麼鄭重,為什麼?就是因為他明白古塑膠食器不可能是以次充好的——因為它的價值本來就高,所以這件東西必然是假貨!人人都知道吳士手裡的東西不會是好貨,但是從未有人能成功揭穿他,如果他莫竟能夠一舉看穿這件物件的問題……呵呵。莫竟對自己的鑑定技術極有信心,他覺得其他人看不出吳士的物件的問題,但是自己一定不會走眼,在這樣的想法之下才會主動讓吳士把東西拿給他看。
  
  莫竟忙著看東西,吳士就在他對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等著莫竟給出結論。
  
  這兩人各有各的自信,卻不知道是誰會先敗下陣來?
  
  這件古塑膠食器是圓形的,沒有棱角,有一個粉紫色的蓋子,整體是透明的,沒有多餘的花紋,底部有著古塑膠器常見的LOGO等,的確是塑膠材質沒有錯,上面一層包漿毫無作假的感覺,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瑕。
  
  是的,完美無瑕,完美到莫竟竟然找不到他意想中應該有的破綻!但是就是因為太完美了,莫竟才越發覺得這件東西一定有問題!
  
  但是,毫無破綻,真的毫無破綻。在這古塑膠食器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細細看過,依舊找不到任何不對的地方。
  
  室內的溫度很舒適,不冷不熱,文立言曾經猜測這是類似空調的東西,雖然他從來沒見過這個裝置。但是就在這樣的溫度之下,莫竟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細的汗珠。
  
  他深陷的眼眶中,兩丸眼珠就這麼飛快地轉動著,在他手中的古塑膠食器上搜索任何一個不對的地方,但是沒有。沒有。
  
  怎麼會沒有!
  
  一滴汗,搖搖欲墜,順著眼眶的紋路竟一直流進了眼裡,本該讓人不舒服,然而莫竟眼都沒眨,猛的抬頭,盯著吳士——對方擺出一副輕鬆的表情,眼神裡什麼都沒有。
  
  難道,吳士這傢伙還真會拿出真的東西來?還是他就是特意用一次真貨來戲弄自己?
  
  莫竟心裡轉動著各色的念頭,卻拿不準,紛亂一片。
  
  看樣子,這件東西果然起作用了啊!在心中這樣感嘆,吳士有些自得,卻不在表情上表露,等著莫竟給自己回話。


15、鑑定古塑膠食器2 ...

  莫竟很憋屈,現在他的處境是明明知道這件東西是假貨,卻死活找不到能挑刺的地方,心裡發急。然而越是急躁,他越是不能靜下心來思考這物件在哪裡有破綻。
  
  吳士的神色中,得意的感覺越發明顯。他看著莫竟緊張的神色,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邊飄去,那裡,文立言正投入地進行自己的工作,好像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不感興趣一樣。而這一次吳士是要把文立言拖下水的,怎麼會讓他一直在那邊呆下去?不過現在不急,先解決了莫竟這個傢伙,文立言也跑不了的。
  
  看似沒有注意那邊的文立言卻是將精神集中在了莫竟和吳士的方向,他知道莫竟那傢伙雖然整日陰陽怪氣,但本事卻是頂尖的,現在莫竟看不出那件東西的真假?麻煩了。文立言不會傻乎乎地以為吳士來只是單純的鑑定,明明就是因為U盤的事情想要來報一箭之仇,而自己肯定會成為他的目標。說實話,文立言不相信自己這個才開始學習古玩鑑定沒幾天的新手能比莫竟強,他也不相信每一次都恰好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能讓自己發現這件東西的真假。像上次那樣他根本沒考慮真假的卻沒被坑的情況……還能期待出現第二次?開玩笑吧!
  
  這麼想著,文立言只覺得十分為難。既然不能指望自己再度因為巧合鑑定出物件的真假,那該怎麼辦呢?想個辦法躲過這次?吳士肯定不會這麼簡單讓自己躲過去。而且如果莫竟鑑定不出來的話,也一定會拖自己下水,以此來保護他脆弱的優越感。
  
  翻譯的速度一慢再慢,文立言絞盡腦汁地想著可以讓自己逃脫這次的方法。
  
  那邊廂,莫竟的臉色越發陰沉了,本來就深凹的眼眶裡,眼睛死死睜大,好像這樣就能找出古塑膠食器的問題似的,緊咬的牙齒都已經發出了「咯咯」的聲音,額頭上的汗倒是幹了,取而代之的是暴突的青筋。而拿著那古塑膠食器的手上越發用力,都快把那飯盒給弄變形了。
  
  不過,在這東西變形之前,吳士先出口了:「哎哎!莫先生,您手上可得輕點!這東西要是弄壞了,可是幾百上千萬的損失!」話是這麼說,他的口氣卻是戲謔的。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個沒有價值的假貨而已,但是因為它沒有破綻,就可以成為連城之寶。
  
  「幾百上千萬?」莫竟重複了一遍,臉色十分難看,「去你媽幾百上千萬!」伴隨著這一聲怒駡,他騰地一下站起來,舉起手裡的飯盒就要摔下去。
  
  他這突然發作,可是把整個古玩行的人都嚇了一跳,文立言在那一瞬間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浮現出三個字:有脾氣!看樣子當初莫竟對著自己臭駡,在曲靜水面前就開始陰陽怪氣不是他在針對自己,而是這傢伙就是這種炮仗脾氣,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收斂。這樣的脾氣竟然還可以在古玩界混這麼久?到底是他的技術太強悍還是曲靜水背景太強,庇護了他?
  
  吳士也被嚇了一跳,雖然他知道莫竟的臭脾氣,但他從來沒想過這個人竟然會這樣發作,未免也太沉不住了吧?
  
  趕緊伸手去搶莫竟手裡的物件,要知道他做出這麼一個精品還是需要很大的功夫的,特別是在大災難之後,保存下來的那些塑膠器都具有了一些一般塑膠器沒有的特性——比如,不會老化,經過科學測定,這些塑膠器能保持最開始被生產出來的那種形態超過數千年!他要把這個塑膠器用各種手段高仿到那種樣子,也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要是弄壞了的話就是一筆大損失了。這東西要是出手,少說也能騙到個幾百萬花花。
  
  一人想摔,另一人盡力阻止他的動作,文立言只能默然地看著吳士和莫竟像小孩兒打架一樣你一下我一下地搶那個飯盒。
  
  就這麼爭了半天,一旁的夥計想要制止他們,卻插不進手,弄到最後,那飯盒從兩人的手裡飛了出去,砸到了地上,彈了幾下,不動了。
  
  乓,砰,砰。
  
  飯盒落地的聲音讓文立言縮了縮脖子。
  
  「莫竟!!」吳士的火氣也上來了,看了看那落在地上的飯盒一眼,他狠狠一拍桌子,對著莫竟吼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明明就是假貨,摔了又怎麼樣!」莫竟不甘示弱,頂著吼過去。
  
  吳士更加生氣了:「你說是假貨就是假貨了!證據呢!啊!誰不知道你莫竟莫大先生最愛幹的事情就是把人家的寶貝說得一文不值,然後強搶了去!」
  
  「我呸!」狠狠啐了一口,莫竟幾乎要跳起來了,「狗嘴給我放乾淨點!古玩街誰不知道你吳士從來都只賣假貨次貨,這東西還能真了不成!胡扯!」
  
  結果……這兩個人就這麼吵起來了?文立言看了依舊躺在地上的飯盒一眼,有些呆愣。他們不把飯盒拿起來反倒先開始吵架了?還真是……
  
  一旁的夥計臉色發苦,他的職責決定了他應該要讓這兩人停止爭吵,但是此時他還真沒辦法讓這兩個炮仗停下來。
  
  爭吵聲很大,很快就引起了古玩街其他人的注意,一群人就這麼擠在廣源行大門口往裡看,充滿興趣。紛紛的議論說著那個古塑膠食器的真假,說著吳士和莫竟互揭老底,端得是熱鬧非凡。
  
  「我的東西是假貨?你丫嘴真他媽的臭!今天你要是不說出個一二三的條理來,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吳士在最後丟出這麼一句話之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把臉扭到一邊,似乎在平息自己的怒火一樣,狠狠喘了幾口氣。
  
  這時候,莫竟的神色也是狠戾的,他理也不理吳士,大步走到那覆在地上的飯盒旁邊,彎下腰去撿起這東西——剛才的爭搶和猛摔,使得這個飯盒上多了幾道劃痕。然後他把這飯盒直接往吳士那邊一扔:「給我拿著你的假貨滾!」
  
  接住飯盒,吳士冷笑:「莫竟,廣源行可不是你開的吧?曲老闆的產業你也想做主?我就不走怎麼著!你能拿我怎麼著!?我這古塑膠食器被你弄成這個樣子,你還想就這麼算了?不給我賠幾百萬來,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氣不打一處來,莫竟指著吳士,手都在抖。這獅子大開口的,吳士這傢伙竟然敢!
  
  「沒有金剛鑽,你就別攬那瓷器活!既然沒本事就自己窩著,還非要一副拽相,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好貨色了。」冷言刺人,吳士從鼻腔中噴出不屑的一聲。然後,他把目光轉向了文立言,忽而一笑,「不如,文先生來看看我這物件?免得莫大先生毀了我的好東西還不認賬了!」
  
  雖然明白吳士一開始就是想來找自己麻煩的,文立言在這個時候還是有了一種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感覺。


16、鑑定古塑膠食器3 ...

  「讓我看?這就不必了吧……誰不知道莫先生的鑑定功夫比我可強多了,我怎麼敢越俎代庖?」擺擺手,文立言把姿態放得很低,訕笑著回應,言語中儘是推脫之意。
  
  「哎,這可不一定。」吳士搖頭晃腦地說:「我這件古塑膠食器,莫大先生可是沒看準!這廣源行也是古玩街數一數二的古玩行了,要是廣源行都不能給我把這物件鑑定了,這算什麼?況且,我這物件可是被莫大先生給弄出瑕來了,莫大先生不認賬,廣源行總該認賬吧?」言下之意,竟是以廣源行的名聲威脅這兩人。如果他們不能證明這件東西是假的,難道還真要賠吳士幾百萬?那也太憋屈了吧?如果不賠他錢,吳士肯定會說是廣源行如何如何,後果就是曲靜水會直接怪罪到他們頭上。
  
  文立言真犯難了,他瞥著那個塑膠飯盒,心裡暗暗叫苦。他完全沒有任何把握,如果那個塑膠飯盒上面有他所知道的那個時代的特殊標記還好,但是一耳光塑膠飯盒,上面根本沒有什麼標籤,讓他怎麼看?而現在他的情況卻是騎虎難下,鑑定也不是,不鑑定也不是,兩難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響起:「立言,給他鑑定。」卻是曲靜水正越過人群,從門口走了進來。此時他的面色可說不上好,冷冰冰的。他才離開廣源行多久?竟然就出了這種事情。該死的!他名下的產業還多著呢,按照一般的情況來講,他一個月能來廣源行兩三次就算不錯的了,前段時間長時間停留在廣源行,不過是為了看看文立言的情況,但是在他剛想恢復正常習慣的時候,又出了這檔子事!吳士……敢找他的麻煩,膽子還真夠大的!還有莫竟,越來越不懂事了,淨知道給他惹麻煩!
  
  這樣想著,他走到了幾人跟前,掃視那塑膠飯盒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就這麼個東西竟然搞出這麼多事來,這群人果然是沒什麼眼界。
  
  文立言自然是看到了曲靜水的那個眼神的,他只是感到無奈。看樣子無論在哪個時代,出身的差距都決定了很多東西,就比如說曲靜水那種不屑一顧的態度和自己現在的戰戰兢兢。但是不管怎麼樣,頂頭上司要自己去鑑定這東西,他還真不能拒絕了。
  
  緊張的心情,文立言幾乎感覺自己的手在顫抖,下意識捏緊拳頭掐了自己手心一下,盡力平靜自己,他伸出手去拿那隻塑膠飯盒。
  
  萬一鑑定不出來怎麼辦?曲靜水會不會拿自己開刀?他胡思亂想著,表情保持冷靜,手接觸到了那隻塑膠飯盒。
  
  然後,莫竟將飯盒向後一抽,「老闆!這東西明明就是假貨!」他看上去很憤慨,青筋暴起,聲嘶力竭。「還鑑定什麼啊!古玩街誰不知道吳士這個混賬的德行,沒必要浪費時間在鑑定這種破爛貨色上!還有文立言這小子,就他還想鑑定古塑膠食器?我說他連什麼叫做包漿都不懂吧!」
  
  這話說得太過分了,根本是無差別的大範圍攻擊,而且莫竟雖然是在說文立言,另一方面何嘗不是在說曲靜水識人不清?所以曲靜水難以忍受地再一次制止了他:「莫竟!閉嘴!」
  
  還想說什麼,莫竟仰起臉,喉結動了幾下,然後還是嚥下了自己的話,沉著臉色別過臉,把那塑膠飯盒一把塞進文立言手裡。
  
  嘶!
  
  飯盒上那幾道劃痕就在這個過程中擦破了文立言的右手,刮出一道淺淺的傷口,讓他短促地倒吸一口氣。想發火,但看著莫竟那個樣子卻又發不出火,只能忍下去。
  
  然後,文立言將飯盒舉到眼前,開始觀察起這個應該是假貨的物件,尋找其中的破綻。
  
  圓柱的形狀,應該沒有問題,是他曾經習慣的那種樣式;粉紫色的蓋子也是常見的款式,沒有多餘的花紋,甚至沒有生產公司的LOGO——但這不能作為判定這件東西是假的的依據;文立言記得自己高中時候的飯盒就是沒有任何LOGO的;透明的飯盒上除了幾道劃痕之外,什麼也沒有。翻到底部,是幾個圖示,象徵著冷凍,微波,盛裝食物的三個圖示和一個中間有著數位的三角圖示。
  
  沒有任何特殊之處。找不到任何特別的地方。
  
  文立言反覆檢查每一個細節,卻著實找不到破綻,當時背上就出了一層冷汗。而與此同時,因為緊張,體溫開始升高,背後冷汗的涼意和身體溫度相互作用,讓他感到很不舒服,不自覺地動了動肢體。
  
  所有人都看著文立言,不管是廣源行內還是門口的人,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出判斷。有期待的目光,也有幸災樂禍的目光,交錯複雜,聚焦在他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文立言覺得手上那道淺淺的傷口附近,血管劇烈地跳動,就像是心臟轉移到了那個地方,熾烈地奮力地鼓噪,讓他無法靜下心去找出這個物件的問題。
  
  到底在哪裡?到底有沒有問題?
  
  文立言死死地盯著手中的飯盒,一種無奈的感覺油然而生,在自己心中根本沒什麼價值的一個飯盒而已,現在卻成了自己的大敵,如果不能證明它是假貨的話,自己現在獲得的一切會不會受到影響?混蛋,真混蛋,為什麼到這裡以後就沒幾件順心的事情?
  
  要是沒有穿越就好了,要是自己懂得很多古董鑑定的知識就好了,要是自己有能夠幫助自己的異能就好了。
  
  太多的「要是……就好了」充塞了文立言的思緒,然而他明白,不管自己再怎麼想,也不可能像小說主角一樣突然就有了什麼異能,穿越者?穿越者算什麼,這個世界不會圍著他轉動,還不是要在這裡掙紮著生存,盡力讓自己生活的好。
  
  或許他該慶倖自己還沒流汗,別人還看不出自己的心虛?忽而閃過這樣的念頭,文立言再度將飯盒翻了個個兒,看著飯盒底下的幾個圖示。
  
  為什麼這上面沒有印幾個字呢?為什麼會沒有破綻呢?
  
  忍不住埋怨起來,文立言只覺得焦灼。
  
  視線釘在飯盒底上,期待從那幾個毫無特別之處的圖示上找出突破點,文立言的腦海中飛快閃過自己所知曉的任何和塑膠飯盒有關的資料。
  
  塑膠,塑膠,百萬年不會腐壞,白色污染,釋放致癌物……釋放致癌物?
  
  一根弦被接上了,文立言下意識地盯住飯盒底上中央有數字的那個三角上,那上面的數字是1。
  
  記得以前在QQ和微博上到處傳的那個說法……三角中的數字是有著獨特的意思的,代表著不同的塑膠,有些數字代表的塑膠使用久了之後就會釋放致癌物,有個小女孩就是因為反覆使用一隻礦泉水瓶子而得了癌症。數位一,似乎就是製作礦泉水瓶的材料。
  
  是的,沒錯。如果三角裡面是1這個數字的話,根本是不會用於製作飯盒的!
  
  他終於找出了這件東西的破綻!
  
  那邊,吳士在久等之後,帶著嘲弄味道地說:「怎麼?看不出來?我說這廣源行也算是古玩街一流的店舖了,連我這古塑膠食器都看不出個真假來,還真是……嘁!」
  
  「吳先生,您說這話就不對了。」文立言把飯盒放在了櫃檯上,然後慢條斯理地說,因為胸有成竹的緣故,顯得頗有底氣。「您拿假貨到廣源行來,何必還說這種話呢?」
  
  「哎哎!文先生你可別學莫大先生亂說話,什麼叫假貨?你有證據嗎?可不要隨便污衊人啊!」吳士抬眉,如此說。
  
  「證據?這食器上面不明擺著的嗎?」用指甲在塑膠飯盒上叩了叩,文立言回答,「您造假的時候未免也太不小心了吧,其他地方雖然沒有什麼破綻,關鍵的地方卻忽略了過去。」
  
  文立言的表情太篤定,讓吳士也忐忑了起來,難道這物件還真有破綻不成?開玩笑,他可是照著其他塑膠器仿的,每一個細節都關注到了,怎麼會有破綻?
  
  而文立言還在繼續說著。
  
  「關鍵就在這裡。」他指著飯盒底上三角形內的數字。
  
  「不知道吳先生是否研究過古文化中,塑膠器底上三角形數字的含義。該不會您以為這個數字是沒有意義的吧?」
  
  吳士呆愣了一下,那個數字?那個數字不是隨意安排的嗎?他照著一隻塑膠瓶地面的數位弄上去,還能有錯?
  
  「這個食器底面上的數字是1,但是三角內數字是1的塑膠材料,在古代是只能用來製作盛水瓶的!並且還不能多用,久用會使人致病。不幸的話,只要看看其他塑膠器的類型和底面的數字就知道了。」文立言有條有理地敍述著,微微得意地看著吳士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差。
  
  啪,啪啪。
  
  手掌相擊的聲音,是站在一旁的曲靜水鼓掌了。他噙著一抹微笑,很滿意地看著文立言,然後說:「不錯啊,立言。」
  
  「呵呵,只是恰好知道一點而已,老闆謬讚了。」文立言回應,心中暗暗吐了一口氣。這一關總算是過了!他知道,要是自己沒能成功找出這個破綻,曲靜水的反應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這次,不過是運氣而已。他必須學習古玩的鑑定,他必須有真才實學,不然憑藉自己的這些知識,萬一哪天別人照著真的東西完全模仿了一個假貨,該怎麼辦?
  
  這文立言,倒有意思,曲靜水如此想著,然後轉向吳士。此時吳士的臉色發白,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再次栽了,還是栽在同一個人手裡。
  
  「吳先生,別的我不說,以後別到廣源行來了。請吧。」曲靜水準攤手掌,指著門口,笑得溫柔,對吳士說。
  
  捏了捏拳,吳士連飯盒都沒拿,就這麼走出了門。
  
  看事情完了,門外的人們也就散了。
  
  曲靜水拿起那個塑膠飯盒,直接往櫃檯旁的垃圾桶裡一扔。之前還要價百萬的物件,就這樣被丟進了垃圾中。

作者有話要說:九一八。不想說那些大話空話,只是又不得不說該說的話。
毋忘國恥!
江河浩蕩英雄淚,山嶽巍峨忠骨魂。但奏凱歌沖汗漫,誓逐賊寇遠國門。
我們中絕大多數人,沒有經歷過那段黑暗的歲月,但是每當想起國土淪喪,中國人不被當人看,每個國家都想著在中國身上割肉喝血的歷史,我想哭。國家疲敝,每一個人都惶惶於自己的生命,不知道下一刻將會迎來如何的命運,不知道未來是否有光明,因為國家的軟弱,國人即使被外國人屠戮,也得不到一個正義的判決,他們的生命,他們的感情,在國家傾覆的浪潮之下被拍得粉碎。
這片土地上,有多少熱血潑灑?這個國家裡,有多少心臟跳動?百年屈辱,外蒙被分裂出去而國家甚至不敢大聲說話;東北大片土地被日俄爭奪——那本來是我們的土地,卻被人生生割離!東南亞,國家的軟弱讓華人華裔被屠戮;南方,大片領土從此成為「有爭議地區」!歷史書裡的文字太乾癟,誰知道事實的撕心裂肺?
至少,請別覺得九一八隻是個無聊的紀念日,從九一八到一二九,記得嗎?「華北之大,已容不下一張安靜的課桌了!」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你的命運和這個國家緊緊聯繫。
謹以此記,九一八。

下面是關於塑膠製品的三角符號的小課堂
(1)寫著「1」號PET / PETE寶特瓶 的三角符號
聚乙烯對苯二甲酸酯((polyethylene terephthalate,簡稱PET或PETE)
主要用途:礦泉水、汽水和沙拉醬瓶;花生醬和果醬罐
特性:清澈、耐熱度介於攝氏60至70度之間、勿長期使用

(2)寫著「2」號HDPE聚乙烯 的三角符號
高密度聚乙烯((high density polyethylene,簡稱HDPE)
主要用途:牛奶、果汁和礦泉水瓶、優酪乳和人造黃油(margarine)
特性:強韌、防水、耐熱度不超過攝氏120度

(3)寫著「3」號V / PVC聚氯乙烯 的三角符號
聚氯乙烯(polyvinyl chloride,簡稱V或PVC)
主要用途:果汁瓶、食品保鮮膜
特性:清澈、強韌、耐熱度不超過攝氏70度

(4)寫著「4」號LDPE聚乙烯 的三角符號
低密度聚乙烯(low density polyethylene,LDPE)
主要用途:冰凍食品袋、可擠壓式瓶子、食品保鮮膜、可掀開式蓋子
特性:容易加工、強韌、防水、耐熱度不超過攝氏80度

(5)寫著「5」號PP聚丙烯 的三角符號
聚丙烯(polypropylene)
主要用途:微波容器、即用即丟塑膠杯盤
特性:強韌、防化學物和油脂、耐熱

(6)寫著「6」號PS聚苯乙烯(保麗龍)的三角符號
聚苯乙烯(polystyrene)
主要用途:即用即丟塑膠餐具、本地小販用來裝食物的泡沫塑料
(styrofoam)及塑膠盒子
特性:輕質、保溫

(7)寫著「7」號OTHER 的三角符號
主要用途:水壺、嬰兒奶瓶
特性:視其材料的聚合物而定

假如數位在「05」或以上就可以迴圈再用,也就是說「數位」愈大愈安全。
假如數字小過「05」,即在「04」或以下,甚至沒有數字,就應該立刻丟棄。
這是因為它會發放有毒的化學物質,會致癌。所以,為了安全起見,大家不妨
檢查家中的塑膠器皿,看看是否可以安全的迴圈使用。

若是擔心塑膠產品在高溫下會帶給人體傷害,那麼建議最好別用它裝高溫液體,
改用陶瓷、紙容器來盛裝,這樣不僅可減少對人體的傷害,還能因減少使用
石油化學產品,讓環境更美好。

重複使用礦泉水和飲料瓶小貼士:
務必定期清洗乾淨,並在室溫中自然風乾
如有任何破損或出現變形,立即停止使用
不讓水瓶在陽光下暴曬


17、古文字研究會1 ...

  「古文字研究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文立言站在辦公桌前,有些糊塗地看著曲靜水,完全沒弄明白這是個什麼機構,有什麼用了。
  
  舒適地靠在椅背上,曲靜水的眼神在手中那一疊報表上飛速移動,一邊卻還分神和文立言說著話:「沒錯,我已經打點好了。你既然在古文字上有一手,不去古文字研究會就太可惜了。如果在古文字研究會掛個名,之後你的鑑定在官方的承認度將會上好幾個檔次,總比現在這樣雖然有本事但完全是野路子的好。」言下之意,就是要讓文立言有個官方的背景,使得文立言的鑑定更加權威。而在此之前,不管文立言再鑑定成功了多少件東西,在古玩街成了傳奇還是什麼,他總被人看作是不入流的。這也是整個古玩界的規則,做鑑定淘弄古玩的,總有學院派和野路子的分別。
  
  表面上看來,這也就是在學校裡之類的地方有所教育和自己摸索著自學成才的差別,但是除了這些,還有更深層的東西。比如說所謂的學院派總是有那麼些官方的背景,能夠獲得當局的許可去發掘珍貴度較高的文物,還有少量當局並不允許私人收藏的古董,他們同樣也可以收藏。而野路子的玩家,雖然可能擁有比學院派更好的技術,但總歸在身份上就有種低了一成的感覺。所以很多野路子的玩家在混跡出一點名聲之後,就會想盡辦法給自己增加一個官方的背景,成為學院派。
  
  曲靜水此舉,就是想讓文立言去鍍金,而在有了這麼個背景之後,文立言的價值就和莫竟相當了,或許有一天他可以拋棄莫竟那個不識時務的東西?
  
  文立言倒是沒想那麼多,這件事對他也有利,所以他乾脆地應下,聽從曲靜水的吩咐,當天下午就去古文字研究會報到了。
  
  或許是這個時代對於根的重視,所有關於古代文化的產業都異常發達,就像古玩行業,就像古代文化研究,就像古裝劇。所以當文立言來到古文字研究會的時候,微微震驚於這個研究機構那華麗的外觀。數十層的摩天大樓,讓人只能把整張臉都仰起來卻都看不清大樓的頂端。
  
  真是……有錢啊。如此感嘆,文立言想起了自己那個時代的研究機構,再怎麼有錢,也到不了這種程度吧?這樣的樓能修的不是什麼集團就是政府機關。
  
  踏步進入這棟大樓,卻見一個前臺樣的女孩在櫃檯後照著鏡子,連眼神都沒有丟過來一個。
  
  呃?這種感覺更加政府機關了,是他錯覺了嗎?文立言走了過去,然後敲了敲櫃檯引起那小姑娘的注意:「你好,麻煩問問,報到在哪兒?」
  
  似乎嚇了一跳,那小姑娘啪地一下把鏡子收了起來,整個身體都一抖,然後抬頭看向文立言:「啊?啊啊?呃嗯,報到,報到在七樓,706室檔案處!」語無倫次的,明顯是被嚇狠了。
  
  她這幅樣子讓文立言也有些為難,頗有一種自己欺負了人家的感覺,雖然不是他的錯,但是文立言還是禮貌地問了句:「你沒事吧?」
  
  女孩趕緊擺手:「沒事沒事,我沒事,呵呵,什麼事都沒有。」
  
  看她這個樣子,和炸毛的貓似的,明顯只要自己在就沒辦法平復下去,文立言聳了聳肩,乾脆地往樓內走去。
  
  在文立言走遠之後,那女孩才拍了拍胸,呼了一口氣:「嚇死人了!突然就冒出來,真討厭!」她重新打開鏡子,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的眉眼,從旁邊摸出一支噴霧,往臉上噴了兩下,讓膚色更白皙一些,再看了看鏡中的人,方才滿意地放下鏡子,百無聊賴地盯著門口。研究會這樣的地方,經常會有一堆人擠破頭想要入會,但是真能進來的人百中無一,剛才那個傢伙估計和自己一樣是有背景的人吧?長得倒還不錯,比起這裡經常出入的那些老頭子中年人好多了,或許可以和他玩玩?都休息了一週了,她也該找新的男友了……反正膩了甩了就是。也算是報了剛才他嚇到自己的仇?
  
  文立言對於自己已經被盯上這件事毫無知覺,他按著女孩的指引乘坐充滿未來感的電梯到達七樓,很容易就找到了706室。
  
  門鎖著,走道上沒有人,看上去這裡分外寂靜。
  
  文立言上前敲了敲門,忽然有了一種當初去教務處之類的地方的感覺,好像時空錯亂。
  
  半晌,沒有動靜。文立言正奇怪這是沒有人還是怎麼回事,再次敲了敲門。結果,還是沒有任何反應。良好的隔音讓文立言不知道室內是怎樣的一個狀況,手已經放在開關上準備自己開門看看是怎麼回事的時候,這扇門卻突然向後一拉,差點把文立言的身體也帶著往前一撞。
  
  「敲什麼敲,催命呢!」還沒等文立言站穩身體,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來,明顯帶著不耐煩,劈頭蓋臉地就衝著文立言而來。
  
  當時就有點愣神,文立言可沒有想過自己就在這個地方掛個名報個到就會被人這麼說一通,或者說他錯看了古文字研究會的性質?這裡是研究機構沒錯,但這裡是「利潤豐厚」的研究機構,而這種地方,絕不會那麼純粹。前臺的女孩在工作時間照鏡子已經是一個印證了,而此時門內人趾高氣揚的態度,更證明著這一點。
  
  「哎,步垚,何必遷怒人家,不就是你去開了個門嗎?」另一個人的聲音在室內響起,不緊不慢,憑空多了幾分鎮定的氣場,一聽就有「領導」范兒。
  
  文立言下意識地向門內看去,卻見一個微微發福,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前,頭也不抬地說著。而站在門口的,卻是顯得精瘦的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正不快地看著自己。在中年男人說話之後,步垚撇了撇嘴,拉開門,硬邦邦地丟出三個字:「進來吧。」
  
  文立言這才往前兩步,進了門內。然後聽得「乓!」都一聲,步垚在他身後重重關上門,然後直接走到門旁邊的辦公桌旁坐下,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流,也不再理他。這間辦公室裡有好幾張辦公桌,但是人不多,總共四個。中年男人,步垚,看上去三十餘歲的女人。
  
  「你是,來報到的?」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資料,扶了扶眼鏡,拿起茶杯啜了以後之後才這麼問。
  
  「嗯,是。我是文立言。」文立言不知道這流程是怎麼回事,老老實實地回應對方。
  
  聞言,中年男人看向一邊的女人:「小羅啊,你看看名單,沒錯的話就給他登記上。」
  
  「好的,易教授。」姓羅的女人很快從旁邊抽過一個檔夾,翻找起來,「啊……在這裡,文立言,是廣源行的曲老闆推薦的人。」然後她啪地一聲打開桌面上的光屏,在上麵點擊幾下,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卡片,往光屏上一劃,才轉頭對著文立言說話:「文先生,你的身份卡。」
  
  文立言連忙去拿過那張卡片,與此同時,那位元易教授也慢慢地說話:「不介意我叫你小文吧?從今天起大家就是同事了,你在古文字研究所是掛職在研討會的,我也算是研討會的骨幹成員,我叫易乙湖,古文字研究二級專家,這檔案處的處長。剛才開門的那位是步垚,也算是檔案處的老資格了;還有小羅,羅杏晨,檔案處的精英,還有另外幾個人,今天不在,不過以後總有認識的機會的。」
  
  為什麼在聽這位易教授的一番介紹之後,會覺得這個古文字研究會就和政府部門一樣複雜呢?文立言嚥了一口唾液,突然忐忑了起來。


18、古文字研究會2 ...

  「這個,小文啊,雖然說是在這裡掛職,但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的。」易乙湖取下眼鏡,看著文立言說:「每個月,你至少要來研究會一趟,特別是你掛職的研討會,可是有不少的專家在。這做研究的人嘛,總有些脾氣,你呢也就忍著點,也算有個機會向各位專家討教討教,啊。」
  
  他這話說得,端得是語重心長,然而即使文立言是個沒接觸過社會的愣頭青,卻還是感覺得到這番話中間那種暗藏機鋒的感覺,登時就想起了一個詞:「辦公室政治」。看似平靜的地方,越是水深。文立言不由覺得心裡發苦,明明只是想在這個世界靠著對「古玩」的熟悉活下去,混得好一點,怎麼現在他所遭遇的情況越來越複雜了?就這麼糊裡糊塗的,好像就捲入了什麼鬥爭的感覺。
  
  易乙湖又環視一圈,微微皺了皺眉,然後才說:「現在人手不夠啊……這樣吧,還是讓步垚帶你去研討會那邊好了。」他敲了敲桌子,提高一點聲調,叫道:「步垚!」
  
  這個步垚,似乎在這裡不怎麼受重視?被支使著去做各種不同的活兒。看樣子是這個易乙湖易教授看他不順眼的樣子?只要他別遷怒到自己頭上就好。文立言想著。
  
  在易乙湖如此支使之後,步垚並沒有立即起身,而是沉默了一會兒,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文立言就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尷尬。然後步垚萌地站起來,身下的椅子在地面上狠狠地摩擦,發出一聲令人難受的刺耳噪音。這個聲音讓文立言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越發覺得難耐。
  
  「還愣著幹什麼?走啊!」步垚起身之後,見文立言還站在原地,很不耐煩地衝著他低吼一聲,然後自己用力拉開門,走了出門。
  
  果然被遷怒了。文立言無奈地趕緊跟上,禮貌地關上了步垚沒有去理會的門。
  
  「跟上!」門外,步垚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好幾步了,聽見門關的聲音,直接丟了這麼一句過來。文立言皺了皺眉,抿唇,什麼也沒說。
  
  乘坐電梯,一直到十六樓,電梯中兩人各站一個角落,氣氛冷淡尷尬,文立言也不可能恬著臉去和一個本來就沒給他好臉色的人說什麼。剛才那麼接二連三的過來,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呢,更何況文立言的脾氣算不上多好,如果不是因為穿越到這裡來之後為了生存不得不壓抑,如果不是見識了像莫竟那樣神奇的人,他今天早該在步垚那樣開門的時候就發作了。
  
  不過現在,他總歸還保持著冷靜,只是已經對這整個古文字研究會產生了很壞的印象。
  
  十六樓和七樓並沒有什麼差別,每一間房間都是大門緊閉的樣子,冷清清的,但是當步垚帶著文立言推開其中一間房間的門的時候,嘈雜的聲音和渾濁的氣味立刻衝了出來,和走道上冷清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笑鬧聲,大呼聲,酒味兒,煙味兒,混雜在一起,讓人疑惑,這裡難道真的是個學術機構?沒有半點學術氛圍的學術機構,還真是有趣,或者諷刺?
  
  步垚打開大門並沒有讓室內的人停下他們原本的動作,大多數人只不過是分神瞟了門口一眼,壓根沒有投入多少注意。
  
  步垚也不在意,側過身,直接示意文立言進去,還沒弄清楚這是在幹什麼的文立言踟躕著跨進大門,然後被步垚在背上狠狠一推,差點沒摔了一跤,幸虧即使穩住了身體。
  
  砰!大門用力地撞擊門框,發出一聲巨響。
  
  這一聲響,終於讓這個房間出現了片刻的安靜。
  
  「喲,年紀輕輕的脾氣可不小。」不知是誰,平淡地來了這麼一句。
  
  「年輕嘛,年輕氣盛!」調笑著說,又好像是在諷刺,讓人聽著就不舒服。
  
  「年輕?年輕就什麼都能做?以為古文字研究會是什麼地方了?真是……」也有態度犀利一些的,直接出言指責。
  
  「呵呵,不過就是個來掛職的小子而已,何必為了他這麼動怒?這種人會的不過就是那些江湖路數,沒什麼可說的。反正一個月也就見這小子一次,大家不必這麼在意。」
  
  明明是步垚關的門,而這些人總有一些人看見了,但是現在好像那聲震天的關門聲就成了他的罪證一樣。文立言臉色越發暗沉,這個古文字研究會……這群人,真是做研究的?也是,曲靜水都能讓他過來「掛職」鍍金了,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是他想像中的那樣。
  
  但是,江湖路數?或許在古玩鑑定上他文立言一直是靠運氣混過去的,但是要說起古文字,這些所謂的專家學者哪一個敢和他比!這是他的母語,每天都在使用的文字,而這些人呢?看看這個地方,什麼「研討會」,一群人喝著酒抽著煙談笑風生,不穿上衣的,脫了鞋子的,這還專家!這些人要是真能研究個什麼東西來就怪了!
  
  從穿越到這個時代開始,文立言就沒有過幾分鐘舒心的時候,生存的壓力生活的壓力讓他不得不憋著,不管有多大的脾氣,他也必須隱忍。曲靜水對他高高在上的看玩具一樣的態度,莫竟瘋子一樣的打壓,吳士沒事找事的找麻煩,所有人的質疑,文立言壓抑了很久了,真的很久了,而沒有一個人能夠安慰他,能夠幫他分擔。是,他不是那種一點就著的炮仗脾氣,但是當人家都這樣在他頭上踩來踩去了,他還能忍下去他就不是個男人!
  
  拋開了那些可能引起的後果,拋開了要塑造謙遜形象不惹事的想法,文立言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年輕?我倒是覺得,就算我年輕,就光說古文字研究,我也不是你們這些貨色能夠比得上的吧。」
  
  話落,滿室寂然。


19、古文字研究會3 ...

  不是你們這些……貨色……比得上的?
  
  文立言這一句,可真是張狂了,那一瞬間滿室的寂靜已經證明了人們對他說出這種話的震驚,然而這些老油條們什麼人沒有見過?文立言的話被他們看成是愣頭青再言語打擊之後不懂得隱忍而爆出的豪言——這種話說起來挺爽,卻通常是沒有理性可講的。
  
  「喲,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啊。都吞天了這!」
  
  「一個過來掛名的年輕人,都敢和專家們對著幹了?這年頭,還真是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了。」
  
  「就這個年紀,還想在古文字上達到多高的成就?他以為他是赫連宇夜啊!誰都知道赫連宇夜只有一個,世界上哪兒那麼多的天才!」
  
  「年輕氣盛,年輕氣盛啊!」
  
  「在古文字研究所說研討會的老師們沒辦法和他比?這小子活膩了吧!」
  
  幾乎是沉默之後的一瞬間,嘈雜的聲音爆發而出,剛才在其他人說話的時候還輕聲聊天互相吹牛的人,或者那些沉默不語的人也加入了這一次的發聲,整個房間吵吵嚷嚷,每一個人都在表達著自己的看法,但是無一例外,所有人都嘲諷著文立言,對他的「大話」感到不屑。
  
  到這個時候,文立言反倒感覺自己的心緒平靜了起來,因為他知道自己說的是實話,他有底氣——這種感覺和自己進行古董鑑定完全不同,一個是碰運氣,一個是有真本事。他喜歡這種居高臨下藐視對方的感覺,這讓他很滿足。或許這就是男人之所以想要追求事業的原因?滿足感?
  
  拋開那些不著邊際的念頭,文立言帶著些微的惡意,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給這些傢伙點好看。反正也是他們先那麼過分的,自己教訓教訓這些人也不算什麼過火的事吧?刻意地,他說:「說句實話而已,何必那麼激動?」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和一群尖酸刻薄的人相比,倒襯托出兩三分無中生有的所謂的氣質來。
  
  而他這幅樣子,更是讓人生氣,至少在絕大多數人眼中,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未免也太不識相了一點。
  
  「實話?哎……」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站到了文立言面前,「小夥子,說話還是小心點,古文字這一行水深著呢!」
  
  文立言愣了愣,這算是對自己釋放的善意?還是反話的嘲諷?看著這中年人沒什麼表情的面孔,他還真分辨不出對方是什麼意思。但是不管怎麼講,既然都已經得罪了這些人,要是不過夠癮,好好教訓這些人一頓,他還真不捨得就這麼過了!
  
  所以懶得理會那個人,文立言似乎很是漫不經心地彈了彈自己的指甲,「光說算什麼,以為別人叫你專家你就真是專家學者了?這年頭,在街上喊一聲陳老闆,十個姓陳的九個都得回頭!何況是什麼不值錢的專家!」
  
  從那一句話爆發開始,文立言就沒給這些人留面子,無論是言語還是動作,都表現著對他們的輕視,而這些平日裡自視甚高的「專家」們怎麼受得了這種羞辱?當即就有人上了當:「說不算什麼,那來比比真本事如何?既然你說我們在古文字研究上比不上你,那就來比比古文字翻譯!」
  
  「呵。」短促地笑了一聲,似乎是成竹在胸,又似乎只是單純的嘲弄,文立言微微高下巴,幾乎是以蔑視的樣子注視眼前這群人,目光灼灼,然後一字一頓地說:「正合我意!」
  
  擲地有聲,無比的膽氣和自信就在那四個字中噴薄而出,而這四個字,讓文立言有種把這一段時間的窩囊憋屈盡數洗淨的感覺,心中悶氣為之一空,不自覺的,他又將自己的背挺直幾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室內這一群人。
  
  誰會被選為自己的對手呢?不過不管是誰,在古文字這個領域,只能成為自己的踏腳石罷了!
  
  說實話,這些人從來沒想過有人還真敢像文立言這樣直接對上他們,即使他們其中的很多人也不過是來古文字研究會掛名鍍金的,但要進入這裡,怎麼也得有點真才實學,而且這裡有這麼多人。但是在撂了狠話之後,文立言居然絲毫不讓地回應了!針尖對麥芒的情況可是這些人從來沒有想到過了,於是在一剎之後,整個房間再次吵嚷了起來。因為文立言的態度,原本很多有些猶豫的人都因為自尊傲氣的關係決定要教訓教訓文立言,而問題在於,該怎麼收拾這個不識相的小子?
  
  小心駛得萬年船,他們自然是應該推選古文字研究最深的人來的,問題就在於,這個古文字研究最深的人到底是誰?房間裡這群人是什麼貨色?說白了就是有一群知道自己沒什麼本事的人加上一群以為自己很有本事的人,自以為是的那群人現在就陷入混亂,爭論著誰才是真正的專家。
  
  這群人平時稱兄道弟的,到了爭名奪利的時候倒是吵得歡,讓文立言看著都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又莫名的有一種妒忌。如果他要是有這些人那樣良好的條件……他也不至於在這麼長一段時間裡隱忍憋屈,在曲靜水那種玩弄一樣的態度之下討生活,但是這些人明明有這麼好的條件,卻是這個樣子。
  
  文立言不是天才,他在這個時代不懂得高科技,不懂得如何生活,不懂得流行,不懂得太多太多,但是命運永遠是公平的,在這些方面他被削弱到了這種程度,那麼在另一方面他必然會有一般人絕對無法達到的優勢,古文字研究,古董,這些曾經和他的生活息息相關的東西,就是支撐他在這個世界奮鬥的資本。
  
  抿了抿唇,文立言看著房間裡的一群人吵嚷了半天,方才推選出來三個所謂的專家,還仍有人在不滿的抱怨。
  
  這三個被推選出來的人中,有一個就是剛才那個不知道是善意還是而已的啤酒肚男人,另外兩個,一個是戴一副金絲眼鏡,讓人看著就要把衣服撐破的胖女人;另一個則是瘦猴似的,像是要被風吹倒了一樣,一副縱慾過度的樣子的男人。
  
  「三對一?」文立言挑了挑眉,一臉稀鬆平常,沒有任何壓力的感覺。
  
  「怕了?剛才是誰說的『我們』這些人都不在話下的?才三個人而已。」瘦猴兒嘿嘿一笑,這麼說,擠眉弄眼的,好像文立言真是怕了一樣。
  
  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文立言雙手環胸,翻了個白眼:「我只是奇怪你們怎麼不弄個十幾二十人來車輪戰而已。」
  
  這話說得刻薄,房間裡半數以上的人頓時不自在了,雖然看不慣這小子,但是弄好幾個人和他這一個人鬥,還真是有種欺負人的感覺。
  
  然而文立言的下一句話立刻讓他們打消了這種負疚感,他說:「不過沒關係,反正一個三個還是幾十個,和我比,還不都是一樣的結果。」
  
  太張狂。
  
  「丫的太狂了!」
  
  「該好好替你爸媽教訓教訓你了,不然你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家教!」
  
  「不懂事,真不懂事!」
  
  一片嘈雜,所有的人都在說著自己的想法,但無一例外是對文立言的批評。沒人發現當某個人提到家教的時候,文立言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父母?從他穿越到這個時代開始,他用盡全力不去想自己的曾今。父母,好友,同學甚至是不對付的討厭鬼,如今對他而言都是無法觸及的了,再也無法觸及。在這個未來世界,他是孤獨的,沒有人能真正理解他,他沒有根。
  
  文立言不願意去想自己的父母在自己消失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不願意去想自己有一天是不是會被所有人忘記,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活下去,別無選擇。然而那一句話卻像是刺痛了他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一瞬間,刺痛錐心。
  
  然而文立言只是沉默。
  
  「小夥子,大話還是少說的好,直接手上來吧!」啤酒肚這麼說了一句,也算是平和了,倒讓文立言對他生出幾分好感來。
  
  「得了得了,先讓我來領教一下這小夥子的高招吧。」胖女人不耐煩地插嘴,然後抬起手——她的手上是之前文立言曾在曲靜水和左晴風手腕上看見的那種鐲子,只見她在鐲子上按了幾下,光屏自然彈出,然後她打開了一段資料。
  
  是古文字。或者說中文。
  
  「這段,是一年前發掘的天玄-53483號部落裡面保存下來的上古資料,但是這上面的文字大多很複雜,很多都不是我們已經解讀出的,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這篇東西,怎麼樣,小夥子,試試手?」


20、古文字研究會4 ...

  沒有過去看那光屏,文立言自覺一旦涉及到中文的領域,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那麼,女士,先說說您的研究成果吧?」他抬眼看看那個胖女人,倒是保持了禮貌。
  
  但是話落,那邊就有人不滿了:「憑什麼讓我們這邊的人先說?你該不會是想要來一句『我的意見和她一樣』什麼的就打發過去了吧?還擺譜!」
  
  好吧,無論什麼時候都有人不識相。文立言倒也不生氣,他在這個時候是以俯視的態度面對所有人的,自然不會對一些跳樑小丑付出多大的注意。他把目光放在胖女人身上,等著她的回答。
  
  胖女人並沒有理會那個人,她看著文立言,扶了扶卡在臉頰的肉中的金絲眼鏡,回答他:「這段資料,不知道為什麼詞句前後沒有什麼連貫性,似乎每個字都是分離的,無法解讀出每一句的意思,也沒辦法聯繫上下文來猜測中間詞語……我把第一排這一段讀一下吧,『色采曰子某某以臣某而以已《秋》某某大道大之上某明太』」所有沒有辨識出來的文字,全部以「某」代替,也就造成了女人讀到讀出了一連串的「某」的情況。
  
  文立言浮現古怪的神色,這段文字還真是前後沒有太多聯繫,但是這怎麼可能呢?只要那是漢字,文立言就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除非是對方是故意的?以為自己真沒有任何本事才這麼做。
  
  「怎麼樣,小子,你能做得到在這種奇怪的句子裡翻譯出這麼多文字嗎?」那邊廂,有人說了,好奇又挑釁地。
  
  文立言不置可否,走上前幾步,湊到光屏前,在上面掃視了一眼,然後一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還以為這是什麼天書呢!竟然,竟然是這個東西!這些未來人怎麼能這麼可愛!
  
  這個人怎麼突然笑起來了?在場的人都一愣,胖女人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對方在笑什麼。難道是在嘲笑自己嗎?這麼一想,她就有些惱怒了,因為身材的原因,她一直有些自卑,同時也非常敏感,凡是別人做出一點事,她總會懷疑別人是不是在嘲笑自己或者蔑視自己,也因此,她十分容易生氣。被就被肉擠小了的眼睛一眯,她就要發飆。
  
  但是在胖女人爆發之前,文立言先開口了,他盯著光屏念:「壺,為,弒,辨,長,讓。這是你剛才念的那幾個某。」語罷,抬眼看著女人,眼裡含笑,有種炫耀的感覺。
  
  胖女人一噎,來不及發氣,先去看那幾個字,然後皺眉:「說清楚,是那幾個字?意思又是什麼?」在涉及到研究的時候,她嚴肅了起來,頗有幾分求知精神。看樣子,能被推舉為研究最強的三人之一,她果然並不是那麼混日子的。
  
  「壺:水壺,這個地方卻是人名;為:用,作,被;弒:殺伐:辨:分辨;長:擅長之意;讓:禮讓,讓開的讓……還有什麼不理解的地方嗎?我可以一一講解。」偏了偏頭,文立言帶著笑說,懷著惡作劇的情緒,目光掃視過面前的人,目光中有著強大的自信。果然,只要在這個領域,這些人就算是再過幾百年也無法比得上在中文環境中長大的他!稍微的一些變化就會成為這些人研究的壁壘,數年無法跨越,但是對他,這些根本就不是問題!繁體字雖然在內地普及度不高,但是大學的古代漢語課本可就是這樣排布的,還有諸多遊戲喜歡使用繁體字,連非主流都喜歡用繁體字異體字來代替普通的字,文立言應付這些還是沒問題的。
  
  「你胡說!這些字的形狀根本就不是你說的樣子!」胖女人看了光屏一眼,脫口而出。文立言說的那些字她也知道,但是她所記得的字形根本不是這個樣子。
  
  文立言搖頭,說:「我可不是會胡說的人,這幾個字就是我說的那幾個,不過不同的是,你們所習慣的文字是它們的簡化版,而這幾個文字才是最初的樣子。」說白了,女人沒有解讀出來的幾個字,是繁體字。
  
  文立言生活的時代,在內地,繁體字已經很少使用,或許也是這樣的原因,在未來時代,簡體字相關的文物保存都極少,別說是繁體字了。文立言還真是第一次在這個時代看見繁體字。因為少見的原因,所以這些人也沒辦法解讀這些相比簡體字要複雜的文字吧。
  
  女人想了想,追問道:「那麼,證據呢?你要怎麼證明你的猜測?」所有的研究都是這樣,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沒有足夠證據證明的結論,是不會被承認的。不管女人品格如何,於研究一道,她依舊遵循著這樣的規矩。
  
  「很簡單,把這一篇文章全部翻譯出來不就可以了嗎?上下文聯繫,古文字的特點你不會不知道的。」文立言說。
  
  「但是現在就看第一排的文字都是毫無連續性的,怎麼翻譯全篇內容,你是故意的吧!」女人背後的那群人裡,有人輕聲說。立刻引來一連串的贊同之聲。
  
  「別以為隨便翻譯這篇東西就可以得到我們的認同了,這裡哪個人都不是瞎子。」
  
  「就是就是,都這個時候了還耍手段,真以為可以這麼簡單過關嗎?」
  
  文立言面對這些質疑的話語,微微翻了個白眼:「呿,別以為你們做不到的事情我就做不到。」此時此刻,他胸中的豪氣已經全部引燃了,和在廣源行時隱忍怯懦的表現完全不同,即使是認識他的人來了,也要懷疑自己是否認錯了人。
  
  這句話讓房間裡的人更加躁動,但就在此時胖女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然後她看著文立言,「那麼,你來翻譯一下吧,」
  
  文立言笑了笑,靠近那光屏,手指在上面一掃,說:「看這裡吧,女士。這篇東西並不是你們想像中那麼翻譯的,文章的閱讀順序應該是從右至左,豎行閱讀。」
  
  !
  
  胖女人一瞬間睜大了眼,立刻埋頭去看那資料,然後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看清楚了嗎?雖然有些文字你們看不怎麼懂……」文立言說著,漫不經心的模樣,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中。當然,一切的確在他掌握中,胖女人的臉上已經全是震驚的神色了,她按照文立言的說法去解讀這篇文章,即使還不懂得其中一些字元的意思,但是整體的句式組合已經出來了!這證明文立言是正確的!
  
  「太史公曰……」她輕聲念出前幾個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不到用這樣的方法解讀這上面的文字。
  
  「第一段的內容是這樣的『太史公曰: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歲而有孔子。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歲,有能紹明世、正《易傳》,繼《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讓焉!』怎樣?需要我一字一句翻譯成大白話給你們聽嗎?」剛才看的那一眼,文立言就看清楚了,那是《史記-太史公自序》的一部分,只是這是一本繁體豎行的書,而繁體和豎行,嚴重阻礙了這些人對這本書的翻譯。
  
  「竟然,竟然是這樣……你!你……」女人看一眼資料,又看一眼文立言,有一瞬間幾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以為這份資料必須在獲得更多的相關資訊之後才能翻譯出來,而後才能對其中的資訊進行進一步的破譯,她以為不會有人比自己更強,在這方面……但是文立言推翻了她以往的認知。
  
  這個年輕人,怎麼會這麼天才!他怎麼會懂得這麼多!難道這古文字研究會又要出一個像赫連宇夜那樣的人物了嗎?不能比,比不上啊!
  
  再度將目光集中在光屏上的資料,太史公曰: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歲而有孔子。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歲,有能紹明世、正《易傳》,繼《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讓焉!僅僅是這一段文字能夠提供的資訊都是驚人的發現,她敢肯定自己要是能翻譯完全文,必定能成為這一方面無可否認的大家!而能發現這些文字排布方式,發現同一個字的複雜和簡化寫法的文立言,該是怎樣的人物啊!
  
  「果然,這果然是記錄了比古代還早的上古時期資訊的資料!」胖女人的身體在顫抖,她很激動,在整個考古界,關於古代的研究都停留在一個淺顯的範疇內,而關於古代之前更遙遠的歷史,研究者們更是一抹黑,根本就沒有多少資料文物能進行研究。現在卻出現了這麼一篇可以進行解讀研究呃資料……還有這篇資料所屬的那本古書!這簡直是要革新整個考古界!
  
  幾乎是在一瞬間拋開之前的成見,女人一把抓住文立言的手腕:「加入我們研究小組吧!有你在的話我們的效率至少要提高三倍以上!」
  
  呃?
  
  文立言怔愣著,女人太快的轉變讓他完全沒適應過來,這樣變臉的速度,還當真有些嚇人。
  
  真正震驚的還不是文立言,是房間裡的其他人,眼見著這個本來以為根本沒什麼本事的年輕人簡簡單單竟然解決了胖女人長期研究的問題,甚至讓胖女人激動到直接出言相邀,說能提高研究效率三倍以上……這個傢伙恐怕還真不是他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啊!而且剛才胖女人說的是比古代還早的上古時期……這個時期他們也有所耳聞,以能夠研究的物品之少之珍貴而著名的考古時期,任何學者,只要對這個時期有所涉獵,立刻身份不同。結果看上去,這年輕人對這些東西的瞭解還不少!?
  
  這樣的本事,比起那個天才赫連宇夜恐怕也不逞多讓啊!
  
  頓時,一部分人就失去了和文立言比鬥的信心,帶著嫉妒的神情看著文立言,為什麼這傢伙這麼年輕就能做到這一步呢?
  
  「好了,要請這位後生研究還有的是機會,現在我們不是還在比試嗎?」啤酒肚走上前,握住文立言的手臂,將之從胖女人手中抽出。
  
  此時,胖女人才反應過來,訕訕地收回手,後退兩步,眼神卻還直直盯著文立言,帶著渴望。
  
  文立言只感覺背後流下一滴汗,那個女人,何必表現得好像是看上了他一樣?讓人發寒啊。
  
  其他人或許會因為這一次而感覺退縮,但是瘦猴兒卻沒有退縮之意,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凡是有幾分本事的人,哪個會不想把其他人都壓下去?文立言表現得越是牛氣,他反倒越是興奮,如果他能戰勝了文立言,豈不是說他比那女人強?
  
  掃視胖女人一眼,瘦猴兒嘿嘿一笑,然後看向文立言。他要想想,該怎麼刁難刁難這傢伙呢?


21、古文字研究會5 ...

  「我也不說多的,這兒倒是有一篇資料,也是從天玄-53483號部落裡找出來的,你要是能把這篇東西翻譯出來……哼,讓我給你跪下叫爺爺都行!」瘦猴兒這麼說著,一邊也打開自己手環上的光屏,將資料調出。話算是撂在這兒了,他明顯很有自信。
  
  胖女人是繁體豎行的資料,那麼瘦猴兒會拿出什麼來呢?
  
  文立言有些好奇。
  
  沒等文立言上前去看那上面是什麼東西,站在瘦猴兒旁邊的人瞟了那光屏一眼,當下抽了一口氣,驚叫一聲:「這也是文字?喂,你沒搞錯吧!這看上去根本就是圖畫啊!」
  
  只見光屏之上,連貫的墨蹟潑灑了整張紙張,肆意張揚的筆跡,帶著幾分狂意,一眼就讓人心醉。然而比起之前文立言見過的所有古文字的資料而言,這東西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就像剛才說話的那個人說的一樣,看上去,這副資料,不像文字,反倒像是圖畫,一副水墨畫。
  
  沒有一個字一個字地對整齊,字的形狀變幻莫測,似乎沒有任何連貫性,像是隨意畫上去的圖案,也難怪那些人會覺得這是圖畫了。
  
  這是,草書!?
  
  文立言在看清瘦猴兒光屏上的東西的時候,瞪大了眼,居然會是草書?這個時代還保存有草書的作品?剛才的繁體字,現在的草書,看樣子古文字研究協會還真有兩把刷子!在未來世界生活了有一段時間的文立言知道,這個世界連所謂的古文化相關的資料都是極少的,更別說在文立言曾經生活時代之前的東西了。像剛才史記這樣的篇目還能通過印刷的書籍保存下來,而能有草書的書籍,相比一般的印刷書籍,該少了多少?而就是這樣幾乎不會存在的資料,卻出現在了古文字研究會手裡!
  
  都是天玄-53483號部落發掘出來的嗎?這個部落保存的古典文化還真不少,而且是真正的古典文化,不僅僅是文立言生活的那個浮躁的時代的物品。
  
  腦海中,文立言在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然後他突然意識到現在最大的問題在於,要讓文立言辨認一般的文字,他的確沒有問題,但是如果弄上這麼一副草書的話……其實,絕大多數的普通人對草書這個東西都是抓瞎一抹黑的吧?就算文立言大學的專業是中文,但是沒有學習書法的他,還真弄不清楚這東西。
  
  不管草書是不是很有美感十分飄逸什麼的,這東西像鬼畫桃符,這還真是大多數人的感覺。頗多學生看著自己潦草的字跡,也曾經覺得自己能成為草書大家——反正就是寫得讓人看不懂嘛,他們不是已經做到了麼?
  
  草書難以辨識的特性,算是給文立言下了個大套,他還真不敢確定自己能像剛才那樣三下五除二地解決瘦猴兒。不過,此時文立言正是贏了一局,信心滿滿的時候,膽子大了,也沒擔心自己萬一真翻譯不出來怎麼辦,還是湊上前去,仔細研究上面的文字。
  
  瘦猴兒的表情很得意,這篇東西,是古文字研究會那群真正的專家琢磨了月餘的時間才確定上面的確是古文字的篇章,而光是要確定上面是不是古文字就需要頂級專家們分析這麼久的東西,難道這小子還真能像剛才那樣一照面就直接翻譯出來?開玩笑吧!文立言真能這麼一照面就翻譯出來,要麼這傢伙就是妖怪,要麼他根本是亂翻譯的!
  
  文立言仔細看著這幅草書,從中間挑出容易辨認的字,唔,這個字是「籲」,這個是「之」,還有「魚」,「國」「然」,「來」,「八」,「歲」等等。其實能認出來的字還是不少的,不過中間很多繁體字的樣子,草書加上繁體,難怪這些人根本沒辦法翻譯這東西了。不過他總覺得這些認出來的字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
  
  應該,有什麼聯繫的吧?
  
  遠隔古文字研究會幾個街區的地方,曲靜水靜靜地坐在桌後,面前一面光屏,一半卻正呈現著此時文立言細細研究那一副草書的樣子。
  
  「真沒想到,平時看上去唯唯諾諾的人還有這一面。」半晌,他開口,明明是平直的口氣,卻給人一種諷刺的感覺。
  
  「……」光屏的另一半,赫連宇夜的眼神死死釘在那一副草書上,整個大腦飛速運轉,企圖破譯這副東西的奧秘,然而比起文立言時不時露出一絲恍然的表情,他的表情只有凝重。
  
  「別看了,這幅東西是古文字研究會最頂級的學者們都只能弄清其中幾個字的資料,赫連,天才並不代表著現在的你就能超過那幾位大家,更況且,似乎有一位新誕生的天才即將超過你了。」曲靜水緩緩地敍述著,然後突然發出短促的一聲笑:「呵呵,你不是說過這一代不可能有人比你更強嗎?現在看來你的想法似乎不對啊。我隨便在路邊撿了一個人,都可以超越你。」
  
  「……唔。」赫連宇夜的眼神依舊在那幅草書上黏著,整個人的心神都不在應付曲靜水上,只是自己都毫無意識地丟了一個音出來。
  
  這樣的回應讓曲靜水不甚滿意。從他創辦第一家古玩店開始,本來想著曲家和赫連家也算是世交,一個古文字研究一個古玩,也能互相扶持,誰知道赫連宇夜這傢伙根本就不給人面子,根本就是個除了研究什麼都不懂的傢伙。
  
  就像上次,讓這傢伙幫忙看一個字,都能讓他當眾落了自己的面子,若不是現在還真離不了這傢伙的聲望……呿!
  
  如果,文立言能夠代替赫連宇夜的名聲的話……曲靜水的目光落在研究著草書的文立言身上。
  
  但是,文立言這個人,平時在自己面前表現的樣子和此刻完全不同,這傢伙,難道是企圖借助自己作為跳板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必須給他點顏色瞧瞧了。想要利用他曲靜水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這麼想著的曲靜水,眯起眼睛,卻忽視了一點。如果文立言有這樣的能力,那麼就算文立言要脫離曲靜水的掌握,也會有其他人幫他付出代價,因為文立言值得!
  
  光屏上,文立言突然「啊!」了一聲,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原來是這個,怪不得這麼熟悉!
  
  噫吁戲,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這副草書上,是李白的《蜀道難》!怪不得他覺得這幾個字組合在一塊兒會這麼熟悉。這不是高考必背的篇目嗎?雖然已經上大學一年了,但是這篇詩,文立言還真沒忘。
  
  所以,高中那三年學到的東西,在高考之後終於在這個地方發揮了作用嗎?


22、古文字研究會6 ...

  那一聲「啊」之後,所有人,包括監控著文立言的曲靜水,全都盯著文立言,他是發現了什麼嗎?
  
  發覺自己剛才的聲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文立言感到一點尷尬,然而他也有些猶豫。當場破解了繁體字和豎行排布這一點,實際上已經夠驚人的了,如果文立言再解決了草書,說不準他會被逮進科學研究中心去被解剖?至少在他的那個時代這種可能是很大的,誰知道這個時代會怎麼樣呢?豎行排布可以說靈光一閃就可以想到,繁體的破解也能用聯繫上下文之類的解釋,但是草書,即使是在文立言生活的時代,照樣有大把大把的人看不懂,要是他真能一個字一個字地指給這些人說這是什麼字是什麼意思,未免也太驚人了些!一個人,聰明是可以的,天才也是可以的,智多近妖,卻往往得不到好下場。
  
  文立言知道自己是個怎樣的人。他很普通,有著普通人的貪婪和虛榮,他喜歡在自己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的時候,其他人投向他的那種目光;他想要擁有金錢地位,成為另一個階層的人,所以在這個時候,他雖然猶豫,卻還是給自己找著藉口,想要再度抖抖威風,削削那瘦猴兒的面子。
  
  而看他半天不說話,神色陰晴不定,瘦猴兒也覺得奇怪了。這小子一驚一乍的到底是在幹什麼?不可能是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把這副資料翻譯出來了吧?之前那胖妞的東西這傢伙能翻譯出來還不算什麼,不說那幾個讓胖女人無法解讀的字,其他的字,如果是長期研究古文字的,當然能一口說出來,而另外的那幾個字,說不準是他長期研究這東西呢?但是這幅東西,那麼多個頂級專家都沒辦法完全解讀,難道這傢伙還真能在一照面之下就弄清?未免也太妖孽了吧?
  
  這麼想了想,瘦猴兒覺得心中大定,隨即有些不屑地瞥了文立言一眼:「你行不行?不行啊,你就早點說出來,別在這裡浪費大家的時間。」
  
  他不行?文立言頓時皺眉,這傢伙要是說他別的就算了,居然說他不行?不知道男人最忌諱說這個的嗎?
  
  最重要的是,這混蛋怎麼會不明白做研究這種事需要的精力和時間?其他人就算再怎麼沒見識,對這個東西的瞭解也應該是有的吧?但是現在,沒有一個人出來揭穿這件事,他們都穩坐釣魚臺,就等著看自己的反應。說白了,這個比試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如果和他們對上人不是自己的話,還能這麼輕鬆地解決他們嗎?
  
  這麼想著,衝動湧上心頭,文立言脫口而出就是一句:「我不行,我不行你行?別的不說,這東西,你給我念一段兒看看?或者你們隨便哪位給我念一遍?誰要是做到了,我馬上認輸!」
  
  話一出口,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因為他們的確是沒有辦法做到文立言的要求。
  
  「還算聰明。」曲靜水以四字評價,卻又搖頭,「不過,這樣就想贏了?不可能。」
  
  果然,那瘦猴兒擺了擺手:「我們不行?我們不行你就行了嗎?直接說你根本沒辦法翻譯就是了,何必東拉西扯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帶著嘲弄的表情,他說著。就算是文立言真把這個事實抖落到臺面上又怎麼樣?反正他還不是沒辦法翻譯出這篇東西,那麼他就沒有勝,無論如何,他也算不上勝了,這就足夠了。正大光明?那算什麼東西!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行啦!別說了。」啤酒肚似乎有些不太贊成的樣子,出口制止了瘦猴兒繼續刻薄,然後和稀泥一樣地添上幾句:「這一句就算是平局吧,都別計較了。就這樣啊,給我一個面子。」他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似乎很不願意看著瘦猴兒和文立言繼續起衝突。而之前面對文立言他似乎也是相對善意的樣子,是天生性格就如此還是偽裝呢?
  
  文立言不清楚,但他不是不能接受平局這樣的結果,到底他還是要在這個地方掛職的,要是把人得罪狠了恐怕也不好,至於平局這個說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怎麼回事,他也不必計較太多。
  
  眼看著平局就要成為最後的結果了,這時候偏偏那瘦猴兒似乎不服氣一般地嘟噥了一句話:「平局?明明就是某個人死不要臉地賴著,切!」
  
  文立言本來打算息事寧人的,但是,他的脾氣真不是太好,應該說他這個年紀,根本就是血氣方剛,和個爆豆似的,一碰就炸。能在曲靜水面前隱忍那麼久,已經令人驚訝了,在這些人面前他要還能忍下去,他都得變成忍者神龜了!
  
  所以,這顆爆豆,炸了。
  
  「喲?死皮賴臉?」不知不覺學起莫竟那種讓人覺得很不舒服的陰陽怪氣的腔調,文立言下意識抬起頭,拿鼻孔看人,然後他繼續說:「給你三分顏色你還開染坊了!本來我還說要給你們點面子,這件事就算了的,你這麼說,那我就翻譯給你看看!」
  
  最後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呆了,這小子說什麼?翻譯給你看?他難道還真能翻譯這篇根本看不懂是什麼的東西嗎?到底是他們的耳朵出了問題還是?
  
  然後,文立言抬起手,往上一揚,瘦猴兒下意識地一縮脖子一閉眼——對方那個架勢,太像是要一巴掌煽到他臉上了——不過他等來的只是文立言嘲弄的一聲嗤笑,睜眼之後卻見文立言的手指著光屏上的資料,一副要講解的樣子,而眼神卻蔑視地掃過他,飄到螢幕上去了。
  
  「時間太短,沒有辦法讓我查找資料對比研究,不過根據我常年的經驗來講,這上面的文字只是做了形狀的變化,要翻譯出來雖然有困難,但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短短時間,我雖然不能全部翻譯這東西,但是至少比起某些人一竅不通的好得多。」文立言說著,即使在這種時候,他還是下意識地明白自己不能全文翻譯出來,那樣實在太妖孽了。
  
  「來看字形吧,別告訴我你們看不懂簡單的古文字。」他又補充一句,然後指了指草書中的幾個字,「第一個,籲字,這裡是一個口字旁,旁邊是一個於字,字形還算明顯,大家都看得到吧?第二個……」連續指出之前沒看出這是《蜀道難》的時候自己看出的字,文立言在心裡冷笑,死皮賴臉?他倒要看看誰才是死皮賴臉!
  
  那邊,隨著文立言一個一個指出字元,瘦猴兒的臉色也越來越差,很是尷尬。
  
  就像是想要打別人一耳光,這一耳光卻直接打到了自己的臉上……
  
  「果然!的確是這幾個字!」光屏之外,對照著文立言的說法,赫連宇夜細細看著那幅草書,幾乎驚喜,然後在下一刻,他看向螢幕另一頭的人:「曲靜水,把這個人給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有人因為最後一句話嚎叫了麼?

關於……大家看曲奇和文言文不順眼這個問題,我覺得我大概解釋一下這兩人的屬性大家就懂了。
曲靜水的屬性,是冷豔高貴自以為是二貨攻(這是什麼屬性為什麼我會設定出這種東西扶額)
文立言的屬性,是傻X小市民虛榮受(請參考起點裝B文主角,其實這也是很萌的!)
所以總體來說,本文屬性是二貨對傻X?咦?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子了我怎麼完全沒發現?咳反正不管了,大家不要太認真,基本這個故事的基調就是超級輕鬆超級歡樂各種抖M(呃呃?)所以什麼曲奇渣了把文言文給【嗶——】了或者文言文反渣掉曲奇這種事情……還真不會發生。不要討厭他們咩!作者也是個下不了手虐人的二貨啊……捂臉。


23、古文字研究會7 ...

  「讓給你?憑什麼?」在那一瞬間,曲靜水愣了一下,幾乎以為是赫連宇夜這個傢伙開竅了還是怎麼樣的,竟然看上了文立言?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赫連宇夜的意思是要自己把文立言丟給他當助手之類的。毫不猶豫地,他如此回應。文立言在他手裡還能發揮很大的作用,這個看上去有不少秘密的傢伙能給他帶來驚人的財富,更是可以用他來取代赫連宇夜的作用,要讓曲靜水出讓?開什麼玩笑。除非赫連宇夜甘心對自己唯唯諾諾,成為和文立言一樣的廉價勞動力。畢竟再怎麼說,赫連宇夜這傢伙也算是有幾分地位,要是能讓他臣服於自己,倒也有點成就感不是?
  
  不過曲靜水自己也清楚,赫連宇夜就是個不懂變通刻板無趣的傢伙,真要讓赫連宇夜來代替文立言,他還不一定願意。
  
  憑什麼?赫連宇夜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還真沒發現有什麼可以讓曲靜水動心的代價,只能無奈地選擇放棄那個很有誘惑力的想法:「啊……那就算了吧。」
  
  也不至於放棄得這麼乾脆吧?曲靜水有一種再度被噎了一口的感覺,啼笑皆非地抬起手按在自己額頭上,這個赫連宇夜,簡直就是他們這個階層的異類!也罷,早就不該和這傢夥計較的,他這個死個性……
  
  果然,還是文立言更適合自己一點。
  
  —— —— ——
  
  有文立言的解釋,在場對古文字有所研究的人幾乎都看出了那幾個字,但是在這之前,他們對這幅東西根本就是抓瞎一抹黑,此時卻對文立言產生了些微的敬佩之意。在場的人自己心裡都清楚,讓文立言在短暫的時間裡做翻譯,本身就是不公平的,而文立言居然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勝了。這只能說明此人在古文字研究上有極其深厚的造詣。
  
  最重要的是,文立言的年紀,看上去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樣子,一個年輕而前途不可限量的古文字大師?誰都犯不著得罪他不是?
  
  瘦猴兒的臉上有隱約的後悔閃過,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動到啤酒肚的身上,然後他什麼話也不說,往後退幾步,隱沒在人群中。
  
  文立言也沒有得理不饒人,就讓他這麼退後算了,也看向了啤酒肚。該輪到他出題了。
  
  說起來,文立言對這啤酒肚的感官還是不錯的,之前這人幾次說話,似乎都是不偏不倚給人一種脾氣不錯的感覺,比起另外對著文立言從一開始就沒幾分好臉色的人可好多了,文立言也沒打算做得太絕,計畫著多少讓對方留幾分面子。
  
  就看對方出什麼題了。不知道這次會看到怎樣的東西呢?詩經,論語,宋詞,元曲?總覺得那個所謂的天玄-53483部落保存下來的東西都是中國古文化類型的資料,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或許那個部落一開始的居民是對這方面有興趣的一群人?
  
  在這個未來生活了一段時間之後,文立言也對這些部落有所瞭解。不同的部落保存下來的東西是不同的,比方說一個地區是工業園區,這裡有一個部落,那麼這裡保存下來的各種書籍資料或許就是和相關工業有關的技術資料等;不同部落保存下來的資料也有地域的差異。不過文立言一直很奇怪,那些原來世界存在的大型圖書館之類的地方怎麼沒有被發掘出來呢?那就不是部落這樣的地方幾十幾百本的數量了,而是幾十萬上百萬的書籍,足夠讓他曾經熟悉的那些文化復興,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文立言很期待看到那樣的場景,他所熟悉的歷史,他所熟悉的文化,一切都重新建立,被人們所接受所喜愛,這個時代漸漸向著他熟悉的世界變化,那一定會很棒。
  
  這麼想著的文立言渾然不覺自己對於自己原本世界的懷念,他試圖將這個世界改造得和那個世界相似,以此慰藉自己。
  
  其他人可沒有看出文立言在想什麼,他們也絕對猜不到文立言想了些什麼,包括曲靜水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文立言只是在等待下一場的測試。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啤酒肚。事實上從剛才的一切就已經可以看出了,啤酒肚是這群人當中最中心的人。當眾人都對文立言不忿的時候,他發表不同的言論卻沒被排斥;之後幾次發話都代表了所有人;被推選出來成為古文字研究最強的三人之一,並且最後才出場,這些都說明著這個人的地位。啤酒肚在沉吟片刻之後,卻沒有如眾人所想的一樣拿出題目,反倒是對著文立言微微點點頭,說:「這位小兄弟,剛才都是我們古文字研究會的人出題,這最後一場,不如你來出題?」
  
  文立言聽著啤酒肚的提議,反倒感覺新鮮。他來出題?如果這樣,倒是要好好想想了。
  
  之前想著不能太不給啤酒肚面子,所乙太難的題也不好,從之前的情況看來,古文字研究會的人對一般的古文字還是有幾分瞭解的,如果不是特別複雜的字他們應該可以認出來。但是刻意放水也不行,這種一眼就會被人識破的事情,會讓人覺得自己區別對待,從而更加厭惡自己。所以這個題目不能被輕鬆解開,同時卻也不能太難。
  
  到底該出個怎樣的題目才好呢?
  
  呃……從剛才的《蜀道難》沒人發現基本就可以知道了,如果是古詩詞,這些人恐怕是不行的;不然試試火星文?咳,開玩笑的,那種連文立言自己都經常不認識的東西要是真弄出來了就可怕了;如果是一般的單字的話要讓人認出來卻又有點太弱智的感覺。
  
  想想看,應該還是有正好可以用的題目的,取巧一點。
  
  所有人都在等著文立言出題。
  
  「我很好奇。」赫連宇夜喃喃,他的確很好奇,這個文立言今天給了他太多驚喜了,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是另一個驚喜。
  
  「我也很好奇。」曲靜水用手肘支著臉側,一派閒適的樣子,等著文立言出題。


24、古文字研究會8 ...

  「有紙筆嗎?」靈光一閃,文立言突然想到了一個有趣的點子,隨即問旁邊的人,他現在還屬於赤貧狀態,連住處的房租都還有問題,也不用談去買這些人手上的那種手環——這個時代的可擕式電腦。沒有這種方便快捷的工具,文立言也只好原始一點,採用紙筆來表述了。
  
  「紙筆?」人群中有人疑惑的聲音,但是很快就被啤酒肚打斷——「有!」急切的腔調像是要掩飾什麼一樣,文立言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然而並沒有在這上面投注太多的注意力。
  
  曲靜水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身體微微前傾,注視著螢幕,喃喃一句:「會用紙筆?會書寫古文字?還是……」然後他彷彿放鬆下來,又重新將自己的身體靠在柔軟舒適的椅背上,神色裡審視好奇的意味越發地重了。這個本來只是從路邊撿來的的鑑定師,一點一點展現著他的光芒,到現在令人驚訝的程度。文立言給了曲靜水太多的驚喜,但是同時也讓曲靜水心裡存在了一絲陰霾。這個文立言,到底是從一開始就刻意掩蓋了自己的光芒,又或者只是單純不懂他懂得的這些東西的價值?
  
  莫名地想起一句話,寶物自汙。說的是有靈性的珍寶為了避免自己所托非人,會想辦法將自己的光芒掩蓋,使得自己並不出彩,以逃過俗人之手。難道他曲靜水還是所謂的俗人不成?讓文立言這麼遮掩自己的光芒避免被他算計?
  
  眉心微蹙,曲靜水的心情就因為這一個想法,陰鬱了下去。
  
  螢幕裡,古文字研究會中,紙筆已經被拿來了。藉著會議桌,文立言提起筆(這是一支鋼筆,和曾經的時代中的並沒有太大不同)在紙上刷刷地書寫。那動作,顯得十分熟練。
  
  懂行的人在心裡都說出了同一句話:這個文立言,果然深藏不露!要說認識古文字之類的,在古文字研究會也不算太稀奇,但是能夠這麼順暢地書寫古文字的,那就太稀奇了。大災難對整個人類文化造成的影像,是毀滅性的。這不僅僅是各種自然災害使得不易保存的書籍資料被毀滅,更因為大災難之後整個人類的生產力下降到驚人的程度!事實上,在大災難之後,各個聚居部落的人即使還掌握著各種不同的知識,但是卻沒有能夠足夠的物資工具能夠讓他們發揮這些知識的效果。人們幾乎是回到了原始時期,為了生存必須用原始的方式捕獵,食物的缺乏,動植物的變異也讓生存變得更加困難。即使人們明白知識的重要性,在生存的壓力下,誰還能讓一個孩子用幾年十幾年的時間去學習?一個孩子過了十歲幾乎就被看做了勞動力,要開始捕獵之類的活動了。
  
  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絕不會明白生存能夠帶來多大的壓力!毀滅一個文明?太簡單,太輕鬆了。
  
  書寫文字的方法,也在幾十代人之後,被忘卻了。直到新世紀文明復興之後,古文化研究開始走熱,諸多專家都在研究古文字,關於古文字的書寫方法研究才漸漸興起,但是至今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像文立言剛才一樣舉重若輕,毫無凝滯地就寫下好幾個古文字。甚至更多的古文字專家都是在用「畫」的方法來寫字,照著字描。
  
  一番驚嘆之後,眾人的目光集中到文立言寫的那幾個字上。
  
  金鍂鑫,木林森,水沝淼,火炎焱,土圭垚。
  
  這一組字,全都是一個模式,以第一個字作為第二字和第三字的全部構成成分,看上去倒是挺有趣的,只是在場的絕大多數人,能說出第一個是什麼字,稍複雜一些的第二個和第三個,恐怕就有問題了。
  
  「我出的題目,就是這個了。」文立言微笑著說,恐怕也只有中文能有這麼有趣的結構了吧?而能記住這麼多這種結構的字的自己,其實某種意義上說也是挺無聊的?不管怎麼樣,這個題目放在現在倒是挺合適的,最簡單的那幾個字啤酒肚不會看不出來,複雜一點的更證明了自己的水準。
  
  不僅僅是啤酒肚,所有人都盯著文立言寫下的那一行字,思索著。
  
  即使是曲靜水,他也能看懂其中幾個字,但是更多的,就完全抓瞎了。
  
  「有趣,太有趣了。」赫連宇夜從旁邊扯過一張紙,拿起筆比劃了一下,回憶剛才文立言下筆的順序,在紙上將文立言寫下的幾個字都照樣描了下來。不得不說他的動作比起文立言的動作要僵硬很多,但是至少他也是按照寫漢字的筆順來的,而他只是看文立言寫了一次,倒也算是記憶力驚人了。第一次書寫完畢,上面的字顯得有些些歪歪扭扭,他皺眉,然後再寫了一遍,感覺立刻好了很多。
  
  這麼寫了兩遍之後,他抬起頭來,嘆了一口氣:「曲靜水,你真是撿到寶貝了。」
  
  「呵,或許吧。」對於赫連宇夜的豔羨,曲靜水很是享受,卻得了便宜還賣乖,丟出這麼一句話。
  
  文立言自己並不知道自己成了曲靜水炫耀的資本,他現在心情很好,從剛才開始就力壓群雄,而這一道題目也如他所想難住了對方,此時他頗有點春風得意的滿足。
  
  啤酒肚看著那一行字,半晌之後才長嘆一口氣,抬起頭注視文立言。此時他的額頭上滿是汗水,明顯是為瞭解開這道題目而絞盡心思。
  
  「這題目,我沒辦法完全解開,只認得其中幾個字。還是您來為我們講講吧。」不知不覺,他對文立言的稱呼變成了「您」,而不是之前的小夥子或者別的稱呼,這代表著他已經忽視了文立言的年紀,正視在古文字研究方面文立言的造詣。
  
  所謂達者為師,何分先生後生?
  
  文立言也不推辭,手指指著一個一個的字,直接念出它們的音:「金鍂鑫,第二個字很少見,是比古代還遙遠的上古的一種樂器,諸位不知道也是應該的;木林森,都和樹相關;水沝淼,同樣是第二個字很少見,意思是灘磧聚集的地方或者水流;火炎焱,都是和火相關的字;土圭垚,則是和土相關的字。這五個字,正是金木水火土的組合。」
  
  金木水火土,果然精巧!
  
  所有人都不由讚嘆,果然也只有古文字能夠有這樣的效果吧?簡單的堆砌同一個字,表現出不同的意思,真是有趣極了。
  
  「如此……是我們輸了。」啤酒肚搖搖頭,又嘆了口氣,乾脆地認輸,「之前的那些話,我代大家向您道歉。」說完,他就深深鞠躬,倒是顯得能屈能伸,肚量超然。
  
  「不不,也是我說話太過分了。」對方要是挑釁還好,當啤酒肚這麼正經地道歉的時候,文立言反倒無所適從,再怎麼說對方都是自己父輩的年紀,讓對方對自己這麼恭敬總讓文立言覺得的不大對,有些語無倫次地說著,跟著向啤酒肚鞠躬。
  
  「好了好了。就當是不打不相識,都是研究會的同事,何必過不去?」胖女人上前打了個圓場,算是把這件事平了過去,然後又提議:「不然大家為這位小兄弟接個風?」頓時引來一陣贊同之聲。
  
  文立言糊裡糊塗地就被這群人簇擁著走出了大樓,他突然發現自己有些無法理解這些人的想法,如果他是這些人,被說了呢麼過分的話又被人勝了,絕對會受不了那種尷尬的,但是這些人都是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真的,沒問題嗎?


25、名為番外的未來 ...

  從各類U盤中翻譯資料已經成了如今瞭解古文化的重要管道之一。
  
  在未來世界混了這麼久,作為著名的古文字專家,古董鑑定大師的文立言,平時也喜歡從廣源行裡摸兩個U盤帶回去看看,權當是消遣之一。
  
  不過文立言在此之前從沒想過自己會看見這樣的東西,即使他早該知道總有一天會有這種事發生的。
  
  蒼天啊,大地啊!這是哪位英勇的大哥存在盤裡的愛情動作片啊!
  
  隨著對古代資訊存儲技術的研究深入,除去文字之外的圖片音樂視頻等資訊也已經可以被解讀,而研究這一行的文立言的電腦上怎麼會沒有專門將這些資料轉化為可以閱讀的模式的軟體呢?
  
  所以發現這次拿著的兩個U盤中其中一個有影像資料的時候,文立言饒有興趣地點開看了。
  
  然後,沒有任何準備地,他看見了白花花的一片肉,伴隨的是大開的音響裡喘息吟哦的聲音。
  
  文藝一點的說法,應該是沒有被粗劣的布料所遮擋的人體的美加上最原始的野性的吶喊?
  
  總之,當這猝不及防的一幕發生的時候,著名的古文字學家,古董鑑定大師,古玩街巨擘文立言先生,整個人都石化了。然後像是被踩了尾巴,炸毛的貓咪一樣,手忙腳亂地把音響電腦亂關一氣,然後趴在桌子上,咬牙,只感覺自己背後一陣冷汗。
  
  這是……什麼東西!?島國的愛情動作片?為什麼這東西會在U盤裡面?不不,自己都被搞得神經錯亂了,這東西在U盤裡其實不是很特別的事情,關鍵是坑爹的為什麼自己會碰到?而且剛才居然還開著音響,不會被人聽到了吧?
  
  小心翼翼地轉頭望向門口,卻看見某人扶著門框站在那裡,帶著些許迷惑地注視他,然後開口:「剛才——?」
  
  「剛才什麼事都沒有!」死命提高了的嗓音幾乎是在尖叫,文立言蹦起來,衝到門口,一把將曲靜水推了出去,然後「乓!!」地一聲關上門,背抵著門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傢伙看見了嗎?應該沒有吧,他文立言不至於倒楣到那種程度的,應該。
  
  但是,為什麼他剛才反應那麼激烈?不過是拿到的U盤裡資料的問題,又不是他文立言在私下裡偷看工口片,為什麼會有一種莫名其妙地對不起曲靜水的感覺?
  
  一定是錯覺了。哈哈哈哈他最近的錯覺真是多啊哈哈哈!
  
  文立言轉動身體,把耳朵貼在門上,然後他細細聽著外面的響動。曲靜水應該不會追究剛才的事情吧?以他的個性,應該會選擇回去繼續看報表,而不是在這裡浪費時間,應該是這樣的。
  
  耳畔聽得踏步聲漸小,文立言呼了一口氣,重新摸到電腦邊,打開光屏,把剛才那個U盤丟到一邊去,打開了另一個U盤。
  
  這個盤的資料似乎是以文字為主的樣子。
  
  看著上面的檔夾的名稱,月考試題,英語閱讀,數學題卷,似乎這個U盤本來的主人是個學生?
  
  隨意點進英語閱讀裡,數千個TXT文檔就這麼出現了,文立言隨意掃了一眼,卻見這些文檔的標題都是數字編號。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當初高考時候的感覺,那時候也是,沒日沒夜的做題,誰知道自己做的是哪一套的卷子?有個編號都算不錯的了。
  
  往下拉了拉,然後點開一個文檔,文立言才掃了一眼,整個人就僵硬了。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修長的手指沿著頂端下滑到隱蔽的凹陷處,緩慢但鑑定地向內觸探……」
  
  「身體內部被徹底撐開,征服的律動不停息,他難耐地隱忍自己喉間的聲音,卻無力抗拒。」
  
  為什麼U盤裡面除了愛情動作片還會有這種東西?
  
  著名的古文字學家,古董鑑定大師,古玩街巨擘文立言先生,再度石化。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時代有那麼開放,沒看錯的話,那上面的兩個人都是用的「他」?而且寫到了前面的部位,絕對沒有弄錯。他曾經的那個時代可不是這個承認同性婚姻的時代,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存在,最可怕的是這東西還保存在U盤裡面流傳到了現在!這要讓這些未來人怎麼看他們這些祖先啊?
  
  而且,該不會這個號稱英語閱讀的檔夾裡,都是這些掛羊頭賣狗肉的東西?
  
  幾乎是控制不住自己手地,文立言選了另外幾個文檔,打開。
  
  「粗大的黑色矽塊被釘入身體最柔軟的地方,讓原本剛硬的男人平添幾分脆弱。」
  
  「紅色的蠟燭緩慢融化,豔麗的蠟滴下落,正巧打在脆弱的中間部位。」
  
  「粗糙的繩索繞過肢體,將手臂緊緊綁縛在身後,接著從胸前束過……」
  
  幾乎是忍不住的,文立言感覺自己臉上發燙,整個人忍不住湊近了光屏,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似乎想要用身體擋住光屏。
  
  他本來應該直接刪除了這些東西的,但是,好奇心卻制止了他。
  
  「居然還可以這樣!?」盯著文檔中的那些字元,文立言的頭頂幾乎都在冒煙了。
  
  「還可以怎麼樣?」一個聲音冷不丁在身後響起,幾乎是立刻,文立言嗖地一下站起來,轉過身擋住螢幕,閉著眼睛喊了一句:「我什麼都沒看!」
  
  寂靜。
  
  「所以你看了什麼東西?」曲靜水十分冷靜地問,眼神落在沒來得及被關閉的光屏上,那上面,是一螢幕的古文字。他雖然對古文字沒有什麼研究,但是要讓文立言說出這上面是什麼的辦法,他卻有的是。
  
  「呃?」睜開眼,看見曲靜水的臉,文立言訕笑著,顧左右而言他:「沒什麼,沒什麼,只是一點小問題而已,沒事。」
  
  「……」曲靜水盯著文立言的眼睛,半晌才開口:「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不然,我讓赫連來翻譯?」
  
  「不要!」一口否決了曲靜水的提議,文立言的臉又紅了一分,他也明白曲靜水的性格,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還真沒有幾個人能阻止他。就算現在逃過去了,也拖不了多久。
  
  咬咬牙,文立言靠過去,湊在曲靜水耳邊細碎地說了幾句話。
  
  「……今天晚上念來聽聽吧。」在呆愣了兩三秒之後,曲靜水給出了這個回答。
  
  晚上?換而言之不是???文立言反應過來對方的意圖的時候,曲靜水正巧走出房間,順手把門帶上了,他往前一撲,差點沒撞到門上。
  
  完蛋了!萬一某人決定實踐那上面的東西的話,他怎麼辦?
  
  著名的古文字學家,古董鑑定大師,古玩街巨擘文立言先生,在這一刻絕望了。
  
  至於晚上的事?這個,人家的隱私問題,我們還是少摻和的好,對吧?


26、天玄-53483部落1 ...

  「去天玄-53483部落?」文立言驚訝地看著曲靜水,沒開玩笑吧?如果是文物發掘的話,應該是有經驗的人去才對。他到現在為止做的也僅僅是文物鑑定的工作,怎麼突然曲靜水就要自己去進行文物發掘?而且曲靜水提到的發掘地區就是之前在古文字研究會那兩件資料的來源地區,天玄-53483部落。
  
  回憶了一下曾經在電視裡看過的發掘現場,想起的是一群人蹲在一個土坑裡面用刷子小心清理文物的情形,文立言再度肯定,自己真做不了這個工作。
  
  「天玄-53483部落已經確定存在大批古文字方面的文物,這批文物以各種書籍為主,而我名下的古玩行裡,你是對古文字研究最深的一個人。」曲靜水緩緩陳述著,有條有理地,「所以我希望你能去天玄-53483部落一趟,比起讓莫竟或者其他人去的話,你應該能夠得到有更高價值的物件。」
  
  「但是,我不懂發掘啊?」文立言踟躕著,點出了重點所在。萬一他不小心弄壞了什麼東西怎麼辦?雖然這個時代的文物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麼珍貴的東西,但是其他人可不是他,看法自然是不同的。發掘這種工作,似乎也算是技術活吧?
  
  不懂發掘?這話說得真是有趣。曲靜水暗想,發掘這種簡單的問題還需要「懂」嗎?卻還是耐心的解釋,畢竟文立言之前在古文字研究會的表現就已經證明了他值得被這麼對待:「古文字研究會也有人在,胡爾遐先生和范丹茶,易乙湖都會對天玄-53483部落進行發掘,你只要跟在旁邊學就可以了,而且本身發掘又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情。另外,我也會去坐鎮。」
  
  胡爾遐是誰?易乙湖是檔案處的那個人,範丹茶他倒是認識,就是之前還算有好感的那個啤酒肚,如果有熟人在倒是挺不錯的。但是曲靜水說發掘不是多困難的事?文立言確信自己沒有聽錯曲靜水的話,可發掘怎麼會不是多困難的事呢?到底是曲靜水自己對文物發掘不瞭解還是未來的文物發掘與眾不同?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曲靜水這位大老闆居然也要去那個部落?說是坐鎮,但是實際上他能幹什麼啊?
  
  越發糊裡糊塗,文立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去收拾了行李又回到廣源行門口的,等他回過神,一架充滿未來感的梭形飛碟就停在他面前。
  
  這個時代,飛碟這樣的東西早已取代了當年的汽車火車,在這兒生活了一段時間之後,文立言也習慣了這樣的交通工具,以他拙劣的目光來看,這架飛碟上面一個暗色的花紋說明了這東西的不凡,就像是曾經的那些名車有車標一樣,這個年代不同的飛碟也是有著不同的標識的。不過文立言也記不清楚那麼多標識,他連學鑑定學今文字都沒時間了,哪兒還有腦容量去管飛碟的標識?只是隱約記得這個標識是一個非常有名的牌子,有一次在路邊看見這個標識的飛碟,一大群人在那兒圍著看說這東西價值不菲。
  
  飛碟的上半部分是淺藍色半透明的材質,可以看見裡面,文立言注意到曲靜水坐在駕駛位上,對他做了個手勢,似乎是讓他上飛碟。
  
  果然,老闆座駕,能一般嗎?對曲靜水背景知道一二的文立言立刻就平衡了,權二代什麼的,沒得比啊。
  
  隱秘的接縫打開,文立言鑽進去,門就合上,事實上文立言對這樣的科技抱有很高的興趣,不過到目前為止他還在努力生活,還沒有多少閒情去研究其他的東西。
  
  曲靜水側著頭,等餘光瞟到文立言坐定,方才啟動飛碟。
  
  從城市的中心,他們出發,文立言的注意力擊中在外界,透過帶著一層淺藍色的飛碟外殼,他注視著這個陌生的時代。因為對這裡的不瞭解,在未來生活的這麼長一段時間,他幾乎沒有怎麼外出過,更沒有離開過城市,最多也不過就是走幾個街區而已。而這些有文物存在的部落,都是在一些十分偏僻危險的地區。
  
  只是文立言也只是在吸收關於這個時代的知識的時候才看到的所謂「偏僻危險」,具體是怎麼一回事,他還真不清楚。
  
  窗外的景色飛速化作流光。那些充滿未來感的建築物漸漸稀疏,起伏的丘陵取代了平整的地面,地面上覆蓋著綠色的植被,先是淺草,,藤蔓,然後慢慢是稀疏的小樹,接著是參天大樹聚合在一起的森林。
  
  飛碟從樹梢上掠過,其下是渺遠無際的樹海,這種經歷讓文立言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就在距離城市並不遙遠的地方,竟然會有這麼「原始」的森林。這一切都是那一場大災難帶來的,它改變了太多的東西,文立言幾乎無法想像那會是怎樣可怕的一場災難……
  
  但是不得不說,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片生機勃勃的樹海,感覺很美。文立言把頭靠在飛碟外殼上,就這樣看著外界的一切發呆,心裡異常寧靜,好像這段時間以來那些焦躁的情緒都盡數褪去,身體漸漸浮起疲憊。他很累了,從到這個時代開始就繃緊了神經,隱忍也好,囂張也好,始終不變的是繃緊的神經,此時看到這一片樹海,卻漸漸放鬆。
  
  然而,視野裡突然出現了一樣東西。
  
  似乎在不斷靠近的,足有壯漢腰肢粗壯的棕綠色籐條從樹海中升起,就像一條鞭子一樣猛地抽過來!
  
  文立言一下子坐直了,瞪大了眼盯著那條向飛碟抽打過來的籐條,腦海裡空白一片。
  
  這,這是什麼東西!?
  
  相比於文立言的震驚,曲靜水只是斜眼瞥了那籐條一下,然後就繼續控制飛碟向該前進的方向行進,一點也沒有緊張擔心的樣子。
  
  眼睜睜看著那巨大的籐條猛烈地抽擊過來,文立言在籐條要擊中飛碟的那一刻閉上眼一縮脖子,下意識地捏緊了手。
  
  「滋……滋。」像是炒菜的時候油裡有水的聲音響起,飛碟沒有晃動,還是平穩地行進著。
  
  文立言睜眼,正巧看見距離飛碟三十多釐米的地方,藍色的光芒閃耀,而那籐條就在這藍色的光芒下直接溶解,順著弧形的光芒或者說防護罩,流淌下去。
  
  高科技?呆呆地盯著這一幕,文立言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做「偏僻危險」,更對這個時代的科技有了個直觀的認識,這真是太瘋狂了……發掘古蹟在從前會遇到各種靈異神怪的事情,在這個時代也會碰見這麼玄幻的事嗎?
  
  所謂的大災難後的變異植物,就是這樣?
  
  他突然理解為什麼人類在大災難之後的人數會變得這麼少了,光是變異植物就是這樣,再對上變異動物,真是太可怕了。


27、天玄-53483部落2 ...

  整個旅程,文立言看著他們所在的這架飛碟遭遇了數次這樣被奇怪的植物或者動物襲擊的場景,從一開始的緊張焦慮到後來的視若無睹,或許這很好地說明了人類這種生物擁有多強的適應性。
  
  大約耗費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天玄-53483部落。這裡是一片山區,在重重疊疊的尖銳峰巔密不透風的包圍之內,有一片有著肥沃平坦土地的盆地,文立言在看到這裡的地形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縮小版的巴蜀盆地。
  
  降落到地面之後,立刻有人迎了上來,他們是曲靜水預先派到這裡做前期準備的人員。等到曲靜水踏到地面上,其中一個就迫不及待地說了起來,似乎是為了節約時間。
  
  「老闆,已經談好了。根據清點,這個部落裡有古書籍一萬餘冊,按照之前的協定,我們可以帶走五千三百冊。至於其他的物品,由我們和其他幾方協商分配。」
  
  曲靜水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然後眼神掃過站在他身後兩步有些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文立言,遞給他兩個字:「跟上。」說完就好像自己才是此間主人一樣抬步往前,沒有半點不自在的感覺。
  
  文立言感到有些羨慕,一旦到自己不熟悉的環境裡,他是絕不可能像曲靜水這樣的,或許他欠缺的就是對方這種自信?一切都難不倒他,即使是陌生的環境,他依舊可以稱王。
  
  不過,總有一天……轉念一想,文立言心情又變好了。
  
  這片平坦的窪地上,零星地分佈著用石頭和木頭建築起來的房子,或者說是窩棚。似乎是因為這個部落的人已經遷走了的原因,這些低矮的人工建築物顯得破敗傾頹,一切看上去十分原始落後。此時的文立言才恍然有了一種自覺:這個世界是在幾乎完全毀滅之後重建起來的,即使是之前他所看見的繁華的未來城市,曾經也只是眼前的部落一樣落後而原始的樣子。
  
  人,果然是最堅韌的生物,即使是整個文明被破壞到那樣的程度,依舊可以在短短數百年時間裡重建起更加強盛的文明。
  
  「因為這個地區的交通實在不怎麼方便,所以這裡的人已經按照法律被遷到了城市中去。不過根據規定,這些部落中的文物等等是屬於他們的,為了獲得這些物件,我以住房和培訓工作機會作為交換,談判之後才取得了一半書籍的發掘權。」曲靜水頭也沒有回,平淡地說著。然而文立言知道這是對方在向自己解釋,畢竟自己對這種事情完全不懂,還需要學習。但是,用利益交換這些文物,就叫做發掘?
  
  這和文立言印象中的發掘完全不是一回事啊!果然,即使大多數的詞語的意思和從前還是一樣,但部分詞語隨著時間的改變還是改變了,只是從前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曲靜水依舊沒有回頭,他並沒有察覺文立言心中的波動,「你的工作就是儘量鑑別有價值的書籍並且標記出來,下手越快越好,這樣才能爭取最大的利益。在一萬多本書裡挑選五千三百本,這個工作還不算太困難吧?以你的古文字研究水準來講。另外,我們預計的發掘時間是一週。」
  
  一週時間,看一萬多本書然後挑五千三百本?文立言突然覺得壓力很大。他記得大學剛開始的老師也只是要求他們三年看一千多本書吧?壓力太大了!
  
  「有人會協助你。」似乎察覺了文立言的思緒,曲靜水回頭看著文立言,添上一句。
  
  好吧,有人協助的話還好,讓他自己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那麼大的工作量的話就太可怕了。
  
  盆地上,種植著一些和文立言曾經見過的麥子很像的植物,但是看上去已經荒廢了,他們就沿著這些田地之間狹窄的小路前行,然後慢慢靠近這個低窪地區的邊緣,靠近那些如同利劍一樣陡峭鋒利的山。然後,遠遠地,文立言看見在他們前進的方向,一座峰巒之下,黑乎乎的洞口朝著他們大張。
  
  為什麼有一種在玩網遊的感覺呢?先是接觸破敗的村子接到探索任務,然後到山洞的副本裡面做任務……行了,他又開始亂想了。
  
  擺了擺頭,文立言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想到了另一件事,之前曲靜水說還有其他人要來,所以他的對手就是那幾個人了?胡爾遐,範丹茶,易乙湖,必須比他們快速地找到足夠價值的東西。之前曲靜水提起這幾個人的時候是怎麼稱呼的?似乎是「胡爾遐先生,范丹茶,易乙湖」,那個他不認識的胡爾遐既然能讓曲靜水如此敬稱,就必然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雖然到目前為止文立言還沒有失敗過,但是他始終不敢對這個世界的研究者們抱有輕視之心。即使這些人在古文字的瞭解方面比不上他,但很多方面,文立言並沒有他們那麼深刻紮實的知識系統。事實上,這個時代的每一個專家,不管性格如何,在學術上總是相當於文立言大學時期的教授的。
  
  明知對方不凡,文立言當然不會輕敵,就算別人不知道他文立言是千年前的古人類,但是要是讓他這麼一個將中文作為母語天天使用的人輸給一個後天的研究者,他的臉面就丟大了。
  
  不想輸給任何人,不願意比任何人差,這大概是穿越者們的通病吧?既然已經是與眾不同的穿越者了,自然希望自己更加出眾,這只是很正常的心態而已,無可厚非。
  
  隨著曲靜水走入山洞,看著頭頂形狀古怪就像是要撲下的波浪一樣的岩石,文立言感到背後有些發寒,這種古怪的山洞,是怎麼形成的?怎麼看覺得不正常,這上面的岩石形狀不像鐘乳石,也和一般的山洞不同,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但是看著曲靜水和其他幾個人都是一副自若的樣子,文立言也不好意思表現自己的心虛,硬著頭皮向前行進。
  
  山洞裡真的很黑,只有洞壁兩側放置的簡易的應急燈散發著微薄的光芒,那光亮太渺小,只能勉強起到照明的作用。文立言不明白,他知道這個時代的應急燈應該可以達到亮如白晝的光亮度,但是現在這個亮度卻好像是為了襯托山洞中詭秘的氣氛一樣,刻意調低了。
  
  沒有人說話,只有沙沙的腳步聲,文立言盯著曲靜水的後背,下意識跟緊了對方,一邊嚥了口唾沫。
  
  這都是高科技的未來世界了,應該不會有鬼怪之類的東西……吧?
  
  然後,曲靜水突然停下了腳步,正在發呆的文立言差點沒一頭撞到對方背上,幸好他及時反應過來,倒沒讓其他人發現他的不對勁。
  
  接著文立言抬頭,卻因為眼前所看見的事物瞪大了眼。
  
  就在這山洞之內,明顯的人工建築被死死禁錮在岩石內,很明顯是這棟建築物出現之後這些岩石才強硬地束縛了它的形狀,那些歪斜了的牆壁上深刻的劃痕很明顯地表現著這一點。但是怎麼會呢?一棟人工的建築物被突然出現的岩石給弄成這樣子,難道這些山峰還能真是從天上飛來的不成?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反正這件事和自己無關,文立言也不去多想。
  
  那棟建築雖然被禁錮,但還能看出大概的形狀,正巧在朝向幾人站立的方向是大門,只是這大門已經只餘下門框了,就像是空洞的眼眶,留在那兒。
  
  這樣子的建築,應該是公用的那種?類似於政府辦公樓之類的吧?看著那門框明顯是裝玻璃門的樣子,文立言暗暗想著。
  
  「好了,就是這兒。接下來一週你的工作地點就在這裡了。」曲靜水打量了這建築物一會兒,才對文立言說。


28、天玄-53483部落3 ...

  雖然不怎麼情願在這樣的環境中停留一個星期的時間,但工作畢竟是工作,文立言不會做出撂挑子這樣的舉動,也沒說什麼,就跟著曲靜水走進了那已經損毀看不見玻璃的大門。
  
  因為光線的原因,在外面的時候文立言還看不清建築物內的一切,等到他踏入那黑洞洞的大門之後,逐漸適應了昏黃光線的眼睛便慢慢反應給他室內的一切。
  
  進門的右手邊有一個寬桌,看上去似乎曾經是一個櫃檯的樣子,從這個地方往內望,影影綽綽地可以看見很多書架,那些書架上堆放這著不同的書籍,散發著一種獨特的古舊的歷史感,令人感到肅穆。
  
  這裡是一個圖書館??文立言感到有些意外,之前在古文字協會裡,那兩件來自於這個部落的文物讓他對這裡有了很多猜想,但是一間圖書館?這可就有趣了。以數量而言,古書籍實際上存世極少,在聽到這個部落有一萬餘本藏書的時候,文立言是驚愕的,這麼大的古書籍數量足夠在整個古書籍市場上掀起一陣風暴。但是既然這裡曾經是個圖書館,現在都還保存著圖書館建築的一部分,一切就能可以解釋了。從大門的樣式來看,這個圖書館的規模應當不小,一般的大型圖書館藏書動輒上百萬冊,即使是在大災難中,能保留下來一萬餘本也不是多困難的事情。
  
  即使這麼想著,走到書架之間,手指碰觸那些古書籍的時候,文立言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真多……」
  
  「但是已經有很大一部分的書籍在大災難之後因為生存的原因毀壞了,有的時候原因僅僅是為了生火取暖。」一個聲音兀地在書架間響起,帶著深刻的惋惜與遺憾。
  
  在圖書館陰暗的氣氛之下,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文立言渾身一顫,一絲涼氣從尾椎直躥到腦後,涼透心扉,一個忍不住就要叫出來。
  
  但是在這之前,曲靜水預先說了一句話:「胡先生,您到得真早。」
  
  只見書架之後轉出來一個人,呵呵一笑,說:「不早,不過是忍不住想要儘早閱讀這裡的古書籍罷了。」文立言定睛一看,卻是個頭髮全白,然而精神抖擻,看上去十分和藹的老人。
  
  曲靜水叫他胡先生?這時候,文立言才開始關注剛才的那些細節。首先是曲靜水和這個胡先生熟稔的樣子,接著是曲靜水少有的那種發自內心的禮貌態度。
  
  這個人,就是之前曲靜水說的那個胡爾遐?看樣子還真不大一般的感覺。
  
  不管文立言怎麼想,那邊的對話還在繼續。胡爾遐表現得就像是一個和藹的長者,以對待後輩一樣的態度對曲靜水,而這是文立言以為永遠不會發生在曲靜水身上的事情的。那個飛揚跋扈的曲靜水,那個一身銅臭的曲靜水,居然會對一個人擺出恭敬的態度?文立言覺得有些錯亂,卻又覺得是自己太定勢思維了,因為見慣了曲靜水的一面,就認為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卻未曾想對方也可能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每個人都是複雜的動物,怎麼能用他表現出來的某一面判定這個人的一切呢?
  
  想通了之後,文立言也懶得去管他們兩個人了,眼神落在了書架上的各色書籍上。
  
  《中國近現代史》,《鏡花緣》,《線性代數》……好雜啊。也不知道這裡的書籍到底是怎麼歸類的。
  
  文立言不知道,在最開始的時候,人們當然會把倖存下來的書籍好好存放,然而過了幾代之後,當倖存下來的人已經漸漸看不懂這裡的文字,這些書籍自然無法被好好歸類。之前胡爾遐提到為了生火取暖而燃燒這些珍貴的書籍的事情,發生不僅一次。在人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即使人們還是很看重這些祖宗留下來的東西,但什麼都比不上生存。
  
  已經發生了的事情不可更改,文立言也不可能穿越到那些時候去保護這些書籍。現在他的工作是在這些書籍中找到更有價值的五千三百本,僅此而已。
  
  「你啊,就是性子倔。」那邊,胡爾遐和曲靜水的談話還在繼續,胡爾遐此時搖著頭,無奈地說著,「你這性格,可是得罪了不少人了,何必呢?就為了這麼一次發掘,還要用那麼多手段,不是王者之道啊。」
  
  「哼。明明是我們這邊先發現的部落遺蹟,也是我們主動給這個部落提供了機會,古文字研究會的人憑什麼直接插一腳過來?不讓他們付出足夠的代價我怎麼會甘心。」一副死不悔改的表情,曲靜水的眼角掃過書架之間文立言的影子,對方沒有注意自己。讓文立言在古文字研究會掛職,是他在這場交鋒之中做的唯一的妥協,如果不是讓對方掛職能讓自己獲得足夠的利益,他連這樣的妥協都不會做。從來沒有人能夠在和自己對上之後還能安穩下去的。而此舉,雖然讓文立言被一群人針對了,但文立言也沒有讓自己失望不是?狠狠地削了那群人的面子,也算是讓他出了一口惡氣吧。
  
  此時沒有注意兩人談話的文立言,直到很久之後才知道在古文字研究會被針對的最終原因是什麼,只是那時候,他早已不計較這種事情了。
  
  「那個孩子?」眼神落到文立言身上,胡爾遐輕聲問。
  
  「從路邊撿來的,但是意外的有著驚人的能力,所以正在重點培養他。」簡單地解釋著,曲靜水忽地一笑,帶著點惡趣,「您應該聽說了古文字研究會的那個新人挑戰的故事吧?就是他做的,可是讓古文字研究會狠狠落了一個面子。」
  
  「所以在他勝利之後你刻得意的宣揚這件事,收拾古文字協會?」
  
  胡爾遐搖頭,「你這樣,會讓他被針對的。之前他進入古文字研究會的時候已經因為你的態度被針對了一次了,何必呢。」
  
  曲靜水自信地一笑,「就算被針對,那群人能拿他怎麼樣?他並不是好對付的人,在這件事上,我對他有信心。」
  
  胡爾遐有些無語,他說:「我沒辦法改變你的想法,但是不管怎麼樣,注意分寸,我倒是覺得這個孩子不錯,你啊,還是別那麼……。」
  
  「擔心他的話,不然您出面保下他?」這個時候,曲靜水狡猾地眯眼,「我記得您有個好友,算是古文字研究會的大拿吧?」
  
  「你這小子,說你狡猾,還利用起我來了。」哭笑不得,胡爾遐指著曲靜水,「自己的人自己不護著還要我這老頭子幫你……罷了罷了,就這一次,這段時間別讓我看見你這奸詐的小子!」
  
  而曲靜水只是滿意一笑,他來的目的之一已經達成了,讓胡爾遐出手庇護文立言。文立言挑了古文字研究會的事情早就傳遍了古玩界,胡爾遐也不會不知道,出於愛才之心和與自己的交情,對方能夠幫這個忙。
  
  現在,保證了文立言的安全,才能夠充分地讓他為自己發揮價值不是嗎?


29、天玄-53483部落4 ...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而言,所謂有價值的書籍莫過於蘊藏著中國文化的書籍,而那些教授數學等等知識的書籍,在這個時代卻顯得太過落後了。文立言如此忖度之後,就重點關照那些和中國文化相關的書籍,而數理化之類的書則是先挑到一邊,等選擇足夠的書籍之後如果還有足夠的空缺再補上幾本有代表性的理科類的書籍就可以了。
  
  倒是有種落差感,當初人人都說的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但是在多年後的今天,至少在古董這一行當中,理科的東西沒那麼值錢。
  
  耳側聽得曲靜水和胡爾遐細碎的聲音,但是並不分明,文立言也沒有多餘的好奇心去弄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之前他還以為在一週之內處理一萬本書會很麻煩,但是現在看來,只要看書名的話就能判斷大部分的書籍了,這不是想像中那麼困難的活兒。
  
  那麼,乾脆早點解決這裡的事情,騰出足夠的時間來繼續學習古玩鑑定?文立言在這之前已經開始盡力晚上自己的薄弱點,現實學習了今文字,然後慢慢摸索學習古玩鑑定,比起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學到了很多東西。在這之前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學習這些技能,他以為自己會做老師或者別的什麼,只是環境改變了他。即使現在他穿越回去的話,或許也能在古玩行混混?雖然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大殺四方,但過日子應該還是可以的。
  
  燈光昏暗,文立言已經明白了這個燈光如此的原因。畢竟很多書籍長期處於陰暗的環境中,如果房子強光之下,紙張和鉛字或許會被破壞。只是這種光芒給他分辨書籍帶來了很多麻煩,即使是只看書名,在書架之間借助暗淡的光芒用眼,也會有一種昏沉感,眼睛發花,頭暈,看不分明。
  
  這給文立言帶來了很大的困擾,才看了一排的書名,就只感覺眼睛發酸,忍不住地低下頭,死死閉上眼睛,直到酸意過去,眼睛裡不自覺地流出點滴淚水,才覺得好了一些。
  
  就在他埋頭,一隻手支著書架一隻手按壓睛明穴緩解眼睛的酸澀的時候,耳畔傳來一陣稍顯嘈雜的腳步聲,用手背擦去睫毛上沾的眼淚,文立言抬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眨了兩下眼睛之後才看清。
  
  是易乙湖和範丹茶。這兩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臉上都帶著笑,就這樣走過來,無論是哪個都給人一種脾氣溫和的感覺。而實際上文立言對這兩個人的感官都是如此,在檔案室的時候易乙湖雖然打著官腔,卻一直壓制著發脾氣的步垚,在研討會的時候範丹茶總是打圓場,最後也痛快地認輸了。至少現在看來,他們的舉動都幫助了自己。文立言也想過對方是不是想要利用自己還是怎的,但是想想自己算是什麼人,還能有多少利用價值?如此一想,文立言也沒有幾分提防之心,主動地打了一聲招呼:「易教授,范教授!」這個時代,以稱呼研究者為「先生」最為尊敬,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這麼稱呼的,所以那個胡爾遐必然不凡,只是對於文立言來講,對方再怎麼不凡也影響不了他多少,所以他並不在意。
  
  聽到有人招呼,易乙湖和範丹茶同時抬頭,看見是文立言的時候,又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接著易乙湖是一副長者姿態地說:「啊,原來是文立言啊,怎麼你也來了?」
  
  而範丹茶則是接上他的話:「想也知道,立言一定是過來發掘這些古書的嘛!以他的能力,是該來做點這樣的工作了。」說罷,笑眯眯地衝著文立言抬了抬下巴,「是吧,立言?」這口吻給人的感覺就是他和文立言很熟,雖然事實是範丹茶和文立言也就那一次比試一頓飯的交情。
  
  對於對方的刻意拉近距離,文立言也沒多想,他倒是很自在地應和對方的話:「啊,老闆說讓我來看看,之前我也沒接觸過這種事……還要你們多教教我。」最後一句話說得生硬,文立言終究是不明白該怎麼和人客套的,雖然懂這是必須的,卻總是做不好。
  
  然而,那兩人卻是一副沒有聽出來,對文立言頗為欣賞的樣子,範丹茶點了點頭,笑眯眯地說:「什麼教啊,我不過就是立言你的手下敗將而已,還要你手下留情才能交差呢!」
  
  「喲,范教授,您這麼謙虛幹什麼,文小哥和您都出手了,我過來不就是當個擺設的嗎?」易乙湖開著玩笑,然後整了整面色:「行了,別的話咱都不說了,還是開始工作吧?誰先確定要的書就算誰的,如何?」
  
  何必多說一句?文立言倒是有些糊裡糊塗的,當然是誰先就算誰的,這有什麼問題嗎?他沒注意到易乙湖的話裡將那個「確定」刻意地加重了,似乎是做了什麼文章。
  
  然後一個聲音插進來。
  
  「哎?這是做君子協定呢?不加上我一個?」
  
  是胡爾遐,他已經結束了和曲靜水的對話,走了過來,慈和的表情給人一種親切感。
  
  在看到胡爾遐的那一刻,文立言敏銳地注意到易乙湖和範丹茶的驚愕,好像是完全想不到胡爾遐到底為什麼會到這個地方來一樣,隨之而來的就是易乙湖期期艾艾地問話:「胡……胡先生!?您怎麼會在這兒?」
  
  「哈哈,這裡可是有不少的古書籍,你說我這個書痴能不來嗎?」輕描淡寫地回應,胡爾遐的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你們兩個呢?和曲小子一樣來發財?」
  
  「咳!我們只是來做研究的,做研究!」範丹茶立刻打了個圓場,只是此時他的表現無比侷促,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舉重若輕的油滑感。
  
  他們好像很怕這個老人?文立言疑惑地將目光投向胡爾遐,在對方發覺之後得到一個看自己子侄一樣的溫和眼神。
  
  但是,似乎對方並沒有值得害怕的地方?難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文立言有些糊塗了。
  
  不過這邊的事情還沒完,胡爾遐繼續說著:「你們啊,做事還是收斂點,過分了的話我可不會不管,明白了?」、
  
  「當然!」易乙湖一個激靈,恭恭敬敬地回答,然後扯開話題:「那我們就去看古書了,胡先生您慢慢看……慢慢看!」
  
  似笑非笑地瞥了他們一眼,胡爾遐頓在哪兒一會兒,才轉身走入書架之間。
  
  「那,我也去看書了。」沒怎麼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想來和自己沒關係,文立言攤了攤手,也丟下一句,繼續看剛才那一排書之下的那排。
  
  將聲音壓得極低,易乙湖問範丹茶:「怎麼辦?胡爾遐在,我們還要繼續?」
  
  「……繼續!」範丹茶一咬牙,說:「文立言那小子讓古文字研究會的面子丟大了,不找回場子的話會裡交代不過去。還有那個在後面推手的曲靜水,這段時間他都和協會對上多少次了?如果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怎麼行!」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易乙湖搖了搖頭,走進書堆。


30、天玄-53483部落5 ...

  四個人,並沒有靠在一起,似乎是為了避嫌,都隔了幾個書架地自己挑選覺得有價值的書籍。文立言也沒有注意那幾個人,自覺理科的書籍更少,索性把什麼《微積分》,《試論哥德巴赫猜想》之類的書籍都放到一邊去,在剩下的書中間再找,免得等會兒挪動不方便。
  
  一些類似於《全唐詩》之類的書,只要看書名就知道是有價值的,但是如果遇到一些不怎麼出名的小說之類的東西,文立言還真必須翻翻內容,搞清楚它到底講的是什麼東西才行。但是每當翻開一本小說的時候,文立言的老毛病就得犯了,一看到一個情節,就會不自覺地慢慢往下翻,明明應該是快速弄清一本書的內容再判斷其價值的,文立言卻不自覺地開始閱讀起來。這嚴重地拖延了他的速度,但是因為另一方面他是靠書名判斷價值的,兩相疊加,和另外幾人的速度倒也相當。
  
  曲靜水早沒有呆在圖書館內,不知道在外面去幹什麼了。不過之前他也說過他是用和這個部落的利益交換來得到這裡的書籍的,或許還有後續事務要處理。
  
  看小說看得如痴如醉,完全忘記了自己來是幹什麼的文立言並沒有發現,範丹茶和易乙湖是刻意地往自己的方向移動,在他看小說的這段時間裡,已經挪到了之前他看過的書架那裡了。
  
  穿過沒有擺滿書籍因而有很多空隙的書架,胡爾遐注視著這一幕,然後他一笑,不知是什麼意思,垂下目光,繼續翻閱著手裡的書。
  
  範丹茶看著那一疊被文立言挑出來的理工類的書籍,再看了看停駐在書架之間的文立言一眼,應該是這裡的吧?被文立言挑出來的書籍。
  
  事實上他也知道文立言的確有本事,甚至於在古文字這個方面,或許他比很多大師還要強,至少,很多古文字的大家未必能像文立言那樣做到在短短時間之內翻譯出比試時的那些資料,並且給出那麼精巧的題目。
  
  一想到文立言出的題,範丹茶的表情微微扭曲了。文立言……這小子怕是故意要羞辱自己還是怎麼的,偏生出的是那樣的題,讓人能解開一半,另一半卻沒辦法看懂,這不擺明在說自己雖然懂點東西,但是真正高深精妙的知識卻是一竅不通嗎?還做出一副給自己面子的樣子,後來還故意宣揚在古文字研究會的事情,直接和古文字研究會對上了,仗著他是曲靜水那混賬的人就這麼飛揚跋扈,不好好收拾他一下,真以為古文字研究會是誰都能來混個名氣的地方了?這個世界上不是誰都像赫連宇夜那樣有足夠的背景,可以直接無視太多規則的。
  
  惹了古文字研究會,就要做好被報復的準備。
  
  如果沒辦法在古文字的知識上直接解決這傢伙,那就試試用別的方法如何?既然文立言是靠著曲靜水的勢力耀武揚威的,想辦法讓曲靜水不再庇佑他就行了。就比方說這一次發掘,古文字研究會付出了不少東西才得到大約四分之一的書籍發掘權,同時曲靜水給出的代價之高,也是一般人無法想像的。這個社會高度發達沒錯,但是高度發達的社會畢竟是在整個世界接近毀滅之後才重建的,這個世界的資源終究是匱乏的。那些在社會重建之後再被納入體系內的被發現的部落,雖然在法律規定之下能夠得到一些補助,但實際上沒有足夠的教育和資源,絕大多數在後來融入社會的部落,填充進這個社會的最底層,被一點一點壓成芥粉,終究不復存在。
  
  這些部落,沒有先進的科技,也未必有多少礦產,他們所擁有的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古玩。從古代流傳下來的這些東西成為他們交換取得社會中生存權利的唯一條件,他們自然是要把這些東西換個好價錢,而古玩市場中有太多勢力,也抬高這些物件的價格,曲靜水能夠獲得天玄-53483部落超過一半的藏書,足見他財力驚人。更別說實際上整個古玩市場的古書都是屬於奇缺的狀態,超過五千本書的價值會給古書籍市場帶來多大的衝擊了。
  
  這麼重要的一次發掘,如果讓文立言給搞砸了會怎樣呢?曲靜水還會庇護這麼一個沒有價值的人嗎?
  
  範丹茶並不會用那些愚蠢的手段,他倒是想到一個很有效的方法,同時能給自己帶來名聲利益,也收拾了文立言的方法。
  
  在文立言挑選出他想要的書籍之後,調換那些書籍。之前他特意說的那句話就是為了這件事,「確定」要了的書,只要自己咬死了那些被文立言挑出來的書是自己絕對要的,而文立言還在猶豫的,難道他還能拿自己怎麼樣不成?那小子,還是太嫩,想對付他還欠點火候。
  
  目光落在那一摞書上,時間短暫,範丹茶只辨認出那應該是《X積分》,不是很明白那是什麼,索性撿起來翻了翻內容。翻開第一頁,總序兩個大字之下滿滿的排佈著古文字,應該是沒問題的。
  
  那麼,拿走吧?
  
  目光掃過文立言那邊,他的注意力還放在手裡的書上,沒有注意到範丹茶的動作,範丹茶諷刺地一笑,搬走了那一摞書。
  
  反正,只要等他把挑好的書放到一邊,自己直接拿走就可以了。就是文立言挑出來的書少了點,還需要自己另外挑選一些來補充。但是不管怎麼樣,既然文立言把這些書挑選出來,就說明了它們的價值驚人,把這些頂級的書都拿走了之後,文立言還能用什麼東西來給曲靜水一個交代呢?一般價值的書籍,曲靜水還看不上眼呢!
  
  文立言沒有發覺範丹茶在那邊的動作,他只是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還在挑選書籍,趕忙把手裡看了一半的小說放下,還有些戀戀不捨想要知道情節的後續,但想著只要把這些書給曲靜水挑出來,總還是有機會看完的,才沒有繼續浪費時間,又從書架裡抽出一本《生活中的化學》放在一邊,繼續排除書架裡沒有什麼價值的書籍。
  
  此時,整個圖書管理還是一片平靜,但是到了一週之後確定誰要什麼書的時候,就說不準會是怎麼樣的場景了。


31、天玄-53483部落6 ...

  又是一日。
  
  置身於書籍中的世界的時候,他的精神恍如身在神國,和肉體脫離,他忘卻了凡間的一切困苦災厄。他跨越茫茫大海,飛過險峻高山,沒有什麼能夠阻止他騰飛的思緒,天高海闊,任他翱翔。然而,當他停止閱讀的時候,一旦脫離那虛幻美好的世界,苦厄就加諸於他身上,他驀地從雲端墜落,現實中饑餓的感覺侵襲了他的身體。
  
  文立言再度抽出一本書,放在書架旁邊,長舒一口氣。工作才算是告一段落。
  
  眼睛很酸,長時間在陰暗光芒之下的閱讀讓文立言耗費了太大的經歷,肚子很餓,餓到胃隱隱抽痛,文立言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在山洞中只有昏沉的光芒,看不清天色如何。然而他卻只是呆愣著,還無法從閱讀的感覺中脫離,微微茫然地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一片靜謐中,突然傳來了輕輕的翻頁聲,文立言往旁邊一看,卻見胡爾遐已經站到了自己剛才翻過的書架旁邊,眼神落在書籍之上,神思沉迷。
  
  這一下子,他才算是驚醒。胡爾遐進度這麼快,把他那幾個書架的書都看完了?這可不行,要是對方盯上了自己已經選好的書就麻煩了,還是早點把裡面自己看好的最有價值的幾本書拿走吧?免得被他們看見……這應該不算犯規吧。
  
  粗粗掃視眼前的書架一眼,確定這個書架裡面的書都已經挑好了,文立言匆匆往圖書館外面走,去叫人拿書,順便也是時候吃飯了,這邊的工作人員應該記得給他留下一份食物吧?別讓他一直這麼餓下去就行,真是快忍不住了。
  
  等到他離開山洞,範丹茶從另一個書架之後轉了過來,似乎是不經意地拿起被文立言放在一旁的那一摞書最上層的一本,翻了翻,然後抬起眼,瞟了瞟胡爾遐——卻正巧和對方看過來的目光對上。胡爾遐的眼神深邃,似乎什麼都沒有,又似乎什麼都知道,情緒莫測。和這樣的眼神對上的一瞬間,范丹茶原本伸出去拿另外幾本書的手在空中一頓。
  
  胡爾遐輕輕勾起了嘴角,沒有絲毫笑意地拉動兩頰肌肉,然後重新垂下目光,看著手裡的古書。
  
  他這是,什麼意思?範丹茶的手僵在那裡,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無論是范丹茶還是易乙湖,都只能算是古文字研究上的二等專家,真正的大家學者,頂多就是在古文字研究會掛個名,根本不會理會他們,這些泰斗級別的人物,只要一句話就足夠把他們這些二等專家的名聲都給毀掉。範丹茶敢收拾才入行,即使有本事卻沒有多少名聲的文立言,但是他絕對不敢對胡爾遐做任何小動作!
  
  既然沒有直接制止自己,應該是懶得管閒事吧?範丹茶這麼猜測著,畢竟那些研究古文字的真正的頂級專家,誰有那麼多閒心去管在他們看來什麼都不算的自己這些人的事呢?這麼想著,他動了動手指,還是撿起了那幾本書,放進懷裡,然後再看了胡爾遐一眼,才忐忑著退開了。
  
  「怎麼樣?」易乙湖本來站在書架後,探著腦袋窺視範丹茶的動作,看見他抱著書走過來了,壓低聲音問著。
  
  沒有回話,範丹茶這時候還停留在剛才胡爾遐古怪的表情中,自覺被這麼一個表情給嚇了一跳大失面子,正是憋了一肚子氣的時候,一把將抱著的書塞進易乙湖手裡,沒好氣地丟了一句:「你不知道自己看啊!」但即使是在發洩,他也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生怕又引起胡爾遐注意——這個人,總歸不過是個色厲內荏的小人罷了。
  
  向工作人員交代好了把書架上的書都定下來的事情,隨便吃了點東西,文立言再度走進了山洞,站到書架旁邊,不知道是多少次地提醒自己不要把鑑定古書籍價值變成閱讀小說,然後才準備繼續往下梳理這些書。
  
  但是在這之前,他突然發現——剛才放在一邊的那些書呢?怎麼自己就出去這麼一會兒就不見了?
  
  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文立言把視線從剛才放書的地方往前移動,只看見一個靠著書架,捧著書的胡爾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算了,也許是自己吃飯之前交代那些人拿走書籍,他們行動得快沒弄清楚自己的意思?不見了就算了吧,等會兒再挑點就行了。散漫的性格讓文立言沒有深究,反倒是繼續翻閱起了書籍。
  
  胡爾遐抬眼,似乎是不經意地從文立言身上飄過去。這小子,還真是有趣。剛才應該已經發現他挑出來的那幾本書不見了,結果他就是這個反應?竟然沒有著急的樣子?不知道是太灑脫還是根本就不懂是別人在算計他?
  
  總歸答應了曲靜水要護這小子一護,所以,看看那兩個傢伙怎麼做吧,文立言這小子,還需要歷練,有這麼些人給他找找麻煩,倒是能讓他懂點事,不過要是範丹茶和易乙湖做得過分了,那就該自己插手了。
  
  一週時間,轉瞬而過。
  
  這是最後一天晚上,在圖書館昏黃的燈光下,幾個人將自己看上的書分揀到各自的區域內,先是自認為價值最高的,然後才是那些一般價值的書籍。文立言把一眾的詩詞歌賦放到自己身邊,歷史,小說,諸多古文化含金量頗高的書籍都被他收攏起來。要知道,文立言可是要挑選五千三百本書,佔據了此間書籍的一半。
  
  把自己選出來的書大致歸攏,文立言開始挑那些走偏門,未必有多少價值的書了。然後就在這個時候他驀然發現,這幾天被自己挑出來放在一邊的那些書籍,怎麼全都不見了?就像幾天前那次發現丟出來的一摞書都突然消失的樣子,那些本來放在書架一邊壘成柱子一樣的書,從它們原本放置的地方,不翼而飛了?
  
  默默地,文立言的腦海中飄過一句「它們變成蝴蝶飛走了」這樣的話,不自覺地抽了抽嘴角,他這是在想些什麼啊。
  
  但是,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候,文立言終於可以靜下心來細細思考了。這些書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消失,所以必然是有人拿走了它們,之前的時候他沒有細想,但是這兒還能有幾個人?不就是他們四個人嗎?之前他以為是工作人員拿走了這些書,但是如果他們真拿走了這些東西總會告訴自己一聲做了這件事吧?曲靜水這幾天也沒進山洞,他文立言又沒有多重人格,所以一定是另外那三個人做的。
  
  但是,他們把書拿走有什麼用?
  
  文立言只是不怎麼通人情世故,並不笨,轉念一想就知道,拿走書的人一定是以為自己挑出來的那部分書是十分有價值的,這是在對自己玩陰的!如果他們把這些書拿走,等到現在分書的時候,自己手裡豈不是拿不出幾本有價值的書?
  
  想到這種可能的時候,文立言的臉色沉了下來。
  
  是誰?胡爾遐?不,自己和他沒有衝突,而且自己這是在給曲靜水辦事,看他和曲靜水相對親近的關係也不像;範丹茶?古文字研究會的那場比試他一直在打圓場,最後還一笑泯恩仇的架勢,不會是他吧?易乙湖……倒是有可能,雖然他在接待自己的時候一直壓著步垚,似乎是在幫自己,但現在從另一個方向來看他何嘗不是打壓步垚的同時讓自己和步垚結仇?
  
  文立言感覺有些混亂,他有些糊裡糊塗的。象牙塔中的生活讓他習慣以最大的善意去揣測人心,直到到了這個世界,他盡力讓自己成熟起來,但總歸天真是改不了的,有些難以相信在幾天前還讓他頗有好感的人會這麼算計自己。
  
  但是,如果不是有人算計的話,那些書會突然消失?
  
  文立言很不舒服。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的,但從他到這個時代之後,就屢次被惡意針對,讓他怎麼好受得了?
  
  捏了捏拳,他什麼也沒說,陰沉著臉轉身從其他地方隨意挑了幾本書丟進書堆裡。
  
  「他發現了?」易乙湖看著文立言的臉色,小聲問。說句實話,之前他心裡還有些忐忑,如果那些書都是文立言挑出來的精品,怎麼說這一週時間文立言也該發現那些書突然消失的事情了吧?但是文立言又沒有反應,就好像那些書無關緊要一樣,他都在害怕萬一文立言是挑出來不要了的書,那他們可就白費功夫還丟大了臉,不過現在看文立言的表情,應該不是這種情況。如此一想,易乙湖才放下心。
  
  雖然是範丹茶出的主意,但是形勢比人強,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情,還不是自己被推出來頂罪……


32、天玄-53483部落7 ...

  「大家都挑好了?」曲靜水這個時候出現在了圖書館內,掃視一圈,在文立言難看的臉色上停了停,方才問。
  
  「呵呵,挑好了。」胡爾遐一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一堆書,表情輕鬆,但是卻不自覺地將眼神飄到了另外三個人那兒,現在那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可是有趣極了。
  
  「我和易教授的都在這兒了,多虧了易教授,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選好書啊。」範丹茶爽快地回答,卻狡猾地將挑選書籍的責任丟到易乙湖身上去,眼見著文立言的臉色,他雖然快意,還是有些警惕。文立言的本事他還是清楚的,如果這一次不能把對方徹底打落深淵,那文立言翻身就是必然的事情,還是謹慎一點好,讓易乙湖先在前面頂著。
  
  多虧了易教授?這麼短的時間選好書?所以,拿走那些書的人真的是易乙湖?文立言轉動眼珠,懷疑地掃視著易乙湖。但是這不過是範丹茶的一面之詞,不管之前範丹茶表現得再怎麼隨和,自己掃了他的面子是事實,他完全有對自己下手的理由,而現在或許只是為了降低自己的警惕心而說了那些話?
  
  文立言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所猜想的那樣,但是至少有一點他明白:這件事易乙湖絕對脫不了干係!
  
  察覺到曲靜水落在自己身上等待回應的目光,他垂下眼,也回答一句:「嗯,我挑好了。」
  
  「那先把沒有爭議的書都各自收過去吧。」即使這裡根本就輪不到曲靜水做主,他卻像是主人一樣安排著,而且似乎並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這就是所謂的氣場吧。
  
  文立言先把唐詩宋詞之類的書籍收起來,眼神卻沒有離開易乙湖他們那邊,然後在範丹茶撿起一本書的時候,眼尖地看見了上面寫的書名:《微積分》,不是他之前放在一邊的書是什麼?
  
  心裡越發不是滋味,只覺得發堵,文立言忍了又忍,卻只覺得越想越是想不通。把一本詩經放好之後,再看了一眼易乙湖那邊的書,終於開口了:「易教授,選的都是些什麼書啊?」
  
  原本在範丹茶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之後,就一直等著文立言發難的易乙湖此時心中暗叫一聲「果然來了!」,之後慢慢轉身看向文立言,還打著哈哈:「還不就是在這堆書裡找到的,我覺得這些書還成,就挑了它們。」
  
  似乎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在這段時間發生了?曲靜水蹙了蹙眉,試圖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從剛才開始文立言的臉色就差得要命,之前也只有莫竟在針對他的時候見過他這樣的臉色了,而這樣的臉色之後,文立言就爆發了。所以古文字研究會那兩個人果然做了什麼手腳吧?
  
  「呵呵,在這堆書裡找到的,在別人從裡面挑出來的書堆裡找到的吧?」文立言繼續說著,嗓音還算冷靜。
  
  易乙湖立刻否認:「哎哎!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文先生,你可別什麼話都隨便說出口啊!」
  
  「喲,急了?我還沒說重點呢,易教授你急什麼?不過就是把別人挑出來的書都悄悄拿走嗎?像易教授這樣的人,這種事怕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怎麼就這麼緊張……嗯?」文立言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還能用這麼冷淡帶刺的口氣說話,然而或許是氣急了,這一次,他算是徹底變了個調調。
  
  !
  
  這兩個傢伙居然把文立言選出來的書拿走了?那麼現在文立言挑出來的那堆書?
  
  曲靜水刷地一下看向文立言,然而看到對方那種憤怒的表情的時候,又緩緩放下心。那個表情裡並沒有底虛,也就是說,文立言並不擔心對方拿走了那些書會引起什麼問題,只是因為被人算計感到憤怒了。
  
  然而,對方一開始必然不會給文立言留情面,如果他們一開始的計畫成功了的話,後果無非就是自己付出這麼多的一次發掘,根本沒有辦法得到足夠的利益。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是招惹到自己頭上?還是他們以為自己會直接怪罪到文立言頭上?
  
  真是,愚蠢!
  
  「這,這是怎麼的?」範丹茶一副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的樣子,喃喃著。文立言懷疑地看了他一眼,而曲靜水,則是嘲弄的神色。
  
  胡爾遐看著這一幕,什麼都沒有說。他答應了要保文立言,但是文立言也必須展現他值得被保下的價值,如果僅僅是古文字上有那麼一點建樹,那還不夠。
  
  文立言和易乙湖對視,易乙湖裝著糊塗,文立言滿心憤懣。
  
  「臉皮,真厚。」不知道該罵對方什麼,胸膛起伏幾下之後,文立言只能憋著丟出四個字。
  
  易乙湖也光棍了,就當文立言的話是誇獎一般地對著文立言笑了笑。然後他繼續撿起堆在地上的書籍。
  
  文立言氣得快要發抖了,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會有這麼極品的人!自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對方竟然還當是什麼事都沒有一樣,真當自己有多好欺負不成?
  
  已經算是徹底得罪了人,就別怕再把對方得罪得狠一點。易乙湖眼神落到書堆旁那些被他們幾個人所忽視的一些殘頁上去——這些不完整的書,都是在大災難中被毀壞了的,因為不完整,和圖書館裡的其他書相比根本沒有多少價值,這一週時間裡,他們也沒碰過這些殘頁。
  
  彎腰,隨手從這些殘頁裡撿起還算完整的半本書,丟到文立言手裡,易乙湖還一副施捨的樣子:「哎,就算自己沒挑到什麼好東西,也別生氣啊,我看這半本古書倒還不錯,就算我讓給你吧。」
  
  下意識地接住那半本書,文立言聽著易乙湖的話,有種要忍不住問候對方直系女性親屬的衝動,眼神隨意在手裡半本書上一掃,然後愣了。
  
  而曲靜水,則是一直看著範丹茶,對方嘴角隱晦的笑意讓他很不舒服。再怎麼說文立言也是自己的人,他們還真以為可以隨便欺負他不成?
  
  「讓給我!?」提高的聲調,尖酸的口氣,文立言似乎還在憤怒之中,就要爆發。
  
  易乙湖施捨一樣地擺擺手:「拿去吧,就算是彌補你沒挑到什麼好貨色的損失。」拖長的聲調有著得意。
  
  靜默兩刻,文立言忽而一笑,音調突然重回冷靜:「既然易教授如此盛情,那我就不客氣了,胡先生可願意做個見證?」
  
  ?
  
  突然的態度變化讓在場的人都一愣。
  
  早看出不對勁的胡爾遐拉開了笑容說:「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這個見證我做了!」
  
  「呵。」文立言笑了一聲,然後繼續開始歸攏自己選好的書,任由另外幾個人一頭霧水,不知發生了什麼。
  
  難道他們被文立言抓住了把柄還是什麼?范丹茶看著文立言,迷惑了,這樣急轉直下的態度,一定有什麼他們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範丹茶有些不安。
  
  走了過去,幫文立言撿起幾本書,曲靜水帶著好奇低聲問文立言:「立言,剛才那是?」
  
  畢竟是自己的老闆,文立言也沒有擺臉色,更何況他還就希望對方聽見自己的話,好好讓他們鬧鬧心,所以他沒有壓抑自己的音調,揶揄著說:「哎,人家自己要用絕對可以抵上十幾本頂級古書的古字典,來換那沒什麼價值的過時的技術書籍,我也是沒有辦法啊!」惋惜的腔調,暗藏的卻是快意和惡意,帶著出了一口氣的愉悅。
  
  易乙湖和範丹茶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變得比文立言最開初的臉色還要差。
  
  而低著頭分書的文立言,偷腥似的笑了,充滿報復的快樂。剛才讓自己憋屈那麼久,現在被教訓了吧?老虎不發威,真以為他是病貓不成?哼!
  
  「文,文先生?你說這些是過時的技術書籍?」范丹茶白著一張臉,結巴地問。不可能,明明是文立言挑出來的書,居然是那些東西?怎麼會!
  
  文立言挺直了腰,上下打量他一下,扯了扯嘴角:「我不過是把自己不要的書放一邊去,誰知道會有人把它們當成寶呢?」
  
  範丹茶的臉色更加白了,他們總共從文立言那裡拿走了上百本那種書,如果全是那種內容,這個損失,古文字研究會的人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到天玄-53483部落是個天大的肥缺,結果他們搞砸了!
  
  聽了文立言那句話之後,易乙湖就立刻開始翻那些書裡面的內容。前面幾頁是古文字,那是序言,但是越往後,那些古老粗糙的數學物理化學等等知識就開始出現了!文立言沒有說謊,這些書確實是這批書裡面沒有什麼價值的那一類!那麼,剛才隨便丟給文立言那半本書也是文立言說的,字典?天啊,研究古文字最重要最珍貴的東西,竟然就這樣被自己丟給了文立言,還讓胡爾遐做了見證?
  
  范丹茶看見了易乙湖慘澹的臉色,也慌了,仗著自己反正沒有扮演得罪文立言的角色,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說:「怎麼會,這,這樣讓我怎麼向協會交代!這,這,這!文先生……您,您能不能幫我們一把?」
  
  「對不起了,我不過是個打工的而已,這個問題,老闆肯定自有決斷。是吧,老闆?」看著曲靜水,文立言笑起來,別以為一直撇清關係他就看不出範丹茶在這件事裡做了什麼,他沒蠢到同情心氾濫的地步,給自己的敵人幫助?
  
  「還是那句話,在商言商,平白無故增添損失,可不是我想的事情。」曲靜水只覺得看了一出有趣的戲,倒不吝於配合文立言把這齣戲演好演完,抬抬眉,惡質地笑著說。
  
  胡爾遐搖了搖頭,曲靜水,文立言,這兩個人的性格還真有點相似,都是睚眥必報的小心眼……居然還湊到一塊兒去了。真不知道他們以後會怎麼樣。


33、電視節目:珍奇薈萃1 ...

  發掘之後的事情,文立言沒有插手,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還出了一口惡氣,也沒想著要趕盡殺絕,後面的事情也輪不到他去管。
  
  不過,那半本從殘頁中間撿起來的字典,可是出乎文立言意料的收穫。圖書館裡的書本來就多,所以大家都沒注意在他們看來價值不如完整書的那些殘頁,誰知道里面竟然還會有半本字典?後來文立言在那些殘頁裡整理出了另外十幾頁字典的書頁。這是這個時代考古歷史上第一次發覺到這樣的東西。而一旦有了字典,利用人們對現有的很多古文字的研究瞭解,古文字研究就將會取得長足的進步。
  
  那半本字典的價值,可想而知,但是易乙湖卻為了羞辱他而把那半本字典丟給了自己,加上之前他們害人終害己地拿走放在一邊的理科類書籍……呵。文立言非常開心。
  
  一週時間下來,文立言的精神也很疲勞了,回去之後好好休息了兩天才恢復過來。接著就接到了一個邀請。
  
  胡爾遐邀請他加入帝都大學考古系古文字研究的課題小組。
  
  就像是文立言原本時代的那些頂級學校一樣,帝都大學也是這個時代的頂級學校,等限制人怎麼能輕易進入這所學校學習工作?按說,文立言沒有什麼學歷,在學術界也沒有發表什麼論文,想要進入這樣的研究課題組中,應該是極其困難的一件事。但是怎麼說文立言在古文字研究會的事情和這一次發掘,其實已經可以奠定他在古文字研究這一領域的地位了,再加上胡爾遐這位業內大擎的引薦,要加入到這種課題研究組中也沒有太大的問題。而且相對古文字研究會的氣氛來講,因為有好幾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在帝都大學坐鎮,整個大學內的學術氛圍很濃,沒有那麼多糟心的事情。
  
  文立言被誘惑了,因為他看見了一句——課題研究組中的專家均具有極高的文物研究水準。現在,文立言正需要學習古董的鑑定,如果能夠跟著這些專家,能讓他少走很多彎路。
  
  最重要的是,想到學校裡面相對乾淨的氛圍,文立言就有一種相對輕鬆的感覺,他覺得自己需要在這樣的環境裡放鬆自己的精神。
  
  而且,根據胡爾遐所說的,自己只是需要負責一部分古文字資料的翻譯而已,小組內的討論時間也不是很多,自己可以隨意選擇跟著一位學者。
  
  很值得自己動心的情況啊,而且似乎這件事情也是曲靜水支持的,胡爾遐應該扮演著類似於曲靜水長輩的角色,而難得地,曲靜水並不抗拒。就好像是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想讀研,老闆竟然不擔心自己不好好工作還留薪了。
  
  有機會,為什麼不抓住呢?
  
  所以文立言開始每天白天工作,到晚飯之後就到帝都大學中去參加課題研究組,小心翼翼地跟著那些真正的專家後面,快速汲取著自己需要的知識。因為他在穿越之前還是學生,面對這些教授之類的,總是如同對待自己老師一樣,恭敬有禮,倒是給這些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一群人也不吝於傳授他幾招,一來二去,文立言關於古董鑑定的只是飛速增加,白天鑑定物件的時候底氣也越來越足了。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去,文立言現在在古玩界也算是小有名氣了,在曲靜水的動作之下,他也沒有再看見莫竟那傢伙幾次,過得平和。
  
  一日的營業時間將過,文立言望著門外的樹影,有一種非常悠閒的感覺。做古玩的,有時候一天都未必有一兩筆生意,而或許因為行業的特性,這種地方也喧嘩不起來,即使是在位置極好的城市中心地區,也會給人一種安寧平靜的感覺。
  
  今天鑑定了一隻塑膠瓶,也算做了一筆生意,文立言坐在櫃檯之後,盤算著晚上去找胡爾遐繼續學習之前說過的各種紙張的鑑定方法。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頭髮微卷的青年走了進來,掃視一圈之後,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文立言身上。
  
  來鑑定的?不像,手裡什麼都沒拿。
  
  文立言也注視著對方,猜測著這人的來意。這段時間他也算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了。面前這個人雖然沒有刻意顯示,但是舉止表現出了良好的家教,身上的衣服也應該是價值不菲,對於文立言來說,這些特徵就像徵著——有錢人,潛力顧客。
  
  好吧,文立言最近已經習慣了作為商人一樣的角色,儘量推銷自己的商品,換取利益。說句實話,在這一點上他和曲靜水的同步率還蠻高的,都不會把這些古董當回事兒,曲靜水是純粹的商人心理,文立言卻是覺得這些東西不過是他習慣了的日常用品。
  
  青年走了過來,揚起一抹微笑,說:「您就是文立言文先生吧?」
  
  一句話,就顯出了對方的教養,文立言對這個青年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所以他也是微笑著回應對方:「啊,我是文立言,請問您?」您是誰?您來做什麼?問太仔細了不好,直接在您字後面停下就好。
  
  「我叫蘇明,也是混收藏界的,這次是專程來找您商量一件事的,不知道文先生能否撥出時間,讓我能把事情說說?」依舊保持著彬彬有禮的態度,蘇明表現得十分君子,不論是誰恐怕都會對這個人產生好感。
  
  「如果是私下的事……請稍等可以嗎?我的下班時間馬上就到了。」文立言看了一眼時間,問。還有幾分鐘時間廣源行就結束一天營業了,畢竟如果蘇明是單獨找他的話,這件事還是不該在上班時間做的,只能讓對方稍等了。不過,蘇明這個名字很熟悉,應該是在哪兒聽過?
  
  「沒問題!」蘇明果斷地答下,又看了看周圍,猶豫了一下說:「我在這兒你不方便吧?乾脆等會兒在街口那家餐廳裡碰面如何?我請客。」
  
  這個人,很會做人,即使是小小的細節都考慮到了。文立言默默感嘆,然後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對方的提議。
  
  —— —— ——
  
  等到文立言結束工作,到餐廳的時候,蘇明已經點好了菜,坐在窗邊的位置,等著他的到來。見他過來之後,他溫和一笑說:「我先點了幾個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我們邊吃邊談。」
  
  在蘇明對面坐下,文立言覺得和這個人相處讓人感覺十分舒適,他笑了笑,沒有吃東西,先問了:「那麼,您找我是為了什麼事呢?」
  
  「啊……因為我最近在策劃一個關於古董鑑定的電視節目,旨在宣揚收藏文化,讓大眾瞭解古董收藏這個行業。這個節目才開始,我希望能夠找到幾位專家參與這個節目,聽說了您的一些事,我覺得您或許可以幫助我完成它,所以就來找您了。」
  
  聽到蘇明的解釋,文立言第一時間想起了《鑑寶》,蘇明所說的,不就是這樣一個電視節目嗎?記得他也挺喜歡看《鑑寶》的,特別是看到那些寶物和專家分析估價,會有一種好像那寶物屬於自己的激動感。
  
  這個世界也開始出現這樣的節目了?
  
  等等,他想起來蘇明是誰了,和曲靜水差不多的權二代,古玩界著名的收藏家,對古玩痴迷甚深,經常做一些宣傳古物文化的活動,在古玩界頗有些名氣。
  
  這個人,邀請自己去幫忙做類似於《鑑寶》的節目?有意思!


34、電視節目:珍奇薈萃2 ...

  雖然很是心動,文立言卻不能不考慮更多的問題,他現在的日程安排得很滿,似乎已經抽不出多餘的時間來參加這個活動了。
  
  直接拒絕的話,似乎會很駁對方的面子?蘇明給文立言的感官不錯,文立言也不自覺地擺出更加溫和的態度,畢竟到這個時代以後,老碰見一些從沒見過的極品人物,還真是第一次遇到蘇明這麼好相處的人。
  
  想了想,最後文立言說:「嗯,不是我推脫,雖然我也很想幫您,但是時間上怕是排不開。所以——」還是要拒絕,只能儘量委婉一些罷了。
  
  蘇明的臉色暗了一些,是失望的表現,但是他還是噙著笑說:「啊,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您了。」
  
  看著蘇明那種期待的表情,總讓人有一種好像欺負了他的感覺,文立言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添上一句:「這樣吧,我問問老闆,我個人認為這件事對廣源行也算是有好處的,或許老闆會看在這個份上讓廣源行參進這件事,以廣源行的地位,要是這件事成了的話,也能幫你不是?」
  
  蘇明聽著他的話,一瞬間之後就連眼神都亮了起來,似乎對文立言的話很贊同的樣子。
  
  這個表情讓文立言在一剎覺得,這個背景和曲靜水差不多的人,很單純。然而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像曲靜水周圍那樣的生活環境,怎麼會真的養出蘇明表現出這樣個性的人?無非是對方體貼,讓自己覺得幫了對方的忙而已,而且以他瞭解的蘇明在業內的名聲之類的,他又何必盯著自己去參加這個節目?根本是對方在給自己面子,而在之前自己居然毫無知覺。
  
  太會做人了,和曲靜水完全是不同的類型。文立言如此判斷著對方,有些迷惑於這個人到底是抱有目的地表現這一面,還是本身性格就如此溫柔?
  
  但是,在想通對方的言語表現其實是在給自己面子之後,他突然就失去了跑去給曲靜水說這件事的興趣。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說不準會在心裡被曲靜水給蔑視一頓?真把自己當成了什麼貨色,傻乎乎地奔走,卻完全不知道對方根本不需要自己這麼做。
  
  這麼一想通了,文立言心裡有些失落,卻更堅定了奮鬥的信心,反正總有一天,他會成為古玩界沒有人可以忽視的人,比現在的胡爾遐之流更加受人重視。
  
  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準,但是現在我們可以努力不是嗎?
  
  「蘇明!」就在文立言暗自思考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抬頭一看,曲靜水卻從餐廳門口走了過來。
  
  蘇明回頭一看,怔了怔,然後依舊是一個溫和的笑容:「原來是您啊,我還說到底是誰會叫住我呢。」
  
  很明顯,這兩個人互相是認識的,不過文立言看著,倒是覺得兩個人之間客套有餘而熱絡不足,估計也就是個點頭之交之類的關係。或者應該說,他們所生活的圈子大多人都是有個點頭的交情?
  
  曲靜水走到桌邊,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來,然後笑著問了一句:「怎麼,你也聽說了立言的豐功偉績了?」聲音裡有對文立言的調侃,還有對蘇明的試探。不管怎麼說,同行是冤家這句話終究是有其道理的,宿命和曲靜水背景相當,又都在古玩這個圈子混,兩個人平時都避免著衝突甚至避免碰面,畢竟他們要是出了什麼衝突,牽扯就有點大了。文立言是突然得知蘇明到古玩街還找上文立言的消息的,當即就放下手裡的事情,從另外的一家拍賣行裡趕了回來。
  
  「呵呵,文先生的事情,我真是聽說了一二,對文先生的古文字造詣深感佩服,所以就來拜訪了。另一方面,我策劃的一個古玩鑑定相關的電視節目正需要各方面的專家,我覺得文先生倒是個絕妙的人選,所以就不請自來了。」蘇明不急不緩地解釋著,也不管是不是曲靜水的試探,直接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個乾淨,「只是剛才文先生說,時間調不過來……不知道曲少願不願意割愛,將文先生借給我一段時間。」說到曲靜水的名字的時候,他稍微頓了頓,最後採用了「曲少」這樣的稱呼,雖然他自己也覺得這樣的稱呼挺怪異的,但是蘇明實在不怎麼習慣直呼旁人的姓名,總要加個稱呼才好,而曲靜水不像文立言一樣因為學術有所建樹可以用「先生」來稱呼,如果稱呼「老闆」的話,蘇明又覺得不雅,最後只好像是稱呼紈袴公子一樣弄了個「曲少」的稱呼。
  
  曲靜水也是第一次聽人這麼稱呼自己,微微怔愣之後,很快接受了這樣的稱謂,然後開始考慮蘇明說的話。
  
  一個關於古董鑑賞的節目?感覺倒是新鮮,或許能取得不錯的反響。讓文立言去這麼一個節目露露臉,倒是能給他增添名聲,但是怕只怕文立言名聲大了之後脾氣就傲了,萬一又弄出一個莫竟,他可承受不起。
  
  想到這裡,曲靜水抬眸掃了文立言一眼,然後看見對方望著自己,雖然壓抑但是帶著期待的目光。很明顯,文立言自己是想要參加這麼一個節目的。
  
  心裡一動,莫名其妙地,曲靜水就向蘇明說:「這件事,可以商量。」話一出口,他恍然發現自己衝動了,談判這種事情,哪有一開始就把底線擺出來的?明明應該吊著蘇明一點,讓整件事的性質變成蘇明求自己的,然而自己的那句話卻讓這件事的性質變成了雙方的合作。
  
  那一瞬間,曲靜水感到一絲後悔,然而他很快把這一絲後悔拋到腦後。轉念一想,這件事對廣源行來講應該是很有好處的,一個電視節目能夠覆蓋的受眾,並不僅僅是古玩界的人,還有很多對這方面感興趣卻未曾涉足的愛好者,如果借助這個節目能夠把廣源行的名聲打出去,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這一次是蘇明要做的事情,不需要自己付出太多,就能有不少的收穫。
  再度瞥了文立言一眼,看見的是他眼裡欣喜的神色。在曲靜水眼中,這個人的絕大多數情緒都無所遁形,但是不過就是去參加一個節目,有必要這麼高興嗎?
  
  真是,無法理解。
  
  胡亂的念頭在腦子裡轉動,曲靜水抿了抿嘴,然後提出了自己的條件:「蘇明,立言可是我廣源行的臺柱子,你要讓他做節目的話,鑑定費什麼的我就不說了,最重要的是,儘量壓縮時間,這廣源行,不能離了立言太久。」
  
  「我知道,能請到文先生來,我已經很滿足了,不會讓曲少為難的!」蘇明乾脆地回應,眼裡也浮起點滴欣喜,不似作偽。
  
  文立言奇怪的事情就在於,按照蘇明的名聲,去請幾位大師會很難嗎?為什麼會因為自己的加入有那麼大的感情波動?這又是給自己面子的表演,還是什麼呢?
  

35、電視節目:珍奇薈萃3 ...

  曲靜水和蘇明所談論的具體事宜,文立言不清楚,反正在週一的時候,蘇明表示他那邊準備好了之後,曲靜水就給自己放了個小假,讓自己去參加蘇明的節目。
  
  文立言也考慮過為什麼蘇明會找自己去參加這個節目,畢竟蘇明自己認識的業內大家絕不在少數,讓他們去不是更好?自己一個才露頭角的新人,總有更多的問題會存在。
  
  然而,當他到了節目錄製現場之後,他就發現在場的那幾個專家,算上他,都算不上在業界特別有名的專家,只能說是二線專家,並且都比較年輕。
  
  這是為什麼?難道是一開始蘇明對這個節目就說不上多重視,所以才找了一群二線專家來?
  
  但是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讓文立言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說蘇明本來去邀請了好幾個著名的專家,但是都被拒絕了。」
  
  「那是當然的,哪個頂級的專家會跑到電視上拋頭露面譁眾取寵?人家就是坐在家裡面也有的是人來請他們做鑑定,哪用這麼自降身價。」
  「這種事情,也只能讓半紅不紫的二線專家來做了,如果不是蘇明的面子,估計二線專家都請不到……」
  
  所以,蘇明找上自己這樣的人竟然是因為頂級的那一群專家看不起這樣的電視節目嗎?真是有趣的想法。文立言畢竟是見識過《鑑寶》這樣節目的人,他對於這樣一個節目能夠給參加的專家帶來多大的聲譽非常肯定,電視節目的受眾很廣,看似小眾的古董鑑定節目,其實會有不少人關注,只要自己好好表現,別出錯,那麼借助這個節目成為一般人心中最頂級最受信任的專家也用不了多久時間。
  
  古玩行業是個非常有趣的行業,它面向的受眾是大眾的,但是古玩的鑑定分級等等,卻只是業內一小撮的人在決定。文立言如果要依靠業內的承認而成為頂級的專家,需要的時間怕是要以十年計數,但是如果面向大眾,在不懂行的大眾之中樹立自己的形象,雖得不到業內的承認,卻不需要付出那麼多,而且,正因為是面向大眾,才能聚集更多的古玩資源,更容易地獲利。
  
  文立言猜想,不可能所有的頂級專家都看不清這件事的利弊,只是他們或許有自己的考量,或者放不下一個名聲的問題,最後還是放棄了這次機會。
  
  這就給了文立言機會。
  
  節目錄製現場,是蘇明預先準備的十幾件古玩和它們的仿品。按照節目的安排來講,這是需要專家在現場鑑定辨別真假的,但是未免出現問題,哪一件是真貨已經提前告訴了專家們。第一期節目,需要的是讓大眾建立對專家們的信心,所以每一個專家都要露一手,在自己擅長的鑑定分區內展現自己的實力。
  
  文立言因為對古文字的擅長,被分配鑑定的是古書。一部在這個時代算得上是稀世奇珍的《西遊記》。這部書和它的仿品被一字排開放在推車上,而文立言得到的提醒是,左邊第二本是真的書,其餘的都是仿品。
  
  前段時間才學習了關於書籍紙張的鑑定,此時文立言也能看出一二來,加上有提醒,感覺頗為自得,不會出現什麼問題,不過這出節目到未來,畢竟不可能一直是這樣的模式,以後也應該會出現像《鑑寶》欄目一樣走進哪個城市進行現場鑑定的環節,自己還必須努力鍛鍊能力,免得到了哪個時候沒有辦法鑑定出人家拿來的東西的真假,怕是成了古玩界的大笑話。
  
  不過,只是今天的節目錄製倒簡單,只需要自己想好該怎麼向大眾闡釋這部書為什麼是真的,其他的又為什麼是假的就可以了。
  
  因為和其他專家不熟,所以文立言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就坐到一邊去了,奉行的是低調的原則,在其中一個專家被人叫到門外去的時候,他更沒有心思探聽人家的私事,所以他錯過了某些事情。
  
  「吳大哥,這裡這裡!」躲在後臺的櫃子後,文立言曾經在古文字研究會碰見的化妝的前臺女孩兒向看上去有些木訥的眼鏡青年揮手。
  
  「梅兒?你是來找我的嗎?」名叫吳渉的青年顯得很驚喜,快步走過去,下意識地就想握住女孩兒的手,卻被蘇梅兒被避開了。
  
  「好啦好啦吳大哥,我這次過來是有正事的,」蘇梅兒說著,「你看見那個文立言了吧?他可是古文字研究的天才,被稱為赫連宇夜第二呢!」
  
  「唔?」不知道蘇梅兒提起文立言幹什麼,吳渉只是覺得有些不高興。他喜歡蘇梅兒,這幾乎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是不管他如何暗示,蘇梅兒都是一副天真的樣子,或許是她的年紀太小了吧……不過他願意等,畢竟梅兒的母親也很贊同他們在一起。
  
  「是這樣的,文立言呢,和古文字研究會有點過節,我今天來就是交代一下范叔叔的話的。嗯,反正就是要教訓一下文立言這個意思就是了。」蘇梅兒小聲說著,她算是古文字研究會的關係戶,不然怎麼會這麼小的年紀就在古文字研究會當前台?這份工資可不低,更別提她經常在工作時間做自己的事情,卻從來沒有人說過她什麼。
  
  「啊,我知道了。」吳渉點點頭,他當然不會拒絕代表著古文字研究會的範丹茶的要求,不是所有人都和文立言一樣愣頭青,什麼人都敢惹的。
  
  「但是但是,吳大哥,你手下留情一點,我還是挺欣賞文立言的。」在吳渉答應之後,蘇梅兒又加上一句,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表情十分單純。她的確是很欣賞文立言,畢竟這個人怎麼看都是個很適合當男朋友的人,有本事,對女孩子溫柔,相貌也不錯,比起吳渉這傢伙好太多了,自己這麼交代一番,也算是賣了個人情給他,以後他要是知道了,自然會增添對自己的好感。只是畢竟參加這個節目的人是吳渉,自己還必須裝成一副純潔的樣子,不能讓吳渉覺得自己有什麼心思。
  
  聽到蘇梅兒說欣賞文立言的時候,吳渉的眉頭皺了起來,又很快鬆開,他笑了笑,輕快地說:「我知道了。」
  
  「吳渉,你——」一個聲音響起,是蘇明走了過來,他在看見蘇梅兒的那一刻停頓了聲音,疑惑地叫出她的名字:「梅兒?你怎麼在這兒?」
  
  「哈?哥,沒什麼啊,我只是過來看看吳大哥而已,現在看過了,我走了!」被蘇明撞上的那一刻,蘇梅兒的表情陰了一下,又很快變回俏皮的模樣,她飛快地說完一連串的話,然後揮揮手就跑,背後出了一層冷汗。
  
  皺眉看著蘇梅兒跑走的背影,蘇明轉身面向吳渉說:「她沒有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吧?我這個妹妹……哎,都是我管教無方。」
  
  吳渉趕緊搖頭:「不不不,梅兒很可愛,她從來不會給人找麻煩的。」一邊說,他一邊露出笑容,只是這個笑容有些僵硬。
  
  再度看了吳渉一眼,蘇明覺得自己似乎沒有權利干涉對方的看法,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換了個話題:「那,進去吧,節目要開始錄製了。」


36、電視節目:珍奇薈萃4 ...

  如果要教訓教訓文立言那傢伙,其實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調換他負責鑑定的東西,但是相對而言,這種辦法也是最沒有意義的一種。畢竟提前告訴所有人試試是什麼,只是主辦方為了保險才採取的措施,在場的,哪一位沒有三板斧?就算是文立言因為相信節目組通知的話,一開始說錯哪一本是真的書,但這種問題只要他反應得快,很容易就能一個玩笑帶過去,根本沒有用。
  
  梅兒又說,對文立言有好感,要自己對他手下留情。
  
  說實話,吳渉自己是不樂意見到蘇梅兒對任何除了自己的男性有多高的好感的,但是蘇梅兒真是他的剋星,只要是她說的話,吳渉都不忍違背。一物降一物,有的時候吳渉自己都覺得自己對蘇梅兒的痴迷很危險,偏偏又改不了。就像現在,面對文立言,他既妒忌對反被蘇梅兒看重,想要對他動點手腳,另一方面又因為蘇梅兒之前的交代不能過分為難文立言,端得是兩難。
  
  對於自己這些專家,臨時存放著那些古玩的化粧室根本是不設防的,誰知道哪位專家興趣一上來就會去品鑑那些文物呢?
  
  就在這樣的猶豫之中,吳渉走到了化粧室門口。
  
  室內有幾個負責保存文物的保鏢在,除此之外再無他人。吳渉知道,就算自己調換了文立言要鑑定的東西,這些人怕也都不會明白自己做了什麼。更況且蘇明到底是蘇梅兒的哥哥,不論親疏,三分面子總要給的,只是他也不願意梅兒因此被牽連。
  
  究竟該怎麼辦呢?
  
  踏,踏踏。疾行的腳步聲傳來。吳渉望向樓道口,是誰來了?他有些緊張,手心都出了汗。
  
  是——?
  
  —— —— ——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收看炎黃電視臺每週五八點準時播放的大型文物鑑定賞玩電視節目:珍寶薈萃,我是主持人欒歌。」女主持微笑著面對攝像機。
  
  「近年來,隨著科技復興和發展,人們對古代歷史文化的興趣越來越高,隨之而來的就是古玩行業的興旺,但是眾所周知,一旦涉及古玩行業,不可避免的要談到的就是古玩的真假問題。這是一門非常高深的學問,對於作為一般人的我們而言,想要鑑定一件物件是真是假,是什麼來歷實在很困難,而我們的節目,就是為了教會大家一些這方面的知識,讓古玩行業真正的專家來向大家揭秘各種古玩的奧秘而創辦的,相信在我們的節目中,觀眾朋友們一定能學會很多技巧,淘弄到自己喜歡的古玩。」
  
  「現在,就有我來向大家介紹本期節目到場的專家們。」
  
  ……
  
  「……玻璃器鑑定專家,琉璃坊榮譽鑑定師,玻璃器鑑定協會副會長吳渉,吳先生。」
  
  「……古文字專家,古文字研究會討論組員,廣源行首席鑑定師文立言,文先生。」
  
  ……
  
  聽著女主持介紹自己時的那一串頭銜,文立言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原來自己不知不覺在這個世界大小也算個人物了,一連串的頭銜加上去,聽起來還真不錯。不過,在場的人哪一個不都是這樣?什麼時候,介紹自己的時候只用提到一個名字,所有的人就會自動想到自己的各種成就,那才是最風光的吧?
  
  「本期節目,我們準備了十餘件珍貴的文物,將它們混在仿品之中,然後由各位專家來鑑定,找出真正的哪一件,大家不妨來猜猜,我們的專家們是不是能找出真正的哪一件?還是就像很多失手的人一樣,看走了眼呢?現在,請出第一件文物。」
  
  節目進行著。
  
  說句實話,很多時候文立言總對這個時代的人有些同情,比起文立言所在的那時候,他們缺失了太多的文化,猶如無根浮萍一般,也是因此這個時代的人才會對古玩古文化這麼感興趣,以至於一個古文字研究會的權勢圈子都已經大到了一般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現在,文立言就是要靠著這些東西吃飯,所以縱然是已經透露了內幕的鑑定,他依舊是認真地聽著那些個二線專家的分析。
  
  即使是知道哪一件是真哪一件是假,要讓鑑定的結果讓人信服,沒有三分本事也是行不得的,多聽聽別人分析鑑定的根據,也是在增加文立言自己的認識。在這兒的都是行家,誰要是亂說了一兩句怕是沒半天就會傳得整個行內都是,名聲臭了,在古玩這個行當裡還能混下去嗎?
  
  二線專家,其實有的時候只差一點就可以成為業內大家,也就是手中經過的夠份量的物件還沒到,加上年齡閱歷不夠罷了,然而就是這小小的一步,很多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其實任何行業都是這樣,要站到最頂尖的那個位置,實力的差距其實已經並不大了,最關鍵的一步往往需要的是運氣。
  
  這裡每一個人都有那麼一手,而畢竟都是年輕人,既然能在電視上露個面增長名氣的事情,他們也是卯足了勁兒表現自己,說的是頭頭是道,文立言這麼蹭著,倒也學到一些這些人獨有的技藝。
  
  一個一個的專家輪流上場,然後很快地,就輪到了文立言。
  
  「……那麼,就讓我們看一看,文先生是否能在這十多本書中選出真正價值連城的哪一本古書吧!」主持人好一通囉嗦,方才向著文立言做出「請」的動作。
  
  在舞臺的中間,是擺放著十餘本書的推車。之前文立言坐的地方偏向推車後方,而那些書都是斜靠著面向攝像機的防線,故而文立言還沒看過這些書的正面,等到繞過來,站在推車的旁邊時,他往推車上掃了一眼,然後臉色微變。
  
  吳渉坐在後方,看見文立言那一刻變色,抿了抿唇,放在桌上的手十指扣握。
  
  怎麼回事?和安排的不一樣?文立言看著那書,卻很快反應過來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停下,不管是有人要刻意地設計自己還是什麼原因,自己如果在這個時候停下來說有人動了手腳,所有人都只會認為是自己無能,而不是因為這些東西被調換之後才出了問題。難道上面的東西被換了之後你就不能鑑定了?還是你的鑑定就靠人家的內幕才能成功?
  
  文立言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我們先不說這十幾本書誰真誰假的問題,看到這書,我倒是想起了一副聯:寫鬼寫妖技高一籌,刺貪刺虐入木三分。呵呵,在我們這個時代,恐怕已經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句話了,不過一旦看見這本書,這兩句話卻是不可或缺的評價。」
  
  「《聊齋誌異》,可是古代的一部奇書啊。」


37、電視節目︰珍奇薈萃5

  《聊齋誌異》?是的,《聊齋誌異》!

  明明說是一部《西遊記》,甚至文立言已經盤算好自己該說些什麼了,但是當看到封面的那一刻,之前準備好的一切都只能作廢。

  這是節目組準備的問題還是有人在陰自己?文立言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那麼多,順著自己的話頭往下說,總不能在一個電視節目之中自毀形象吧。

  吳?的表情沒有一點異動,他靜默地看著文立言敍述。

  那時,走過來的是蘇明的人,那一本《西遊記》原本是為了蘇明的一個大客戶留下的書,一直等著對方來取,在對方沒有來之前借來參加這個節目而已,而巧合的是,就在節目即將開始的時候,那個客戶過來要書了,所以《西遊記》自然不能再用來鑑定了,臨時換上了《聊齋誌異》,在這個過程中,吳?什麼都沒多做,他只是「忘記」幫蘇明手下的人通知文立言書籍的內容變了,忘記通知文立言真正的哪一本書是哪本,就這麼簡單。

  只是臨陣換題了而已,如果文立言自己有本事,要過這一關也很簡單的,吳?既完成了古文字研究會那邊要給文立言下絆子的任務,也想蘇梅兒說的那樣,沒有刻意為難文立言。他不過就是什麼都沒做而已。

  如此,文立言能鑑定得出來是他自己的本事,不是自己沒有動手,算是給了古文字研究會一個交代。文立言要是鑑定不出來,也不算是自己針對對方,自己只不過是「忘記」交代了而已,只靠著內幕才能鑑定的人,梅兒也應該不會喜歡吧?

  「古代的人們,因為文化傳統的原因,產生了許多有趣的想法,他們一面篤信科學,另一方面也將無法被科學解釋的事情看做另一種神秘的力量造成的。那時候的人們,稱這種神秘力量為鬼神,並且為他們製造了很多化身。」靠著自己貧瘠的一點知識,文立言侃侃而談,這時候他無比慶倖自己所學習的是文科,如果不是這樣,他恐怕根本就記不住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了,而在這種需要胡扯的時候,還能這麼順當地說下去嗎?

  「《聊齋誌異》這本書,就是講述了許多關於鬼神的傳奇故事的合集,同時借用虛無的鬼神之事,來諷刺古代作者生存的那個時期的政治民生等等方面的奇書。」文立言終於介紹完了《聊齋誌異》,接著胡扯一通的時間也理清了一點思路,至於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會讓人以為他還是古文化研究專家之類的,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台下,蘇明和曲靜水坐在角落,這畢竟是他們的第一次合作,不管合作大小,兩個人總應該出席,看看情況表個態。

  「文先生果然學識淵博,即使是這麼短的時間裡都能想到這麼多能夠向大眾介紹的資料……曲少,您真是好運氣。」蘇明聚精會神地聽著文立言的論述,待到他將聊齋介紹完,告一段落之後,方才呼出一口氣,對曲靜水說。他和曲靜水不同,他是真正愛古玩愛收藏的人,對於文立言這樣的人才,自然是見獵心喜,並不僅僅是因為對方能夠帶來多少利益而覺得對方可貴,而是認為對方懂得多,值得自己學習,頗有想將文立言引為知己的衝動,更是可惜,如此人才,怎麼就被曲靜水逮住了呢?要是文立言能夠在自己那邊工作的話,該多好。

  「運氣?不,這可不是運氣。」如果是蘇明這樣真正熱愛古玩的人,會在第一次五糧液的酒瓶鑑定的時候讓文立言破壞行規,把什麼都說出去嗎?古玩界的行規就是不能壞了人家的生意,自己看了知道了就好,如果不是碰到自己,文立言在五糧液酒瓶那件事上就得栽一個大跟頭!更枉論後面的事情了。

  就算是蘇明那一次和自己一樣讓文立言說了,文立言說對了,再之後收留文立言並且直接讓他成了鑑定師,又是蘇明做得出來的事情嗎?曲靜水記得蘇明底下的幾家古玩行裡的鑑定師都是挺有名望的人,難道蘇明還能像自己一樣隨便讓文立言一個什麼資歷都沒有的人頂了他們的位置當鑑定師嗎?

  蘇明和自己有太多不同,價值觀影響著行事的方式,即使讓他碰見了文立言恐怕也不能發現文立言的光芒。珍貴的原石,只有到了正確的人手上才能磨去上面的醜陋包裹,將絕美的鑽石取出並打磨成最璀璨的模樣。

  蘇明不是很明白曲靜水的話,但是性格使然,他只是淺淺一笑,揭過此事。

  說完了對書的介紹,或許觀眾會以為這是文立言事先就準備好的,但臺上的其他專家可都是知道,這本《聊齋誌異》是臨時調換的書,那麼在短短的時間裡文立言居然可以準備出這麼多的資料,該是多麼的驚人!而其中更以吳?最為驚訝,因為他知道,因為自己沒有通知文立言,所以文立言的所有說的東西都是在看見《聊齋誌異》的書名之後臨時想出來並說出來的!這個文立言,果然有一手!就是現在的很多大家恐怕都不能像他這樣吧?

  所以,除了古文字專家,或許他應該有個古文化專家的頭餃?現在這種情況,其實多半是因為文立言真好在研究這《聊齋誌異》才能說出那麼多東西,但人家就是有這個運氣,怎麼辦?不然難道文立言什麼都懂嗎?那就已經不是人的範疇了,一個人居然可以天才到這個程度嗎?千年難得一間的天才還真能降臨在這個時代不成?

  吳?驚訝,然後想起蘇梅兒說自己對文立言有好感的那個表情,忍不住捏了捏拳。

  文立言在整理了自己的思緒之後,也覺得有底了,正好之前已經學習了文字紙張的鑑定方法,不過就是少了各異內幕讓自己單獨來鑑定嗎,還怕了他不成?

  總共十二本書,有一本是真品。

  文立言拿起第一本書,只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封面,就淡笑著放下了手中的書。

  「這一本,雖然看上去封面和其他的幾本沒有差別,但只要一上手,就會發現這個紙張明顯比其他的書顯得脆。通常,這是因為在將新書做舊成古書的過程中烘烤導致的,茶杯雖然小,但是只要多上手幾本書,還是能很簡單就辨別出來的,第一本,是仿品。」

  聽著文立言的分析,欒歌也去碰了碰第一本書,然後點了點頭,「是的,的確是這樣沒錯。」

  「烘烤紙張來作假,算是很常見的一種古書做舊方式,這個主要是看紙張的觸感,就能分辨。」文立言再總結了一句,又伸手拿起第二本書。

  封面的紙張沒有問題,翻開之後微微泛黃的紙張上,黑字清晰。

  文立言將書湊近了自己的鼻端,嗅了嗅。

  「仿品。這本書的問題是上面的字。」將書遞給欒歌,文立言斬釘截鐵地斷定。

  「這幾本書都是印刷製品,而古代的印刷製品所用的油墨,有一種特殊的味道。在我們的時代,這種油墨因為含鉛量和環境污染等原因,已經停用了,要仿製這種油墨的印刷成果很容易,但是要仿製出這種油墨特殊的味道卻很難,這本書沒有古代印刷用的油墨特有的味道,所以,它也是仿品。」

  欒歌學著文立言的樣子嗅了嗅書上的油墨氣息,果然沒有聞到什麼味道。這個時代的實體書所用的油墨早就是進化之後的高科技產物了,不會有什麼味道,在文立言看來卻也缺失了那種將書儲藏在一起可以嗅到油墨香氣的意境。不過,這樣畢竟污染少,也是一項進步。人類在進步的過程中總要拋棄一些東西的,這無可厚非。

  「文先生才鑑定了兩本書,就用了觸覺和嗅覺,看樣子這古玩鑑定還真是一門有趣的學問,並不是我們想像中僅僅是靠眼力的東西呢。」欒歌說著一些話,充實著節目的內容,不過這也是實話,手感,眼力,很多東西都能成為鑑定古玩的輔助,端看你會不會用。

  而那些專家,才真是看得有些發愣,他們沒有想過這樣也可以鑑定。畢竟他們和文立言不一樣,文立言是聞慣了油墨味道的人,他們卻只是接觸一些古書中已經被腐朽的味道遮蓋的氣味,自然是不會細心到發現古書中的油墨竟然是有味道的這件事。即使有人知道,也不會說出來,而是當成獨家秘技,哪會像文立言一樣隨意地就說出來了?

  文立言知道的還多著呢,也懶得敝帚自珍,不管怎麼樣,他總是比這些沒有確實地生活在那個時代的人高上一成的。

  然後,他拿起了第三本書。

  這是電視節目,即使他能夠通過一個小細節就判斷出所有的書的真假,卻不是觀眾想看的,文立言需要的是不斷耍花樣,讓觀眾知道更多的東西。


38、電視節目︰珍奇薈萃6

  這本書,油墨依舊有問題,但是就這麼簡單地指出這個問題,肯定不是大家想看到的。文立言還得找找其他的細節才行。

  隨意將書整個地反過來,看看封底。

  ……也不至於給出這麼簡單的考題吧?文立言的嘴角扯了扯,只覺得好笑。但他還是保持著平靜,把封底展示給所有人看。他說︰「實際上這本書的油墨依舊是有問題的。現在,除了油墨,我再教給大家一招。在古代,凡是正規出版物,封底上會有相應的條碼存在,作為標註,像《聊齋誌異》這樣的名著只有極小的可能不是正規出版物,所以只要看見封底沒有條碼的書,基本就可以判斷它並不是真的了。」文立言點了點封底本該有條碼的地方,然後拿起另一本書做對比。

  攝像機給了一個特寫。

  其他專家在文立言說到條碼的問題的時候,臉色慢慢正常了起來,之前文立言分辨書籍真假的方法,是他們幾乎想像不到的方法,和正統的方式完全不同,讓這些人覺得頗有壓力,現在文立言終於按照一般的方式來辨別書的真假了,他們方才覺得文立言還不是太變態,到了完全和主流不同卻沒有人可以批駁他的地步。

  「鑑定古玩,靠的就是對古文化的瞭解和深入研究,你知道的越多越細緻,在鑑定的過程中就越不容易看走眼。」文立言說著,拿起了第四本書,「有一些方法,看似不可能,但實際上卻能很簡單地判斷出物件的真假,就像我剛才用觸覺和嗅覺來判斷一本書的真假,通過味覺同樣也是可以判斷的。」

  「這本書,僅僅通過油墨來判斷的話,它已經是假的了,但是同樣我們可以用很特殊的手段來試試。」文立言隨意翻開一頁,然後用舌尖在頁角舔了一下,搖搖頭︰「味道是微微發甜的,這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紙張特有的特性,而真正的古書所用的紙張,如果嘗到口中,都會有一種淡淡的苦味。」

  「作假或許可以讓一個物件的外表和真正的古物無比相似,但是實際上,它的本質並不是那個時代的產物,很多那個時代的特徵都不會有。我們這個時代的物品作假,在材質上和古物就有天然的差別,很少能完全連著材質一起模仿的,畢竟有著環境保護條例,那些像古代一樣破壞環境的材料要製造出來也要耗費大量的金錢,有點時候照著古代的工藝製作一個物件之後能夠得到的利潤,只能讓制假者血本無歸,也是如此,想要從材質上作假是非常困難的,所以通過材質來鑑定一件東西的真假才是最方便快捷的。」

  文立言說著,放下手中的書,然後迎來一陣掌聲——來自於受邀的觀眾的,主持人欒歌的,甚至還有其他專家的。

  文立言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就是,他一開始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所以他對這個時代和自己生活的時代的差別很敏感,那些細微的差別不會被一般的人察覺到,但是偏偏就是這些細節,就能在古玩的鑑定紙上起到大作用。所以文立言從來沒有擔心過在古玩這個行業會有人能比他有更多層出不窮的鑑定手段和方法。

  曲靜水拍了拍手,然後將手指搭在下巴上,看著文立言思索著什麼。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像這種在大庭廣眾之下的鑑定,文立言做得非常好,恐怕這期節目之後,文立言就要出名了,鑑定的方式多種多樣,似乎什麼都有一手,說得是頭頭是道。那些對古玩行業沒有什麼瞭解卻又想入行的人最容易信任的就是這樣的人,或許接下來,廣源行的業績會上升很多。

  既然文立言有這方面的資質,讓他多發揮一些如何?

  就像這樣,不是在電視上,而是在現實中進行一次鑑定活動,接待到古玩街的人,這樣一方面能夠打響廣源行的名聲,另一方面更利於收到一些不錯的物件。

  只是文立言一個人恐怕不夠……

  不然?

  「蘇明,我突然想到一個點子。」曲靜水壓低了聲音,對蘇明說。

  原本注意力集中在臺上,看著文立言層出不窮的鑑定方式的蘇明有些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面向曲靜水頷首,「您請說。」

  「不如,你我合作,讓這個節目做幾次外景?直接在古玩街之類的地方設點,對大眾帶來的物品進行鑑定。《奇珍薈萃》播放幾期之後,應該就會吸引大量的人氣和信任度,由節目組牽頭,應該能夠引起一個地區的收藏家和一般的玩家的熱情,帶來大量的藏品,趁此機會,我們可以打響各自古玩行的名號,另外也能有機會進購一些不容易得到的珍品不是?」

  這個點子很妙,所以蘇明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他沉靜下來,思索著這個計畫中可以得到的東西和需要的付出。這個合作絕對是會得到暴利的,所以不是是否合作的問題,是怎麼合作的問題。他們各自應該付出多少?又怎麼分配隨之而來的利益?這並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討論出來的問題,蘇明也沒指望把細節的事情想清楚,他只是先回答了一句︰「好。」算是敲定了合作。

  「那麼,天區的古玩街和地區的古玩城是必須去的地點吧?」天地玄黃,是這個時代幾大行政區的代號,天區就是這裡,地區是蘇明的地盤,也有個和古玩街類似的古玩城。既然要做一次活動,那麼自然是要在各自的地盤來。

  曲靜水繼續說著︰「在我的廣源行和你的任意一家店各舉辦一次活動,算是打響名聲,我這邊立言是一定會參加的,就看你那邊怎麼算了。」

  蘇明點了點頭,「細節的事情下來再說吧,現在還是先看節目。」他還沒有想好該讓誰來成為這個活動的鑑定師,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文立言什麼都能說得頭頭是道又有趣的,偏偏這就是一般的人喜歡的風格,只有這樣才能吸引更多人來進入古玩這個行業。

  那邊,文立言仍然繼續著自己的表演。

  第五本書是真的,被文立言放在一邊,和仿品們作對比。

  「大家看這本書,它的所有細節都模仿得十分完美,但是卻忽視了一些細節,它想當然地認為書的頁碼就是從一開始一直往下排,卻忽視了古代書籍中一個特殊的現象,序的這幾頁的頁碼是另算的,不會計入總的頁碼中。」指著一本仿品的書的頁碼,文立言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能夠從各種各樣細小的地方挑刺,這樣也是一種功夫啊。

  之前的諸多專家,也就是把真的書挑出來,然後大致地對比一下假書和真品的差別,也沒有像文立言這樣一本一本地挑刺,雖然他們也是有著本事的,但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沒有文立言這樣鑑定有看點,讓一群觀眾眼楮都挪不開,死死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聽著他的每一句話,總覺得自己學了這幾手都快成了頂級專家,恨不得馬上就拿到一本書自己來鑑定一下,然後引來周圍的人一陣佩服之聲。又或者跑到古玩市場上去搜尋古書,撿個漏,找到別人沒有認出的古書,然後轉手就發大財了。

  很多人都是半懂不懂的時候入行玩古玩,然後看走眼賠了一大筆錢當成是學費,而這些人也是古玩市場繁榮的一個重要原因。文立言倒是在不經意之間引來了更多覺得自己還是有點眼力的人到古玩市場上混跡了。

  「一本書的鑑定都能弄出這麼多花樣,連我都想跟著文先生學習了。」蘇明輕聲說著,他本身就很喜歡古玩,對於鑑定古玩的知識也感興趣的很,看著文立言用這麼多有趣的方法鑑定一本書,當然會非常感興趣。

  「呵呵,那不如,到廣源行來?」開了個玩笑,曲靜水知道蘇明不可能因為想學一點技術就跑到自己手底下,畢竟他們身份是相當的,蘇明脾氣再好,倨傲還是有的。

  「曲少玩笑了。」蘇明聞言,笑了笑,簡單地回應。

  臺上,文立言只差最後一本書就把這裡所有的書都鑑定了個遍,所有人都因為他之前的鑑定方式屢出奇招而吊起了好奇心,這一次,文立言會用什麼有趣的方式鑑定呢?

  吳?也伸長了脖子看著文立言,他幾乎已經服氣了,誰還能像文立言這樣即使是臨場在知道題目,卻還能毫無差錯地鑑定?而且是每一次鑑定都用不同的方法,讓人連妒忌的心都生不起,因為和他的差距太大了,根本就只能仰望對方而已。但是不論如何,想到蘇梅兒,吳?還是希望文立言能夠出一次醜,至少,最後一本書了,別讓他再拿出一種特別的鑑定方法了。

  拿起最後一本書,文立言這個時候只覺得自己的思維異常迅速,整個人都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或許是因為在眾人面前的表現欲?又或者是因為被許多人矚目的滿足感?他覺得這樣的感覺非常好,每一個人都聆聽自己的話語,為自己所折服。

  揚起笑容,文立言照之前的模式,先看了看封面和封底,然後才抬起頭。

  「大家看這本書。」他說。


39、電視節目︰珍奇薈萃7

  「這本書應該是這一批仿品中最絕的一本了。」文立言讚嘆著,「如果是一般的專家來的話,怕是十有八九都會認為這是一本真品的《聊齋誌異》,我剛才曾經提到的一些細節,這本書恐怕都沒有任何問題。從油墨的氣味來看,這本書應該採用的就是古代的那種油墨,紙張也不是刻意做的,而就是按照古代的方式製作的紙張,做舊方式很巧,頂級的專家或許能通過手感之類的判斷出來,但是差別太細微了,甚至會被當成是錯覺忽視過去,很難分辨。說到紙張,還要告訴大家一個假書的特徵。有一部分假書,他們本身的紙張就是古代的紙張,是直接在作為文物的古紙上面進行改造,做成一本書的樣子,這樣的書是最難鑑定出來的,畢竟光看紙張的話這本書的確是古物沒錯。」

  文立言嚥了一口唾液,稍微休息了一下,畢竟剛才他已經說了那麼多的話了,嗓子自然有些不舒服。然後他繼續說︰「雖然這本書在諸多方面都顯得非常的完美,但問題依舊出在細節的地方。」

  文立言把書平放在手上,讓書頂上的那個側面面對觀眾和攝像機,然後指著書脊和書頁的交界處,「大家看這裡。書籍和書頁之間的地方,實際上是大家經常忽視的一個細節。但是就是這個細節,讓這本仿品的古書露出馬腳。」

  究竟是什麼?文立言這邊廢話了半天都沒說到重點,一群人的好奇心都升到了最頂點,隔了老遠地往臺上看,死死盯著那小小的接縫處,好像自己這樣子就能看出個所以然來。還頗有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好像他們早就知道這裡有什麼問題了一樣,簡直引人發笑。

  蘇明和曲靜水也都帶著興趣地看著文立言動作,等他繼續講解。

  「我們把真品的這一本書來做個對比。」文立言說著,把第五本書疊放在最後一本上,攝影師趕緊給兩本書書脊和書頁的接縫處特寫。

  本以為文立言下一句就會揭露秘密所在,但是誰知道文立言一開口卻是︰「看上去,這裡並沒有太大的差別。」讓一群人期待落空,一下子空落落的,像是被耍了一樣。

  「但是,」文立言又吐出兩個字,再度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之前文立言的表演已經帶來了影響,連續十餘種獨特的鑑定方式,讓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來,並且對他的最後一種鑑定方法充滿了興趣,他還能玩出不一樣的鑑定嗎?也是這樣,文立言的隨意一句話都讓人們的情緒跟著波動。

  「我們在拿書的時候,就會感到其中的差別了。像這樣,不連封面封底,隨意在中間捏住十幾頁的書,將一本書提起來。」文立言把真品的書放在一邊,然後將他判定是仿品的那本書提了起來,「這本書是仿品,所以在這樣拿書的時候我們並不會有一種這本書會掉下去的感覺,書脊和書頁之間被緊緊地連接了起來,被什麼連接起來呢?被膠。」他指了指書脊和書頁之間那薄薄的一層白色的膠,「但是我想大家應該知道一件事,膠是會老化的,和大災難中被宇宙射線改造的那一部分不會老化的塑膠器不同,膠經過古代到現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之後,老化是必然的,像我剛才那樣提起一本書的話,因為膠質的老化,我應該會感覺書頁正在和書脊分離,所以整本書都在往下落。但是剛才,我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文立言一邊說,一遍放下了手裡的仿品古書,拿起真品。

  「我們再來看真品。雖然看上去書脊和書頁之間的膠質和剛才那本仿品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實際上呢?」他把書在手掌中翻開,然後再度指著書脊的側面,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個n字形。

  文立言︰「大家看到了,這就是老化之後的膠質,能夠輕鬆翻成這個樣子,如果我像剛才那樣捏著十幾頁把書提起來的話,這本書一定會落下去,書頁都散掉。相對而言,那一本仿品,要翻開成一字型的話,還得用一點力氣。」

  聽了文立言的解釋,所有人當即鼓起掌來。文立言居然真的以完全不同的十幾種方式鑑定了這些書!太神了,另外的那幾個專家也做不到這樣的程度吧?

  在掌聲中,文立言笑了笑,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這可是好一出表演,自己的風頭可以說是出大了呢。眼光掃視過其他人,文立言毫不意外地看見他們或是深思或是震驚的表情。這一次自己的表演,怕是帶給了他們很大的震動吧?鑑定還能這麼來?從那些個小小的細節裡面死摳,最終判斷一件物品的真假。

  文立言還真不知道,就是因為他這一次的表演,讓在場的某些專家走上了專門研究一個極其細小的分類來鑑定的路程,還真做出了不小的成績。

  不過,他倒是知道,被自己在各個方面這麼一摳細節,恐怕那些古書作假的人都慘了,自己的方法沒有什麼技術性,只要夠細心就能用,而要把這些細節全都做好,作假的困難度卻又大幅度提高,需要加大投入,而後果就是這樣一來,古書作假這一行根本沒辦法獲得多少利益。不過或許是自己把自己作用想太多了,畢竟這麼一個電視也不會是所有的人都看,總有一些冤大頭趕著去給人送錢的,自己也管不了那麼多不是?

  況且,說什麼手感嗅覺口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這種感覺的。玩古董,靠的就是感覺,只有多接觸真品,有環境薰陶才能得到這樣的感覺,文立言勝就勝在他曾經生活在那個時代,二十多年的時間都接觸這些人們眼中的「古董」,他的感覺,要比任何人都強。

  節目錄製完畢,文立言沒有向蘇明提起《西遊記》變成《聊齋誌異》的事情,只是不管怎麼樣,文立言心裡還是不怎麼舒服的。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和蘇明有關,總歸是在他的地盤出的事。雖然有遷怒的嫌疑,文立言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又不是什麼聖人,遷怒這種情緒,對於普通人來說很正常。

  所以,在曲靜水帶著文立言離開之前,和文立言的幾句對話裡,蘇明敏感地覺得文立言對自己有些愛理不理的,還以為是曲靜水交代了他什麼,心裡暗道可惜,他真是欣賞文立言,但曲靜水防的緊,要挖牆腳的難度還真大了。也罷,君子不奪人所好,看樣子文立言和曲靜水現在相處得挺好,文立言還挺忠誠的樣子,自己何必去摻一腳呢?

  等上了飛碟之後,文立言才終於開了口︰「老闆,我鑑定的書,是之前調換的題目,沒有人通知我。」

  曲靜水一怔,他看文立言說得頭頭是道,一點停頓都沒有的樣子,還以為文立言是提前得到了蘇明的提醒準備好了的,但是現在文立言卻告訴他題目被調換了,而文立言沒有接到通知?

  他同時想到了兩個問題,第一個是,即使臨時知道題目也能表現得這樣驚人,文立言的能力究竟有多強?第二個,做這件事的人是誰,有什麼目的,針對的是文立言還是他曲靜水?

  ——————

  四天之後,第一期《珍奇薈萃》節目播出。

  經過剪輯,諸位專家鑑定的出彩之處更加精彩,一些細微的毛病被掩飾。而文立言,好像用不完的各種神奇的鑑定方法,更是震驚了所有人。

  這個時代對於古文化的熱衷是一般人無法想像的,所以當這期節目播出之後,在文立言想像中也就那麼點兒人看這個節目的想法並沒有成為現實,這個節目幾乎當即就成為了收視熱點,被許多人觀看。

  而文立言因為他特別出彩的表現,一舉成名。

  古文字專家,古文化專家,文立言的這兩個頭餃,本來並不是被行業內的那群人承認的,畢竟他資歷太淺,但是當大量的和行業相關,有想淘弄古玩的人都認為他符合這兩個稱號的時候,業內人士再說什麼,也不會有人聽。只要文立言在廣源行裡面坐鎮,總有比以往多好幾倍的人找他鑑定,就說是相信他的能力。

  比起古玩這一行一天或許也沒有一樁生意的情形,廣源行的熱鬧,自然是引來了諸多同行的羨慕嫉妒,而在看了那期電視節目之後,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暗恨當初收留文立言的不是自己,要不然現在出彩的,就是自己家的古玩行了。這些人絲毫沒有想到,如果文立言真是去了其他古玩行,還能在蘇明的節目裡出境,因為曲靜水的關係得到諸多機會嗎?

  人事際遇,總是有太多的因素在影響,「要是……就好了」這樣的句子,從來都不是真正會發生的事。

  不過別人的這些想法,影響不了現在的文立言,接下來,他要做的工作是之前曲靜水和蘇明商議好的,擴大《珍奇薈萃》的影響力的活動︰直接在現實中進行現場鑑定,製作節目外景。以此來吸引更多人進入古玩市場,也獲取一些平時不容易買到的珍品藏物。

  第一站,在曲靜水的爭取之下,放在了廣源行。


40、路邊攤淘寶

  不是所有做古玩的都像曲靜水或者左晴風一樣,開著店面等著生意上門的。對於一般人而言,他們的資產或許不夠在古玩街這樣的地方開一個店舖,於是通常的選擇往往是在古玩街的街面上擺個攤,把自己的物件放上去,然後坐在攤位旁邊等著有興趣的人看自己的物件。

  這種擺攤方式並沒有太多的約束,也沒有鑑定師給你斷定他們擺出來的東西是真是假,也因此,街邊攤的東西或真或假,可能你在這些地方買了一件你覺得是價值連城的物件,但實際上這東西根本是一文不值,另一方面也存在隨意買了個小東西,結果這物件極其珍貴,轉個手就能得到上萬倍的利潤的情況。一個物件,能讓你一夜暴富享盡榮華,也能讓你失去一切流落街頭,這就是古玩的魅力。

  也是因此,很多人對於這些街邊攤的興趣要遠超一般的古玩行,想一想,在那些不起眼的凡物中,找到真正的珍寶,這樣的傳奇該是多麼引人興趣?

  週末的清晨,各色的人帶著自己的物件,再一次聚集到了古玩街兩旁,擺開了攤子,開始一天的營生。

  文立言一大早起來,原本平時也就是直接進廣源行,然後坐一天了事,只是看著街邊這些人,突然升起了想要在這邊逛逛的興趣。之前他不逛這些地方,是因為自己根本就不懂古玩鑑定,現在既然已經學了那麼多,就當是實踐了?

  這麼一想,文立言也不急著去廣源行了,畢竟大清早的,還真不會有幾個人來鑑定,店裡面都還沒收拾好,有時間讓他在這裡逛逛。

  對於正經鋪面的廣源行來說,這個時間點還不到營業的時候,但是對於擺在街邊的小攤位來講,此時已經是熱鬧的時候了。淘寶的人,遊玩的旅客,撿漏的高手,各色人等穿梭在街道上,偶爾在某個攤位前停下,看看上面的某一件東西,問問價錢,談妥了就買下,談不妥就離開,端得是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這些擺攤的人,流動性非常強,或許只是得到了某個物件,就跑來擺攤,或者是弄了一批作假的物件,跑來騙一把就走,除了一些有固定貨源的老賣家,誰也說不準今天再某個地方擺攤的人明天還會不會在。

  而文立言,就像一般遊客一樣,饒有興致地從街頭開始,挨個地看著每個攤位上的東西。

  文立言才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其實就見識過這樣的路邊攤,醜糧液酒瓶可是他開始在這個時代立足的開始。和曾經的那些小攤販用編織布鋪在地上擺自己的商品不同,這個時代的高科技讓小商販們都採用了那些神奇的薄片,浮在空中像是桌子一樣,而賣家也不用坐在低矮的凳子上,而是同樣借助新的人體磁場磁懸浮技術浮在空氣中,怎麼舒適怎麼坐。

  文立言這段時間也見了不少未來的高科技,也不會像是一開始一樣像個土包子,看著什麼都覺得不可思議了。他掃視著周圍攤位上的物件,靠著自己的知識判定它們的真假。

  那個塑膠花瓶?文立言可不記得塑膠器會有這樣大型的花瓶造型,就算有的話在他的那個時代都沒有幾件,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保存到這個時代了?八成是假貨。

  唔,古書?封面寫的那是什麼字啊,根本就是隨便弄了幾個古文字上去,欺負一般人不懂古文字,所以這麼粗製濫造嗎?

  哎哎?竟然是筷子?真是有趣,不過那好像是一副沒有什麼花紋的竹製筷子,包漿什麼的都完好,但也算不上什麼高價的東西了。

  文立言看著各異的物件,覺得非常有趣,比起在古玩行裡人家拿出來的東西,街邊的物件更加豐富而包羅萬象,倒是讓文立言長了見識。

  沿著街道繼續前行,文立言左右看著,然後眼角閃過一抹稍鮮豔的色彩,連忙扭頭看過去,忍不住抬起了眉。

  原來,這種東西都會有?

  在文立言看過去的那個攤位上,擺放著一個魔方。這就是剛才文立言看見的色彩豔麗的東西。

  魔方也算是塑膠器了吧,只是不知道這個時代的人是不是知道這個物件的來歷和用途,如果他們知道的話,這東西的價值應該就上去了,但是這些人要是不知道魔方是用來做什麼的,只是單純從魔方的造型顏色將它作為一般的塑膠器來考慮,魔方的價格應該就不會很高,如果自己買回去,稍稍炒一炒,或許就能獲利很多?

  文立言現在也算是有幾個錢,畢竟鑑定師的工資並不簡單是按照每個月多少來算的,而是按照鑑定了多少物件,物件的價值幾何來算的,在《珍奇薈萃》播出之後,文立言的名聲不斷上升,鑑定的東西多了,錢自然就多了,現在文立言也還了曲靜水之前墊給他的房錢等等,手裡還有一些錢,還算寬裕。可見的是,如果他鑑定的成功繼續下去,他會很快成為一個富人,不再是租房,而是自己買房子了。

  走過去,蹲在那個攤位之前,文立言掃視了一圈這個攤位上的東西,那個魔方,幾件普通的塑膠瓶——應該不是真貨,一隻破損了的古手機,幾件玻璃器,還有好些塑膠片。

  塑膠片這東西,在這個時代就像是曾經的銅錢一樣,是古玩市場最常見的東西,說不上有什麼價值,但也保不準裡面有一些塑膠器的殘片,能拼出一個物件來,那價值就能百倍地升上去,也有不少人沒想著要買什麼價值連城的東西,純粹是來古玩街遊玩的,帶回去當做紀念的就是幾個塑膠片。

  這個攤位上擺放的塑膠片恐怕得有幾百片,都堆在最前面,攤主也不甚在意,見文立言看那些塑膠片,直接就說了︰「十塊錢一片,甩貨了啊。」

  對於攤主這樣的說法,文立言只是笑了笑,他雖然不怎麼來逛街邊,但是究竟是在古玩街這麼長的時間,十塊錢一片的價格算不上貴,也算不上甩貨,不過是攤主為了好賣而說的話罷了,不用在意。

  隨手在那堆塑膠片裡撿了撿,看見了幾個鍵盤的按鍵,幾個塑膠瓶蓋,還有幾個紐扣,還有些看不出來原來是從哪兒來的大片塑膠,帶著各自的顏色,倒是顯得鮮豔。

  然後文立言看見一片特別規整的塑膠片,是正方形,還是大紅色的,看上去倒是喜人,只是什麼東西上面會有這樣的塑膠片呢?把這塑膠片放在手心裡看了看,文立言把它放在一邊,繼續在這堆塑膠片裡翻找。

  三角尺,刻度模糊不清,還缺了一個角;發抓,只剩下半邊;護膚品盒子的蓋子,沒有商標……這些曾經平凡的東西,竟然成為了古董,多有趣。

  文立言帶著興趣,又挑揀出來一個深藍色的三角形,不是三角尺,沒有刻度,倒是和剛才那個正方形的有幾分相似,接著,他又眼尖地看見另一個只有正方形一半大的黃色的小三角,也撿出來放在一邊。

  這三個塑膠片……怎麼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呢?總覺得它們應該是一套的,雖然顏色不同,但是材質,硬度厚度,都有著成套的感覺。

  拿起那三個塑膠片,文立言有些迷惑,他相信自己的直覺,因為這些直覺是建立在他在曾經的時代生活的經歷上的,只要是他覺得熟悉的東西,一定是有玄機的,只是他暫時沒有想到而已。

  索性先放下不管,繼續在塑膠片裡找類似的材質硬度厚度,顏色豔麗的塑膠片。

  等他把這一堆塑膠片裡所有符合要求的塑膠片都找出來之後,文立言的嘴角抽了抽。居然是這個……應該說果然是和魔方擺在一起的嗎?不過他也不急,先抬頭問攤主︰「老闆,你這個怎麼賣?」手指著魔方。

  「這個啊,」攤主看了看放在攤位上的魔方,張了張嘴,「八——不賣!我不賣!」明明是馬上就要喊價的架勢,卻突然改口了。

  「不賣?」文立言奇怪了,這不是擺在攤位上,怎麼會不賣呢?

  「不賣!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個物件,只是帶來壓場的,哪能賣了呢!」攤主揮手,一副絕無講價可能的樣子。

  「得了吧!這傢伙就是看著這個物件是您文先生看上的東西,覺得這值錢,才說不賣的。」旁邊攤位上的老闆笑了,盯著文立言,說了這麼一句,「文先生,您該不會以為別人認不出您來吧?就憑您的名字,您要買什麼東西,我們都得掂量著點,萬一把一件寶貝給賤賣了,那就是汙了您的名聲嘍!」

  哈?

  文立言愣愣地,因為認出是自己要買東西,那個人就覺得魔方價格不菲,不賣了?

  他還以為自己沒那麼高的知名度,而且這裡的商販經常換人,未必認識自己在廣源行當鑑定師,還以為能夠撿個漏什麼的,結果卻是這樣?不會吧。要這樣,他難道不能撿漏了不成,看上的東西都被這麼抬價一番或者根本就不賣,那可不成啊!

  文立言無奈道︰「你這……哪有這樣的,我不過就是淘弄幾個小物件,又不是看過的東西都是價值連城的,何必這樣?」他想了想,眼神落在剛才撿出來的幾個塑膠片上,為了避免別人發現自己是有意識地撿出其中幾個的,他還另外拿了幾個同樣顏色鮮豔的塑膠片充數。

  「別告訴我就連這些個塑膠片也不賣了?」

  「嘿嘿,這倒不至於,」那攤主狡猾一笑,塑膠片這個東西,只有拼出完整的物件才值錢,他又不是沒檢查過這些塑膠片,反正裡面也沒什麼太有價值的東西,估計文立言也就是淘弄幾件玩玩而已。剛才他見文立言要買那魔方就說不賣這件事做的是不道地,現在要是臉塑膠片都不賣,那就太過分了點。

  「這麼吧,您要是能說說這物件的來歷,那幾個塑膠片就算我送你的了。」攤主指著魔方說,好不厚臉皮。

  「這……」文立言為難了。

  旁邊的攤主實在看不過去了,「哎,你是欺負文先生脾氣軟還是怎麼的?明明知道像文先生這樣的鑑定師本來要鑑定一個物件,少說也得成千上萬的,你就拿幾個塑膠片就想打發了人家?臉皮也太厚了點吧!」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其他人過來圍觀,一群人看著文立言為難的表情,聽旁邊的人說著事情原委,也竊竊私語為文立言叫屈。

  「什麼?就因為他是專家就不賣他東西了?」

  「真是,哪有這種道理,為了兩個錢不講道義了!」

  「還想用幾個塑膠片就打發了鑑定費,而且就是那個物件的鑑定費?這也太黑了吧!」

  文立言自己也尷尬,他知道自己的鑑定費倒也沒有高到旁邊的攤主說的那麼神,鑑定費這個東西,得看鑑定出來的東西的價值,鑑定的物件好,鑑定費就高,一般的物件也是收不了幾個鑑定費的。更況且,他想要的那幾個塑膠片,也算是撿了個漏。

  「好了好了,得了,就按你說的吧,我就給你鑑定這一次,你把這些個塑膠片就當鑑定費給了我,成吧?」他最後說。


41、路邊攤淘寶2

  眼見著文立言答應下來,那攤主倒是有些後悔了,難道那幾個塑膠片還真能是什麼好東西?人總是貪心的,已經得到了很多,卻永遠不滿足,還想要更多。就像現在這個攤主的心態一樣,明明已經得到了魔方,甚至要求到了文立言的一次鑑定,卻還是想獲得更多的利益,舍不下那幾個塑膠片。要知道這種東西,只要文立言不說的話,誰會認為那幾個塑膠片有價值?就算有人看在文立言的名氣上買下了它們,也不可能有多高的價錢。難不成他還指望文立言什麼都不收的免費給他鑑定兩樣東西?文立言是來撿漏的,不是來給他免費鑑定的。

  雖然貪心,這人也不是不知道這個問題,所以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眼神卻死死粘在那些個塑膠片上,頗為不捨。

  文立言在攤主點頭之後就將那幾個塑膠片放在了手裡,然後看看周圍。好吧,已經有一大群人都圍過來了,也不知是對出現好物件的好奇還是看熱鬧的心情使然。這地方又不是廣源行內,文立言也不好讓這些人離開之類的,雖然不是很想在大街上這麼鑑定東西出風頭,還是只有繼續了。

  「你手裡那個物件,叫做魔方。」先以簡單的一句話開頭,文立言指了指攤主此時已經攥在手裡的魔方,然後繼續說︰「所謂的魔方,一開始的意思就是有魔力的方塊。呵呵,這物件看上去倒是挺普通的不是?也沒覺得它哪兒有魔力吧?」

  周圍的人都點著頭,跟著文立言的話語進行著自己的思維。

  「其實,這魔方的魔力,就在它上邊那些不同的顏色上,魔方最開始被製作出來的時候,實際上是每一個面有一個顏色的,大家只要看那個魔方就會發現,上面總共是六個顏色,對吧?」文立言向攤主求證,而聽到他的話的攤主,拿起魔方就數了起來,還真是六個顏色,每個顏色有九個小面,湊起來正是一個大面。

  「他剛才也沒怎麼看那個什麼……魔方吧?怎麼連這個都知道?」旁邊有人在竊竊私語。

  很快就有人回答了︰「廢話,不看那是誰,廣源行的首席鑑定師,能不知道這種事情嗎?你不是在這街面上混的吧,要是經常在古玩街混的人,哪能不知道各家的鑑定師啊,特別是這位元,最近可是上電視,出了大名了。」

  「上電視?」

  「就那個叫什麼,《珍奇薈萃》的節目,一群人講鑑定的,這位文先生可是大出風頭,在古玩街這一畝三分地上也算是個人物了。」

  不去理會旁邊人的談論,文立言在攤主肯定了自己的說法之後伸出手,示意攤主把那魔方先遞到自己手裡。然後三兩下把其中一面旋轉成同色的樣子。

  「喏,魔方這東西,實際上是古代的一種玩具,能夠鍛鍊智力的,玩法就是不斷打亂魔方的顏色排序,然後想辦法將它恢復成每個面都是同一個顏色的狀態。」魔方這種東西,誰小時候沒玩過,只是有玩得好壞的區別罷了。文立言就是那種不上不下的能把魔方的一個面弄成同色的人,但是接下來要繼續把其他面都弄成同色,他就完全不行了。而說到這東西鍛鍊智商,他還記得自己上高中的時候聽說的一個傳聞,說是某所頂尖的重點學校,裡面的學生主要的娛樂就是玩魔方,玩魔方都快成了他們的課題之一了。當初文立言還對這個學校的學生玩魔方的技術抱有各種羨慕嫉妒恨的情緒,不過現在看樣子,自己才是這個世界玩魔方玩得最好的?雖然只要魔方的玩法傳出去之後過不了多久自己就別想稱霸了,此時此刻,文立言還是有種得意的情緒的,特別是在旁邊的人看他三下兩下就把魔方的一面扭成了同色,發出讚嘆的聲音的時候。

  「不過怎麼說,以往應該沒出現過這東西,價格方面不好估計,但就按照一般的古玩具來算,加上異化材質之後的塑膠器價格參考,這個魔方,保守估計應該值得上幾萬吧。」最後做了個結語,文立言看了看周圍,就想要離開。這樣在人群中被人圍觀,還讓他怎麼去撿漏?要是人人都想這個攤主一樣自己看上了什麼東西就不賣什麼東西的話,非得讓文立言鬱悶死。

  「哎哎哎!文先生,您別急著走啊!」旁邊有人見文立言要走,立刻叫了起來,「您還沒告訴我們您淘弄到了什麼物件呢!」

  「就是就是,那幾個塑膠片又是什麼物件?說說吧!」

  文立言一開始沒打算告訴這些人自己拿到了什麼東西的,既然能在一堆塑膠片裡撿到這種好貨,說不準就在這街邊的其他攤位上還能撿到其他的類似的東西?

  但是看看周圍的人這個架勢,自己要是不說出來,估計還走不了了。

  這真是……

  文立言覺得自己還是失算了,應該一開始就把這攤主拉到廣源行裡面去鑑定的,那樣子就不會被圍在這裡進退不得了。

  還能怎麼辦?記住教訓,知道下次做什麼就是了,這一次還真只能認栽。他還真能和這些看熱鬧的人計較不成?都是在古玩街混的,自己總不可能擺出多蠻橫的態度讓人家讓開吧,更何況還有一群遊客之類的人。為人處世,與人和善是非常重要的,而且自己已經和古文字協會之類的地方交惡了,要是再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把大眾推到一邊去,也太蠢了點。

  苦笑著,文立言無奈之下,攤開手掌,把混在一堆塑膠片裡面的那幾枚塑膠片挑了出來。

  「老闆,借你的臺子用用行吧?」左右看了看,沒有擺放手裡東西的地方,文立言問攤主。現在這些擺攤的,東西都是放在懸浮在空中的平臺上的,在這上面放東西也算方便,而且這個攤主的攤位上東西不是太多,留有空地可以讓文立言把才到手的物件放上去。

  平白無故撿了大便宜,弄明白自己的這個塑膠器居然這麼有價的老闆現在是滿臉堆笑,文立言這麼一說,連連點頭︰「您儘管放,儘管放。」說起來,這個魔方也算是他從文立言手裡搶下來的了,要是不給文立言這個面子未免也做得太過。

  文立言就挑了攤位上一塊沒擺東西的地方,把剛才挑出來的幾個塑膠片擺上去。

  兩個大的直角三角形,一個只有大直角三角形二分之一大小的直角三角形,還有兩個只有大三角四分之一大的小直角三角形,一個兩個小三角拼起來大小的平行四邊形和正方形,總共七塊。

  七巧板。

  在文立言那個時代絕大多數人小時候都玩過的東西。

  七巧板和魔方,其實也算是同樣的東西吧?都是益智玩具。這個攤位上也就這兩樣東西有點意思了。

  文立言把七巧板拼成一個正方形之後,旁邊的人還是疑惑不解,「拼成正方形了?難道這就是這東西的原樣?顏色不一樣啊!」他們還以為七巧板是一件大物件的很多部分,可以拼湊成一個瓶子或者別的什麼,但是偏偏每一塊七巧板上面的色彩差距又挺大的,感覺上怎麼都不像是本來一體的東西。

  「和魔方差不多,它叫做七巧板,也是一種玩具,玩法就是這樣。」文立言說著,隨意把那幾塊板子換了擺放方式,於是瞬間拼湊出一尾魚的樣子,再換了個拼湊方式,又變成了一把寶劍的樣子。

  「嘿?好有趣。」有個女孩的聲音在圍觀者中響起。

  文立言笑了笑,將七巧板收起來,然後向周圍拱拱手說︰「各位,我這鑑定也鑑定了,該讓我出去了吧?大家這麼圍著我可是動彈不得啊!」

  見熱鬧也看完了,一部分人就這麼離開,一邊還討論著剛才發生的事情,頗為興奮。而一些人直接就找上了文立言,說是相信他的眼光,要他幫忙鑑定。

  好說歹說,才讓這些人去廣源行稍等,文立言瞟了一眼攤主盯著自己手裡的七巧板那種微微後悔又微微貪心的眼神,就當什麼也沒看見。反正是一群人看著他們達成交換的,對方想反悔也沒辦法不是?古玩這個東西,就看眼力,要是把好物件放出去,也只能怪自己沒眼力。看著離正式開店營業還有十幾分鐘,文立言左右張望,打算再看看其他攤位上的東西。

  但是,讓他哭笑不得的事情發生了,每當他在一個攤位面前停留的時候,很快就出現一大群人圍著這個攤位,盯著他看那件東西,馬上就買走,毫不猶豫就好像這些東西都是白撿的一樣,天知道文立言只是隨便看看而已。那些攤主倒是高興了,只要文立言在他們攤位面前停下,帶來的物件很快就能賣出去。

  文立言在想,自己這算不算是幫這些人增加營業額?也算是幫助了古玩街的繁榮吧?

  但是弄成這樣子,他還能撿漏嗎?連好生看一看都沒辦法了吧,只要他的目光在某個物件上停留得久一點,這東西就被人買了。無奈之下,文立言只好嘆口氣,乾脆先回廣源行準備一天的工作了。


42、古玩街民間鑑寶1

  文立言照常工作了幾十天,《珍奇薈萃》的節目也錄製了幾期,文立言的名聲隨之積累起來,而人們對於這個節目的信任度也越來越高。蘇明和曲靜水看著火候已經差不多了,在這個時候才開始準備外景。

  先期《珍奇薈萃》已經做了預熱的宣傳,在決定了外景的時間和地點之後,蘇明就在節目最後增添了一個啟示,某月某日,天區古玩街廣源行,節目內諸位專家將會進行現場鑑定。最重要的是,這一次專家們將不會收取鑑定費。

  實際上,因為這個時代的特別,很多人家手裡都有那麼一兩件古物,多半是他們祖輩留下來的。但是他們絕大多數人只會把這些物件放在家裡,卻絕不會去鑑定。至於原因嘛,真正的大牌兒專家有需要著高昂的鑑定費,價格便宜的所謂專家,你能相信嗎?這也造成了古玩市場流通相對凝滯的情況,雖然古玩很受歡迎,卻並沒有成為全民性的行為。此時正好《珍奇薈萃》欄目在人群中聚集了大量人氣,在聽得《珍奇薈萃》將會在天區古玩街進行這樣的活動,不少人都充滿興趣,要是不花鑑定費又能鑑定出自家有什麼好東西,不就等於是平白多了一大筆錢嗎?何樂而不為呢?

  這樣的思想影響著人們根據《珍奇薈萃》給出的資訊跑到廣源行,把自家的東西帶上想讓專家們給鑑定鑑定。還頗有些人擔心去晚了專家不給鑑定了,於是提前好幾天就趕到,在廣源行門口排隊紮起了帳篷。

  頭天晚上文立言看見那一溜兒的帳篷的時候,差點以為古玩街這地方是要開演唱會了還是搞春運,排隊買票呢。而就是這麼排個隊,就又排出了新商機,一群平時在古玩街街面上混跡的人,就專門過來排隊,然後把自己排隊的位置高價賣給後面的人。

  雖然覺得這種事兒挺沒意思的,文立言也沒讓人去阻止他們,人家掙幾個錢不容易,沒必要把面子都給捋了,到底都是在古玩街上過日子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也算人家勤勞致富不是?

  只是不管怎麼樣,當外景節目開始錄製的前一天,文立言在廣源行裡鑑定的時候,感覺到從門口屢屢投射過來的那種好奇的目光,覺得壓力有點大。對「活著的」「真人」鑑定師文立言充滿興趣的人,總是好像若無其事地過來瞟一眼,掩飾的功夫又不夠好,讓文立言有種芒刺在背之感。

  就這麼磨著,終於等到了節目錄製當天。

  雖說開始鑑定的時間被定在早上十點,但是文立言前一天看著那麼多人,很明智地決定在一大早沒什麼人的時候就進廣源行,順便還買點簡單的食物當乾糧準備中午填肚子,不然就這帳篷都裡三層外三層的架勢,等要到十點鐘的時候自己再來廣源行還不被擠脫一層皮,中午要突破人群出去吃飯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文立言想得到這一點,另外的那幾位未必想得到,曲靜水是把事情都交給手底下的人去做,這幾天也沒過來親眼見過這人山人海的陣仗,蘇明則是尊重你跟著古玩街這邊算是曲靜水的地盤,不好插手,另外的幾個專家,考慮到身份問題,又不像文立言就在廣源行工作,也不會提前過來。

  文立言雖然有種想要戲弄其他幾個人的衝動,但是他同時也知道畢竟這幾個人到底是自己的上司和同事,他要是真當什麼都沒發生地就等著看這幾個人的好戲,是會得罪人的,所以文立言最後還是通過才攢錢買的便攜手鐲型智腦通知曲靜水,告訴他現在的狀況,讓他帶著其他人早點到廣源行來。

  等到曲靜水蘇明一群人趕到的時候,廣源行外面已經有了人山人海的前兆,好不容易擠了進來,曲靜水才算是舒了一口氣,如果他們真要十點左右才到,不知道會被擠成什麼樣。

  當下,蘇明就道謝了︰「真是多虧了文先生的通知,不然,這個情況可真讓人吃不消。」

  「都沒想過就這麼一次外景,居然會這麼熱鬧。」曲靜水喃喃,雖然出於莫名其妙的自尊,他不願意向文立言道謝,但是話裡話外拐著彎兒透出了附和蘇明的話的意思。

  而另外幾個專家,和文立言也算相處了一段時間了,這時候倒是乾脆地道謝,只是吳?雖俐落地道謝了,心裡卻依舊有著不適的情緒。

  就在《珍奇薈萃》的幾次節目之後,梅兒來找他,話裡話外都在誇文立言,還想讓自己帶她來節目現場,想要結識文立言,最後自己以節目錄製的要求不允許為理由拒絕了梅兒。雖然自己說的也是實話,但是未嘗沒有不想梅兒和文立言碰面的私心。

  吳?知道,自己應該很不喜歡文立言的,因為梅兒的緣故。但是同時他又很佩服文立言,對方是有真本事的人,無論是古文字還是古文化上,文立言都表現得十分專業,甚至一度吳?懷疑,那個所謂的古文字天才赫連宇夜有沒有文立言的古文字造詣深厚?

  很矛盾。吳?自己很矛盾,他想要證明自己不比文立言差,但是又覺得文立言的確比自己強,也算是和文立言共事了一段時間了,覺得文立言的性格也不是不好相處的那種,倒是有幾分天真的感覺,像是沒怎麼接觸過世事的學生。和對方一熟,就算是要幫著古文字研究會和對方對上,也覺得好像在欺負人,讓他還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和對方相處。而且,這幾期《珍奇薈萃》下來,古文字研究會怎麼也算認識了文立言的價值,不僅僅是對古文字精通,對古文化也有一手。和文立言對立並不符合古文字研究會的利益,即使是有範丹茶和易乙湖與文立言有怨,古文字研究會的態度也不可能再一直針對他了,反倒是拉攏會更多一些。

  再看看吧,也許能找到一個解決方法讓自己不再這麼矛盾?

  一群人整理了衣著,在提前整理好的場地坐下,等到攝像機等等都到位,事件也就差不多十點了。廣源行的夥計們這才不再死死攔著門口的人,但還是要求他們先選好一個專家,然後在這個專家對應的口子上排隊等候鑑定。

  這時候,很有趣的一幕就出現了,因為之前文立言在節目中絕佳的表現,一群人對他的信任度十分高,一窩蜂地都擠到他面前去排隊,讓他面前等待鑑定的隊伍比其他幾位專家面前的長了好一截兒,不過還好等待鑑定的人多,坐在廣源行裡面的人看不見綿延之後的隊伍長度,其他專家倒不覺得尷尬。

  但是在外面維持秩序的夥計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他們知道要是等到前面鑑定的人群都完事兒了,那後面的人還不得被那些專家們看著?這是要讓文立言遭人妒忌還是讓其他專家臉面過不去?

  「大家請不要只在這一列排隊,有好幾位專家給大家鑑定,其他隊伍人較少,可以提前鑑定!」夥計們聲嘶力竭地喊叫著,一些人聞言心動,倒也補填了一部分佇列,但是有更多人穩坐釣魚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當我是傻子啊,誰都知道那位文專家的功夫才深,古文字和古文化都有一手,我就信他了!」

  「但是其他專家的差別也不大吧?」

  「嘿,那得看你鑑定的是什麼東西,我帶來的可是一部古書,要說古書鑑定,誰還能比文先生強?」

  ……

  文立言面前,今天要鑑定的第一件物件,被一個身材魁梧的四十歲上下的大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面上。

  一個藍色的塑膠箱子,裡面放著什麼。

  坐著的姿勢有些不便觀察這件東西,文立言站了起來,然後立刻看見這個塑膠箱子頂面上已經脫了金漆的四個字︰富鑫麻將。

  ……

  真是古老的娛樂工具啊。

  這個時候文立言只能這麼感嘆,一開始他還沒反應過來這樣的塑膠箱子可能裝什麼東西,還以為會是工具箱什麼的,誰想居然是麻將箱子。

  不過,如果裡面的麻將是整套的沒有缺一兩個,保存完好,那這東西在現在這個時代還真算得上是價值連城呢。

  這麼想著,文立言打開了箱子。

  裡面果然是塑膠材質的麻將,綠色的底色,上面的花紋居然還保留得挺完好,這個價值,又得上一個臺階了。但是,麻將裡面的兩個骰子呢?

  沒看見那兩個骰子,文立言抬起頭問那女人︰「女士,我沒弄錯的話,你這物件裡面,應該還有另外兩個小的正方體吧?」

  那女人聞言一愣,似乎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然後狠狠點了點頭。


43、古玩街民間鑑寶2

  「你,你怎麼知道里面還有另外的東西的?」對於文立言的話,那女人很驚奇,一疊聲地追問。這套東西是她家祖上傳下來的,當初裡面的確有兩個小的立方體,但是後來自己的孩子調皮,把那兩個小物件拿出去玩兒,結果就找不到了。本以為就算沒有那兩個小東西也沒什麼問題,但是這文先生一看東西就說缺了那兩個小立方體,難道它們很重要不成?

  女人有些生氣。都是那皮孩子,要是他不亂玩的話至於弄掉那兩個小東西嗎?這可都是錢啊,等她沒了還不是要留給他?

  文立言並不知道女人心中在想什麼,這東西又不是他的,就算少了兩個骰子也不關他什麼事。看看這麼多的人就知道,要進行現場鑑定的話必須加快速度,免得到最後沒有鑑定完,剩下的人弄出麻煩事兒來。所以文立言數了數盒子內的麻將數目,一百三十六張,是有四個方位和中發白的那種麻將。如果另外原裝的兩個骰子保存完好的話,這東西還真是值錢。

  「這副物件,叫做麻將,是古代的一種娛樂工具。女士你帶來的這副麻將保存完好,色澤鮮明,價值很高,但是因為麻將裡面配套的兩個骰子缺失的原因,它的實際價格會受到一定影響,保守估價的話,這副麻將牌應該價值在三十五萬左右。」文立言說著,然後從桌下取出一張鑑定證書,填寫了麻將的名字和估價,再簽了個名,遞給那女人。

  女人拿過鑑定證書,卻還不甘心地問︰「那,要是我這副麻將裡面那兩個……叫做骰子的找到了呢?」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在家裡弄掉的,也許進行一次大掃除,好好整理一下,就能找到了?要是這樣,這麻將的價格不得再上升一個臺階啊?

  「如果有兩個骰子的話,這副麻將的價格可以上漲到四十萬,回去找找吧,說不準還真能找到。」文立言笑著說,心裡卻想著自己或許應該去弄個印章了。古玩鑑定什麼的,最後出具的證書必須是實物證書,上面專家的證明一般是簽字或者印章代替,但是說實話,文立言的字也算不上多好——即使文立言知道自己寫今文字連小孩子都不如,於是別出心裁地用中文寫自己的名字,在旁人眼中像是在顯示文立言古文字研究專家的身份似的,但一般而言,像他現在的職業,還是備下一塊印章會比較方便,而且更正式。

  那女人拿著證書,小心翼翼地抱著麻將走了。而下一個人,在自己的口袋裡掏了掏,正巧掏出一枚印章來,就這麼放在了文立言面前。

  文立言這下子覺得有趣了,剛才自己還在想要給自己配個印章,現在這個人就拿出一枚印章要自己鑑定?

  而且,一看到這個印章外面的樣子,文立言就有些微微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這種赤紅的顏色,下面是圓形的樣子,不是典型的公章嗎?傳說中用一個蘿蔔雕刻就可以假冒,卻有極大權利的東西。

  伸手拿過那枚公章,文立言打開蓋子,往上面一看。果然,圍成圓形的字,中心是五角星,是公章無疑。至於上面的字……

  華夏國巴蜀省政府?夠豪氣的,沒想到這麼高的行政級別的公章都會流傳下來啊。印章這種東西,怎麼說呢,它的價值一部分取決於其材質造型,文立言的那個時代,要鑑定印章,先是看印章是什麼石製作的,壽山石啊,雞血石啊,這些才是珍貴的石材,接著就要看印章的造型,有的印章的主體會被雕刻成蟠龍,山川,壽龜之類的,要是雕工好,印章的價值也要隨之上升,而下方印章的內容的雕工也是很重要的,印出來的字元形狀格致都好,那才是真正的珍品。

  不過,在這個真正的古文化極度缺失的時候,文立言也不指望能夠看見什麼黃田石的印章,能給個塑膠的就不錯了,而下面的雕刻,別說是什麼大師雕刻的,多半也只是電子雷射的那種雕刻吧。

  在這種情況下,判斷印章的價值就有了另一招,看這下面的內容。這是誰的印章?有沒有什麼來歷?

  曾經歷史上的那些名人因為歷史失落的原因,印章反倒值不了多少錢,而這種公章卻恰恰相反,它們雖然材質十分普通,但價值卻和當初它們代表的權利正正比。

  巴蜀省政府的公章,價值怎麼低得了呢?

  「你這物件可了不得了。」文立言說了一句,然後微微提高了聲音,向著其他幾位專家說︰「各位。這位先生帶來了一枚古代省級公章!」

  幾乎同時,那幾個人都停下了手裡面的活兒,帶著或是震驚或是懷疑的眼神看了過來。文立言剛才說什麼?古代的省級公章?那不就相當於現在的一個大區的最高權力代表嗎?如果真是這麼一枚公章,它的價值將會非常驚人!

  這些人和文立言也算共事了一段時間了,自然不會懷疑文立言的眼光,當即就有人沖那帶東西來的男人喊了一聲︰「那公章你賣不賣?我出三百萬!」

  「三百萬就想買省級的公章?以為這是在外面的攤位上撿漏呢?我出五百萬!」

  「既然想買公章還這麼小氣幹什麼,七百萬如何?」

  那帶著公章來的男人怔愣地站在那裡,他沒有想過自己帶來的這個東西竟然會被那麼多專家爭搶,到現在還開出了七百萬的高價!天啊,這可真算得上是一夜暴富!

  他不知道的是,印章這種東西要說鑑賞把玩的價值,是不如一般的其他物件的,但是公章這東西,卻因為其特殊而有了極高的價值。

  因為公章代表著權利,所以在這個時代,很多大佬們對收藏雖然沒有多大的興趣,但是對公章這樣象徵權利的東西卻充滿興趣。收藏一枚代表權利大的公章,就好像是在給自己的官運增加氣運,所以越是象徵高權利的公章,越是受到這群人的追捧。而上行下效,當一群最有權利的人都追捧公章,下面的人也會和上級一致,這公章的價格就這麼炒起來了,而就算是送禮給那些大佬,一枚公章也絕對不失禮,另一方面更因為這是古物,倒還有幾分風雅意味的。

  「一千萬,這位先生,你賣不賣?」蘇明終於發話了,他也沒想到才剛剛開始鑑定,居然就會出現這麼一個讓人爭搶的物件,比起那些身家有限的鑑定師,他倒是能拿出更多的錢。

  男人只感覺自己心跳得飛快,飛來橫財,飛來橫財!幾乎是立刻,他就想答應下來,但是在這之前,另一個聲音響起︰

  「一千三百萬,再過一段時間就是祖父的八十大壽了,我也得提前備下禮物不是?」一邊說,曲靜水一邊看著蘇明,意思很明顯,希望對方不要和自己爭搶。

  蘇明和曲靜水對視片刻,方才開口︰「既然是曲老先生的壽辰,那我就退一步,將這東西讓給曲少好了。總歸這只是第一天鑑定,之後應該還會有不錯的物件的。」話說得漂亮,人也是一副溫和的樣子。在文立言和曲靜水接觸這麼久之後再接觸蘇明,總有一種對方很不真實的感覺,永遠都是溫和的,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的,怎麼會是和曲靜水一樣出身的人?

  於是事情成定論,曲靜水當即轉賬給那男人,然後讓夥計拿走了公章。

  才開始鑑定一會兒,手下就出了一枚省級權利的公章,這下子文立言又出了一次風頭,後面的人都充滿了希望,覺得自己帶來的物件或許也能像之前那個男人一樣,被幾個人爭搶,然後取得高價。也不想那一千三百萬,就算是來個幾十萬什麼的也夠吃了啊!

  而覺得文立言的手下都出好東西的人們,再度不自覺地排到了文立言前面那一隊去。

  不過,民間鑑寶這種活動,一方面容易出現珍奇的物件,另一方面也容易出現假貨,甚至是最簡單的粗糙的作假方式其實都能騙過並沒有多少古玩知識的一般人。

  「胡說!我這明明就是三萬多塊買的古董塑膠瓶,怎麼可能是假的!」聲嘶力竭地吼著,青年緊緊攥著自己帶來的那個塑膠瓶,不相信文立言所說的話。假的?怎麼可能,那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從別人手裡搶來的寶貝,怎麼會是假的呢?當時要不是自己下手快,別人就得拿四萬多買下了!

  雖然對青年的激動能夠理解,但是在對方使勁噴著唾沫星子的時候,文立言還是往後仰了仰,躲避那些星星點點,有些無奈。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但是總有人因為心理無法接受,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東西是假的,還歸咎於鑑定師,覺得都是鑑定師的錯。

  「你這塑膠瓶仿得還不錯,但真只能算是現代工藝品,三萬塊真不值。」無奈地解釋著,文立言語氣平靜,他也希望對方能夠平靜一點,不然這種狀況,非得鬧出事來不可。他的眼神往旁邊看去,曲靜水之前可是安排了安保人員維持秩序,到底這些人都是來鑑定的,文立言也不希望這人被拖著扔出去,那太丟面子了。


44、古玩街民間鑑寶3

  當……一無所知的未來人鑑定一些特殊用品……

  古玩鑑定研究會議

  「這是我們新近發掘出來的一個物件,塑膠製品,有很高的彈性,像是一個套子……有一部分專家認為,這個東西是古代人用於保護手指的指套……」

  文立言盯著放在桌面上的那隻套套,神色詭異。

  「根據儀器分析,這只塑膠套原本應該附著了一種香氛,分析下來應該是一種水果,所以有另一部分專家認為這個物件是為了避免人們發饞的減肥用品……」

  文立言的表情扭曲了。

  「其良好的彈性讓有些專家認為這或許是一種可擕式儲水用具,能夠方便交通不便的古代人飲用水……」

  文立言已經忍不住趴在桌子上,雙肩抖動了。

  「最後,根據研討,我們大致判斷,這件東西很可能是古代人捆裝筆的用具,將鋼筆鉛筆等放在其中,節省空間,方便使用……」

  文化代溝,果然是要不得的啊……

  但是,總有一些人無法領會他人的善意,在別人予以善意的時候尖刻以對的。

  文立言雖然好言好語地說了,那個男人卻因為實在接受不了自己花大價錢買下來的寶貝根本不是什麼值錢貨而鬧了起來。

  「你胡說!知不知道我是怎麼弄到這件東西的就敢說我的物件是假的,它不可能是假貨!」那人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然後上前兩步,就要去抓文立言。

  幾乎是立刻,因為他劇烈的動作而走近一些,隨時準備料理這傢伙的安保人員衝上來抓住他。開什麼玩笑,文立言可是廣源行鎮店的寶貝,要是哪兒被磕著碰著了,還能得了?而且這又是大庭廣眾之下的,還能讓這傢伙鬧出事?

  當即,幾個大漢就要把這男人丟了出去。

  在這之前,文立言想了想,還是開口了︰「你們先緩緩,讓我問他兩句。」究竟這麼把人丟出去,人家不會服氣。就怕這人憋悶之下隨口說些什麼,影響了《珍奇薈萃》和廣源行的聲譽,古玩這行,名聲是非常重要的,最好還是能讓這傢伙心服口服才行。

  文立言雖然開了口,但到底做主的不是他,那幾個人雖然動作停下來了,眼神卻是望向了曲靜水,他才是發工資的人,這些人當然會聽老闆的。

  曲靜水也明白其中利害,所以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表明自己對文立言做法的贊成。

  文立言斜眼瞥著曲靜水點了頭,然後才再度開口對男人說︰「冷靜下來了?你要是冷靜了的話再讓他們把你放開,事情總要慢慢講,我知道你也算是對這物件有很高的期待,一時間知道了事實有些難以接受,但是事情總要慢慢講的。」說完了這一番話,文立言突然發覺自己剛才說的話居然如此官腔,一派的老氣橫秋,心下有些好笑。

  這被人制住了,男人也算冷靜了一些,抽了抽手,一群人才放開了他,卻還死死盯著他隨時準備動手。這種情況下就算不冷靜也變冷靜了。男人攥了攥手裡的塑膠瓶,然後抬頭看著文立言,猶豫著問︰「這瓶子……真是假的?」

  「呵呵,我們先不談真假。你這物件,來歷如何?」這時候,文立言反倒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很多東西,就是要從來歷才能看出其中的奧妙。

  「那天,我就是沒事,在古玩街街口那邊逛了會兒,就看見有人在賣這個瓶子。」男人吞吞吐吐地開始說起來,,雖然語焉不詳,但是文立言一聽就明白了,鐵定是在哪兒聽說收藏古玩轉手就能掙大錢,所以一個衝動之下就跑到古玩街來混,這種人文立言也見過不少了,多得是看走了眼之後血本無歸的,這男人只賠了三萬塊,還算是幸運了。

  文立言笑了笑,繼續問︰「然後呢?是你自己覺得這物件不錯還是別人說的?」

  「我就是,就是偷聽到有兩個人說那攤位上有個古董塑膠瓶,轉手就能值十幾萬的,然後就去看了一眼。」男人回答,回憶著當時的情景,就是因為那兩個人說身上錢不夠要去取錢來買那古董瓶,他才起了興趣,想著自己能買了那東西然後轉手掙大錢。

  而這話一出口,旁邊後面的人都笑了。

  「這不明擺著是給人下套的嗎?你還真相信了?」

  「人家要是看上了什麼物件,還會在大街上說出來啊,趕緊買下來,誰蠢到宣揚出來讓你佔便宜。」

  「這麼個套兒都能上鉤,還真是個愣頭青。」

  那些竊竊私語讓男人的臉色變得沉起來,此時旁人一說,他也發現了這件事不對了,但是面子做礙,他還是不願意相信自己花出去三萬塊的東西居然真是假貨。

  所以他提高了聲音,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地壓過其他人的聲音︰「但是那個攤主說是家裡出了事,急需用錢,要不是這樣都不會把這古董塑膠瓶拿出來賣的!」

  「在古玩街這樣的地方下套的賣家,十個有九個家裡都有急事要用錢,什麼生了重病,什麼要做生意,什麼遭了官司,什麼要買房子,他告訴你的是哪個理由?」吳?輕聲插嘴。這時候其他專家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到這邊來了,男人這麼一鬧,鑑定東西的人都關注這邊了,正好讓專家們休息休息,就當是看戲。

  聽到吳?的話,男人噎了噎,「他……說是要做生意。」還真是吳?所說的那幾個理由之一。然而還不想承認事實,男人即刻又提出了一點︰「但是當時有另外一個人和我搶這個古董塑膠瓶!他說的頭頭是道的,而且要不是身上錢沒帶夠,他一定會把這個瓶子買下的!」

  「那是下套兒的同夥,就是為了讓你以為這東西真是好物件,讓你和他搶,把你的錢都榨幹之後他就『遺憾地』沒有帶夠錢,只能把好不容易找到的東西讓給你!」排在男人後面的一個老大爺說話了,語速雖然慢,講的卻是一針見血。

  文立言在這個時候攤了攤手,直接做了個總結︰「明白了吧?在古玩這一行,靠的就是一個眼力,千萬別隨便相信別人說的什麼什麼。古玩這一行,誰也不敢打包票說永遠不會看走眼,就是那些成名多年的專家也會被作假的給騙了去。你這還算好的,只是被下套的人騙了三萬塊,古玩街可不少那些被騙得傾家蕩產的人。」不過,騙人騙到傾家蕩產,這是吳士經常幹的事情,一般的騙子總還有點行規良心制約,也不會下手太狠。但是無論如何,像男人這樣什麼都不懂或者半懂不懂就來古玩街想著掙大錢的人,被騙是一定的。

  「一句話,古玩有風險,收藏需謹慎。你啊,要是真喜歡這物件,它的市場價格也就不重要了,收藏不就是個人喜歡的事兒嗎?」文立言最後也給對方留了點面子,沒直接說花錢買教訓這樣的話。雖然男人衝動了一點,倒也不是和文立言有仇,對這種普通藏家,文立言一向是很寬容的,這些藏家可是為古玩市場的繁榮做了不少貢獻,敬對方幾分也不會少塊肉。

  男人也知道文立言是在給自己留面子,嘆了口氣,當下覺得就當吃了個教訓,以後別混這種根本不懂的行當算了,拿著那個仿製的瓶子,就這麼離開了廣源行。

  也算是,花錢見識了一下古玩界的水有多深?

  文立言沒在意男人的去向,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後面的老人拿出來的藏品上。

  這是,一副眼鏡?

  真是長見識了,這年頭,古玩能收藏的東西還真不少,碗筷玩具書本,三百六十行無一不包,虧自己以前還以為只要懂得古文字就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了,現在看來,自己還需要更多經驗才行。

  拿起這副眼鏡,憑著不斷鑑定的經驗,文立言很快就確定這副眼鏡是古物沒錯,但是這東西還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最多也就萬把塊的樣子,這還是碰到眼鏡收藏這個圈子的人才行,但眼鏡收藏這個圈子似乎並不大,在一般的藏家圈子裡,估價也只能是六七千頂天了。

  但鑑定東西,不僅僅要通過表面上的資訊來判定的,所以文立言問那老人了︰「大爺,您的物件,是個什麼來歷?」

  「這個啊?是我兒子買來送給我的。」老人微笑著回應,然後在褲子口袋裡掏了掏,又掏出一個盒子來,「平時都放在這盒子裡面,還有塊布。」

  文立言晃眼一瞟,眼鏡盒?上面還有中文的樣子。再仔細一看,楮明眼鏡?

  這年頭,什麼古玩,只要加上幾個古文字,價格就得翻翻。他沒看錯的話這眼鏡盒也應該是古董,裡面還有布,難道是眼鏡布嗎?如果眼鏡布上也印了字,三樣東西加在一起的價格就能上升不止一個臺階。

  打開眼鏡盒,裡面的眼鏡布是藍色的,在角上果然和眼鏡盒一樣印著楮明眼鏡的字樣。

  「大爺,這個盒子和布和眼鏡是一起的嗎?」

  「盒子和布啊,這個是我在古玩街上買的,覺得正好配我這副眼鏡。」

  所以,這位老大爺還果真是撿著漏了?文立言又問︰「您花了多少?」

  「沒多少,三百來塊吧,就覺得是喜歡,就買下來了,也不缺那兩個錢。」老人很豁達地說,兒女孝順,自然不會短了他的用度,花點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他也不吝嗇。

  「那您可撿著漏了。」聽到三百塊的時候,文立言不由想到之前那個自以為撿漏了的三萬塊,「兩樣東西,加起來一套,市價能上三萬,加上那個眼鏡,五萬塊跑不了。當然單個算的話就沒有那麼高的價格了。您是懂古玩?」

  「嘿嘿,玩了二十多年古玩了,也沒碰過那種特別高價的東西,就是找點喜歡的小物件。」老人自得地說,即使聽著自己的東西價格在瞬間翻了好十幾倍,也沒有太動容。這是歲月予以他的智慧。

  而旁邊的人早就讚嘆開了,三百塊的東西變成了三萬?和剛才那個三萬塊的一文不值比起來,還真讓人明白了什麼叫做一個物件能讓你上天堂也能讓你下地獄。


45、酒店內的奇妙古董1

  原計劃從十點鐘到下午四點的鑑定,因為來人太多,竟然一直延續到晚上七點,原本安排的中午的休息時間也徹底成了泡影,甚至所有負責鑑定的專家就沒能好好吃一頓飯,胡亂塞了兩口食物了事。文立言是早有準備,但是對於其他專家而言可真是苦不堪言。

  畢竟這些專家也算不上是他們直接的屬下,對方給自己面子,為了讓場面不至於因為沒能鑑定的人群情激奮而鬧大,一直鑑定到晚上七點,蘇明和曲靜水當然要有所表示。當下曲靜水就說自己做東,請所有人吃飯。

  這就是此時文立言出現在酒店門口的原因,不過,他很奇怪的一點是,曾經在古文字研究會看見的那個前臺小妹居然也在?而且她站在大門口張望著,似乎是專門在等著他們出現?

  「文先生,又見面啦!」蘇梅兒看著文立言,笑眯眯地說了一句。

  最驚詫的不是文立言,而是蘇明,他搶在所有人之前先問了一句:「梅兒?你怎麼又在這裡?」

  「又」字,很明顯地透露了蘇梅兒之前可能出現過的資訊,不過這個資訊,似乎只有曲靜水注意到了。文立言只是有些奇怪,他一開始只是以為蘇梅兒是有點關係的女孩兒而已,但是現在看來,蘇梅兒居然和蘇明這樣身份的人認識嗎?

  好奇心升起,文立言看著這兩人,卻忽視了旁邊吳渉想要說話,屢次又嚥下的踟躕。

  「哥,我過來玩不行嗎?」拖長了聲調,蘇梅兒撒著嬌,然後目光瞥向了吳渉,「吳大哥,你看我哥他!」

  按理說,這應該是《珍奇薈萃》這個欄目內部的聚會,蘇梅兒硬要加進來還真有些不合規矩。這時候,曲靜水就出面做人情了,畢竟現在做主的就是蘇明和他,給出一個臺階,也算是給蘇明一個面子,日後好見面不是?

  於是曲靜水插話了:「蘇明,既然是你妹妹,那就一起吧,沒關係的。」

  蘇明的臉色並沒有因為曲靜水的話而變好,反倒是越發古怪起來,文立言冷眼看著,覺得這個蘇梅兒有古怪。雖然蘇梅兒叫著蘇明「哥」,但是從肢體上和眼神上來看,總覺得這兩個人有一種莫名的隔閡。而且剛才明明不是應該吳渉去插話的時候,蘇梅兒卻拉著吳渉當她的幫手。關係不一般?

  沒有理會蘇明的反應,蘇梅兒立刻就揚起了笑容,脆生生地道謝:「謝謝曲老闆!」然後也沒管蘇明,反倒是跑到文立言旁邊,衝他揮了揮手。

  「……蘇小姐?」如果不是蘇梅兒稱呼蘇明為「哥」,文立言還真不知道怎麼稱呼對方,畢竟和這位女孩不熟,難道要讓他也學著蘇明叫一個女孩「梅兒」嗎?未免有些曖昧的感覺,不大方便,而且,就在這位蘇梅兒小姐和他打招呼的時候,那種被目光刺著的感覺,在背脊上做癢。

  「呵呵,文先生還記得我?」蘇梅兒眼角帶笑,「沒想到你會在我哥的節目裡面負責鑑定,真的好巧哦!」

  不懂事!幾乎是同時,在場的好幾個人心裡都飄過這樣的話語。《珍奇薈萃》這個節目雖然是蘇明開始組織的,但本質上來說,這個節目是蘇明和曲靜水共同策劃,但蘇梅兒所說的話,就好像是這個節目就是蘇明隨意弄出來玩兒的一樣,而且說文立言在這個節目中負責鑑定,幾乎直接排除了其他的好幾位專家,這到底是要給文立言樹敵還是做什麼?

  幾乎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大好,但絕大多數人也明白這是蘇梅兒不會說話的原因,不至於遷怒文立言,只有吳渉,即使心裡明白是這樣,還是感到很不舒服。

  對於這樣尷尬的氣氛,文立言也只能裝傻,呵呵一笑,然後把目光投向曲靜水。這種時候,還是讓自己的頂頭上司來解決會比較好。

  這個時候如果讓蘇梅兒繼續下去,場面只能越發麻煩,接到文立言求助的目光之後,曲靜水打了個圓場:「好了,都別在這裡說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不如先進酒店吃好了再說?」

  「好啊好啊!」最先答應的還是蘇梅兒,她十分自然地走到吳渉身旁,挽住了吳渉的胳膊,然後狀似可愛地歪了歪頭,「我可是餓壞了呢,哥哥要請我吃好吃的喲!」

  蘇明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尷尬,但是溫吞的性格還是讓他點了點頭,權且當時答應了蘇梅兒的話。

  於是一行人才向酒店中走去,蘇梅兒頗有些反客為主的樣子,居然走在了最前面。

  文立言皺了皺眉,落在了最後,他有些不怎麼明白蘇梅兒為什麼對自己這麼熱情的樣子,而現在這種古怪的狀態也讓他無法理智地判斷。

  不管怎麼樣,隨便接近蘇梅兒這個奇怪的女孩都不是一個理智的決定。

  就在文立言沉思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當即他差點嚇得跳起來。但是立刻,他就反應過來,是曲靜水。

  在文立言肩上按了一下提醒對方注意之後,曲靜水一邊走一遍靠近文立言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最開始那期節目調換書籍之後,本來吳渉應該通知你。」因為算不上特別緊急的事情,他也是今天才接到了這次調查的結果,之前文立言一直在忙碌也沒時間告訴對方,一直到了現在才找到機會說了這麼一句。

  這句話過後,文立言微微皺眉。曲靜水說的簡單,但是意思很明白。《珍奇薈萃》欄目第一期節目鑑定的時候,調換書籍不是有人在刻意設計,只是巧合,關鍵是那次鑑定的書籍調換之後應該有人通知文立言一聲。那個人是吳渉,但是吳渉什麼也沒說。

  忘記通知?這種事情都能忘記?根本就是故意的吧?但是這種事情,人家只要說是自己忘記了,你還能死死揪住不成?然而無論從哪方面來看,自己和吳渉都不算有太大的衝突,而且這段時間的共事也讓文立言對吳渉有了一定的瞭解,吳渉此人,本事不錯,年輕有為,性格也算是個好相處的人。怎麼會平白無故就對自己下黑手了呢?

  接著文立言的目光移動到了蘇梅兒身上。

  有些事情很明顯,比方說吳渉喜歡蘇梅兒,只要看他們兩個人呆在一起的時候吳渉的表情就明白了,但是蘇梅兒表現得很奇怪,就好像是刻意地在保持和吳渉的曖昧一樣,一邊擺著單純無辜的表情,一邊好像是無意識的和對方親密,可進可退。明明文立言今天只能算是第二次和蘇梅兒見面,連個正式的介紹都沒有,但蘇梅兒卻表現得十分想和自己親近一樣。她這樣的態度在吳渉的面前表現出來,很明顯會引起吳渉對文立言的反感,這樣一來或許解釋得通,如果蘇梅兒曾經表現過她此時對文立言的態度,吳渉知道了,出於男性的心理動點手腳也是可能的。

  唯一的問題在於,蘇梅兒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態度?讓文立言真是雲裡霧裡的,完全不明白對方在想些什麼,想做什麼。

  總覺得有一種麻煩大了的感覺,剛才蘇梅兒那種套近乎的態度,該不會讓吳渉再次做些什麼吧?吳渉到底也算是很有能力的人,如果對方真要和自己對著幹……都已經和古文字研究會算是結仇了,再繼續這樣下去,真的很麻煩。

  進了包廂,在桌旁坐定,曲靜水和蘇明代表所有人點了菜,不過兩三分鐘的光景,大門突然打開,像是一陣風颳過來一樣,快步進來一個漂亮風韻的女人。

  「喲,曲老闆,蘇老闆,還有這麼多位先生和這位小姐,今天到我這兒來,也不早說一聲,虧得我手下人還有幾分見識,把諸位給認出來了,要不然讓別人知道我竟然讓《珍奇薈萃》欄目的專家在我這兒吃了飯還給了錢,我這臉面往哪兒擱呀!」

  女人一進來,就一連串地話吐了出來,說到最後,還頗為委屈地擺了擺手,又添上一句:「別的不說了,就衝著幾位的面子,今天各位要吃什麼,我請了!」這一句話說得倒是豪氣,爽快得不像是剛才那種油滑的腔調。

  「羅小姐,何必啊?」曲靜水也揚起笑容,對著女人說。

  「沒什麼何必不何必的,大家都是古玩街這一畝三分地兒上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今天要是真收了諸位的錢,那就太不道地了。而且,《珍奇薈萃》今天在廣源行一天的鑑定,可是古玩街的大事,給古玩街長臉了,各位都是大功臣,我得請這頓。」說得陳懇,女人卻又笑開了,「要是曲老闆過意不去,不如請文先生幫我鑑定鑑定手裡的物件?文先生現在在古玩街的名氣可大了,平時我這種小角色,怎麼請得動,今天就當沾沾光?鑑定費我照給!」

  文立言眨了眨眼,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呢,事情怎麼就又進行到了要讓自己鑑定東西的份上?

  「這個我可做不了主,你問立言去,人家今天可是累了一天了。」曲靜水也不正面回答,「曲老闆過意不去,文先生來鑑定」這種話,很容易讓人誤解文立言是他的附庸,然而文立言自己的本事已經讓他自己即使脫離了曲靜水也不至於活不下去什麼的,現在又不是工作時間,也不是在工作場地,他要是越俎代庖地答應了,雖然以文立言的性格不會立刻覺得有什麼問題,等回過味兒來,說不定就會埋下隱患。曲靜水和文立言之間到現在為止都只是僱傭的關係,純粹的上下級,感情說不上有什麼,利益也沒綁在一起,但是文立言卻展現了極高的價值,曲靜水在未來還需要想辦法把文立言和自己徹底綁在一起,畢竟一個精通古文字和古文化的鑑定大師不是那麼容易就得到的,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奇貨可居。

  「哎,你看我都糊塗了!」女人打了個哈哈,然後看向文立言說:「文先生,我呀,是這家酒店的老闆,羅杏晨。」

  「啊,羅小姐,你好。」雖然還有些迷糊,文立言還是笑著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文先生,是這樣的,我這裡有個物件想讓你掌掌眼,只是之前一直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沒能找到機會讓您給看看。正巧今天您在這兒吃飯,我也方便把東西拿出來,不知……?」

  看羅杏晨和曲靜水那股熟稔勁兒,文立言也不可能隨便拒絕了對方,這家酒店在古玩街也是挺有名的,一個女人能做到這個程度必然不簡單。雖然一天的鑑定之後已經很累了,考慮到這些問題,文立言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工作就是這樣,總有很多無奈,即使文立言不想做什麼,總有一些因素讓他不得不去做。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當他成為舉世聞名的大鑑定師之後,這種事情才能杜絕一些?又或者到那個時候,會有更多拒絕不了的人情什麼的。誰說得清楚呢?

  「真是太謝謝您了,我這就去叫人把東西準備好。各位也都忙了一天了,我去催催菜,先吃飽了才有力氣鑑定。」羅杏晨眉眼含笑,又風也似地刮了出門。


46、酒店內的奇妙古董2

  在羅杏晨的關照之下,這一頓飯,眾人吃得可是頗為舒服。而羅小姐不斷招呼眾人,竟然沒有一個人感到受冷落,可見其長袖善舞。

  等到酒足飯飽,羅杏晨叫人把東西都撤了下去,然後看向文立言。

  「文先生,您是……就在這邊看我那物件?」羅杏晨顯得有些猶豫,似乎有什麼大家不知道的原因。

  但是,這裡的人剛吃飽了,也沒幾個願意挪地方,況且文立言的鑑定一般都挺有意思的,看時當然要看的,所以曲靜水擺了擺手,笑道:「就在這兒鑑定吧,讓大家都看看您的好物件。」

  羅杏晨點了點頭說:「那好吧,只是我那物件有些味道,各位還是有些心理準備的好。」

  有味道?文立言聽著,來了些興致。文物這種東西,來歷也就那兩種,從祖上傳下來的或者從地裡面挖出來的,像之前天玄-53483部落的那次發掘,就是祖傳的一種。像祖傳下來的文物,上面通常不會有味道,被人賞玩之後自然會有一種人氣,感覺溫潤。而出土的文物,給人的感覺就遠遠沒有那麼好了,常年被土壤掩埋,被雨水浸泡,保存的完好度遠遠不如傳世的那些文物。像硬材質的一些文物,比如什麼陶瓷之類的,可能會被土壤石子給嵌進去,或者污染一部分,就像出土的玉石上面可能有玉沁一樣。而像是紙張或者木材質的一些文物,就可能直接腐爛,自然而然,味道就大了。

  從羅杏晨說有味道這句話中,文立言就大概推斷出她手裡應該是個什麼物件了。

  不過,也不能排除別的可能性,不怕噁心,從前在文立言的時代,在豬圈之類的地方發現文物的事情還是有的,那個味道……嘿嘿,還真不好說。

  羅杏晨出去一會兒,就帶著兩個保安進來了。那兩個保安抬著一隻鐵皮大箱子,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手裡的東西出了什麼差錯。

  讓那兩個人把箱子放在了桌上,把人趕出去,羅杏晨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串鑰匙,跳出一把,對準鐵皮箱子上的鎖孔插下去,擰了擰,才打開箱子。誰知這箱子還內有玄機。打開了一層之後還有一層,這一次羅杏晨是直接把臉湊上去,在靠右側的一條暗紅色玻璃處停留了一下。

  虹膜驗證?文立言看著這一幕,愣愣地,他當時的時代,這種東西還是電影裡面見過的居多吧?這個時候居然一個酒店老闆拿東西出來都在用這種手段了,未來世界,果然科技進步非常啊。

  驗證成功之後,羅杏晨伸手一拉,才把第二層門打開。接著,隔著一層透明玻璃,文立言看見好幾層厚厚的減震裝置,裡面的東西應該是易碎品?但是,那看上去很容易就可以解決了的玻璃恐怕也沒那麼簡單,是這個箱子的第三層防護裝置吧?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居然能夠被這麼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他也算見識了不少珍貴的藏品了,也沒見那一件能夠被這麼保存的。

  一種微妙的味道隨著包裝一層一層打開在室內瀰漫,蘇梅兒已經掩住了口鼻,另外幾個人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好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的酸腐味道,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羅杏晨這一次把左手攤平了印在玻璃上面,文立言眼尖地看見玻璃上有什麼東西閃亮了一下,然後輕微的哢嚓一聲。

  隨著羅杏晨的手後抽,那玻璃也自己向外打開了。她這才把裡面減震用的特製材料取出來——這是一種白色的半固體,密度很高,但是流動性很強,就像水一樣能夠輕鬆包裹要保存的物體。在特殊溫度之下能夠很好地定型,完美地將一件東西固定在某個點上,這種減震材料,即使是包著一個生雞蛋從百層樓的高度上丟下去,雞蛋都不會有任何損傷。

  然後文立言看見了箱子裡的東西。

  一個玻璃缸?

  從外面看來,材質是玻璃沒錯,但是外層鋥亮光滑的玻璃之內,裝著的是什麼東西卻看不清楚,玻璃內側是渾濁的液體,黑褐色,看上去非常不乾淨。

  蘇梅兒皺著眉,小聲說了一句:「這什麼東西啊,味道好噁心!」

  雖然這話是實話,但一看這東西被羅杏晨這麼小心地放著,還讓文立言來鑑定,就知道里面的東西不凡了。蘇梅兒說這話,不怎麼合適。

  不過這個時候沒人有心情理她,就連她旁邊的吳渉都伸長了脖子去看那個玻璃缸。

  先不說裡面是什麼,在場的專家只要看這個玻璃缸一眼,就可以判定玻璃缸是絕對的古物,還是傳世的那種,明顯就是一直在被人使用,表面有那種不同於一般玻璃器天生的光滑的後天的潤澤感,這是只有被人長期撫觸之後才能留下的印記。但是這個玻璃缸,應該是在幾十年前還有人使用,而近幾十年已經沒有人真正使用了,上面的光都不對了。

  「羅小姐,您這是什麼物件,先說說來歷吧。」鑑定物件,一般而言都是要究其來歷的,這個時代對民間考古發掘放得非常寬,又不像文立言那個時代,很多東西都是不准發掘的,因此很多文物來路都不好說,自然追究物件的來路也就成了一種忌諱。

  「我們家在大復興之前,一直是部落裡地位比較高的家族。」羅杏晨先這麼交代了一句,所謂的大復興,就是大災難之後文明復興的那段高速發展的時期,而讓大復興開始的,就是當時最大的幾個部落掌權,還保存了很多知識的幾十個家族聯盟。羅杏晨既然這麼說了,就說明她的家族就算當不得曲靜水家那麼尊貴,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復興貴族。

  「這個物件,就是我爺爺留下來的。我還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見過爺爺把這個玻璃缸裡面的東西取出來分給大家,然後加進去新的液體。但是後來,爺爺死了,一問家裡人,發現沒有一個人清楚這東西到底是怎麼用的,慢慢地,這東西的味道就不對勁了,但是如果沒弄錯的話,這裡面的東西可是從大災難之前就傳下來的。其實外面的這個玻璃缸我也知道幾分,關鍵就是,這麼多年來沒人知道這裡面的東西是什麼,聽說了文先生這段時間的事,我也就想讓文先生來看看。」

  話說得漂亮,言下之意卻是她只是想碰碰運氣,看看文立言能不能知道這裡面帶著臭味的液體到底是什麼。要是文立言弄不清楚,也沒辦法。沒看人家這麼多年都沒能弄清楚裡面是什麼東西嗎?

  這種情況,其實也就是你能鑑定就好,不能鑑定她其實也不怪你。不過對於文立言來講,作為一個某種意義上的「古人」,他要是鑑定不出來這個東西,別人不會以為怎麼樣,自己卻覺得面子上過不去。好歹他是從那個時代過來的人,要是連那個時代的東西都認不出來,也太丟臉了點。

  至於文立言考沒考慮自己當初也不過是個學生,而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很多東西他未必見過的問題……這個,就別提了。

  文立言也沒理其他幾人表情如何,當即上前,透過玻璃缸往黑褐色的液體裡面看。

  這一缸奇怪的液體,越到下面顏色越深,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麼。而最上層的那麼一點,還算有點透明度,黃褐色的樣子。

  「羅小姐。能把玻璃缸取出來嗎?」現在玻璃缸還在鐵櫃子裡,沒有完全拿出來,文立言也看不清楚裡面是什麼情況。

  「啊,好。」點點頭,羅杏晨幫著文立言把玻璃缸從鐵櫃裡面搬出來。光是玻璃缸並不太大,只是羅杏晨這麼裡三層外三層的包裝之後,整個鐵櫃顯得特別大,難怪剛才要兩個保安一起來抬了。

  取出了整個玻璃缸,文立言當即就覺得,這東西看上去怎麼和當初的泡菜罈子一樣呢?別說裡面還真的是泡菜不成?

  但是如果說是泡菜的話,腐爛的味道和現在聞到的味道也不一樣,而且羅杏晨說的是她爺爺把裡面的液體分給人喝。

  猶豫了一下,文立言還是問了一句:「羅小姐,能把蓋子打開嗎?」只怕蓋子打開之後,裡面的東西瞬間蒸發,那就不大好了,這種問題還是要問問所有人比較好。

  「這……」羅杏晨猶豫了起來,就是因為怕破壞這裡面的東西,從爺爺去世之後,這個玻璃缸就再也沒有被打開過,她也習慣了,現在一下子說要打開蓋子,讓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不行的話就算了,我再看看。」看羅杏晨的臉色猶豫,文立言立刻說,然後再度去看那渾濁的液體。

  他似乎有點頭緒了……這東西有一種微微沖的味道,似乎是?

  蛇酒!


47、酒店內的奇妙古董3

  是的,蛇酒!幾乎是立刻,文立言就想起曾經在很多家庭裡面都見過的東西,將蛇蠍之流洗淨泡入酒中,然後飲用酒水,這也算是當初華夏的一個特色了。將看似恐怖的蛇蠍之類入藥,卻是早在《神農本草經》上面就有記載,而蛇酒這個東西,更是在西周時期就開始使用了。

  蛇酒功用多樣,祛風活絡、形氣和血、滋陰壯陽、祛濕散寒,對風濕性癱瘓症、中風傷寒、半身不遂、骨節疼痛、口眼歪斜、麻風等症狀都有療效,但最為人稱道的還是這種酒對風濕的效果,在比較濕潤的巴蜀地區,浸蛇酒也算是許多人家都會做的事情,而現在以巴蜀地區聚集復興的文明中,會發現蛇酒的痕跡倒也不奇怪。

  而真正的蛇酒,可不是就簡簡單單弄一條蛇浸泡在酒裡這麼簡單,還需要搭配各種中草藥,以特別的手法製作。

  不過說實話,當初文立言每次看見這種蛇酒的時候,總覺得這東西就像是實驗室裡面的福馬林浸泡的標本……咳,說著有些噁心。

  問題就在於,福馬林是防腐的,而蛇酒這個東西可不是不腐的,以前有很多小說裡總是提到什麼美酒千年沉澱下來越發醇厚之類的話,但是說實在的,酒這個東西,陳幾年之後的確會更香,那是裡面的化學物質反應產生了一種能讓人們覺得醇香的物質,但是陳的時間久了之後,密封工作沒做好,酒也是會壞的,即使密封工作做好了,這酒多半也會變成醋。要知道,製作醋的方法之一,就是直接發酵酒啊。

  更何況,文立言生活的那個時代,已經很少用真正的古法毫不改變地釀酒了,市面上絕大多數的酒,都是在後來添加了酒精的,別以為添加了酒精有助於防腐,其實正是添加了酒精之後,酒才更容易腐化。這也是一些墓葬裡面陪葬的古酒還能保持一部分不腐,而現代的酒卻多半經不起百年時間的考驗的重要原因。

  但是光說是蛇酒,只是一個籠統的說法,按照玻璃缸裡面液體**的程度來看,只能說裡面泡了東西,也許是蛇,也許是蠍子啊草藥啊之類的,還真說不大清楚。

  「羅小姐,不用打開了,我大概知道里面是什麼東西了。」弄清楚裡面應該是什麼之後,文立言緩緩坐下,然後這麼說,只是盯著玻璃缸的臉色說不上輕鬆。

  就這麼看了看,剛才還想把蓋子打開看裡面,結果現在卻告訴大家已經知道里面是什麼東西了?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變化了,雖然知道文立言自己有本事,但是他再有本事也不至於這樣吧?說是堅定,卻給人一種兒戲的感覺。

  雖然沒有露出不信任的神色,但是羅杏晨確確實實地覺得尷尬了。她該說什麼?相信文立言的判斷?說真的這麼短時間的鑑定她還真不信;說不相信吧,又別了人家的面子,她只好笑笑了事。

  文立言沒有關注此時羅杏晨的尷尬,他只是想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現在是未來,是大災難之後諸多動植物都已經變異了的未來,而這酒中浸泡的卻還是曾經的物種,恐怕對於這個時代的物種研究來講,這一缸已經變質的酒和裡面浸泡的東西,價值非比尋常!

  「羅小姐,您這物件,非常重要。」也沒有怎麼掩飾,文立言直接說,「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這缸子裡裝的應該是一種酒。」

  羅杏晨當即就愣了愣,裡面居然是酒?那麼難道這一缸都是在大災難之前就傳下來的酒嗎?如果真是這樣,這還是整個考古史上的首次發現吧?她就知道自己這物件的價值絕對很驚人,想一想,那個已經失落的時代流傳下來的食物……多能給她的酒店長面子!

  不過問題在於,文立言真能肯定裡面就是酒嗎?這樣的味道,實在讓人不敢想裡面會是酒。

  沒等羅杏晨細問,文立言先繼續說了:「說是酒,裡面也不僅僅是酒這麼簡單,如果僅僅是酒的話玻璃缸裡面的**不會這麼嚴重。私以為,這應該是古代的一種特別的酒水,在酒中浸泡可以作為藥材的動植物之類的,這種酒在某些時刻是作為藥材使用的。」

  「所以現在的關鍵,羅小姐,在於這裡面九成九有著古代的動物或者植物的組織。」

  話落,整個室內寂靜無聲,文立言說什麼?這缸子酒裡面有古代的動物或者植物的組織?如果真的是這樣,羅杏晨的這一缸酒就不僅是古董之類的問題了,更重要的是裡面的東西對研究古代的生物體系的作用!這是第一次發現這種類型的古物了吧?如果可能的話,通過這裡面的動植物組織複生那個時代的生物,那將是影響整個科學界的大事!

  別的不說了,當文立言說出裡面有什麼東西的時候,羅杏晨就明白自己是別想保住這個玻璃缸了。

  雖然這個時代的政府對於古玩管理非常放鬆,但是一旦這些東西涉及到非常重要的領域的時候,國家的強權是不容被忽視的。雖則看上去這個時代的科技已經讓動植物的變異不會對人民的生活產生太大的影響,但實際上呢?文立言跟著曲靜水去一次天玄-53483部落,途中遇到的那種事情根本就是小意思,主要還是因為曲靜水有錢,他的飛碟防禦係數非常高,同時天玄-53483部落是已經開發了的部落,到達那裡的道路再怎麼說也要被稍微清理一下,真正不好動的硬茬子都被先行掃除了。政府在不斷探索外界的時候,因為這些變異的動植物受到的阻礙不是一般的大,損失驚人,如果能通過研究古代未曾變異的動植物物種找到解決這些變異之後的物種的方法的話,政府自然會花大代價!

  文立言知道自己和這個時代的格格不入,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作為一個古人,如果身份暴露,會有怎樣的結果呢?被人拉去切片研究?為了繼續研究強制性繁衍後代?失去一切的自尊,被人關在透明玻璃裡,一舉一動被記錄在實驗的本子上,死後成為一具活靈活現的標本?他很害怕,所以從一開始對這方面的事情就特別在意。政府為什麼會對古生物研究熱衷?因為現在的生物對政府的行政產生了妨礙,而政府研究古人類有什麼用呢?根據文立言查閱的各種資料,這個時代的人類並沒有比他那個時代的人類進化多少,甚至從身體素質等等方面和從前並沒有太大的差別,那麼很明顯,要說文立言是古人類,在身體檢查上是不可能出現證據的,這算是解除了一個警報。那麼,如果根據文立言廣泛的關於古代的知識來判斷呢?那又該怎麼判斷?

  為了這個問題,文立言也忐忑了很久,直到認識了那些真正的專家,見識了他們在自己領域研究的深度之後,他才放下了心,這些專家在各自領域中對於古文化的瞭解某種程度上會所已經不遜於文立言了,如果文立言表現得什麼都懂一點,其實也可以說是天賦驚人。更何況不斷有新發現的部落併入政府統治,每一個新發現的部落對於古文化總有一些獨到的見解的,那麼還有什麼問題呢?本來一開始文立言就是利用這個時代寬鬆的戶籍制度加班時新發現部落的人進入社會,就算表現得突出一點實際上也不會引起太多人戒心的,現在滲入這件事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48、不甘不願的鑑定1

  文立言現在的生活,無非就是吃喝拉撒睡,加上鑑定各種物件。總結起來這麼簡單的生活中,卻依舊有著很多讓人糟心的事情。

  比方說從第二次見面之後就纏上來了的蘇梅兒。

  後來私底下文立言也去瞭解了蘇梅兒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得到的卻是一個十分狗血的答案。簡單而言,蘇梅兒是蘇明同父異母的妹妹,是他父親再娶的妻子生下的孩子。而蘇明和蘇梅兒的感情相對來說比較疏遠,大概是因為蘇梅兒的性格和她的母親很相似?同樣勢力,同樣自以為是,而蘇梅兒的母親一直以攀上蘇明的父親為自己一生偉大的成就,對蘇梅兒的教育也偏向這樣的方面,或許是因為這個影響,蘇梅兒一直以來都喜歡去利用一些她覺得有價值的人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從來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就像是吳渉,因為他喜歡蘇梅兒,於是就被蘇梅兒支來使去,很多外人看了也覺得很過分,偏偏蘇梅兒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在她看來,整個世界都應該是圍著她轉動的,她想要什麼或者想要別人為她做什麼,其他人就應該這樣做。不管怎麼樣,她是蘇明的妹妹,雖然感情算不上多好,他人總要給兩分面子,蘇明也不好對她太冷淡。

  不過好歹她還知道要和人搞好關係,在覺得文立言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並沒有頤指氣使地就讓文立言幫她做什麼,而是拉了拉關係,等兩次見面,她自認為比較熟了之後才提出了條件。按照蘇梅兒的想法,第一次見面其實算是文立言有些得罪了自己,第二次見面有自己哥哥和吳渉在一旁,怎麼說文立言都應該要給自己足夠的面子吧?然後理所當然的,在那晚鑑定之後,隔天蘇梅兒就到廣源行找上了文立言,十分理所當然地要文立言帶她在古玩街上撿漏。那意思很明顯,文立言就是她帶過去的工具,幫她賺錢的。

  雖然也見過不講理的人,但是像蘇梅兒這樣自我感覺良好到這種程度的,文立言還真沒見過,他只聽說過曾經學校的某某女生經常無理取鬧讓人給她做事之類的事情,真正自己碰到這種事的時候,反倒覺得不知所措了。

  他覺得,自己和蘇梅兒怎麼都說不上有多熟吧?而且很明顯自己現在是在廣源行的上班時間,結果蘇梅兒直接進來就是一句:「文大哥,我來找你啦!你今天陪我去古玩街上撿撿漏吧?」

  文大哥這個稱呼,不是前晚才只是「文先生」嗎?這麼快就進階了?在蘇梅兒這麼叫自己的時候,文立言還不自覺地想起了她叫吳渉吳大哥的語氣,還真是如出一轍像是碰到冤大頭的感覺。而且一上來就要自己去陪她,她覺得自己是誰?

  這種好像是被人強迫了的感覺,非常不舒服。

  文立言知道,如果蘇梅兒是哪個混得熟的朋友,然後選個合適的時間說這種話,自己完全不會覺得哪兒不對,但關鍵是,他真覺得自己和蘇梅兒不熟,更何況他現在是在曲靜水手底下打工,就算是現在已經奠定了自己在鑑定行業的地位,在該工作的時間隨便亂跑總是不對的,旁人來看也只會覺得是他文立言太大牌了,剛剛出名就飛揚跋扈。

  而且,蘇梅兒就這麼衝進來的時候,曲靜水正好在廣源行,還正從樓上辦公室往下走,把這一幕撞了個正著。

  文立言能做什麼呢?含著點尷尬的苦笑把目光投向曲靜水,尋求支援。

  曲靜水居高臨下看著那兩個人,文立言是錯愕抗拒的,蘇梅兒卻毫無察覺,兀自提著自己的要求,等待別人的實現。

  突然之間,就對文立言這傢伙產生了些許的同情,從一開始的時候開始,他就被各種刁難包圍,而且很多時候都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別人惹不起曲靜水就把目光放在了文立言身上。現在蘇梅兒這麼一個胡攪蠻纏的貨色也纏上來了,還真是。曲靜水清楚文立言的性格,說得好就是溫吞,說得不好根本就是好欺負,雖然也有自己的脾氣,但是更多時候不習慣拒絕他人,習慣留幾分餘地,這種性格實際上很容易討人喜歡,前提是沒有特殊的情況。就像是在古文字研究會吧,文立言先前一味退讓給那些人留下了他好欺負的印象,後來再度爆發的時候,別人就覺得不忿了,憑什麼別人都可以壓迫你,面對我你就這麼硬氣?反倒是產生了對於文立言的壞印象。而現在也是這種情況,他不善於拒絕和之前溫和的態度,讓蘇梅兒直接欺負上來了,要他做不該做的事情,現在他又下不了決心直接駁了蘇梅兒的面子,難道要任由蘇梅兒利用嗎?等到實在涉及原則的時候再拒絕蘇梅兒,那個時候蘇梅兒早就習慣文立言予取予求了,被拒絕之後的落差會讓仇結大了!

  蘇梅兒不是個什麼人物,但是文立言這樣的性格,以後要是遇到不好辦的人,會吃大虧!

  莫名其妙地,曲靜水覺得有些生氣。好歹文立言也是自己發現的人才,結果卻是這樣一個情況,他就不知道強硬一點,好好保護自己?

  當即輕聲哼了一聲,曲靜水轉身就回了辦公室,這一次讓文立言吃個虧吧,之後再給他說好歹能長長記性,免得以後被別人壓得喘不過氣!不過蘇梅兒這件事過後,一定要好好和他談談了。至於這之後得罪蘇梅兒,倒不在曲靜水的考慮之中,蘇梅兒不就是蘇明的妹妹嗎?感情又談不上多好,根本不會產生多大的影響,就是蘇明的父親對蘇梅兒也沒有什麼好感吧?畢竟蘇梅兒那種奇怪的處事態度已經讓蘇明為她擦了幾次屁股了,拖累了蘇明父親最看重的兒子,蘇梅兒自然不會得到什麼好印象。

  向曲靜水求助無果,文立言覺得心裡煩悶起來,不過就是對方說一句自己在上班不能出去的話,結果曲靜水居然不管嗎?還哼了一聲,他還想哼呢!這麼尷尬,讓他怎麼好解決?

  蘇梅兒還用理所當然的等待的目光看著文立言,讓他有種芒刺在身的不自在感。

  拒絕嗎?對方好歹是個女生,太掃她面子了也不好吧,而且她到底是蘇明的妹妹。

  文立言張了張口,最後還是無奈地說:「蘇小姐,我現在正在工作,可以等我工作完了再去好嗎?」

  聽到文立言的話,蘇梅兒當即就嘟起了嘴,有些不滿地說:「都沒有幾個人來,為什麼要呆在這裡嘛!一天不工作又不是什麼大事。你也算是古玩界有頭有臉的人了,何必這麼認真。」

  聽到她這麼說,文立言只能尷尬地笑笑,就當什麼都沒聽到一樣,現在沒有人來鑑定,他就查閱著資料,各年的古董拍賣的價格和物件類型,一個鑑定師不僅僅要學會鑑定真假,還要判斷價值,而拍賣價反應著一類物件收藏價值的變化,是文立言必須做的功課之一。

  見文立言不理她,蘇梅兒別過頭去,大喇喇地坐在了旁邊,就這麼等著文立言工作完畢。

  上午鑑定了三樣物件,很快就到了中午,午飯時分。文立言自己的打算是吃了飯,利用午休的時間帶蘇梅兒去轉轉,打發她了事。

  然而蘇梅兒在他表示中午午休的時候,立刻說了一句話:「讓我等了這麼久,文大哥要請我吃飯喲!我要去之前那家酒店!」

  文立言覺得很不舒服,請客這種事情,熟人可以這麼提,但是蘇梅兒真的有些過分了,更何況他又不是曲靜水或者蘇明這樣的有錢人,羅杏晨的酒店消費價格不是一般的高,蘇梅兒這樣強人所難,真讓人非常不舒服。

  如果不是因為她是女的,又是蘇明的妹妹的話……文立言想起蘇明,只覺得為什麼他會有這麼一個妹妹?他對蘇明的印象非常好,而對蘇梅兒,難以評價。

  但不管怎麼樣,看在蘇明的面子上,文立言再度讓步,忍了這口氣,果真照著蘇梅兒的話請她去好好吃了一頓——虧得羅杏晨還看在他鑑定的面子上給打了八折——接著正要帶蘇梅兒去古玩街上逛,想著反正自己都被古玩街的人認識了,估計也沒辦法撿什麼大漏。但是在這之前他,他被蘇梅兒攔了下來。

  「哎哎,這樣不行!你好歹也是有名的鑑定師,會被人認出來撿不了漏的!」蘇梅兒這麼說。

  而文立言只是暗自腹誹,你也知道還叫他去撿漏?

  「我給你扮裝吧,讓別人認不出來你!」然後蘇梅兒看著文立言,上下打量一下,這麼說。

  有必要嗎?或者說這何必呢?這樣為人處事也太小家子氣了一點,就為了撿個漏居然還要扮裝。文立言只能沉默。


49、不甘不願的鑑定2

  文立言很惱火,非常惱火。

  說是扮裝,實際上也就是被蘇梅兒拖著去弄了副黑框眼鏡,再換了身休閒一點的衣服,乍一看倒是和平時文立言襯衣長褲一絲不苟的打扮有所相悖,要讓不熟的人短時間認不出來倒也沒問題。但是說真的,文立言真不覺得有這麼做的必要,更何況他現在好歹也算是古玩界有些名氣的鑑定師,特意假扮成這個樣子就為了去挑幾件東西,他還要面子不要?

  但是既然已經退了一步,文立言也就憋著這口氣,跟著蘇梅兒在古玩街上轉悠。和之前那次抽時間來逛的時候一樣,街面上的東西很多,讓人目不暇接,蘇梅兒一路向前,走顧右看,眼睛都快不夠用了,明明是她拉著文立言過來的,這時候卻完全沒有去理會文立言了。

  文立言也樂得悶聲發大財,就當自己不存在,眼神隨意地掃過兩旁的攤位,他見過很多東西了,此時街邊攤位上的這些小物件還不在文立言的眼中,偶爾出現的一兩件好東西,也不過就是千把塊了不得,但是看那些攤主把東西擺放在靠近自己的攤位中心,明顯就是把它們當成了鎮攤之寶,打算賣個高價的。

  撿漏這種事,就是要以比大白菜還低的價格收入好物件,而現在明顯根本就不能得到多少,何必呢?這種物件,一般都是自己比較喜歡的收藏家才會購入的,或者是充闊的冤大頭高價買了去。

  憑著一點兒興奮感逛了四分之一的古玩街,蘇梅兒終於想起來自己身後有一個文立言,當即回頭,卻見對方蹲在某個攤位旁邊,正挑揀著攤位上的東西。

  怎麼,他找到了什麼寶貝嗎?

  蘇梅兒立刻走過去,蹲在文立言身旁,也好奇地看著攤位上的物件。

  文立言手裡正拿著一個小巧的紅色瓷碗,看上去挺可愛的。這個莫非也是古代的傳物?

  如果是的話,那就一定要買下來,現在只喲啊是文立言看上的東西,哪一件不是因為文立言名聲的傳揚而跟著水漲船高?即使是價值一般的古代物件,加上是文立言看上的這個名頭,也能多出一些價值來。這就是蘇梅兒為什麼一定要讓文立言來帶她撿漏的原因,她也知道撿漏這種事情有的時候還是要靠碰巧的,但是不一定是撿漏,通過文立言的名氣炒作一下也是有利可圖的嘛。

  蘇梅兒的小心思,文立言不願意多想,他本來就對這個女孩沒有幾分好感,現在在這裡,也不過是看在對方是女性,再加上蘇明的面子而已。

  看文立言對那個小瓷碗有點意思,蘇梅兒眼珠子一轉,然後看向了攤主,問:「老闆,這個瓷碗多少錢啊?」

  「五百。」瞥了蘇梅兒一眼,攤主笑著回答,這個價格給的是高了點,不過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是行業的規則,而且古玩,就是要看你的眼力如何,人傻錢多的一口價直接買了人家也沒辦法,真正的行家裡手才能剛好還價到最適合的價格上。

  蘇梅兒雖然在古文字研究會工作,哥哥也是古玩界的人物,但是自己卻對古玩沒有太精深的研究,頂多知道一點皮毛。誰讓蘇小姐一直都很憊懶,根本沒心情去學習這些呢?在她看來這種事情都應該有人幫她做才對。這個有人,就像是吳渉,文立言。

  「五百!?這也太黑了吧!」當即,蘇梅兒就瞪大了眼,至於剛才文立言請她一頓飯都花了數千這種事,和現在可沒有半點關係,她是要把好東西拿來自己收著的,再怎麼說文立言究竟不比吳渉,不會自己出錢給她買東西,就是直接找文立言索要,蘇梅兒也覺得不是很妥帖,到底她還是知道文立言和自己不過是第三次見面。

  雖然對蘇梅兒直接說他黑心感覺不怎麼舒服,攤主還是笑了笑,反問蘇梅兒:「那小姑娘,你說多少?」

  蘇梅兒想了想,猶豫再猶豫,才開口:「五十吧。」

  文立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漫天起價就地還錢,這還的也太霸氣了一些,他手裡這個瓷碗,雖然不值五百那麼多,但兩百多也是有的,也算是有點年頭的古物。只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文立言只是看著這個瓷碗小巧可愛才過來看一眼,也不是非常看好這個物件。

  「五十!?小姑娘,過分了吧!」攤主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個瓷碗,「你看這個碗,造型好,包漿完整,絕對的正宗古董,不騙人!哪有五十塊就拿到的!哎,你要還價也厚道一點吧?」他也是懂行的人,旁邊那個年輕人看物件的樣子十分內行,估計也是知道這價格的人,但這個好像和他同路的女孩子怎麼這麼不厚道啊?

  「五十還低啊?」見攤主反駁,蘇梅兒來勁了,她覺得自己要是能夠用低價買到這個東西,怎麼說文立言都會對自己刮目相看,或許……

  「你看看你的東西,」蘇梅兒一把搶過還被文立言拿在手裡的瓷碗,「人家的瓷器都是潔白或者鮮豔的,你看看你這個瓷碗,這麼灰撲撲的。還有上面的光澤,看上去就亮得發假,根本就不是寶光,是賊光!我就不說你這東西是不是古代的了,要不是看著可愛我喜歡,五十塊錢,五塊錢都嫌多的!」

  文立言微微皺了皺眉,蘇梅兒說得是有些頭頭是道的,但是偏偏說出來的話都不對。這個瓷碗上面絕對沒有什麼賊光,整體感覺溫潤,不是那些新出的物件。討價還價是可以的,但是直接說人家的東西不對,這是古玩界的大忌。文立言當初剛到這個時代來的時候,直接指出了那個山寨五糧液酒瓶的事情,其實也是有些破壞行規的,但他說的是實話,後面還有曲靜水頂著,所以這件事不了了之,後來漸漸懂事之後,文立言就再也沒有幹過這種事。但是現在蘇梅兒是睜著眼說瞎話,物件明明是真的,她要是知道這是真的,就不該這麼大聲污衊,她要是不知道,就更不應該什麼都不懂就亂說。

  不好直接駁了蘇梅兒面子,文立言伸手,小幅度地拉了拉蘇梅兒的袖子,還注意著沒有太靠近蘇梅兒,畢竟對方和自己性別不同,這一點還是要注意的。

  但是蘇梅兒毫無感覺一樣,繼續說著:「別說你這東西的真假了,就算你這東西真是古玩……哼,我聽說現在有一些古董,發掘的時候可是和一個部落的墓地放在一起的,古董上面都沾滿屍臭了,這種噁心東西還敢開這麼高的價,有沒有理啊你!」

  越來越過分了!文立言皺緊了眉,用力拉了拉蘇梅兒的手臂,想讓她消停一點。她的聲音越來越大,都像吵架一樣了,旁邊的人已經看過來。

  文立言覺得臉上發燙。

  一把甩開文立言的手,蘇梅兒還來勁了,盯著攤主,好像對方是想要訛她一樣,一副得意的樣子,等著對方的回應。

  而攤主只覺得自己倒楣,怎麼就遇上這麼一個愣頭青一樣的女孩?說的都是什麼話,屍臭?她到底是來買東西的還是來砸場的?當即臉色就沉了下來,硬邦邦丟出四個字:「我不賣了!」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說著,攤主就想從蘇梅兒手裡把那個瓷碗拿回來,卻被蘇梅兒擋住了。

  「哎!說不賣就不賣啊!你這不是擺出來做生意的,講不講理啊!」她還得理不饒人了,死死拖著那個瓷碗,就是不還給攤主。

  「蘇梅兒!」文立言終於忍不住了,這做得太過了,在這麼下去根本收不了場!

  被文立言突如其來的一聲吼給嚇了一跳,蘇梅兒下意識地鬆了手,然後,啪地一聲,瓷碗直接摔了下去,碎了。

  「吼什麼啊!你看現在怎麼辦!」看著碎在地上的瓷碗,蘇梅兒一下子就轉變了攻擊的物件,對著文立言大聲說。

  她只是發現自己闖了禍之後,找不到解決辦法,所以開始推卸責任。

  但是下一刻,她就看見文立言發青的臉色。

  從衣服包裡掏出五百塊給老闆,文立言理也不理蘇梅兒,對攤主說:「抱歉,她不懂事。」

  「這裡有五百,三百的瓷碗,還有兩百算賠禮道歉,真對不起了。」他把話說清楚,就是為了避免對方在憤怒之下訛詐,就著剛才說的五百繼續提價。說明瓷碗三百,就是證明自己是識貨的,而現在是為瞭解決事情才給的錢。

  「憑什麼給他錢啊!」蘇梅兒又不高興了,「要不是他剛才——」

  「閉嘴!」這一次,文立言毫不留情面地擲出兩個字。從一開始他就積累著怒氣,到現在也算到了頂點了。這個女人,胡攪蠻纏,推卸責任,真是讓他難以忍受。之前還想著給她點面子,現在看來稍微給她一點面子她就要得寸進尺!

  說起來,文立言反倒是更偏向攤主的立場,都是古玩街的人,幫襯一下也是應該的,但是蘇梅兒從一開始就沒有讓文立言覺得稍微舒服一點的時候。

  見文立言的態度,蘇梅兒不說話了,那攤主雖然還是生氣,但明顯對方很誠懇,他非要深究也不大好。為人處世留三分餘地才對。故而他接過錢,也沒趁機訛詐,反倒是說了一句:「這脾氣,還是多管管好啊。」說的是蘇梅兒。


50、不甘不願的鑑定3

  明顯還被剛才文立言突然的怒氣嚇著,蘇梅兒張了張嘴,似乎很不滿攤主的話,卻沒有說出來。然後她瞪向文立言,憋著嘴,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瞟了她一眼,文立言只覺得自己肝火又要上升,但是畢竟是女孩子,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說她什麼也不大好。最重要的是蘇梅兒根本不是他什麼人,說白了,她算什麼值得自己苦口婆心地好好教訓她一頓讓她別那麼過分,要學會做人?

  「走了!」扔下兩個字,文立言轉身就走,腳步毫無停留,還微微低著頭,他可不希望自己被認出來,真該死的臉都丟光了。

  蘇梅兒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希望有人能過來幫她說兩句話,然而文立言頭也不回的樣子讓她心裡發急——這個人怎麼這樣,對她一個女孩至於嗎?她還是在幫他講價的,結果他就是這個態度!

  越想越生氣,蘇梅兒卻不敢不跟上去,文立言看上去也很生氣的樣子,如果自己真的惹惱了他,蘇明一定會不高興的,那個傢伙從來就沒有站在自己妹妹這一邊的時候。

  覺得很不舒服,但是蘇梅兒還是默默跟著文立言向前走,因為身高的差距,文立言的步子邁得又快,蘇梅兒一路跟著小跑,幾乎要跟不上文立言的速度。

  等到文立言終於走出了古玩街,站在路邊回頭一看,蘇梅兒幾步跑過來,眼眶發紅,抽著鼻子,一副委屈極了的樣子。

  但是現在,文立言正在氣頭上,他算是知道怎麼應付這樣的女孩了,你給她臉她就得寸進尺,你要是強硬一點她反倒懂事了。然而不論如何,她都會是一副你欺負了她,她佔著理的樣子,好像人家不順著她的意思去做就是大錯。

  「哭什麼。」帶著不耐煩的語氣,文立言說,但是現在蘇梅兒這樣子,他也不好把口氣放得太硬,還是稍微柔和了一些。蘇梅兒可以沒皮沒臉的讓所有人都圍著她轉,但是他文立言還要向蘇明交代自己是怎麼把對方的妹妹欺負到哭的。雖然知道曲靜水那兒應該不會影響這個問題,還是覺得異常煩躁。

  蘇梅兒不說話,還是抽泣著,委委屈屈地盯著文立言,說:「人家剛才,明明是在幫你講價!」她已經忘記了一開始是自己打算買下那件東西然後借文立言的名聲炒上一炒了。

  文立言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嘴角,說蘇梅兒是唯恐天下不亂他信,但是說她是在幫自己講價?對不住,他真不信。但是這種話是不能拿出來說,他只好扯了扯嘴角,當成是撫慰的笑容,然後不抱希望地還是教導了兩句:「我知道你是在幫我,但是古玩這一行,要講行規,比方說你剛才講價的時候,漫天起價就地還錢是可以,但是不要和人頂上去。特別是就算他的東西有什麼問題,也別輕易說出來,最好是隱晦一點點出來讓人家知道就行了,還有聲音別那麼大,要給人留幾分面子。」

  「……哦。」蘇梅兒也不哭了,這麼一個音回答了文立言,一看就知道沒有把文立言的話放在心裡,微微低著頭抬著眼睛去看文立言,有一種微妙的恨著對方的感覺。

  文立言又不是她的誰,這種話說一次就算了,她要是聽不進去自己也沒辦法。

  「好了,要撿漏不是嗎?等我一會兒。」看著她這幅樣子,總不可能就這麼把她交給她哥哥吧?文立言覺得蘇明這個人還是不錯的,真不知道他怎麼會有蘇梅兒這樣一個妹妹。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還是去隨便挑幾件東西打發了她好了,以後還是儘量避開這位大小姐。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麼黴被她纏上。

  文立言丟下話之後,轉身重新走進古玩街。

  而在古玩街某座樓上窗口旁,目睹了一切發生的左晴風微微笑了笑。

  「二叔,文立言生氣了。我還以為他一直都是沒脾氣的,現在看來也未必嘛。」她轉過頭,對老人說。

  二叔坐在椅子上,抬了抬已經成為白色的眉,回答:「誰沒有三分脾氣?而且文立言這麼快在古玩界崛起,有本事的人本來就該有點傲氣,只是一時還沒有適應過來而已。倒是曲靜水,居然會讓文立言來應付這女孩,這就不好說了。」按理而言,這種公主脾氣的女生,怎麼都不應該讓古玩行當家的鑑定師來應付,畢竟蘇梅兒太不懂事,容易讓人生氣了,讓首席鑑定師來受這種氣,曲靜水就不怕文立言起異心?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文立言的想法?不過,也有可能是曲靜水故意鍛鍊文立言的。

  「不論如何,文立言是絕對會覺得非常不舒服的,這種情緒,很大程度上會影響他對曲靜水的感官。」添上一句,二叔思忖著,然後衝著左晴風招招手說:「晴風啊,我覺得你可以和文立言接觸一下,或許他會慢慢偏向我們這邊。現在,他的情緒其實已經積累到一定的度了,說不定就能成事。最重要的是,就算不依靠曲靜水,文立言現在在古玩界也算是有幾分名氣的了,曲靜水打壓不下去。」

  「我知道了!」左晴風點了點頭,看著文立言在一個攤位前面蹲下,立刻起身下樓,就打算和他接觸一二。擇日不如撞日,文立言平時也不經常在街面上逛,此時碰到了他,不是最好的機會嗎?而且現在他的扮裝,如果不是之前一直在樓上看見他是怎麼打扮的,還不一定認得出這個人就是他,也算是不讓曲靜水知道這件事的方法之一吧?機會正好。

  同樣是在某層樓上,透過外面看不清的玻璃,曲靜水也看著這一幕,靜默地,在之前蘇梅兒鬧起來的時候,冷哼了一聲,等到文立言終於生氣的時候方才稍微舒展了表情,此時看見文立言重新回來,又皺緊了眉,看見左晴風走到文立言身邊的時候,直接站了起來,眼神銳利。

  開什麼玩笑,那是他的人吧?左晴風想要挖牆腳也得先問問他的意思吧?

  幾乎把鼻樑貼在玻璃上,曲靜水盯著下面發生的一幕,整個人眯起了眼睛,他倒是要看看左晴風能怎麼做,她敢怎麼做!就她這樣子還想動他的人,未免想得也太好了一點。

  「左小姐?」文立言在左晴風走到他身旁的時候,錯愕了,他剛剛買下了一副古竹筷,也不算是撿了多大的漏,轉手出去也就能多個兩三百塊的樣子,讓蘇梅兒過過撿漏的癮已經夠了,但是誰曾想左晴風會突然出現在他旁邊呢?

  文立言的記憶力不是很好,身邊的人也不是很能認,但是對於左晴風,這個剛到這個時代的時候就見著和曲靜水針鋒相對的女人,文立言自然是有印象的,畢竟再怎麼說左晴風也算是古玩街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文立言見了她之後還認不出來,那就有點太不識時務了。混一行,至少對這一行著名的人物有點瞭解,這是基本的能力吧?

  「呵呵,你也來撿漏?」左晴風沒有叫出文立言的名字,刻意避開了讓文立言暴露身份的機會,然後笑眯眯地問。

  對方的態度既然如此溫和,文立言自然也是以同樣的態度相對,他點了點頭,「啊,來看看,街面上有不少有趣的物件。」

  「看上了什麼?能給我看看嗎?」左晴風望瞭望他手裡,問。能被文立言看上的東西,怎麼說也都是有點獨特之處的,雖然古玩街真要出什麼稀世珍寶的可能性很小,但一些有趣的東西是有的。

  「一副筷子而已。」舉起手中的筷子,文立言也不在意,這種實際上也炒不到多高的價值的東西,左晴風也不可能貪了吧?和古玩街上的人打好關係,這也是必須的功課。

  文立言手裡的這副筷子,上面沾滿泥土,只是被簡單地擦了擦,看得出大致的形狀,這個攤位上大部分的物件都是這樣,似乎是才從土裡面挖了出來一樣。從一大堆東西中間找到這麼一副筷子,也花費了他不少功夫。

  「咦?它有什麼特別的嗎?你看上它的話。」左晴風知道文立言的眼力,所以有些好奇,這副筷子一定會有一些獨特的地方,所以才能被文立言選出來。

  「唔,看。」文立言用手指拂去筷子上面的泥土,然後一些花紋就出現在眼前。

  這副竹筷的末端,有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好像是做成了什麼形狀的紋飾?

  隨著文立言把塵土一點一點掃去,筷子末尾上那些東西也漸漸顯露了出來,是顯得有些粗糙的雕刻,幾筆,雕刻出一種動物的樣子。

  文立言知道這上面的是仙鶴的簡筆,不過左晴風可不知道,她看著那上面的紋路,覺得非常有趣。那邊剛剛賣出了東西的攤主也伸長了脖子看著。

  「這是古代的動物嗎?」她問,有些好奇。

  文立言點點頭,「應該是,不過就算這樣,這副筷子的價格也高不了多少。」筷子這種東西,屬於收藏的中下層,沒什麼好說的,也就是這副筷子上面有點不一樣的東西,要不然也沒有辦法提高那幾百塊的價格。


51、地區古玩城1

  到達地區古玩城的時候,正當傍晚時分。

  文立言在路上的時候,就一直有種忐忑的感覺,從處理了蘇梅兒那件事之後,他就一直沒有再和蘇明碰過面,總歸是和對方的親妹妹有了齟齬,雖然蘇明的態度反倒是站在自己這邊,文立言還是有些覺得不舒服。

  都是些什麼破事!

  文立言覺得很麻煩,他理想中的生活說白了就是靠著鑑定物件慢慢出名,然後成為這個行業中的大拿,反正只要鑑定就是了,哪裡用管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問題。但是現實和他想的有太多的差距,總有人看他不順眼,總有人讓他實在忍不下去。

  或許他應該改改自己的性格了。曾經的文立言畢竟是無權無勢的小市民,唯一的優越感最多就是來自於成績不錯這樣的方面,直到到了這個陌生的時代,出於對環境的不安等等原因,他也盡力避免和人的衝突,生怕惹出太大的事來,即使自己在古玩界的名氣已經積累了起來,很多時候的退讓都不必要,他還是忍下來。蘇梅兒的事情或許是一個轉機,至少文立言認識到了一個問題,總有蠻不講理的人不管你如何退讓也不會給你任何面子的,該強硬的時候還是要強硬才行。

  天色昏黃,和千百年前的傍晚並沒有什麼不同,下飛碟之後,文立言下意識地深呼吸,即使這個時代良好的換氣系統並不會讓飛碟裡出現氣悶的情況,多年的習慣終究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

  「今天蘇明說了他要為我們接風。」站在他身側,曲靜水平淡地說了這麼一句話,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應該會引薦地區古玩界的一些著名人士,準備好吧。」

  準備什麼?當然是露一手自己的鑑定技術了,畢竟文立言還算是古玩界的新秀,名氣有所侷限,雖然有《珍奇薈萃》在整個復興地區的放映,讓文立言也算積累了一些名氣,但是究竟天地玄黃四個行政區,文立言的主場還是在天區,地區這邊太薄弱了一些。相比之下《珍奇薈萃》的另外幾位專家卻都是混跡多年的老資格了,不僅僅是在自己那個片區有點名氣而已。

  說到底,文立言就是需要一些時間積累名氣,才能真正被人們所認可。不過這一次到地區來,也算是一個機會,讓他在地區站穩腳跟的機會。

  雖然近期沒有計劃,但是未來《珍奇薈萃》必定會在玄黃兩區同樣進行這樣的外景鑑定,總有機會讓文立言發揮的。

  地區的古玩城和天區的古玩街有些不同,就像它們的名字所表現的那樣,古玩街是由一條主街道和一些小巷共同構成的,比較平面,而古玩城卻是一棟建築物,將地區大部分的古玩相關的資源集中起來,顯得立體許多。

  但是關鍵的環節還是沒有變化的,比方說古玩市場必定會存在的一部分流動性很強的地攤和正經的店舖共存的情況,地攤上面不會有人保證東西的真假,相對而言正經的店舖裡則大多是真貨,為的就是一個名聲,不過也不排除一件假貨讓古玩行的人都看走眼的可能,畢竟大家都還是人,頂級的專家也就那麼一兩個,看走眼也是正常的。

  蘇明設宴的地方並不能說是單純的酒店,應該說更偏向私人會所這樣的性質,選定的包廂據說是根據古代的書籍類比出來的古代沒有經過輻射的自然環境,在文立言看來還真有點那味道。特殊材料製作出的綠色的細草,茵茵碧色,引人憐愛,低矮的樹,圓潤的葉片觸手可摘。樹下是一張桌子和配套的椅子,這樣的搭配看上去頗有志趣,很合文立言的口味,估計是從那本有插圖的古書裡面照著做出來的。

  蘇明帶來的幾個人,倒都是穿著襯衣長褲的,這也算是混古玩的標準裝束之一吧,在這個時代,算是充滿古意的裝束?

  說實話,華夏人傳統中把事情放到飯桌上來說的習慣會一直流傳到這個時代,在文立言看來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酒過三巡,其中一個戴著眼鏡,頗有幾分儒雅風範的男人就開口了。

  「文先生,久仰久仰。」他先客氣了一句,然後為了避免自己這句話顯得太空泛,跟著闡釋:「您鑑定古書的方法,真是讓人歎為觀止啊!」

  「游先生過譽了。」文立言有禮地回應,遊賢,地區收藏界頗有名氣的人物,本身是個企業家,但總說自己的正職是收藏,倒是在圈裡傳為美談。

  「呵呵,我這裡正巧有一本古書,您給看看如何?」遊賢也不多說,直接拋出了自己的用意,還是要試試文立言的本事的。

  對方也沒有抱有惡意,只不過純粹地想要探探底而已,文立言也就點點頭,接受了對方的請求。

  從隨身攜帶的包裡取出一個盒子,從盒子裡再拿出一本書,遊賢的裝備明顯是玩慣了古玩的人才會用的,然後他把書遞到文立言手裡。

  文立言先掃了一眼上面的書名,然後整個人愣了。

  金,瓶,梅???

  這位文質彬彬頗有些氣質的游先生,居然拿出這麼一本書,他自己到底是看沒看過這本書,還是他收藏就是混的,根本就沒弄懂自己手裡面的東西是什麼,然後隨便選了出來?

  文立言抬眼看著遊賢,只是對方的微笑看不出是什麼意思,平平淡淡的,等著他做出反應。

  坐在文立言旁邊的曲靜水自然是發現了文立言剛才那一刻的驚訝,目光也落在了封面上,他對古文字的瞭解不算多,只能認出第一個字是金,這個字放在書名的第一位,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好吧,現在文立言沒有看見內容,應該做出一無所知的樣子才對。這麼自我叮囑,文立言翻開了封面,往裡面看。

  第一回西門慶熱結十兄弟武二郎冷遇親哥嫂

  是金瓶梅沒錯啊?難道遊賢真的沒看過裡面的內容就拿來了?

  為了做出鑑定的假像,文立言順著往後面翻了好些頁,關鍵內容裡面露骨的字眼讓他有些臉發燙。說實話,雖然文立言生活的時代資訊爆炸,什麼都看過一點,但是這種在眾人面前讀一本不好評判的書的事,還是會讓人感到有些羞惱的。


52、地區古玩城2

  把整本書粗粗翻了四分之一,文立言一副猶豫的樣子抬頭去看遊賢,然後踟躕著說:「游先生,這本書……」

  「怎麼?」游賢平和地反問,似乎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一樣。是假裝還是真不覺得呢?文立言看不出來。

  這種場合,似乎還真不好把這本書裡面的那些東西直接說出來。那麼又該說什麼呢?對於文立言來講,一提到金瓶梅,能想到的無非就是那些不好說的方面,除此之外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本書。

  思維飛快地運轉,文立言知道自己必須想出合適的方面來闡釋這本書的價值。最重要的是,這是別人在考校自己,最好能說出對方自己認為這本書珍貴的原因,要從遊賢的方面來思考才行。

  「從紙張油墨來看,這本書真假已經不用說了,更況且游先生這樣的人物,也不會拿差的東西來消遣大家不是?」他先簡單說了說書本的真假,讚了遊賢一句,就當是示好,一邊說,一邊飛速地想著可以介紹給所有人的東西。

  他不可能說這是宋朝什麼的,真正的古代的歷史早已遺落在歷史浪潮中,只能用大概,推測這樣的話來闡釋書中的事情。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他們最看重的是古代的文化,所以就要從這個方向著手。

  雖然絕大部分民眾無法解讀古文字,但對於研究這個的人來說,要讀懂一本書並不是困難太大的問題,對方應該也看過裡面的情節了。

  文立言翻開書頁,緩緩地念了幾個字:「話說宋徽宗皇帝政和年間……」然後他抬起頭,望著遊賢,「上古。」

  遊賢的眼神亮了起來,點頭,「是的,上古!」

  在心中舒了一口氣,文立言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遊賢關注的重點,心下穩了,不疾不徐地繼續述說:「我們所知道的古代僅僅是大災難發生之前的那麼一段時間,但是從現在各種書籍和股東中間透露的很多資訊來看,古代之前存在的上古時期基本已經可以肯定了,但是相對而言,上古時期相關的資料還是很少,然而我剛才粗略看了一下,這本書裡面展現的似乎就是上古的某個時期的故事,對我們研究上古時期的文化非常有用。」

  「游先生不愧是游先生,竟然有這樣的藏品,真讓人長了見識。」最後,文立言恭維了一句。

  遊賢笑著,煞是開懷,他說:「真不愧是文先生,這短短時間就能看出這麼多東西來。這本書也是我才得到的藏品,也是機緣巧合。」

  「那,您是怎麼得到這本書的呢?」文立言好奇地打探,很多時候,一件寶物的來歷都會很有趣,頗有些曲折離奇,這也是大家喜歡關注的重點。

  「那天,我到古玩城裡去逛,看見有人在賣一件藍白籠身衫,」遊賢也不推辭,立刻就說起了自己的經歷,但是說到藍白籠身衫的時候,文立言眨了眨眼,那是什麼東西?他所知道的物件的名字都是它們當初的名字,這個時代很多物品的名字已經變了,聽起來還挺牛氣的。

  藍白籠身衫,顧名思義應該是一件衣服,還好這名字不像西遊記裡面那個流丟破爛一口鐘那麼雲山霧罩的,明明是破爛的僧袍的意思,居然在電視劇裡面真用了一口真正的鐘來代替。這件衣服很明顯應該是藍色白色相間的,籠身,就是說衣服寬大將整個身體都罩住了。僅僅有這兩個因素,還是說不清楚這到底是怎樣的一件衣服,名字的代表性還不足啊。

  索性繼續聽遊賢是怎麼說的,他剛剛還在說這本《金瓶梅》,下一刻一下子就跳到了衣服上面去了。

  「大家也知道,我生平就是對古書,籠身衫的收藏特別感興趣,當時就想要買下那件藍白籠身衫,不過過去一問那攤主,攤主卻說是有人已經要了的,人家正在去取錢。」遊賢嘆了口氣,「我就尋思著等那個要買的人來了,能不能和他商量一下,請他割愛。」

  「等那人來了之後,說實話,一開始我倒是挺高興的,因為他錢不夠,加上帶來的所有錢,都還差個兩三萬,如果他沒辦法買下那件藍白籠身衫的話,我就能買了。但是誰知他就是知道自己的錢不夠,所以把自己收藏的好些東西都帶來了,讓那個攤主挑,來填那幾萬的缺口。」

  古玩界經常存在以物易物的形式,這是因為每個人所喜愛的收藏的範圍不同所造成的,有的人愛古書,有的人愛塑膠器,愛古書的或許有塑膠器中的精品,愛塑膠器的又也許有古書的經典,這個時候,即使他們手裡的東西在市面上的價格並不等價,他們也會採取交換的方式獲得自己喜歡的東西,畢竟玩收藏的,有時候是有錢都買不到東西,真正的藏家誰願意隨便把自己的心頭好給讓出去,就為了那幾個錢?而交換就不同了,能偶得到自己心愛之物,就算讓渡出去一些價值一般的物件也是可以的。

  「我當時就想,糟了,沒希望了。」遊賢搖搖頭,顯得有些沮喪,畢竟在場的都是古玩界的,大家都明白其中的門道。隨著遊賢的講述,也有些失落,玩收藏的,要遇見自己心頭好是一件難得的事情,錯過了這一次還要遇到特別喜歡的那就不知道要等個多少年了。

  「後來呢?」蘇明忍不住追問,這種經歷,是很多人都會感興趣的,雖然到現在為止遊賢都沒有講到書的事情,但總歸後面會提到的。

  「結果,嘿嘿。」游賢忍不住得意地一笑,「我本來都沒抱希望了,結果誰知道那個老闆居然不是玩收藏的,只是倒騰點物件換錢!」

  在場的人都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不是玩收藏的,自然對那個人手裡的東西沒興趣,只是想要錢而已,那游賢的機會就來了。

  「我本來就想著自己把那件藍白籠身衫買下的,但是那個人這時候卻求我了,說那件籠身衫是他父親想要很久的物件,能不能賣給我幾件他的物件,好讓他湊齊錢把籠身衫買下來。諸位也是知道的,這不是在逗我嗎?現在哪個騙人的不是出口就是父親母親爺爺家人的,誰知道他是不是和那個攤主串通好了,就是為了把他帶來的那些不知道真假的東西賣給冤大頭?」

  這話出口,眾人輕笑,在古玩市場上,的確有很多這樣的情況,拐來拐去給你演一齣戲,就是為了騙你把不值當的東西賣給你。

  「但是我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居然就答應他先看看他有什麼東西了,那可是藍白籠身衫啊,我那麼喜歡的物件,當時我一答應就後悔了,只是怎麼說我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好意思馬上反悔?就想著看看這人有什麼藏品,真有我特別喜歡的,那就算了,要是沒有,我一定是要把藍白籠身衫買下來的。」

  「結果在那個人的收藏裡面發現了這本書?」文立言大概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笑問。遊賢拿到這本書的經歷還真有些曲折。

  「啊,一般的古書我還真不放在眼力,誰知道往裡面一番,我就看見了文先生剛才念的那句,『話說宋徽宗皇帝政和年間』,這是什麼?這就是上古啊!當時我就激動了,馬上就給那人錢把這本書買下來了。」

  說完,遊賢帶著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藍白籠身衫算什麼,這有上古內容的書,可是整個收藏界也沒有幾個人有的好東西!我這才真算是撿著大漏了!」

  於是眾人也笑了,這的確是撿漏,特別是在非常喜歡古書的遊賢這裡,碰見一件自己喜歡又公認了的十分有價值的物件,不是撿漏是什麼?每個玩古玩的上了年頭之後都能碰見這樣的事,而他們也會對這種事情津津樂道,當成是自己的一大功績不斷訴說,無可厚非,大家都會給這個面子。

  這一番述說之後,考校的氣氛變得溫和起來。

  「那,明天休息一天,大家也可以在古玩城多逛逛,感受一下地區和天區的不同吧。從後天開始我們準備開始節目,早上十點開始鑑定,上次的經驗……還是需要大家提前到,或許會拖延一段時間。」蘇明總結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文立言身上。

  文立言頓時有些不自在,剛才還鑑定還不覺得,現在總是想起蘇梅兒那件事,後來是蘇明過來給自己賠禮道歉的,但總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就像明明自己和左晴風只是去水吧坐了一會兒,曲靜水過來的時候就好像是逮到自己偷東西的架勢。明明不是自己的問題,就是覺得尷尬。

  不過很快,蘇明發掘文立言的不自在,目光就移開了。感激著對方的體貼,文立言也覺得或許自己應該再和蘇明談談?上一次還是太倉促了一些。結果弄得現在這麼尷尬。

  再說吧,先把外景鑑定的事情做完,鑑定的時候會很累,現在還是需要養精蓄銳,之後也要修生養息,反正時間有的是,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處理這個問題。最後文立言還是有些逃避心理地這麼想了。


53、地區古玩城3

  從文立言生活的時代遺留下來的東西,說多呢,對比當前整個人類基數來講,其實很少,而且其中珍品更是舉世難尋;然而如果是在古玩城這樣的地方,反倒是會覺得這裡的確有不少的物件,讓人目不暇接,倒是覺得這個世上的古物並不在少數了。

  文立言走在古玩城內,這放假的一天,倒是能給他一個閒逛的機會。最重要的是,在地區他並不是特別有名氣的專家,要撿漏的話至少不會碰見到天區那樣被人直接攔截的情況,還是能找到不少不錯的物件。

  或許是地域差異,古玩城裡面擺放物件的方式明顯和古玩街不怎麼一樣,各式各樣的塑膠片並沒有被堆在一起,而是被清洗乾淨,擺放在桌面上,一片一片整整齊齊。而塑膠器也同樣被打理乾淨擺放好,倒是少了幾分古玩的那種微妙陳腐之氣,頗有些新氣象。

  不過,這樣子也少了幾分撿漏的樂趣啊,從灰撲撲毫不起眼的東西里面找出獨一無二的珍寶,這樣的成就感是簡簡單單的挑揀所不能達到的。不過文立言也沒指望自己能看見什麼特別的物件,就這麼粗粗逛了過去,也只能指望看見什麼這個時代的人還沒有發現其意義的東西,到可以賺上一筆。

  將某個攤位上面的東西都看了一遍,文立言抬起頭來,然後突然發現身側有一抹陰影。

  曲靜水正站在他身邊,雙手抄在褲兜中,原本只是低著頭,視線虛落在攤位上的東西上,此時卻轉過頭,靜靜地望著他。

  旁邊突然冒出一個人來,文立言被嚇了一跳,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心跳都快了一倍,認出是曲靜水的時候,方才放下心。

  「……老闆?」有些詫異,文立言叫了一聲,然後立刻想到曲靜水不是來找自己麻煩的吧?上次突然出現在左晴風和自己面前,雖然什麼都沒說,但自己總有一種古怪的被捉姦在床的感覺,雖然這麼形容是有些不合適,但也找不到更合適的形容方式了。

  「跟我來。」見他注意到自己,曲靜水說了三個字,然後轉身,卻還回頭看了一眼文立言跟上沒有。

  雖然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文立言還是跟了上去。

  古玩城一層樓佔地很廣,文立言跟著曲靜水左拐右抹,很快就弄不清楚自己這是到了什麼地方了。兩旁的攤位上基本已經沒有人擺攤,顯得空蕩蕩的,有一種閒置了很久的大廈內部的感覺,讓他背後有些發寒,不知不覺想起一些關於大廈停用或者沒修完就不修了,原因是因為發生了靈異事件的故事。這麼一想,文立言看兩旁都有一種詭異的感覺了,明知在這個時代這種故事應該是沒有賣場的,還是失去了往兩邊細看的膽子,好像那些影影綽綽的陰影中就隱藏著一雙惡意的眼睛一樣。

  心慌讓文立言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和曲靜水並肩而行,靠近對方一點。這種地方,還是靠近另一個人會給自己一點安全感。

  但是不會出現那種下一刻曲靜水就變成鬼然後……的劇情吧?

  胡思亂想著,低著頭的文立言沒有看見曲靜水因為他靠近的舉動而看過來的奇異目光。

  「到了。」就在這個時候,曲靜水突然停下腳步,說了這麼一聲。

  文立言抬頭一看,卻見眼前是一間店面。和古玩城別的地方燈火通明的樣子不同的是,這店面的大門雖開著,裡面卻是黑洞洞的,光線的影響讓人沒有辦法看清楚裡面是怎麼一回事,更添了一分恐怖的氣氛。

  文立言的腳步頓住了,然而曲靜水毫不猶豫地繼續往裡面走,發現後面的人沒跟上的時候,回過頭,微微皺眉,「怎麼了?」

  「沒。」要是說自己居然想著烏七八糟的事情太害怕了所以才不繼續走的,這得被人笑死吧?最重要的是,在曲靜水面前文立言總有一種氣短的感覺,再爆個弱點出來總覺得太丟臉了些。所以文立言只是傻笑著掩飾自己忐忑的心情,簡單地回答,然後跟了上去。

  走進黑洞洞的門內,眼睛稍微適應了一段時間之後,文立言才大概看見了這件店舖裡面的東西。

  胡亂擺放的桌椅,可以看見上面薄塵一層,恐怕已經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那曲靜水帶自己來幹什麼?

  文立言看向前面曲靜水的背影,卻聽見一個極為輕微的聲音:「來了?」明顯壓著嗓音盡力放輕的感覺,在曲靜水的前方。

  曲靜水沒有發聲,文立言只模模糊糊地看見他點了點頭。

  「跟上,馬上就要開始了。」那個聲音繼續說,聲音低得讓文立言都快聽不見,他現在心裡懸吊吊的,這弄得和特務接頭似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他也知道這不是什麼大廈內殺人拋屍案的前奏了,見曲靜水往前走,也跟著往前。

  鐵質的樓梯,向下延伸,文立言之前所在的地方是一樓,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在向地底走,但是據他所知,古玩城應該是沒有地底解構的吧?

  也就是說,這是密室?

  微妙的諜戰片的感覺再度在心底湧起,文立言的嘴角抽了抽。

  樓梯走到盡頭,是一條甬道,已經可以看到甬道盡頭的光芒了,文立言緊緊跟著曲靜水往前走,然後終於看到了他們真正的目的地。

  燈火昏黃,集中在場地中間的一條長桌上,周圍依舊沉浸在黑暗中,長桌的旁邊圍著人,所有人都輕手輕腳竊竊私語,壓低了聲音,放緩了動作,就好像在做什麼不可說的事情一樣。

  「您自己看吧,這一次帶來的東西可不少,」那個引路人說,「中間那兒有一張古代的圖片,應當是實景。」

  曲靜水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也不說話,直接拉過文立言,帶他往長桌方向走。

  文立言大概是知道了,這個地方似乎是一個地下的交易市場,或許有很多特別珍貴不一樣的東西?但是這裡的規矩應該就是低調吧,所有人都是一副生怕驚動了什麼的樣子。

  學著旁人的樣子,躡手躡腳起來,文立言大概明白為什麼從進這裡以後曲靜水就不說話了,他的性格,是寧可選擇不說話也不想這麼小心顯得畏畏縮縮的吧?

  不管這些,那長桌上是什麼呢?能夠讓曲靜水專門跑來的物件,應該會不凡吧?剛才那個人說是古代圖片?


54、地區古玩城4

  跟著曲靜水一路走到長桌旁,文立言定睛往桌上看去,然後心裡暗驚,果然如同他想像中的一樣,放在桌面上的這些物件,要是都是真貨的話,在這個時代那是絕對的價值連城!

  文立言看見了一尊精美的琉璃天鵝,姿態優美,應當也是古物,一群人圍著它嘖嘖稱奇,這樣脆弱易碎的物件,竟然可以從古代完好地保存下來,此時在那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瑩瑩光芒,璀璨生輝。琉璃天鵝的旁邊,是一個玉佛,頂端還殘著一小截兒顯得有些髒汙的紅線,但就是這樣的映襯,更顯得那玉佛吊墜細膩溫潤,乾淨溫良。文立言曾經一度以為這個世界所認為的古董實際上都是他所生存的時代最平凡不過的東西而已,然而現在看來,並非是他那個時代真正珍貴的東西沒有保存下來,而是這些珍品,都被很少的一部分人珍藏,輕易不讓人知曉而已!文立言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在古玩界有點份量了,現在才知道,之前自己根本就沒有接觸到最核心的收藏圈子。

  此時此刻,文立言想到的是,自己有朝一日會不會看見從前自己從未想過有一天能接觸到的那些珍品?翡翠白菜,雞血石印章,張大千的蝦,徐悲鴻的馬,屬於文立言那個時代無比璀璨的珍寶,他是否能有機會接觸?

  文立言一直以來的鑑定都有些舉重若輕的意思,因為他的生活環境,那些被人們看做是珍寶的物件在他眼中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但是當那些即使在他的時代也是不世珍寶的東西真正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還能如此鎮定嗎?就連文立言自己都不肯定。到這個時代以後,文立言的生活重心幾乎已經徹底轉移到了收藏鑑定上,看著各色的珍寶,觸摸它們所代表的那一段歷史,將人們所不知道的這些物件的背後的故事告訴所有人,這是一項令人迷醉的事業,也是最適合文立言的事業,他正在愛上它。

  想到能夠觸碰那些本來沒想過能接觸的東西,文立言就感覺到無可比擬的興奮,是的,他很興奮。

  沿著長桌繼續往前看,有一條金項鏈,配套的是同套的耳環,金底上面鑲嵌著珍珠,在燈光下頗有幾分流光溢彩的感覺,讓人覺得心動。文立言已經看見周圍好幾個女人對著這副首飾移不開眼的樣子了。就像當初自己看著夏商周那些時代精美的玉飾會有的驚訝,這個時代的人也為了古代精美的技藝而震撼動心,美的東西總讓人心動,不過如此。

  然後看到下一件東西的時候,文立言睜大了眼。

  那是一件衣服,是一件華夏式校服,藍白相間,寬大的,對於文立言而言,看見這件衣服的第一反應就是,好醜。

  事實上在文立言那個時代生活的人,都不會認為這種大眾式樣的校服哪兒好看,比起其他國家各色的校服更是完全落敗,不知道有多少宅男哀號著為什麼華夏的校服不像扶桑的那麼萌,多少青少年因為校服錯失了早戀的機會。不過至少文立言自己覺得這樣子的校服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在冬天的時候,寬大的校服裡面可以加好幾層的衣服,絕對保暖,再對比扶桑那邊的女生冬天都穿短裙,凍得不行,春天到的時候只能去醫院把大腿裡面積下來的水給抽出來的情況……華夏的校服健康啊!

  然而看見那件衣服的一瞬間,文立言突然想起來,之前遊賢說的是什麼?藍白籠身衫?該不會說的就是這個校服吧?

  那一瞬間,文立言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覺得十分破滅。不過想想這個時代平常的打扮,那些像是套了一個麻袋就出門的裝束,對比下來校服還真挺好看的。

  然而如果是一件校服的話,從剛才自己看見的那些物件的水準來看,應該還夠不到格出現在這個地下交易中吧?

  這麼想著,文立言就想往那個方向走過去。不過這裡終究是曲靜水帶自己過來的,所以他先看了在自己旁邊的曲靜水一眼,手指了指校服在的那個方向,示意自己打算過去看看。

  曲靜水點了點頭,也沒說話,直接往後退了兩步,微微皺著眉,洩露他很不喜歡這種人潮擁擠的情緒。

  文立言於是直接往那邊擠過去,這麼點兒人算什麼,飯點的時候食堂是什麼樣子?現在這種只是桌子旁邊圍了幾個人的樣子,還不在話下,而且因為中間的物件都是珍品,這些人也都很小心地不敢動作太大,萬一損壞了一件,賠錢倒是小事,這些物件可是舉世無雙的,要是損壞了一件要讓人多心疼?對於古文化研究來講,可是無可比擬的損失啊!

  文立言很輕鬆地就擠到了那件校服旁邊,先是往左胸上掃了一眼看看是什麼學校的校服。

  向陽鎮中學?好老土的名字,不過記得當初自己生活的那個地方也有個幸福鎮中學,半斤八兩罷了,沒弄出一個李華就讀的紅星中學已經夠好了,文立言想著,聳了聳肩,然後目光往旁邊一移,然後怔愣。

  旁邊被用特殊的透明材料密封起來的,是一張照片,是一張畢業照,很多學生排在一起,傻笑著的照片,照片上面的學生穿著的就是這樣子的校服,照片的背景是旗杆和校舍。

  如果放在文立言的時代,這張照片肯定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但是如果是在這個時代,那這張照片的價值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這是一張直接反應了古代風貌的照片,而且上面還有這麼多個人,他們的髮型動作表情衣著都能夠成為研究的物件,而後面那一點點校舍旗杆也會成為亞牛古代建築物的重要資料。最重要的是照片上並不僅僅是學生,還有老師,老師身上的衣物打扮和學生可不一樣,對於這個時代來講是非常具有研究價值的。

  這一張照片,因為其研究價值文化價值,即使沒有任何造型或者沒有任何材質上的特別,也比剛才文立言看見的琉璃天鵝或者玉佛首飾要珍貴一百倍!

  文立言算是知道為什麼這件校服也能出現在這個地下交易場上了,因為它正好和照片上的少年少女的衣著一致,基本可以確定這件衣服就是他們所穿的那種!

  所以之前遊賢雖然是拿到了一本金瓶梅,但放棄的那件校服,實際上並不能算佔了便宜,搭上這張照片以後,校服的價值並不比《金瓶梅》差多少!最重要的是古代的東西研究的人更多,能得到更多的資訊,但是對比起來上古太過遙遠,要研究的話也會有很多問題。文立言更是知道,雖然《金瓶梅》中間提到的很多東西都是宋朝確實有的實物,但書中的故事實際上卻是虛構的,前幾章是從水滸傳中脫離出來的,後面則是蘭陵笑笑生自己編纂的,如果他們將全書都看成是真實的故事去研究,必然會出現很多問題。

  古玩這一行,果然水深,看似是你撿了漏的事情,實際上還不一定,如果不是文立言今天跟著曲靜水到這個地下交易場來的話,或許也會認為是遊賢佔了便宜。不過,那個賣書給遊賢的人知不知道那本書裡面是有關上古的內容呢?如果他不知道的話,以後要是知道了或許也會有些鬱悶,要是他知道,那這交易還真算是公平。

  真是巧合,本來看上去是撿漏的交易,實質上居然如此公平。

  曲靜水隔得遠遠地也看見了那一件藍白籠身衫,他也想到了遊賢的事情,不過比起文立言的想法,他關心的重點是,如果自己買下這件衣服轉手的話,會不會讓遊賢覺得不舒服?這種不舒服會不會影響合作之類的?

  然後他看見文立言盯著一副和照片幾乎在發光的眼神,微微一哂,一開始的時候文立言還是個愣頭青,現在卻越來越有狂熱的鑑定師收藏家的感覺了,特別是在看著這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的時候,幾乎是狂熱的感覺。

  倒是讓自己有些羨慕啊。

  所謂的收藏家,總是把最心愛的物件留在身邊,不會轉手,甚至輕易不讓人見,但是在自己眼裡,即使見過再多的珍寶,卻沒有一件有那種讓自己將它珍藏的**,反倒是轉手出去之後能夠得到的利益更讓自己動心一點,這也是古玩界的很多人看不上自己的原因,自己根本不像和他們一樣的收藏者,而更像是純粹的商人。但是對於曲靜水而言,見過的那麼多東西,有哪一樣能讓自己小心珍藏?如果一直碰不到自己心中有價值的物件,自己就會一直是這樣子,做個純粹的商人吧。

  商人,還不就是只論利益,低買高賣,囤積居奇。

  物件是這樣,人倒還不算,曲靜水現在覺得文立言要是一件古玩,倒是個值得自己收藏的物件,一直在增值,不斷升價,也有很多值得自己欣賞的地方,倒是不錯。

  搖搖頭,他把自己胡亂的想法甩出腦海。

  看看吧,這一次交易會不會有自己喜歡的物件,或許還真能找到什麼不一般的東西讓自己動心收藏下來,在古玩界混總是要遵守古玩界的規矩的,能早一點找到自己喜愛的收藏也能早一點被古玩界真正接納。只不過自己就是不想隨意選一兩件物件而已,眼光甚高,能看上的東西根本就沒有啊。

  或許,文立言給自己工作之後自己得到的最大的好處就是他能挑出很多別人不知道的物件,擴大了自己選擇的範疇?曲靜水看著文立言,不自覺地抽了抽嘴角,他算是在胡思亂想吧,本來只是想著在古玩界做做生意而已,卻一點一點被古玩界給同化,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他也說不清楚,但反正這是自己的選擇,也沒什麼好說的,曲靜水還沒有什麼後悔的時刻呢。

  此時文立言可不知道曲靜水在想些什麼。沿著照片繼續看下去,竟然看見了更多神奇的東西。

  那是一組同牌子的鋼筆,很老的牌子,是英雄牌的。曾經文立言經常使用的那種。


55、地區古玩城5

  文立言相信很多人的都是和自己一樣的,小時候一開始是用水彩筆和鉛筆,開始學字之後就用了鋼筆,很在意自己的鋼筆字是不是好看,然後慢慢改用簽字筆,覺得比鋼筆方便很多,但是寫出來的那些字絕對沒有鋼筆字那樣擁有棱角風骨。

  鋼筆這種東西,並不是沒有品牌的,至少在文立言記憶裡,自己小時候挑選鋼筆的時候,媽媽總是告訴自己英雄牌的更耐用之類的話。媽媽……想有什麼用,已經是無法觸及的距離了,越想越覺得絕望,反倒不如絕情一點,徹底忘記。

  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這算是怎樣一種情緒,文立言將剛才想起的東西死死壓在心底,然後做出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打量著那些鋼筆。

  從上面的標識來看,都是英雄牌的沒錯,而型號大小卻是各異,文立言看到了自己很熟悉的幾支的樣子,小時候他也用過同種款式的。在鋼筆的旁邊,是一瓶墨水,紅岩牌的。

  有一種微妙的懷念感,都是當初自己用過的東西,到如今,也成為了研究古代的重要材料了。

  在桌上還立有解說的小牌,上面寫著的是「古代所使用的書寫工具,將墨水通過筆描繪在紙上,用以記錄,這一批物件到如今依舊能夠正常使用」,倒是概括精確,沒有出現把U盤就當成是裝飾品的情況。

  介紹的小牌上還寫著兩個字,出讓。看樣子這套東西是拿出來賣的,文立言望旁邊一看,就見好幾個面板分別立在長桌兩邊,有人在面板上面輸入什麼。曲靜水名下有好幾家拍賣行,他也知道這種拍賣的模式,就是每個人針對自己想要的東西出個價,並不被別人知道,等時間到了,誰出的價格最高誰就得到這件東西。很公平的方式,如果你自己不說誰也不會知道你除了什麼價格,而且實際上每個人自己的可擕式智腦就可以在這種場合中直接出價,並不一定需要到那幾個面板上面去出價,更增加了一些隱秘性,現在是人家連誰出了價,看上的是哪件物件都不知道了。

  相對而言,這種拍賣方式對賣方比較有利,只要是真正值得的物件,肯定會有人搶,為了得到這件東西,他們會下意識地提價,儘量壓過其他人,而想要在合適的價位儘量少出錢剛好壓過其他人又能得到這件東西的話,並不是那麼簡單的,這就得看你對競拍者的心理有多瞭解,又知道多少東西了。

  看著那些人有些坐立不安的,過一會兒又去改一下價格,恐怕真是看見了心頭好,文立言笑了笑,繼續往下麵看去,長桌上的東西還沒看完呢。

  鋼筆和墨水的旁邊,文立言看見了一版錢。

  是的,一版錢,從分票到粉紅**,文立言看見了好幾版的,就像是當初的那些錢幣收藏愛好者喜歡的那些,被平放在桌上,密封在透明材料中。幾乎是在看到它們的那一瞬間,文立言就生出了一種想要搶走那些錢的衝動。畢竟是多年都靠著這些東西生活,看見它們的時候會生出想要的心思是正常的,雖然這個時代這些錢幣都已經作廢,還是讓文立言頗為動心。

  不過,錢還不就是那樣,倒也沒有什麼意思。想起自己現在掙錢的速度,文立言默默移開的目光,就桌面上的這些錢當初代表的價值,到現在,自己輕鬆就可以得到。

  然而就是在他目光掃過一點之後,文立言整個都楞了一下。

  他剛才看見的什麼?遊戲工具?

  重新把目光放在桌面上那個介紹的小牌上,文立言看見上面寫的對這些錢幣的介紹是:「古代人用做娛樂的一種工具,以數位為基礎,進行遊戲。此種遊戲普及率應當極高,故而各種版本的遊戲紙張近年發掘不少,均印刷精美,圖案優雅,然而整套系列的相對而言還較少。」

  文立言默默地抖動起了雙肩。

  文化差異啊,居然會把錢幣當成是娛樂用具,難道這個時代的人都覺得這會是紙牌嗎?讓一個現代人看著這種完全不靠譜的推斷,未免也太兇殘了。

  下意識往曲靜水的那個方面看過去,只見他站在人群外昏暗的地方,抬起手在智腦的光屏上操作著什麼,似乎是在出價購買這裡的東西。

  文立言暫時離開了桌邊,向著曲靜水那個方向走過去。

  考慮著這裡的人應該出得起的價格,剛剛根據智腦上給出的本次交易物品的資料給那副黃金首飾出了價,曲靜水一抬頭就看見文立言正在走過來,但是按照時間來看的話,文立言應該還沒有看完吧?出了什麼問題嗎?

  不是很想在這種所有人都壓低聲音像是做賊一樣的地方以同樣的分貝說話,曲靜水等到文立言走到跟前才抬了抬眉,疑問地看著他。

  「那邊有一套被認為是娛樂工具的物件,鑑定錯了。」看見曲靜水的表情,文立言回應他。

  娛樂工具?聞言,曲靜水再度在智腦上操作,調出相關的資料。

  一套顏色各異,上面的圖案也各異的紙張。記得最開始是誰推斷的這幅東西應該是古代人的娛樂工具的?雖然當時還是個推斷,但是慢慢的這事兒就成了大家公認的事情了。現在文立言告訴自己這套東西其實不是娛樂工具?

  曲靜水相信文立言的眼光,所以文立言說那東西不是娛樂工具,八成就真不是。不過關鍵不是這個,關鍵在於,當時推斷這東西是娛樂工具的那個人,現在在古玩界也是個人物吧?如果文立言非要推翻對方的判定,即使曲靜水相信文立言一定會提出更有立足點的推論,但得罪對方是一定的。

  這合不合算呢?曲靜水皺起了眉。之前是因為他的原因給文立言找了很多麻煩,但是實際上,能夠儘量少和人結怨還是好結怨的好,像古文字研究會那種地方,業內真正的大家根本不拿正眼看,所以曲靜水才敢讓文立言去得罪對方。不過現在文立言的形象就像是個刺兒頭,到處得罪人,這樣子可不好。

  實際上,文立言也只是覺得這件事挺有趣的,出於一種分享八卦的心態告訴了曲靜水,看見曲靜水的臉色,忽而也發現了事情的關鍵所在。

  雖然文立言自己是不希望自己時代的物件被錯認,也算是鑑定師的一種良知吧,但是這種時候這種地方,鬧出什麼事來也不好,也可以等自己慢慢在古玩街真正成了不可被質疑的大師的時候再來說,現在還是時機不對,所以他當即就笑了笑。

  「老闆,下次再說吧。」別讓曲靜水以為自己真是個什麼事情都要出頭的刺頭,說到底,這件事情真算不上什麼,非要橫插一槓子不是招人嫉恨麼?

  倒也算善解人意?


56、地區古玩城6

  不過這種事情,雖然文立言和曲靜水決定延後再說,卻總會有名為「變故」的問題發生。

  「誒誒?兩位,你們剛才說那——」不知什麼時候,黑暗中冒出一個人,輕聲問了一句

  「不,您聽錯了,我們只是在討論之後去什麼地方參觀而已。」文立言飛快打斷對方的話,裝著糊塗。他已經受夠了因為亂七八糟的人不得不做某些事的情況了,特別是蘇梅兒那件事,才是給了他一個深刻的教訓。這年頭,做個好人難,你要是不硬氣一點,誰都能欺負到你頭上來。還不如橫衝直撞一點,至少人人都會知道你有脾氣,不是隨便就可以支使的人。也是因為這樣,文立言的口氣才顯得冷淡疏遠,簡而言之他的意思就是:滾遠點,我們沒工夫理你。

  然而能出來混跡的,哪一個不是圓滑之輩?就算是有一副倔脾氣的曲靜水,也是有其圓滑的一面的,比方說他明明知道古玩街的那些人在背後是如何議論他的,但面上總是和這些人一片平和,表面上倒是親善。

  那人就好像沒有被如此冷淡一樣,恬著臉上來了,繼續問著:「說真的,那件東西真不是娛樂用的?」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黑暗中有一種古怪的感覺,事實上這個地方所有人都這樣說話,在相對廣袤的空間裡響出一片嗡嗡聲,干擾著彼此的對話。

  「哈?」就像是沒有聽懂那人的話一樣,文立言擺出疑惑的表情,「那件東西?什麼啊?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這是打算徹底裝傻了。

  「剛才啊,您明明就說了那邊那版有圖案的紙張不是娛樂工具,別瞞我啦,我都聽見了,您解釋一兩句也不會出什麼事吧?」那人繼續說著,就像豬呢哈斯好奇心過剩了一樣。

  「不知所謂!」撇了撇嘴,文立言就當根本沒見過這個人,翻了個白眼,轉頭就走。

  「哎哎別走啊!」那人見狀,連忙跟了上去,還想糾纏。

  曲靜水低頭笑了笑,文立言倒是成熟了許多,至少已經會應付一點這種人而不是被人家牽著鼻子走了,只是相對而言,經驗還少了點,不容易甩掉牛皮糖式的人。不過,知道拒絕就好,要是再碰上蘇梅兒那樣的人至少也不至於弄到上次那麼尷尬的境地。

  想著,曲靜水還是打算開口為文立言解圍,這種事他比文立言熟悉得多。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個本來隱藏在黑暗裡的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提高了聲音,直接喊了出來:「您就說說吧,那一版的紙張為什麼不是娛樂工具,您這麼判斷總有原因的吧?」

  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用氣聲說話的時候,突然來了這麼一聲中氣十足的喊話,幾乎是所有人都直接看了過來。

  曲靜水心裡一頓,眼光瞬間銳利起來,不對勁!那個人是故意的!當即上前就想把那個人抓住,但是還沒等他過去,那個人已經趁著人群的騷亂直接潛入人群中不見了。

  該死!

  被那個人這麼一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文立言的身上,一瞬間的寂靜之後,是猛然升起的竊竊私語。

  「那版紙張不是娛樂工具?」

  「不會吧,這裡做的鑑定不會有錯才對。」

  「關鍵是這個傢伙是誰啊,怎麼會說這種話?」

  一瞬間,文立言感到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他也算是反應過來了,這是有人在針對他,現在這個狀況所有人都注意著他,難道他還能說自己沒說過那樣的話?等到將來某一天自己真要推翻關於這些錢幣的鑑定,自己現在說的話就是給自己添堵!

  文立言也看得見曲靜水的臉色,很差。很明顯,這次那個人是連著曲靜水一起設計了,從他們到這裡開始,那個人就一直關注著他們,等到剛才自己和曲靜水說話的時候才顯露出蹤跡和自己等人搭訕,為的就是這麼個效果。

  但出乎意料的是,文立言並沒有覺得有多生氣,似乎看見曲靜水幾乎冒著黑氣的表情的時候,自己的氣就被他幫著出了,倒是能夠保持冷靜。既然現在都是這麼一個樣子了,那他乾脆就直接推翻這個錯誤的鑑定結果又會怎麼樣呢?頂多就是多和一個人結仇而已,說句實話,以自己現在的能力來講的話,就是一時被冠上一個不懂事,愣頭青的帽子,過一段時間之後一切也會好起來的,畢竟文立言有的是別人比不上的真本事。

  有本事,有後臺,出頭就不是不可期的事情,即使是和業內很多人直接頂上。

  雖然文立言也很無奈,自己到現在為止基本沒能在古玩界業內真正有幾個可以和平相處的人,然而這也不是他的錯,總有一些巧合之類的事情發生,他難道有辦法嗎?

  最後還是徵詢地望了曲靜水一眼,文立言在看見曲靜水微不可見的點頭之後,轉身向著長桌走過去,直接走到那些錢幣旁邊。

  所有人都盯著這個口出狂言的小子,即使一開始並不是他說的話,人們聽到的只是旁人和他的交談。但是這對於絕大多數的人來說不重要,他們只不顧是跟著起起鬨看看熱鬧而已,卻就這樣成了對付文立言的工具。

  「如果這是娛樂工具的話,大致上每一套娛樂工具的樣子都應該是同樣的。」走到那些人民幣的面前,文立言直接就開始講了起來,理也不理旁邊的人,他現在覺得,自己搭理這些人就是個錯誤,對於這些根本沒有幾分判斷力,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普通人,其實還是遠著一點好。

  「就像我們已經考察出來的那些娛樂工具一樣,物件大致樣式相同是必須的特點,即使偶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也是不能特別顯眼的。但是這些紙張上面,印有一串數字。」文立言的指尖隔著透明材料點了點錢幣上面的發行號碼,阿拉伯數字之所以可以保存到這個時代,而古文字卻不行的原因之一,就是阿拉伯數字經常被人們使用,用作時間衡量和計數等等,經常被使用自然是不會被遺忘的,所以這上面的阿拉伯數字人們也認識。

  「這串數字可沒有特意印得小一點或者不顯眼一點,所以很明顯,它也應該是這紙張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有一定的功用。」文立言解釋著,十分鎮定的樣子。

  「相對而言,這種紙張的厚度也很明顯不應該是娛樂工具,哪有娛樂工具這麼容易被損壞的?」別別嘴,文立言真是有些瞧不起這個時代某些鑑定師,什麼都不想清楚就隨便亂鑑定,現在不就被文立言隨隨便便就跳出了這麼多問題來?

  「另外,收藏這東西的人應該都會發現一個問題,只要在強光之下,在這種紙張的一側空白部分會出現不同的圖案,而這則明顯是防偽的手段。紙張上面的印刷技術也明顯地是在進行防偽,按照古代的經濟發展水準,一般人是沒有辦法仿製這樣的紙張的。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推斷一下,這種紙張並不是我們曾經以為的娛樂工具,而可能是貨幣呢?就像我們時代的電子貨幣,古代也可能出現紙幣,只是之前大家沒有想到過這種可能而已。」緩緩說完自己的推論,文立言收回自己的手,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但是問題在於,剛才那個人到底是誰?又為什麼要把自己推出來?

  一群充滿好奇的人擠到紙幣旁邊去看,看看是不是都像文立言說的那樣,旁邊的人傳來驚呼聲,說明了文立言的正確。

  趁著他們都去看那些錢幣,文立言趕忙跑到曲靜水旁邊,皺著眉問了一句:「走了嗎?」現在他一點也不想留在這個地方出風頭,不知道為什麼別人要設計自己,現在的情況自己在明他人在暗,總讓文立言有些不安。

  「走吧。」曲靜水點點頭,也沒壓抑自己聲音,帶著文立言往入口方向走。反正現場正是亂糟糟的,大家的聲音也都沒壓起來了,現在他說話也不用捏著嗓子,倒還能接受。

  聲音舉止都鎮定,只是曲靜水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情。

  那種不悅,那種想要掙脫的感覺,他沒弄錯的話這件事又是那邊做的!哼,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他沒有哪個心情去拯救世界,他很自私,所以選擇到外面來闖,但是如果那些人想要干涉自己的話,自己並不甘心就這麼被擺佈!

  他曲靜水,就是一個驕傲自私的人,自己的利益容不得別人一點兒的侵犯,這件事不是誰針對自己看中的人的問題,而是看著自己之前沒怎麼對他們,所以就膽子肥了!還真以為他曲靜水好欺負?或者覺得文立言微不足道根本不會因為他而惹怒自己?

  總之,他們都錯了。

  走著瞧吧!


57、地區古玩城7

  不是像以往那樣誰看文立言或者曲靜水不順眼於是故意找碴,這一次,是明明白白針對他們的動作。

  曲靜水一定知道什麼,他的臉色很不好,不好到文立言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去問。這到底是誰想做什麼,死活讓他出這個風頭有意思嗎?

  因為反應速度很快的原因,他們很快就離開了現場,等到場地裡忙著看那一版人民幣的人終於反應過來要問文立言具體的問題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然而無論是曲靜水還是文立言都知道,即使剛才下面沒什麼光,昏暗而難以認出人臉,但是在剛才地下交易場的人卻不是傻子,他們未必無法認出文立言,更何況等到明天外景鑑定的時候,文立言還要鑑定,這些人怎麼可能無法認出他?而且既然今天會有人故意讓文立言出風頭,還用懷疑是不是會有人在明天的鑑定上動手腳嗎?

  然而這個時候,也只有見招拆招了。

  轉眼就是第二天,坐在臺上的時候,文立言已經做好了有人來砸場子的準備,卻按捺心情,就像其他專家一樣平靜地做著鑑定。

  在地區,文立言的聲名並不比其他專家更廣,所以這一次並沒有出現那種文立言面前的隊伍比其他專家還長老大一截兒的情況,反倒是因為其他專家在地區長久的名聲比過了文立言的一夜成名,文立言面前的隊伍沒有其他幾位專家長。

  不過這對於節目來講,才是正常的情況,《珍奇薈萃》整個節目組的人都舒了口氣,畢竟之前那次外景要勸服文立言面前排隊的那些人去別的隊伍,還是很麻煩的。這邪惡人總是很執拗,認準了自己選的專家就死活不想挪地方了。要動搖他們是一件非常費神的事情。

  文立言放下手中的一副耳環,抬起頭來。他等了這麼久,但是對方還沒有發難,然而本來就只是在地區鑑定一天,所以在今天之內對方一定會鬧出點事情來的。

  「這副耳環主體只是一般的塑膠製成品,造型一般,現在的市場價格不是很高,大概兩百塊左右。」三言兩語鑑定了一副耳環,文立言其實暗想著這種耳環當年的成本其實只有一兩塊錢不到,這麼多年過去,竟然升值了這麼多倍。最重要的是,這個時代的貨幣購買力非常強,物價也低,如果算上這個的話這副耳環才真正是升值大發了。

  不過要是對比在地下交易會那裡的物件,這副耳環還真是什麼都算不上,今天直到現在還沒有特別出眾的東西出現,還稍微覺得有些遺憾。

  文立言將耳環交還給主人,下一個鑑定的人抱著一個盒子,是典型的一般收藏者收藏自己的物件的方式,在盒子裡營造一個相對平靜的環境,然後放入物件,以免損壞。

  那人將盒子放在桌面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文立言往裡面一看,先是看見用於包裝物件的揉亂的白紙,鼻端嗅到了某種古怪的味道,等到那個人展開紙張,把裡面的物件露出來的時候,文立言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無他,因為這裡面的東西實在是讓人覺得難以評價而已。

  他知道古玩能夠鑑定的東西是多種多樣的,他也知道在他的時代作為封建陋習證明而存在的裹腳的小腳穿的那種畸形的鞋子也是一種文物,但是現在他看見的是一雙高跟鞋。是的,高跟鞋,按照這個時代崇尚自然的觀點,也算是古代對女性的摧殘證明之一吧?和裹小腳其實是一個性質才對。從他到這個世界開始,就沒見過有女性穿高跟鞋的,倒是有些不習慣。不過光是說崇尚自然的話,為什麼女性還是要打耳洞呢?這也不是一種摧殘嗎?記得耳環和手鐲之類的,最開始都是奴隸的象徵,後來才演變成為一種裝飾。

  文立言算是見過不少神奇的物件了,從碗筷校服到鋼筆魔方,但是現在居然能把一雙鞋子正大光明地弄出來鑑定,還真讓文立言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打量這雙黑色的,鞋跟又細又高看上去就有一種兇器感覺的黑色皮高跟鞋一眼,文立言抬起眼,看向帶著這雙鞋子來的人,忍不住問了一句:「您這物件?」

  見他發話,旁邊的工作人員倒是豎起耳朵有些激動了。文立言平時鑑定一般很少去問物件的來歷或者故事,但是只要他一問了的話,基本上這個物件就絕對有意思!到了地區開始鑑定之後,這還是文立言第一次開口詢問物件的來歷。之前這些工作人員算是通過文立言知道了不少的事情,現在也豎著耳朵聽,說不準哪一天就能拿出來炫耀兩句呢?

  「據說……這是一雙鞋。因為這幅東西是和另外的正常的鞋一起發掘出來的,樣子什麼的也都像是鞋,我們是這麼推斷的。按照大小來看的話,都說這是女士鞋,但讓大家不明白的是,這如果是一雙鞋的話,那它後面為什麼會這麼高,這不是給人上刑嗎?還是這就是專門給人上刑的鞋子?我也就是對手裡的這個物件有點疑惑,所以才專門來找專家給鑑定鑑定。」那人如竹筒倒豆一般劈里啪啦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然後看著文立言,「文先生似乎是在古書的鑑定上很有建樹吧,之前《珍奇薈萃》第一期節目的時候層出不窮的鑑定古書的手段可是讓我們佩服得很啊!但是,這幅東西……?總之,您先掌掌眼吧,今天這麼多專家在這裡,我這東西也不怕得不到解密不是?」這人先是拍了馬匹,接著又丟出疑慮,輕輕鬆松把皮球踢給了文立言,你是古書的專家,是不是能鑑定出這雙鞋子來?當然,你要是鑑定不出來我也不可能說什麼,也不過就是證明你不如現場的其他專家而已,就在鑑定古書的圈子裡自己混吧。

  文立言成長了很多,他不會聽不出對方話裡暗藏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然而此時他只是不動聲色地一笑,心裡暗道一句:終於來了!

  一直等著挑釁的人,他都有些不耐煩了,現在出現了就應該早點解決才是正途。

  而且剛才這個人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說文立言不如其他專家,這種挑撥的事情,很讓人難做,但是說實話,文立言自己並不認為自己會比任何一個專家差,他不能辯駁,卻可以用實際的成績來藐視對方。

  然而,這個人真的和昨天那個找碴的人是一批人嗎?曲靜水看著這一幕,眉心隆起,明顯沒有放鬆下來,反倒增添了一些疑慮的情緒。

  吳渉抬眼看了這邊一眼,他抿了抿唇,想起了蘇梅兒在自己面前的哭訴,說文立言如何如何欺負她了,雖然吳渉自己不怎麼相信,畢竟文立言的性格是擺在那裡的,卻還是升起了不快的心情。不論如何,他有些不知道怎麼對待文立言。

  很多人都在關注著文立言的這一次鑑定,等著他再一次創造輝煌或者是出醜。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文立言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不疾不徐地開口:「不知道您有沒有看過一些古代的文獻,在這些文獻中間提到了古代女性的一些裝束。」

  「首先您的判斷是正確的,這的確是一雙鞋,在古代被稱為『高跟鞋』,是不是很形象?它的後跟很高,就像這雙鞋子,是高跟鞋的典型代表。古代的女性大多數都會穿這種鞋子,它的確不自然也未必健康,但是與之相比,當時社會上的審美觀普遍認為女性穿上高跟鞋之後姿態優美很多,所以這也成為了一種社會風氣,高跟鞋成為女性的重要用品之一。這些高跟鞋,高度從四釐米到十幾二十釐米不等,在女性穿上之後,能夠讓她們抬頭挺胸,腿部繃直,臀部翹起,顯得曲線優美,特別是腿部的線條,會顯得相對漂亮。但是相對而言,穿高跟鞋會使女性小腿部分的血液不暢通,甚至嚴重的影響生育,在我們的時代,追求自然健康的女性自然是不會穿這樣的鞋子。」

  「而高跟鞋除了鞋跟的高度的差別之外,鞋跟的形狀也有差別,像這種細跟的鞋子,是最容易摔倒讓腿部受傷的,腿部壓力也更大,而相比,方根的鞋跟則是方形的,坡跟則是順著腳底的線條向下,更舒適一些。」

  文立言侃侃而談,絲毫沒有凝滯,關於高跟鞋的資料,其實也算是常識吧。有時候聽聽身旁的女生談論就能知道很多男性不會接觸的東西,雖然不一定特別專業,但是在鑑定的過程中糊弄這些人卻夠了。

  光看面前人微微沉下來的臉色就可以知道,文立言再度勝利了。對方明擺著是以為能夠殺自己一個措手不及,拿出高跟鞋這種一般人不會涉及的收藏物件來刁難文立言,但是也不想想文立言是什麼人,他鑑定了這麼多物件,哪一次是被古怪的東西難倒過的?別以為文立言鑑定的書本文字居多,掛職是在古文字研究會,其他方面的建樹就不怎麼樣啊。

  這種正大光明欺負人的感覺,倒是不錯。

  文立言微笑,然後問了一句:「您還有什麼疑問?」


58、地區古玩城8

  那人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方才一笑,回答道:「疑問倒是沒有了。文先生不愧是文先生,原以為您應該專精於古書籍鑑定,誰知道您竟然連這『高跟鞋』的鑑定都有涉及。我這裡倒還有一件東西要讓您給掌掌眼。」說著,他的手伸向剛才放在一邊的盒蓋。

  旁邊有其他來鑑定的人輕聲說了一句:「他怎麼不問問物件的市價啊?文先生也沒說這雙鞋的真假啊?」

  「還沒看出來嗎?那個人明顯是來找碴的,東西的真假這種事情文先生還能不知道?關鍵是他就是來為難文先生的!市價什麼的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先生知不知道他拿出來的是什麼東西!剛才文先生就是在給那人一個下馬威,但是同時也算給那人留了點面子。」有人解釋著,然後周圍看得糊裡糊塗的人方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後很快又擺出了「我早知道」的表情。

  處於眾人注意中心的文立言卻沒聽清楚那些人的竊竊私語,只知道很多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到這裡來了,不自覺地挺直腰板,露出專家式的微笑。

  曲靜水在後面看著,只覺得好笑,他越發瞭解文立言的性格了。喜歡受到眾人矚目,有自己的脾氣,但是只有在別人是在把他惹急了的時候才會爆發,常常給人一種兔子急了咬人的感覺。而此時文立言挺直背脊的動作雖然很小,曲靜水卻明白他那種想出風頭的微妙心理,即使文立言自己極力掩飾。倒是有幾分可愛?

  發覺自己想著想著思緒居然飛到文立言的性格如何上面去了,曲靜水微微赧顏,然後將視線從文立言身上移開,掩飾自己剛才一剎的失神。

  這過程中,拿物件來鑑定的人已經把盒蓋捧在了胸前,然後不知道怎麼做的,就又在盒蓋上面揭開了一層。人們這時候才發現那個盒蓋竟然另有玄機,單獨也是一個盒子,只是做得精巧,不仔細去看還發現不了這個問題。

  接著,這人就從盒蓋中取出了一本書。

  「文先生,您是古書鑑定方面的專家,那,這本書您來看看?」他說。

  文立言看著這人呈到自己面前的那本書,接過。

  文立言不知道的事情是,面前這個人和昨天那個找碴的人還真不是一夥兒的。文立言在做第一次《珍奇薈萃》節目的時候,是以層出不窮的鑑定古書的方法而出名的,而他直接展現出來的那些鑑定古書的方法幾乎是把現在古玩界的所有古書作假方法都挑出了毛病,隨著《珍奇薈萃》的播出,這些簡單易行的鑑定方法也廣為傳播,絕大多數造假的古書全都被挑了出來,一時之間在古書市場上風聲鶴唳,頗多走造假路子的人就這麼被整得完全混不下去了。

  對於文立言而說,他其實考慮到了古書作假會被打擊的情況,但是他卻沒有想過,自己這樣的舉動會徹底得罪涉足這一行分配利益的那些人。這麼長一段時間裡,那些人沒能做出反應來,不過是因為各自為政,無法統一以及愛呢容易,而現在這些利益受損的人終於統一起來,打算給點顏色讓文立言瞧瞧。如果隨便哪個專家都像文立言這樣把業內的事情到處說,直接攪得一個行業都活不下去,那還得了?這種事情,最好是別再發生。不過這些人也十分佩服文立言的功夫,一個鑑定古書都能弄出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方法來,還敢正大光明說出來,明擺著就是有更強的手段。

  但,不管怎麼樣,文立言是壞了人家的生計,不做點事情,他還不會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也是因此,這些人最後達成的約定是,以他們最高級的造假技術來做一本古書,讓文立言鑑定。這就是現在文立言面前的人拿出來的這本書的來歷。

  這是一本《西廂記》,用古代的方法以最高的還原度進行的印刷,然後用最精密的方式來做舊。這本書是照著這群人中的一位大佬自己的真本珍藏做出來的,等到成品出來之後,兩本書放在一起根本是難辨真假,業內的幾位作假專家都專門看過這本作假的書,他們分別用自己獨家的鑑定方法試過鑑定這本書,依舊是真假難辨。這件事過後,這些人方才放心,然後把這本書讓這人帶來,好好給文立言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一個鑑定天才的。即使是天才,也不該直接攪了一整個行業吧?

  這個人拿出書的時候,文立言就知道對方拿出來的東西應該有古怪,卻也沒有太擔心,還是像以前一眼,先掃了一眼書的名字。《西廂記》?文立言發現隨著自己進入古玩界的時間越長,見到的真正和他認知中的古代有關的東西就越多,而現代那些被人們認為是古玩實際上價值也算不得多高的東西,越來越少接觸了。

  看上去,這本西廂記似乎沒有什麼問題,文立言按照自己鑑定的習慣,嗅了嗅味道,油墨應該沒錯,是他習慣的那種感覺;紙張的手感也沒有問題,甚至書籍的膠之類的方面也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但是文立言就是覺得不對,潛意識中有一種違和感,一方面是因為覺得對方不可能就給自己一本真書鑑定了事——對方可是來找碴的啊;另一方面,則是那種若有若無的奇怪感覺。

  不對,這本書不對。

  文立言和面前的人對視兩三秒,看得見對方眼神中的戲謔和隱約的緊張,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這個人有問題,這本書,有問題!

  但是,這本書真有問題的話,問題在哪兒呢?以自己從前的鑑定方式來看,還真沒找到任何問題。

  油墨,字體,排版,頁碼,紙張,每一個地方都和自己經驗裡面的古書沒有差別,如果這是假貨的話,該是多高的造假技巧?又要耗費多高的成本才能弄出這麼一本書來?如果投入古玩市場,這本書的成本肯定是收不回來的,所以他們弄這本書就是為了收拾自己嗎?

  不管對方在想什麼,現在的問題是一定要找到這本書的破綻,明明文立言就是覺得不對勁,卻真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文立言有些後悔在第一次《珍奇薈萃》節目中說出那麼多的鑑定方法了,不是他發現是這次節目導致現在被人針對,是他覺得,如果自己保留了一手,現在說不定就能派上用場了。

  文立言飛速地思考著,找著自己覺得不對勁的要點,他不可能沉默太久,所有人都關注著這裡,如果自己這一次鑑定不出來這本書的問題的話,名聲恐怕會受到極強的打擊,人們不會在意這本書的作假技術有多高超,他們關心的是文立言有沒有鑑定出這本書的真假!畢竟現在人人都覺得文立言就是一個古書鑑定方面的專家。

  從一開始,文立言就沒有失敗過,難道這一次真要翻了船?即使他自己知道自己有本事,但這麼一鬧,怕是很多人都會喪失對他的信心,接著他會落入一個很被動的境地,在這個時代的生活也會出現很多問題。

  必須想出來,必須快一點想出來!他不能夠這樣被打敗!

  問題到底在哪兒呢?這本書哪裡不對?


59、地區古玩城9

  曲靜水隔著一段距離看著文立言,在其他人看來,文立言依舊是那麼鎮定,就像是在鑑定其他物件的時候一樣,只是在判斷手上的東西價值幾何,來歷如何,或許下一刻就會抬頭開口。

  文立言這麼久以來的鑑定經歷讓見識過他鑑定方式的人都這麼篤定地認為。

  然而,曲靜水卻看出此時文立言的緊張。表面上文立言並沒有多餘的表情,但曲靜水沒有任何道理,就是知道文立言現在在緊張。

  他手裡那本《西廂記》有古怪!

  曲靜水是明白文立言本事的,他在古玩上面的造詣之深比起很多業內大家都要勝上幾籌,能讓文立言有這樣態度的物件,必定不一般。而想也知道,文立言手中的古書如果是真貨,他一定是張嘴就來的,也只有那本書是假貨的情況下才會沉默這麼久。並且,那本書雖然是假的,但文立言一時之間還真找不出問題來!

  古玩界經常存在一種「直覺」的情況,見過的東西什麼的多了之後,自然而然的就對東西的真假和價值幾何有了直覺,鑑定師能夠在見到一件物件的第一時間通過直覺判斷它的真假和價值高低,然而真要這些鑑定師說清楚為什麼,他們一時之間卻是說不出個所以然的。相比現在文立言就是直覺明白這件東西應該是假貨,偏偏無法通過觀察找出什麼地方不對吧

  蹙眉看著文立言,曲靜水有些擔憂,然後目光移動到一邊蘇明的身上。這是蘇明的節目,所以蘇明完全可以出面幫幫文立言解圍,曲靜水都已經想到了合適的藉口,比方說一個人只能鑑定一樣物件——即使這並不是《珍奇薈萃》預先說過的條件,但在這之前,或許是湊巧,還真沒有人拿出好幾樣東西來鑑定的,都是一人一件鑑定了事。

  然而,蘇明沒有動,或許是他並沒有覺得文立言有什麼不對吧?只是這樣,卻讓曲靜水的心情變得惡劣起來。

  這是在看熱鬧嗎?他的人什麼時候竟然變成了給這些好事者表演的村子啊了?

  曲靜水卻依舊保持了平靜的表情,只是眼中的陰鬱神色沉積,無人看見。

  此時幾乎是所有人都饒有興致地等著文立言的鑑定,包括旁邊還在忙著手上活計的其他專家,也時不時把目光掃視過來,頗為好奇。

  只有文立言自己才知道自己心裡是在不斷叫苦,越是緊張,越是焦躁,明明知道這本書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卻在一時之間找不到這一個關鍵的點。

  他的目光落在《西廂記》上,反覆地翻看。

  自己曾經提到的每一個細節,在這本書上都沒有破綻,如果是作假的話,很明顯是對照著自己所說的話一點一點照樣作假的。該死!

  文立言覺得很焦躁,他不敢去想自己要是失敗了會怎樣,這樣的心情就像是一個優等生某一天考試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對試卷上的題目一頭霧水,此時他也不會有勇氣去想自己考砸了怎麼向家長老師交代,怎麼面對其他同學帶色的目光的。比起這個例子,文立言的處境恐怕要更危險一些,考試什麼的,過了也就算了,又不是高考這樣幾乎可以決定一生的考試,而文立言現在如果鑑定失敗了的話,卻直接影響他在這未來社會的立足。到目前為止,文立言和古文字研究會等等勢力都處於一種敵對的狀態,如果這一次文立言落敗了的話,那些傢伙必然不會輕易放過文立言,落井下石的人總是不缺的。在那樣的情況下,恐怕最後也只剩下曲靜水會給文立言有限的庇佑。文立言立足古玩界的時間究竟太短了,再給他幾年的話,他的權威一定就能在古玩界樹立起來,那時候再是什麼研究會也無法動搖他的地位!而大師級的鑑定師,就算是說自己鑑定憑的是直覺,又有什麼人敢出言質疑?

  「文先生?」物件的主人叫了一聲,似乎是因為文立言思索的時間比之前的快速鑑定要長了一些而顯得焦躁,文立言卻聽出了這人話語裡面的戲謔得意。

  「啊……」文立言放佛驚醒一般,下意識地發出一個音,然後說:「我有點看入迷了,畢竟這麼一件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仿品,有的時候比真品還找。」

  一瞬沉寂,一瞬喧囂,幾乎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文立言,仿品?那本書是仿品?

  稍微有些這方面知識的人低聲地討論著,說著自己的看法。

  「不可能!那本書怎麼會是仿品呢?我剛才看文先生鑑定,以前提到的那幾個細節都沒錯!」

  「你怎麼知道了?人家文先生是鑑定這個的專家,說不準人家還有其他的絕活兒,哪個地方就是不對呢?」

  只有文立言才知道,自己現在是硬著頭皮說的這句話。明明是知道這東西不對的,但他真是到現在都沒找出具體不對勁的地方,然而對方都開口了,他不可能不做任何回應,只能先這麼說了。或許他心裡還存在一種希望,能夠唬住帶來這本書的人,讓他自己知難而退?

  那人的臉色先是沉了沉,先是懷疑著文立言難道真找到了破綻?但又覺得這本書到底是業內所有造假的大家一同完成的,怎麼會有問題呢?定了定神,方才好整以暇地說:「文先生,您是不是看錯了?我拿到這本古書之後,可也是按照您說的那些鑑定方法一一檢驗了的,沒問題呀?」

  「鑑定的方法可不止一種,這世上多得是鑑定方法,僅僅是我那幾個鑑定方法還不可能概括所有的技巧。」文立言笑了笑,似乎是胸有成竹的樣子,讓人看不清虛實。

  「文先生,可否讓我看看這本書?」文立言旁邊的那個專家終於忍不住了,他之前看了一眼這本書,也覺得這應該是一本古書,但是文立言卻說是仿品?做鑑定的,對這樣的物件總是特別感興趣,想要通過這樣的物件來提升自己的能力。

  「這得問問這位了,畢竟他才是物主。」文立言笑道,目光注視著那找碴的人。

  「各位專家隨意看,我本來就是想讓專家給我的物件掌掌眼。」那人也只是笑,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因為文立言鎮定的表現,他自己都不安起來了。

  這本書一讓其他專家看,文立言就又爭取到一段時間思索自己感覺到的違和感到底是從何而來。這也算是急智了。

  書。書……書,一般的書應該是這樣的,那本書和一般的書沒有什麼差別,從古董的方面來考慮,紙張的老化程度,印刷的方式,都沒有問題?

  冥思苦想,文立言越發覺得自己心裡面懸吊吊的。

  時間飛速地過去,文立言能夠用來思考的時間越來越短,但是,他還是沒有想到解決問題的關鍵。

  等那邊的幾個專家把這本《西廂記》都傳閱了一遍之後,吳渉開口了:「文先生,您真覺得這本書是仿品?」

  文立言點了點頭,心裡卻埋怨著覺得這是吳渉在故意找自己麻煩,這個時候,吳渉還要拆臺說他不這麼認為嗎?雖然文立言也明白其他的專家多半是不會同意自己的看法,但現在的情況是他被人針對,何必那麼認真,自己人該維護也要維護吧?但他還是冷靜地回應:「是的,這本書的確是仿品。」

  「可是,我怎麼看都沒找到破綻啊?」之前討書的那個專家迫不及待地就問了。

  「這……」沒辦法再拖延了!文立言目光一滑,掃視到自己袖口,這件衣服是他穿越的時候帶過來的那件,穿了有兩年的舊衣服了,因為穿習慣了就一直沒有丟,這件襯衣的袖口甚至磨起了細微的毛邊,只是若不細看還看不出來。

  瞬間,靈光一閃。

  他終於知道這本書的破綻在什麼地方了!

  就在文立言內心暗喜的那一刻,緊緊盯著文立言的曲靜水也放下心來,他沒看錯的話,文立言已經發現了問題關鍵所在,他不用擔心了。

  文立言接過那個專家遞過來的書,用右手舉起,向眾人示意。

  「大家看這本書,按照《珍奇薈萃》第一期節目中我告訴大家的那些鑑定方式,實際上這本書的確是沒有任何破綻。」文立言的聲音不疾不徐,有一種鎮定的感覺,就在他開始述說的時候,那個帶來東西的人開始不安了,他也見過文立言鑑定的樣子,一旦文立言開始這樣說話,開始敍述物件的來歷價值,事情就已經有了定論,之前他還覺得是文立言死鴨子嘴硬,實際上根本沒有找到這本書的破綻,但是現在文立言還真能找到問題不成?

  「但是鑑定這一行,很重要的一個技巧就是,絕對別被束縛了你的思想,形成固定的模式。包漿,光澤,材質,味道等等,雖然是鑑定的非常重要的因素,但我們更不能忽視人為的一些東西。」

  「比方說一本書,特別是古書,流傳到我們這個時代,是一定有人翻閱過的。特別是從各個部落發掘出來的書籍,在大災難時期,各種書籍極度缺乏,在古文化還沒有真正沒落的時期,閱讀書籍的人是很多的,每一本都會經過重重的翻閱。一本被翻閱過的書應該有怎樣的特點呢?」文立言一邊說,一遍伸出左手手指,點了點書的側面,「因為人們的手指摩擦這個部位,所以這裡的紙張會有毛邊,卷邊的情況。即使翻閱的人很少,這種情況不明顯,但也不至於像這本書一樣,側面上乾乾淨淨,就像是才剛剛印刷好,還沒有被人閱讀過。」

  隨著文立言的話,人們的視線落在《西廂記》的紙頁側面,眯著眼睛去看,只有隔得特別近的那幾個人真正看清楚那光滑的側面,果然是沒有任何毛邊的跡象的。

  很簡單,這本書被製作出來之後,這些參與算計文立言事件的人,哪一個會去翻閱這本書?他們頂多翻開其中一兩頁檢查一下製作的效果如何,畢竟在作假之前,裡面的內容什麼的都是檢查了不知道多少遍的。

  自然,這本書就不會有那本真品《西廂記》側面微微的毛邊。

  後面看不見的人問著前面的人是否看見那本書是怎樣的情況,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驚嘆於文立言鑑定的細緻,竟然通過書頁側面的毛邊現象,就能判斷出一本書的真假,這技藝,真是神了!

  而另外幾個專家,也是恍然大悟,連呼原來如此,看文立言的眼神更是越發佩服了。

  曲靜水微笑起來,眉宇舒展,難得地竟有了幾分陽光的感覺。

  而文立言面前,那個拿出書來的人,也是震驚地瞪大了眼盯著文立言,他們已經把這本書做到了這麼精密的地步,誰知道還是陰溝裡翻了船!文立言居然用一個翻閱會造成書頁毛邊就解決了他們設計了這麼久的計畫!

  這一刻,他心裡沒有對文立言壞人生意的不悅,反倒是充滿了敬佩,一個可以把鑑定做到這個程度的鑑定師,值得他們佩服!如果他們能請到文立言這樣的鑑定師,恐怕製作出來的東西就不是古玩市場地攤上面的那種貨色,而是放到拍賣會上去也無人可以識破,所有人都將之作為絕世珍品爭搶的東西了!

  他甚至想了想是不是有可能讓文立言入夥?即使古書這一方面的作假產業鏈已經徹底被毀掉了,但文立言此時表現的功夫證明他在其他行業也應該差不了多少,如果有文立言,他們或許可以走珍品路線,慢工出細活,雖然量不大,卻能真正賣出驚人的高價。

  不過,就在這麼想了想之後,他立刻就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麼不現實。文立言是什麼人?快速崛起為二流鑑定師頂峰的天才,而這個速度很明顯還能提升,今天這一場絕妙的鑑定之後,文立言應該就會被人們認為是一流的鑑定師了。即使是頂級鑑定師,對於文立言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夢想,只要他願意,伸手就可以得到。他何必冒著危險幫自己等人作假?頂級鑑定師隨意幾句話就可以掙到自己等人作假一件絕對珍貴的寶貝能掙到的錢了。

  而且,文立言身後還有一個曲靜水呢。

  曲靜水會讓自己手下一個絕頂的鑑定師自尋死路去幫人作假?自毀名聲?

  如果是莫竟那樣的貨色,說不定曲靜水會放任,但是如果是文立言,曲靜水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那人暗自嘆了口氣。

  雖然自己沒能成功讓文立言丟醜,但都到了這個地步,也沒人能說自己哪兒沒做好,也算是能交差了。

  「竟然是仿品嗎?」他做出一副落寞的樣子,強自嘴硬,「還好這本書本來就是撿漏弄來的,要不然還不虧大了!」

  文立言倒也配合地搖了搖頭,把書遞給他,「古玩這一行就是這樣的,眼力這東西,還得慢慢練,就當是吃一塹長一智吧。」他沒必要把人得罪狠了,仙子對方既然有講和的態度,文立言自然也放軟了身段。

  「真是謝謝文大師了。」那人收好自己的東西,鞠躬致意,最後還拍了個馬屁。從先生到大師,這就是在為文立言抬身份了。

  文立言擺擺手,不去管這人離開,目光移向下一個鑑定的人。


60、基情的過渡章

  「那,就這樣吧,以後一段時間我會通知您來錄製一段節目,外景就到此為止。」蘇明對文立言說著,謙遜的態度讓人感覺非常舒服,即使明知道蘇明有個讓人不知作何評價的妹妹,文立言依舊無法控制自己對這個人升起好感。

  「好的。」他含笑點頭,禮貌地回應了對方。

  外景節目結束,此時正是蘇明正在做最後的一段交代的時候,物件是曲靜水和文立言。

  「除了這件事……」蘇明的話語有些遲疑,「文先生,您是今晚就要趕回天區嗎?」

  曲靜水冷眼看著,覺得有些煩躁,他們今晚回不回天區關蘇明什麼事?文立言是他發掘的人才,難道蘇明真想挖牆腳?這可不合規矩了!不過到底曲靜水自認還是比較瞭解文立言的性格的,他要是那麼容易被人挖走的話,只能說是曲靜水百年難得一見地看走了眼了。

  「今晚?」文立言下意識地扭頭去看曲靜水。事實上,一旦涉及到遠端的交通問題,他一直是依靠曲靜水的,文立言自己也不出門,一旦出門的都是和鑑定工作有關的事,而一直以來,凡是需要用到交通工具出遠門的情況,都是曲靜水用飛碟接送他的,天地二區之間是不是像曾經文立言的時代一樣有車站和直達車——或許現在應該叫做飛碟站和直達飛碟——文立言對這些一點也不清楚。事實上文立言也比較趨向於和曲靜水一起回去。讓他自己呆在地區感覺沒有安全感。畢竟曲靜水在這個時代,是沒有根的人,除了曲靜水和其他幾個點頭之交的鑑定師,他還認識的人也只能說是敵人類型了的吧?

  「是這樣的,梅兒的事情,我覺得想設宴代她道個歉。」蘇明的表情有些尷尬,他沒有辦法不尷尬,自己的妹妹惹的事情,卻絲毫認識不到錯誤,反倒把什麼都推到別人身上,最後還要自己收拾爛攤子。

  「代她道歉?蘇明,就算你是她的哥哥,也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幫她做的。」曲靜水就在這個時候不冷不熱地插嘴了,站在文立言身邊冷笑著。

  「我,」蘇明苦笑著,「我,我知道,但是那是我妹妹啊。」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文立言自然明白這一點。說實話,這件事上,文立言現在的立場更加趨近曲靜水一點,人不可能事事都讓人代表,特別是蘇梅兒那樣,做錯了事情還要自己的家人出來為她彎腰,未免也太過分了。特別是一想到蘇梅兒的個性,文立言敢肯定她自己是絕對不想道歉的,反倒很可能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地要求別人幫自己報復回來,也就是蘇明為人厚道,才選擇代替蘇梅兒賠禮道歉。

  但是,這樣處理真的好嗎?繼續這樣包庇蘇梅兒,只會讓她更加天不怕地不怕,最後鬧得不可收拾,徹底毀了。像蘇梅兒這樣的性格,就是必須要收拾一頓才懂得什麼叫做聽話,不然她永遠是記吃不記打的。蘇明現在雖然是在保護她,但只能慣壞她。

  但那是人家的家事,文立言也不好置喙,於是打了個圓場。

  「賠禮道歉就不必了,」他畢竟對蘇明感官不錯,看對方這麼為難,有些於心不忍,「今晚我們就要回天區去了,地區呆了兩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吧。」

  今晚就回天區?曲靜水並沒說過這句話,只是文立言隨意找了個理由,卻沒想過曲靜水是不是會幫他圓這個謊。

  「沒錯,我們的確有很多工作還等著做,今晚估計就要趕回去了。」曲靜水也沒在意這個小細節,直接附和了文立言的話,話語對文立言頗為回護,對蘇明卻還是不冷不熱,完全不想給蘇明留多少面子。在他想來,蘇梅兒那樣欺負到文立言的頭上去了,曲靜水又何必給蘇明面子?

  曲靜水的態度讓蘇明很是難堪,他卻只能做小伏低,當沒聽出來話語中的冷淡,順著文立言給的臺階下臺。

  他說:「既然要曲少和文先生都要趕回去,我也不好留您二位了。下次,一定讓我請客。就當是為了《珍奇薈萃》,為了大家的合作如何?」

  文立言和曲靜水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答應,沒必要把人家的面子都削乾淨。

  這一番對話之後,明明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再回天區,但都對蘇明那麼說了,曲靜水也只好帶著文立言當夜就回了天區。

  天地兩個區的外景節目都做過了,那麼接下來就應該是玄區和黃區了。不過,在這之前無論是宿命還是曲靜水,卻都沒有想過要在剩下兩個區進行這一項活動。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在於,玄黃二區的地頭蛇並沒有和他們達成利益交換。

  玩古玩還是另外的什麼,不管業內有多少亂七八糟的規矩,說白了本質也是商人,利益不可能被忽視。《珍奇薈萃》這個節目的影響力,已經展現出來了。作為這個節目鑑定師的幾位算不上一流鑑定師的人,在一般人的圈子裡名聲和可信度甚至比業內承認的某些頂級鑑定師還高。名聲,同時也代表了收入,代表了利益。

  於此同時,作為場地,廣源行名聲大振,蘇明名下的古玩行業聲名遠播,一時之間根本沒有什麼能夠和它們匹敵的店出現,這也使很多人到古玩街古玩城的時候直接就認準了店面來買東西。由此,曲靜水和蘇明都獲得了更多的利益。

  既然這中間有利可圖,那麼自然會有人想要進入《珍奇薈萃》這個節目的平臺,共同分享利益。從合作的方面來講的話,對方自然應該是玄黃二區的地頭蛇才對,而利益的分配,則可以慢慢說。事實上,這一檔節目是蘇明規劃的,曲靜水並沒有付出很多東西,要想分得更多的東西還有些困難,但是架不住一個文立言在。整個《珍奇薈萃》節目開播到現在,文立言已經成了這個節目不可或缺的一位鑑定師了。和其他鑑定師一板一眼不同,文立言的鑑定,總是充滿趣味性,鑑定的方式精巧不說,還往往用一種講故事一樣的口氣說出來,很是吸引觀眾的注意。甚至很多觀眾看《珍奇薈萃》,就是為了看文立言這一次會展現怎樣獨特的鑑定方式。

  要說文立言撐起了《珍奇薈萃》的半邊天,絕不為過。如果沒有文立言刻意地以「表演」的方式鑑定物品,怎麼能讓《珍奇薈萃》這麼快就紅起來?還一發不可收拾?即使想要找一個人代替文立言,但是文立言絕妙的鑑定技術和那種討喜的風格,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模仿的。

  看得到這一點的人肯定不會少,也是如此,曲靜水在這個節目中才能分得足夠的利益,畢竟文立言是他的人。更況且,到目前為止,大家都明白文立言似乎還沒有要自立門戶的想法。

  一個人的價值決定其他人面對他時的態度,文立言在整個古玩界的名聲越來越響,在曲靜水眼中的份量也越重。

  從古玩街的廣源行到拍賣行,這之間的距離或許是一些鑑定師永遠也無法跨越的溝壑,但現在,文立言直接入駐了曲靜水最核心的產業,成為了曲靜水手下最大的那家四海拍賣行的首席鑑定師。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位置,一直是被幾位真正的大家給「榮譽」兼任的,也就是個掛名的虛名。實際上拍賣行負責鑑定的人哪有不覬覦首席兩個字的?但自知之明阻止了他們。就連文立言出現之前一直被曲靜水倚重的莫竟,也只能算是拍賣行的普通鑑定師,夠不上最重要的位置。但文立言現在,卻是直接空降到這個位置上,一步登天。

  自然是有人不快的,比方說一直就看文立言不爽的莫竟。當初文立言突然冒出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竟然成了廣源行的鑑定師,還得到了曲靜水的信任,而莫竟混了這麼久還總是惹得曲靜水不快,相較之下他自然不平衡,自然會對文立言產生怒意,現在文立言更是一躍而上,竟然踩到了他的頭頂?這還了得!

  當曲靜水帶著文立言出現在拍賣行,直接召集人員下達了這個職務調整之後,莫竟當即就要爆發,然而卻被曲靜水看過來的冷淡視線和說出的話直接噎了回去。

  曲靜水只說了一句話:「誰要是敢在這兒說他的鑑定能力能比得過立言的話,這個位置讓給他坐也未嘗不可!」

  看上去,這句話沒什麼錯處,但莫竟卻知道這是曲靜水對文立言明擺著的維護!那看向自己的眼神,明顯的警告,就是在告訴自己好好窩著,別沒事兒找事,特別是別找文立言的麻煩。曲靜水已經認準了文立言,而他莫竟,本來就不是最讓曲靜水滿意的人,能夠有文立言取而代之不是更好嗎?

  原本,讓莫竟作為自己手下最重要的鑑定師的原因之一,就是曲靜水實在太缺人,而莫竟一直不知收斂,早就讓曲靜水極度不快了。而曲靜水更不希望看到莫竟變著法子給文立言找不痛快,出於對文立言的保護,臨時決定,上下嘴皮子一碰,直接把莫竟發配到另外一家古玩店裡面去了。

  文立言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絲毫不知道在這件事裡面自己的作用,他只是覺得以莫竟的脾氣而言,太容易得罪人,被曲靜水發配也是正常的。

  只有拍賣行裡的其他人,直接確認了文立言在自家老闆心中的地位,暗自決定了該如何表現。


61、真正的珍寶1

  從普通人能夠涉足的領域到古玩界的核心圈子,文立言進步的速度之快讓人驚訝。

  從地區回來之後,曲靜水開始有意識地帶著文立言進入他曾經無法涉及甚至一無所知的那些地方。在地區,文立言見識了古玩城地下隱秘的交易會,地區有的東西,天區怎麼會沒有呢?只是在這之前,曲靜水並不認為文立言有這個資格進入這些場合,而現在曲靜水既然認可了文立言,自然是會讓他好好見識一下,以免他的眼界侷限在這些普通的物件上面,平白磨滅了大好的天賦。

  比起地區的地下交易會那種隱隱綽綽遮遮掩掩的風格,天區的交易會卻體現出完全不同的一種感覺。之前曲靜水就已經知會過文立言要帶他去這樣的交易會,文立言本以為會像地區那樣通過一段偏僻的地區,小心翼翼地進入交易的地點,誰知曲靜水卻是直接將他帶到了距離古玩街只有幾百米遠的一棟大廈裡。

  從上次在古玩街逛了逛之後,文立言也漸漸養成了有事兒沒事兒就在附近走走看看的習慣,在這一截,他還是比較熟悉的。這棟大廈名義上掛的是什麼藝術品公司的牌子,文立言還真沒想過這裡竟然就是天區的地下交易市場,看上去像是一般公司模式的前臺模式,走進去之後才發現內有玄機。除了第一層,這棟大樓的其他樓層,全都留作他用!就在這一棟大樓之內,有著高檔會所,一些不可說的東西的交易場所,和這個地下交易會。文立言在曲靜水的隻言片語之中也只能判斷出一些模糊不清的東西,他倒是也清楚,有些事情自己要是知道太多了反倒不是好事,所以對於曲靜水的語焉不詳,文立言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問題,裝乖賣巧,就當自己什麼都沒有聽見。

  天區的地下交易會地點,是這棟大樓的第十八層。進入電梯之後,原本應該亮著等待操作的光屏卻是暗淡一片,文立言看著曲靜水在他的智腦上操作一番,電梯內的光屏上方才現出一些字元。

  「級別:貴賓適用樓層:1~30層歡迎您的光臨。」

  然後,下方出現了可供點擊選擇的樓層數,一到三十層一個不缺。

  文立言微微睜大了眼,他想到剛才曲靜水說的話,難道說這棟大廈的電梯還要看使用者是誰,容納後才開放能夠到達的樓層許可權?

  「這裡是沒有樓梯的,為了每一層的保密性,只有身份達到的人才能進入相應的樓層。」曲靜水就在這個時候開口解釋,同時在十八的光字上輕輕一點,「不過之前我已經幫你辦理了相關手續,第十八層的交易場以後想來的時候自己可以過來,其他的樓層太亂了,你還是少接觸比較好。」雖然曲靜水要幫文立言解決其他樓層的准入許可也沒有問題,但他卻從來沒有想過要這麼做。曲靜水瞭解文立言的性格,對於某些領域那些彎彎繞,文立言是完全應付不了的,如果等過幾年,文立言徹底在古玩界樹立權威以後,他或許能依著自己的性格來應付這些東西,但是現在,比起某些人,文立言還是太弱了。能夠避免麻煩還是避免得好,這也是曲靜水對於文立言的一種保護。

  不過說實話,剩下的樓層裡那些娛樂場所居多,曲靜水一方面是認為裡面人太雜了,文立言的性格不適合去接觸這些,另一方面更是覺得無法想像文立言這樣的人和那種地方扯上關係。總有種這小子就應該是象牙塔裡根本不知世事的人的感覺。

  電梯上升,停下,門打開之後,曲靜水率先走了進去,卻在邁出一步之後回頭照看著文立言。

  文立言趕緊跟上,眼睛下意識地掃視一圈,看著周圍的環境。

  完全打通沒有任何一堵牆的大廳,只有最邊緣有幾間房間。大廳裡彷彿是在舉行宴會的樣子,擺著長桌,長桌上有食物,還有侍者端著放滿酒杯的盤子四處走動。而大廳中有幾十根半人高的立柱,頂端放置著各色的物件。

  還當真是新奇。

  當曲靜水走進來的時候,一些人看了過來,看清是誰了之後,立刻就有人迎了上來。

  然而,在所有人之前和曲靜水接觸的人,已經站到了曲靜水面前。

  「曲靜水,你今天——帶他來見識?」說話沒有多少客氣,卻在話語中間一頓,變了個語氣。赫連宇夜的目光落在文立言身上,盯了兩秒之後又看向了曲靜水,然而文立言總覺得這個傳說中的古文字天才一直在用餘光瞟自己。

  目光隨著赫連宇夜轉移到文立言身上一刻,曲靜水微笑道:「怎麼,有問題?」誰不知道你小子一開始本來是像說些什麼刻薄的話的,如果不是看見文立言,會這麼突然變口氣嗎?不過再怎麼說,文立言都是他曲靜水的人,想要挖角?哼,那也得看看他曲靜水願不願意。上次已經那麼乾脆地拒絕了赫連宇夜這傢伙,現在他還不死心?

  「當然沒有。」赫連宇夜生硬地彎出笑容來,衝著文立言點點頭,「文先生,久仰大名了。您的古文字功底可是讓我佩服不已啊。」他說的是在古文字研究會那會兒,曲靜水和他通過監控看到的文立言的本事。

  第一天來到這個世界,那個山寨的五糧液酒瓶鑑定,最後還是讓這位赫連宇夜出面證明自己的鑑定成功的,文立言對赫連宇夜還算有好感,而且他在這個地方生活了一段時間,也知道這位古文字的天才的地位。所以對於赫連宇夜的示好,文立言自然地遞上笑容,點了點頭,「赫連先生謬讚了。」

  果然。曲靜水輕微地從鼻子裡噴出不屑的一聲,赫連宇夜這傢伙,就是衝著文立言過來的。就他那個臭脾氣,對著自己都是愛理不理的,卻對文立言這個態度,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文先生謙虛了,我一直很想和文先生交流一二,不知道文先生是否願意給我這個面子?」事實上,赫連宇夜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態度是否正確,他在古文字方面本來就是天資驚人,而他身後又和曲靜水一樣有一個大家族撐著,一直以來就沒有他放□段的份兒。然而面對文立言這樣在古文字古文化方面都很有造詣的人,他就坐不住了。赫連宇夜是真正喜愛古文字的人,當然會想要和文立言結識。之前還想過直接從曲靜水手底下挖角,畢竟怎麼說曲靜水這傢伙的性格,也不會太在意這麼一個人吧?誰知道那時候自己挖人卻被曲靜水一口回絕了,還真讓人驚訝。

  但是現在,就這麼正大光明地邀請文立言,曲靜水也應該不好意思橫插一缸硬要讓文立言怎麼樣吧?都把文立言帶到這樣的交易會上來了,說明曲靜水對文立言已經看重到一定程度,自然是會尊重文立言的意思。

  赫連宇夜還真猜對了,即使曲靜水對於赫連宇夜挖牆腳的行為感到十分膩味,然而也不可能真的讓文立言不許理會赫連宇夜,微微側過頭,只能心裡不舒服。他和赫連宇夜身份相當,混的行當又差不多,一直以來這兩人雖然嘴上不饒,但交情還當真是不錯的,頗有些損友的味道,平日裡互相拆臺,關鍵時刻卻能站在一起,現在赫連宇夜真想結識文立言,他也沒理由硬要阻撓。只要文立言不跳槽,一切好說。

  然而不管怎麼樣,曲靜水還是覺得有些不快,在他看來文立言是自己一手發掘的,是屬於自己的,他不願意文立言被覬覦,即使隨著文立言的崛起,這是不可避免的事。

  「我當然願意和赫連先生交流,」文立言先是答應下赫連宇夜的邀請,畢竟他還是很想瞭解這個時代對自己的時代到底研究到什麼程度的,現在看來黑幕太多了,就連古玩也是,本以為自己時代普通的物件就成了古董,卻不曾想真正珍貴的東西都被人集中了起來。當然,他也不是那麼沒有眼色的,立刻又話鋒一轉說:「不過今天是跟著老闆到這裡來看看的,您看?」

  是答應,也是拒絕,赫連宇夜遺憾地發覺,曲靜水似乎真是抓緊了文立言,自己挖牆腳的機會似乎已經沒有了,但能交流也不錯。當下也不糾纏,點點頭:「那你們慢慢逛,下次有空,文先生一定要和我交流交流古文字的知識啊。」

  見對話完畢,曲靜水才開口:「立言,走吧。」在叫出文立言的名字的時候,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對比著之前赫連宇夜稱呼文立言「文先生」的稱呼,似乎是在炫耀他們之間的關係親密似的,文立言聽著,卻覺得曲靜水這樣的舉動有幾分幼稚,像是小孩子說誰誰誰只和我做朋友的感覺。

  這麼一想,還真覺得。曲靜水準日裡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但是在很多時候他那些相對囂張的舉動也就是爭一口氣之類的行為,要說是幼稚,也不能辯駁。文立言這麼思索著,跟著曲靜水向著廳內走去,不覺自己對曲靜水一開始的印象正在慢慢推翻,別說畏懼厭惡,好感倒是越來越多了。


62、真正的珍寶2

  地下交易會和古玩街街面上面那些普通貨色究竟不同。文立言粗粗掃視過去,已經沒有再看見讓他一開始就感覺到啼笑皆非的一個塑膠瓶都被人們捧得高高的情況了。文立言粗粗掃視一遍,也已經察覺了天區交易會的不凡。

  離得最近的一個立柱上,擺放的是一尊佛像。遠遠地看質地,應該是銅質的,最重要的是文立言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物件絕對不是自己時代的產物,而是一件真正的古物!文立言至今記得自己曾經看鑑寶的時候,就看見過有人鑑定佛像,同樣也是銅質的,那些專家分析了一大堆這是什麼朝代,什麼風格,是佛教的哪個分支的物件,文立言現在也不可能記下來當時只是瞥了一眼的東西,但是至少他完全可以肯定,這個物件比起在地區的地下交易會看見的東西要更有底蘊得多!就只這一尊佛像,就顯得天區的地下交易會比地區的高端了許多。

  但是,畢竟不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人,文立言也不敢確定這個時代的人是不是覺得這些東西的價值等價,說不定只是他們對自己生活的時代更感興趣,將那些東西的價值炒了上去呢?

  只是,見慣了自己時代那些普通的東西,一旦看見這種自己從沒接觸的真資格的古董,文立言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的性格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古玩愛好者,面對珍貴的物件總是會忍不住想要上手好好看看。

  「你自己看吧,……離赫連宇夜遠點,那傢伙不道地。」看著文立言躍躍欲試的神情,曲靜水自然也不會阻擋他,攤攤手,讓文立言自己去逛,然而最後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忍不住背地裡說了赫連宇夜一句壞話,即使曲靜水明白文立言頂多就是和赫連宇夜交換交換關於古文字方面的資訊。

  聞言,文立言當即就衝著那一尊銅佛而去,急迫的樣子誰都看得出來。

  曲靜水也只是笑笑,然後就開始應付那些接在赫連宇夜之後接連過來想要攀交情或是聯絡感情的人。

  精美而保存完好的銅佛像,閃耀潤澤光芒的翡翠白菜,連裝裱都完整的工筆牡丹,一整組十隻的玉雕壽龜,文立言一個一個的展臺看過去,只感覺自己心中激動不已。這才是他認知中真正的寶物,而非一隻塑膠瓶子或者是一個魔方那樣兒戲的物件。

  就像是其他真正熱愛古玩的人一樣,文立言的眼神中此時散發著狂熱。在這個時代的潛移默化已經讓他從一開始企圖從過古玩鑑定成名立身變得喜愛這一行,然而他不覺。

  「天區的地下交易會水準要比地區高很多吧?」正當他湊近,屏聲靜氣細細端詳一組精巧細緻的紫砂茶具的時候,冷不丁地,身側就有人說話了。

  是赫連宇夜。

  文立言現在越發肯定自己當初對赫連宇夜的第一印象,微微有些刻板,說不上多會做人的一個人,畢竟能在別人認真看著一個物件的時候突然插話,完全沒有考慮到萬一嚇著對方會不會造成什麼不好的後果——比方說一不小心弄碎面前的東西——這樣一個人,當真是沒有太多心機的。

  面對一個對自己沒有多少惡意,也不深沉沒什麼心機的人,文立言防備心也不會很高,即使剛才曲靜水說什麼赫連宇夜不道地這樣的話,但明顯那種態度是熟稔的。當初山寨五糧液那件事,曲靜水還不是找赫連宇夜來幫忙的嗎?曲靜水和赫連宇夜算得上是朋友,那現階段,文立言就不必和赫連宇夜對上。

  因此,雖然被嚇了一跳,他還是衝著赫連宇夜笑了笑。

  「這麼多東西,有什麼特別的看法嗎?」赫連宇夜見文立言平和的應對,立刻追問。顯得有些急躁,他更希望的是可以和文立言進行學術方面深層次的交流,而不是在這種地方閒扯淡聊天,但再怎麼說,直接就這樣把人家帶去研究,也不太好吧?更況且現在是曲靜水帶文立言來見見世面的情況,他在這裡橫插一棒子總不大好。而之前雖然和文立言有了個口頭上的交流的約定,赫連宇夜卻明白那種東西根本沒有用,更別提曲靜水那樣子就是擺明瞭會攪局。

  「看法呵呵,還真沒顧得上想什麼,難得看見這麼多好物件,我看都來不及了。」即使有些想法,也不是應該在只見了一面的赫連宇夜面前說的,文立言乾笑兩聲,推脫著。

  「文先生,您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看法了,說說看吧!」本來只是想找個話題,見文立言這個樣子,赫連宇夜還能不明白文立言有了什麼發現麼?不過他也不是什麼會說話的人,一句話扔出來硬邦邦的,愣是戴上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味道,不過在文立言耳中聽來,其實和自己有些時候一不注意出口的那種愣頭青口氣有幾分相似,反倒覺得親切。

  「真沒什麼特別的,也就是奇怪為什麼這裡的藏品都是偏向工藝品之類的方向,講究形狀美更多一點。」是的,在場上的這些物件大多都是很精美的,但是其研究價值相對而言還真不是特別高,文立言也就是稍感奇怪,倒沒想過去深究。

  聞言,赫連宇夜就笑了,「還用說,這棟大廈裡面除了這個地下交易會還有其他的設施,那些設施的消費者也會是這個地下交易會的顧客,市場總是要面向顧客的。」

  這麼一說,文立言立刻明白了。剛才曲靜水已經告訴他這棟大廈裡面其他的亂七八糟的設施了,這些設施的消費者想都知道是怎樣的人,他們所喜歡的東西重點肯定不是在研究價值上,自然這裡的物件的側重點也有了不同了。

  文立言點了點頭,剛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一聲清脆的「啪」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怎麼了?

  那邊,一個眉眼精緻的女人慢慢抽回手,滿面怒容地看著被一巴掌扇得倒退了好幾步的竹竿一樣乾瘦的男人。

  「你敢再說一遍試試?我蒼篁是什麼人,鑑定出來的東西,你能說它是假的就真變成假的了?」

  這是,鑑定上面出現了糾紛?

  文立言看著這一幕,覺得有些糊塗,按理說地下交易會這種地方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情況吧?


63、真正的珍寶3

  雖則覺得好奇,文立言卻沒有要去摻和的意願,反倒是不引人注意地往曲靜水的方向靠了靠,算是找到個庇佑,免得亂七八糟的事情又惹上身。他也算是明白了,這世道,就算你自己不想找麻煩,麻煩也會找上你,能躲則躲吧。

  「蒼篁!你也別太過分了!」那男人捂著半邊臉躺在地上,放著狠話,一看卻是色厲內荏的樣子。

  「過分?我還過分,也不想想你說的是什麼話!」女人還是一副激動的樣子,眯起的眼睛中露出憤怒的神色。

  孰強孰弱,十分明顯,那麼為什麼在一開始這兩個人能吵起來呢?按理說那個男人應該沒有足夠的膽子才對。

  不管這裡的人是不是所謂的上流社會的人,八卦這種事情是隱藏在每個人骨子裡的喜好,當即就有人打探起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兒來了。一時之間,從剛才事情突然發生的鴉雀無聲到滿室細語,端得是熱鬧非凡。

  就在這個時候,赫連宇夜上前了,他只說了四個字:「怎麼回事?」言語裡有一種自然而然的倨傲,將本來有些混亂的情形一下子鎮住了,於是那些竊竊私語又都消失,等待著事態的進一步發展,然後復甦。

  「赫連先生?」蒼篁看過來,不引人注意地皺了皺眉,然後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麼,只是一點私人恩怨而已。」

  「私人恩怨就注意一下場合。」沒有去追究蒼篁的話是真是假,赫連宇夜擲出一句話,然後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抿了抿唇。

  那人一骨碌地爬起來,和剛才那樣賴在地上和蒼篁對峙的行為判若兩人,乾淨俐落。

  面對赫連宇夜代表的古玩界的權勢之下,也是眾生百態,旁觀者看著只覺得好笑無奈,卻不知自己也是局中人。

  「你們兩個,過來吧。」思索片刻,赫連宇夜背著手往大廳邊緣的幾間房間走去,此前交代那兩人一句,看樣子,他是打算插手這兩人之間的事情,但是又不願意讓場內的人把自己也當成熱鬧看,自然是要找一個隱秘一點的地方了。

  「要過去看看嗎?在這種地方鑑定的物件,並不是一般的情況下能遇到的。」曲靜水側過頭,靠近文立言的耳朵低聲說。

  過去看?文立言有些遲疑,他一開始就是覺得這是個麻煩,不想去沾染才躲開的,但是現在曲靜水主動要他去看的話,是個什麼情況呢。說實話,文立言還真想見識見識讓他們在這種場合吵鬧的物件是怎樣的。

  「想去的話就去,麻煩這種東西,只要你足夠強勢,什麼都不是。」曲靜水似乎猜出了他在想什麼,又補上一句。

  這是指點。文立言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之後,遇到了不少的麻煩,慢慢懂得人情世故,也讓他產生了儘量躲避麻煩的想法。但是總有一些麻煩是躲不掉的,想要成為強者,無論是哪個領域的強者,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就是,一定要迎難而上,絕不畏懼任何挑戰。到現在為止,文立言的心態還有些欠缺,此時曲靜水就是點撥他,希望他能夠更快地蛻變。

  曲靜水發話之後,文立言心中一動。能夠從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中勝出,還上了個不錯的大學,已經證明了文立言智商不會低,此時曲靜水的話猶如撥開了他眼前的迷霧,一瞬間他就有了決斷。

  側過頭和曲靜水對視,文立言輕輕點了點頭,換來對方會意的眼神。接著,兩個人便相攜跟著赫連宇夜向那邊走過去。

  在場的人並非沒有其他想看熱鬧的人,但是他們有和赫連宇夜相當的身份和交情嗎?他們敢在赫連宇夜明擺著就是不想讓人看熱鬧的情況下跟上去嗎?即使是同一個圈子的人,終究是有分別的。

  文立言進入室內之後,隨手帶上了門,免得外面的人幹擾,接著一抬頭就看見方才剛剛平靜下來的兩個人對視著,之間的氣氛之緊張,誰都看得出來。

  怎麼,剛才不是在赫連宇夜的調解下已經緩和了氣氛嗎?他不過就落後兩步最後進房間,怎麼又是這樣子了?文立言眨了眨眼,覺得這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讓他想起了一點就炸的炮仗,感覺還真是有趣。

  曲靜水先一步走進來,自然是知道剛才不過就是男人看了蒼篁一眼,似乎是眼神讓蒼篁不舒服了,於是她瞪了一眼過去,結果這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上了,站在局外,曲靜水只覺得這兩人幼稚可笑。他比較想知道的是蒼篁鑑定的東西是什麼,那男人又為什麼認為蒼篁的鑑定是錯誤的。蒼篁也算是天區小有名氣的一名鑑定者了,而且她的鑑定是以偏門冷門著名,大眾的一些物件她難以鑑定好,但是一些常人不知道是什麼的物件,說不定她就能給你說出個一二來。這一點和文立言有些像,不過文立言更加全才,不僅僅是知道很多一般的鑑定師無法鑑定的物件的鑑定方式,在眾人所擅長的領域也很有一手。

  文立言的名氣憑藉一個《珍奇薈萃》已經慢慢地打出去了,但是與此同時,他和整個古玩界的交流並不多,認識的人大多都是錄製節目的時候遇到的,這和曲靜水在古玩界的風評不好也有一定的關係,現在曲靜水讓他過來看熱鬧,另一方面其實也是為了儘量讓文立言形成自己的交際圈子。一個能力卓絕的鑑定大師固然可貴,然而如果他沒有在古玩界驚人的號召力影響力的話,終究是沒有立身之本。

  蒼篁這個女人,雖然鑑定的物件小眾了一點,但是在古玩界她這樣相貌上乘的年輕女性鑑定師,總是十分受歡迎的。所以通過她的圈子,就能接觸到不少人。況且絕大多數的人都是有理智的,不會因為虛無的愛慕問題就和文立言這樣一個絕對的未來鑑定大師起衝突。即使是瞬間的決定,曲靜水也是考慮好利弊之後才讓文立言去做的。他很重視文立言,自然不會讓亂七八糟的事情幹擾到文立言的前景。

  「好了,把事情都說清楚,你們到底是怎麼弄的?居然在大廳裡面打起來了!」赫連宇夜有些不高興,畢竟在自己調解之後又擺出這鬥牛一樣的架勢,這兩個人未免也太不給自己面子了。人活臉,樹活皮,赫連宇夜一點也不希望別人削自己的面子,特別是在曲靜水面前。所以他加重了語氣。

  事實上,很多時候人們都會碰到這樣一種情況,兩個人之間發生了矛盾,旁人這個時候如果去勸解的話,基本上是不會有任何效果的,反倒可能兩頭受氣。但是如果把正事擺出來,直接居高臨下地區壓制,這兩人反倒會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把怒氣壓下去。

  赫連宇夜採用的就是直接壓人的方式,他也沒有必要放□段去一一勸解,還要受這兩人的氣。反正把這兩個人剛才做的事情的不合理之處指出就是了。他們自然會明白自己犯了什麼錯,既然犯錯,那麼在赫連宇夜面前還狂什麼?

  果然,這兩人一聽這話,立刻就從剛才那種對峙的狀態中脫離,顯得有些心虛了。

  「……那是因為他胡說我鑑定錯了。」半晌,蒼篁嘟噥了一句,「這也太過分了吧?」不管怎麼說,鑑定物件這個行當,最忌當著人家的面說人家鑑定的是錯的,頂多也就是用「我覺得看不怎麼准」之類的話語側面提醒一下。真要是什麼都不顧地掃人面子,那就得把人得罪狠了,也難怪蒼篁會是這麼個反應了。

  「不是我說,你那件東西還真看錯了!」蒼篁說完了,男人接著說了一句,依舊堅持著自己的看法,「我敢肯定!」

  聽他這麼說,蒼篁又是火起,「我還敢肯定我沒錯呢!你——」

  「夠了!」赫連宇夜打斷她的話,「扯嘴皮子有意思嗎?啊?把事情說清楚,是什麼物件,你們各自鑑定的結果是什麼!」

  看不出來,赫連宇夜也會有這樣威風的一面啊。文立言有些意外地看著在自己認知中一直有些木訥的赫連宇夜,再看了曲靜水一眼。平時扮演這個角色的是曲靜水的時候多,現在他們反倒是看客了。

  張了張嘴,蒼篁眼珠子轉了一圈,然後抬起手打開自己手腕上的可擕式智腦,放出圖像。

  她說:「我鑑定的物件,就是它。」

  文立言定睛看去,只見出現的並不是一副畫面,而是三維立體成像技術的映射,看上去就像是原物出現在空中一樣。

  像是房地產開發售樓處的那種樓盤模型?文立言看見很多小小的建築物,街道和河流的樣子。

  「根據古代書籍的記載,我推斷這物件應該是一個微縮的模型,應該是一座城市的。」蒼篁說,表情很肯定。

  一座城市的微縮模型?文立言可只看見過一個樓盤大小的那種,城市大小的微縮模型,想一想似乎只會出現在軍隊之類的地方吧?這種東西怎麼會經過整個大災難時期一直流傳到現在呢?太神奇了些。

  剛才只是簡單看清了這是什麼東西。文立言現在更加仔細地研究起蒼篁放出的圖像來。

  「我之所以覺得蒼篁的鑑定是錯誤的,很重要的一點就在於這裡。」男人這個時候闡釋起自己的想法來,「大家看這這個三維圖像的周圍,這裡並不是城市的樣子,而是地形。」

  「我們所在的天區在大災難之前,據記載叫做巴蜀地區,這裡在整個大災難的過程中都沒有受到多少影響,甚至包括主要的地形也是,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看這個模型周圍的地形,很明顯就是現在天區核心城區。然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天區核心城區建立之初是什麼樣子的。根據歷史記載,大復興的時候,這裡就已經沒有了任何建築物之類的東西存在。」

  「天區本身沒有被大災難波及很多,地形基本也沒有發生變化,如果這裡真的存在一座城市的話,不可能什麼東西都沒有留下!」

  「所以我才認為蒼篁小姐的鑑定是錯的,恐怕這物件是後人想辦法仿製的,或者,本來就是古代人們規劃想像卻沒有實現的東西。」

  男人的話說得中肯,赫連宇夜也點了點頭,只有曲靜水發現和自己並肩而立的文立言身體在輕微顫抖,明顯是已經激動到了極點,強自壓抑的樣子!

  怎麼了?

  居然……文立言看著那模型。剛才男人不說,他還沒有發現!或許是見慣了平面地圖的原因,他一時之間居然沒有看出來,這是蓉城!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的蓉城!那邊有他熟悉的學校,家旁邊的街道,他居然沒發現!

  看著這些熟悉的東西,他有一種難以忍受的複雜情感,那才是他真正熟悉的世界,是他的根,是他長成的地方,然而現在,這個地方是否存在都已經被人們懷疑。

  文立言並不知道男人說的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形,明明整個巴蜀地區都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但是為什麼會沒有自己曾經居住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的痕跡?

  怎麼可能!

  平時的鑑定或許文立言還能保持冷靜去做,但是每一個人,心中總是有會讓他們失去理智的存在的,比方說一個人的根。

  如果說蓉城在歷史上是不存在的,文立言曾經生活的那座城市是不存在的,那麼文立言自己算是什麼呢?難不成他穿越到未來的經歷不過是自己的幻想,一切都是虛幻不成?文立言可以壓抑自己對曾經的親人朋友一切的渴望和留戀,但是他不可能否認自己曾經生活的一切!

  所以,文立言開口了:「我倒是覺得,蒼篁小姐的鑑定是正確的。至少這的的確確是那座城市的微縮模型。」

  曲靜水聽出他聲線的顫抖。

  「您是,文先生?」男人看過來,皺著眉,「文先生,再怎麼說真假,也避不開我剛才說的問題,巴蜀地區的地形基本沒有變化,如果古代真有這麼一個城市的話,為什麼會沒有建築物存在呢?」

  文立言無法解釋這一點,所以他只是沉默。

  「有些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就在這個時候,幾乎是同時,曲靜水和赫連宇夜異口同聲地對那個男人說。然後他們對視一眼,片刻之後移開了目光。

  「總之,我贊同蒼篁的鑑定結論,這應當是古代的一座城市的微縮模型。」赫連宇夜陳述著,曲靜水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的贊同。

  文立言愣愣地看著曲靜水,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曲靜水居然也會鑑定了?雖然曲靜水是玩古玩的,但是這麼久以來,很明顯他並沒有多少關於鑑定的知識才對,然而現在,曲靜水和赫連宇夜空前統一的態度讓文立言覺得有些不對勁。

  男人一滯。

  他以為自己應該是有理的一方,畢竟單從分析的方面來講的話,自己是佔著理的,但是現在赫連宇夜和曲靜水都說是有些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這算什麼?

  難道是因為文立言支持蒼篁,所以讓這兩個人都站到了文立言的一方?

  不,不對,雖然曲靜水的風評不好,但他絕對不會是因為一個人動搖自己原則的人。而赫連宇夜在業內的聲名振振,更不可能消遣自己。剛才這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說出了同一句話,或許就說明了這件事真的存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內幕?畢竟無論是赫連宇夜還是曲靜水,身後都有龐大的勢力,能夠接觸到的階層是不一樣的。

  —— —— ——

  事情最後以蒼篁的勝利為結束,男人最後什麼也沒說,有幾分不了了之的味道,然而文立言卻知道,真正的問題現在才出現。

  赫連宇夜離開了這個房間,而他和曲靜水相對而坐,靜默。

  文立言知道自己太魯莽了,剛才自己貿然為蒼篁說話,已經引起了曲靜水的疑心,一般的人,至少是像文立言這樣明顯不應該知道「內幕」的人,怎麼可能像剛才那樣篤定地說那個模型是真的,在只看見一個三維圖像的時候就敢肯定那是城市的微縮模型?關鍵在於,他那時候的語氣沒有控制好,已經洩露了一些東西。什麼人能夠這麼肯定地鑑定這樣一件東西呢?什麼人能夠像文立言這樣幾乎能鑑定古代的所有物件,毫無差錯,還知道很多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的隱秘呢?

  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他應該惶恐的,但是此刻文立言不知道為什麼反倒平靜了。他低著頭,等待曲靜水的反應。

  「……我不想追究你的來歷。」半晌,曲靜水說。

  「你露出的破綻太多,記得以後小心一點,之前的事情我會幫你抹平。」他又說了一句。

  文立言抬頭看著曲靜水。他以為——?但是現在曲靜水卻說會幫他把事情抹平?

  「……就這樣吧。」曲靜水最後哦說這麼一句話,然後起身離開房間。

  為什麼會衝動地想要保下文立言呢?曲靜水自己也不知道,或許,只是衝動一時?


64、鑑定師的堅持1

  很多事情,你一直不敢去想像,生怕它發生。但是等到它真的發生之後,你反而會發現,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此時此刻文立言的心情大概就是這樣吧,原本他兢兢戰戰生怕自己的來歷被揭穿,但是當曲靜水真的揭穿他之後,他反倒覺得鎮定了,反正曲靜水也說會幫他擺平,那他還擔心什麼?

  不論怎麼樣,生活還在繼續。

  只是,或許是因為把柄被人抓住的原因,文立言現在見著曲靜水總有一種微妙的心虛感,以往那些想著有一天要把曲靜水踩在腳下抖威風之類的意淫此時也不知道飛到了幾重天之外。

  既然知道了文立言的底,曲靜水自然不會讓他就這麼浪費自己的優勢,原本還擔心他的年紀無法積累太多的鑑定的知識,現在卻毫不擔心這個問題了。反倒是儘量讓文立言來挑戰一些古玩界的難題,讓他儘量擴展自己的名氣。也是因為這樣,文立言倒是不常呆在拍賣行,反倒是成了地下交易會這樣的地方的常客,天地玄黃四個區的地下交易場都去了好幾次。

  曲靜水的策略著實有效,原本人們只覺得文立言是有造詣,現在卻覺得文立言在鑑定古物這一點上幾乎是無懈可擊,無論是什麼物件都難不倒他。而這種印象一旦形成,倒是出現了一群一各種方式變著法子想要破解文立言不敗神話的人,不斷蒐羅各種各樣的物件讓文立言鑑定,然而這為難不了文立言,反倒是讓他的名聲更上一層樓。具體的表現就是,已經有好幾座高校邀請文立言成為教授或者客座教授了,而請文立言做講座的邀請更是多不勝數。

  這件事看上去似乎只是文立言名聲打開之後的自然反應,但是只有業內的人才明白,被高校邀請,就說明被學術界認可,古玩界這一行水很深,有著太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但是相對而言整個古玩相關的學術研究領域卻乾淨許多,因為這個領域之內有著諸多高風亮節的大師,真正有本事的人鎮著上層,自然亂不到哪兒去。

  一個鑑定師,一旦被學術界認可,就證明一整個群體對他的職業操守,能力,為人等等方面的認可,這將他和一般的鑑定師區分,自然是好事。

  當然,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猛烈的挑戰,多的是心理陰暗的人給文立言下絆子,也多得是好奇心爆發的閒人跑過來試文立言的本事,只不過卻被文立言一一化解了。他倒是養成了一個每天下午兩點到四點在拍賣行停留的習慣,算是方便別人來挑戰自己?

  所以當欒歌(前文提到《珍奇薈萃》主持人)出現在文立言的面前的時候,文立言還真沒有驚訝。雖然按理說作為《珍奇薈萃》的主持人,欒歌和文立言並不是對立的關係,但是就算是文立言認為是熟人的那些專家還會閒的沒事兒幹跑來讓文立言鑑定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欒歌也算是古玩界的人,或許手頭有一兩件不常見的物件,想讓文立言看看也是正常的。

  所以文立言只是笑道:「欒小姐莫非也是來考我的?」

  「呵呵。」欒歌的表情有些尷尬,畢竟像這樣明明是熟人卻專門來為難對方,實在有些不厚道。最近文立言風頭太盛,雖然欒歌也是見識了文立言神奇之處的,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再考考他,見識見識文立言到底有多少本事。到現在為止,文立言還真是從來沒有被難倒過,多的是人想要終結他的神話,就是欒歌自己也隱約有這樣的衝動。

  「文先生,不管怎麼樣,您給我看看我的物件吧。」她岔開話,然後把拿在手裡的盒子放在文立言面前的桌子山。

  文立言也不追究,笑一笑,然後打開盒子。

  讓文立言驚訝的是,他在盒子裡面看見的竟然是一尊娃娃。

  他記得這樣的娃在自己的時代倒是挺流行的,不同牌的娃娃相貌特點不同,但總歸都是被用來打扮的,有的時候娃身上的一件衣服都能抵上一般人一個月的生活費,而養娃的人,還有很多忌諱,比方說必須用「請」「一尊」之類的話,不能市儈地用錢來衡量娃,幾乎就是把娃當成子女在養,圈外的人如果說錯了話,說不定會直接讓養娃的人群起攻之的。

  文立言一向是認為自己一個大男人和娃娃之類的沒什麼干係,雖然養娃的也不乏男性,他卻對這些不是很瞭解,甚至看見這一尊娃的時候他根本弄不清這是什麼娃,他知道的,似乎只有一個芭比娃娃?但是很明顯這個娃娃是男性吧?

  「欒小姐這……是從哪兒得來的?」有些不知道怎麼稱呼這一尊娃,文立言可疑地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問。最近這段時間,他真是遇到了不少神奇的物件,而這些物件的來歷也是千奇百怪,正常一點的是從一些部落發掘的,水底打撈出來的,還有剿滅變異動植物的時候在它們的巢穴找到的,被併入行政區城區的部落建築物被推倒的時候出現的,諸如此類,頗為有趣。

  這就是古玩的樂趣,每一個物件之上都可能有一段傳奇,從歲月的大潮中遺留下來的珍寶,誰知道它見證了多少?想想,你眼前的物件,在無數年前就誕生,曾經被隨意丟棄在某個角落,爬滿蛛網落滿灰塵,或許被放置在珍寶架上,被人細細賞玩,它見證過王朝升起又落下,見證過盛世繁華,也見證破滅蕭條。古玩,玩賞的就是它承載的歷史,那樣厚重。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據說是當初大復興時代的時候就流傳下來的東西。」欒歌將幾縷亂髮劃到耳後,簡單地回答了一句。

  然後她又說:「但是,一直以來我都不是很清楚它到底是怎樣一個物件,至少在市面上還沒有看見過同樣的物件,所以才想讓您看看。」

  沒見到同樣的物件才對了,難道還能指望大災難時代能保存下這種沒有多少實用價值的物件嗎?就算保存下來了,環境也會讓這樣精緻的娃娃損壞,像這一尊娃這樣保存完好,幾乎是沒有任何損壞的娃自然是少見的。

  文立言思索了一下,覺得這個娃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就準備把自己知道的都倒出來,然而正在此時,仿古式的門(沒有採用電子系統開關)被猛地推開,和牆壁發出一聲巨大的碰撞聲,嚇人一跳。

  「文先生,這兒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語氣奇怪的稱呼文先生,後面一句話倒是中氣十足,走進來的竟然是多時不見,或者說曲靜水可以把他和文立言隔開的莫竟。

  此時,不知道為什麼,莫竟那深凹的眼眶裡,一雙眼中含著志得意滿的光芒,整個人都是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者說是他找到了什麼自認為可以讓文立言為難到鑑定不出來的物件?所以才這麼大咧咧地衝進來,毫無禮貌。

  欒歌皺起了眉,剛才文立言才要說她的物件如何,卻被莫竟這麼一來給打斷了,真討厭!但是作為知名的主持人,欒歌的教養可不差,所以她並沒有直接發怒。

  莫竟的身後慢慢走出另外兩個人,文立言看見了蘇梅兒,於是皺起了眉。而剩下一個男人,戴著眼鏡面無表情,一副撲克臉的,文立言不認識。

  莫竟和蘇梅兒混到一起了?這是故意來找碴的吧?

  正當文立言覺得十分不快,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欒歌卻先一步開口了:「曲靜瀾助理?」她叫的是那個文立言不認識的撲克臉男人。

  曲靜瀾這個名字,怎麼和曲靜水的名字那麼相似呢?文立言的第一反應就是如此,所以在羅杏晨叫出撲克臉男的名字之後,他暫且放下對莫竟和蘇梅兒的厭惡,先打量起了那個男人。

  第一印象,這個男人沒什麼表情,也不覺得有什麼特色,但是仔細一看卻發現這個曲靜瀾的相貌和曲靜水還真有幾分相似,只是相對而言,曲靜水那種平靜之下隱藏鋒銳的氣質令人印象深刻,這個人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氣質,所以一開始文立言還真看不出來什麼。

  不過,名字和五官的相似是否說明曲靜瀾是曲靜水的親戚呢?

  文立言覺得,這個疑似曲靜水親戚的人帶著蘇梅兒和莫竟來找自己的碴,這件事還真複雜起來了。


65、鑑定師的堅持2

  「事情總要講究個先來後到是吧?我先給欒小姐鑑定了這件物件之後再說你們帶來的東西,好嗎?」既然覺得曲靜瀾和曲靜水關係不同,文立言當然不會頂上莫竟和蘇梅兒,在弄不清楚對方來頭的時候,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定定地看了文立言一會兒,曲靜瀾點了點頭,然後自顧自地往旁邊一坐,好似自己是此間的主人一樣。

  文立言覺得不太舒服,卻還是看向欒歌,把該做的鑑定做完。

  「欒小姐,您帶來的物件是古代的一種娃娃,雖然和很多玩具很類似,但是這種娃娃起到的作用大概更類似於精神寄託?一些古代人會將這種娃娃當成是家庭的一份子,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他。」

  「您看,這個娃娃的四肢關節都是可以轉動的,就像真人一樣,可見其精緻。而且因為這樣的娃娃缺少實用價值,所以要保存下來是很困難的,大災難年代到大復興年代,這麼長的時間,很難得了。」

  欒歌聽文立言這麼說,揚起了笑容,看得出來她對這個鑑定結果是滿意的,至於價錢?那是鑑定給一般的玩家聽的,很明顯欒歌不可能把自己母親傳下來的東西出賣,自然是不想聽到價格這樣市儈的東西。而且,她有些神不守舍,因為旁邊的那幾個人的原因。

  這算是結束了這邊的鑑定,文立言關注的重點也在旁邊的那幾個人身上,所以他衝著欒歌笑了笑,是抱歉的意思,欒歌會意地點頭,然後退到一邊,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文立言也不在意,直接望向那邊三個人。

  剛才,欒歌是怎麼叫的呢?

  「曲靜瀾,助理?」總經理助理,生活助理,助理這個詞太寬泛了,文立言還是弄不大清楚這個曲靜瀾到底是個什麼身份。這段時間曲靜水名下的那些拍賣行古玩店文立言算是去了個遍,把那些地方珍貴的物件都看了一遍,卻沒有遇到過這位曲靜瀾,所以曲靜瀾應該不是曲靜水屬下產業的人?

  曲靜瀾在欒歌推開的時候就起身過來了,依舊是掛著一張撲克臉,半晌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文立言先生,你好。」

  文立言只覺得對方這樣子看似是示好,卻只讓人感覺更加尷尬,不知道怎麼回應他的話,也只得說了一句;「你好。」

  「別的事情暫且不說,我們先來看看我帶來的物件吧。」曲靜瀾直接說著,然後揮揮手,莫竟快步上前,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給文立言,然後丟給文立言一個帶著得意神色的眼神。

  怎麼,還真以為他們找到了能夠讓自己鑑定不出來的物件?文立言暗自想著,然後打開那隻盒子。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很古怪。

  這是什麼?盒子裡面放著的居然是兩個核桃?

  只一眼看見了是核桃,也沒來得及再度細看,文立言就帶著驚愕抬頭看著曲靜瀾,他有些猜不透曲靜瀾是來做什麼的。按理說,這個時代的人不可能知道在文立言的年代核桃也是可以收藏的吧?事實上文立言很清楚,就是自己時代的人都還不一定知道核桃是可以收藏的事情,聽說之後都無比驚訝,覺得十分神奇。關於核桃收藏要求的種類和形態對於一般人來講更是和天書一樣讓人糊塗。所以曲靜瀾帶這對兒核桃來,難道是想將這對核桃作為古代未變異的植物來鑑定?

  不對,不對,核桃這東西一看就知道絕對是古代未變異的植物,這一點根本就沒有鑑定的餘地,他何必拿出來讓自己看?

  迷惑之下,文立言問:「您這是?」

  「這是一件珍貴的收藏,不僅僅是古代未曾變異的植物果實這麼簡單。」曲靜瀾盯著文立言,說,就像是在敍述一個事實一樣。

  「古代未曾變異的植物果實僅僅是載體,它的珍貴在於上面獨特的花紋凹凸,即使在古代,它也是珍寶,所以判定這一件東西的價值不僅僅是從植物方面考慮,如果把它作為植物果實考慮其價值,不過是皮毛而已。」

  哈?文立言呆呆地聽著曲靜瀾說,覺得好像他們兩個人的角色掉了個個兒,怎麼感覺像是曲靜瀾在鑑定這件東西,而自己才是那個送東西來鑑定的人呢?而且,他剛剛才覺得曲靜瀾不會知道收藏核桃的真正方式和價值,但是現在對方卻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說出來這麼多東西?

  難道,曲靜瀾也是穿越過來的不成?

  一瞬心驚。

  明明是恆溫的室內,文立言卻覺得背後冒起一層冷汗,霎時冰涼。

  在曲靜水揭穿他的時候,文立言並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很重要的一個因素是他到底和曲靜水相處了這麼久,而且給曲靜水帶來了大量的利益,怎麼說對方也有極大的可能不會對他怎麼樣,但是這個曲靜瀾,就算是曲靜水的親戚之類的,但是他不是曲靜水本人!文立言不敢相信這個人,所以如果這個人和他是一樣的人的話,對方現在說這些是在向自己示威嗎?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最關鍵的是,如果自己的想法是真的的話,那麼曲靜水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他知不知道這個曲靜瀾有問題,或者曲靜瀾就是他授意來找上自己的?原本還說他會擺平,現在這是出爾反爾還是想要通過曲靜瀾來打壓自己乖乖做事?

  隱約的怒火在文立言心中慢慢灼燒,而曲靜瀾還繼續說著:「……所以,這件東西的價格絕對不會低。」

  「這,就是你的鑑定,明白了嗎?」

  等到曲靜瀾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即使在不快之中,文立言也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這是他的鑑定?不,他什麼都還沒有說!所以這應該是脅迫!?

  似乎,他誤會曲靜水了。

  現在這個情況明明是曲靜瀾在脅迫自己做出這樣的鑑定,他應該根本就不知道核桃的收藏價值,只是想要借用自己的鑑定太高這對兒核桃的價值,然後換一筆錢吧?

  首先升起的是一點愧疚,對曲靜水,然後這一點點端倪又被文立言拋開,現在的問題是這個曲靜瀾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還沒等文立言想出個所以然來,莫竟在一旁幫腔了:「喲,文先生難道連這麼個物件都鑑定不出來了?曲助理的物件,怎麼可能差了?這絕對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寶,難道還能有錯?」

  文立言看向莫竟,對方明明白白是嘲弄的表情,他的意思是,因為這是曲靜瀾的東西,所以必然是珍貴的?

  後知後覺,文立言終於醒悟過來了,現在是曲靜瀾仗著身份以勢壓人,想讓自己把這對兒核桃的價值鑑定得非常高,而他才能夠從中獲得高額的利潤!

  但是,說句實話,文立言還真不認識曲靜瀾。現在還僅僅是從姓名和相貌上推斷曲靜瀾是曲靜水的親戚,但是親戚這樣的身份,也有親疏遠近甚至對立仇敵的可能的。

  另一方面,暫且不論這對兒核桃的價值幾何,不管曲靜瀾說的是不是正確的,一個鑑定師,總該有自己的操守。

  絕不因為外力強加就改變自己的鑑定詞,可以委婉,卻絕對不說假話。一個物件該是真就是真,該是假就是假,該有多少價值就是多少價值。

  文立言是個半路出家的鑑定師,一開始他甚至不知道行內的一些隱性規則,然而這麼長一段時間下來,他的生活中幾乎是被不斷的鑑定填滿,環境是會改變一個人的。

  當學生的時候,文立言是個好學生;成為鑑定師的時候,文立言也不會違背自己的一貫作風。當你知道你隨意鑑定的一件物件可能會給人帶來一筆巨額財產,也可能會讓一個人失去一切的時候,怎麼能夠不慎重呢?

  這一行裡,有太多人傾家蕩產買了一件物件,卻被鑑定師一句話說的一文不值,受不了這個打擊,直接選擇死亡的事情了。

  不管對那些自己的時代到處都是的東西是如何看待的,文立言鑑定的時候卻一直很認真,從來不曾敷衍任何一個物件,這是原則。

  所以,曲靜瀾這樣睜眼說瞎話,讓文立言十分反感。

  他沒有仔細看這對兒核桃的品相,只是粗粗看見是核桃之後就蓋上了盒子,也不知道它們是不是很有價值,但他的鑑定絕對不會因為曲靜瀾說的這麼一番話就改變的。別說曲靜瀾是曲靜水的親戚還是什麼的,就是曲靜水自己,也不會不知道胡亂鑑定是多麼容易毀壞名聲吧?不僅僅是文立言的名聲,更是曲靜水名下所有古玩行,拍賣行的名聲!

  這件事上,文立言有自信曲靜水會支持自己。

  那邊莫竟得意的表情好像看準了他一定會低頭贊同曲靜瀾的話似的,更讓文立言不齒,以前他以為其他人看莫竟不順眼,是因為莫竟這個人脾氣太壞的原因,但是現在看來,根本是人品問題!一個合格的鑑定師哪會像他這樣!

  還有蘇梅兒,不斷飛過來的眼神中有種報仇雪恨的快感,她以為自己是誰,會這麼簡單就低頭?以前不過是看在蘇明的面子上,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給幾分面子,現在……哼!

  「曲靜瀾助理也是鑑定師?」文立言用諷刺的口氣平平淡淡地問曲靜瀾,「不然怎麼說得頭頭是道的?我還沒看仔細這東西,您就說了這麼多了。」

  文立言的反應讓在場的人都呆了一呆。欒歌更是用驚詫的眼神盯著文立言。相對於文立言根本就不瞭解這個世界圈子內的人的常識,欒歌卻很清楚。比方說曲靜水背後的家族那些爛帳,比方說一直以來曲靜水都在退讓,對於他這個哥哥,曲靜瀾,曲靜水從來都是退避的態度的,主動退避到古玩界,放棄本該得到的在政界的支援,放棄能夠成為重要助力的家族聯姻的機會……甚至欒歌覺得,即使現在曲靜瀾想讓文立言說瞎話鑑定這對兒古植物果實,曲靜水也會讓文立言照辦。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文立言卻反駁了對方?不,他是在諷刺對方,他覺得曲靜瀾的話十分可笑!

  「你……」曲靜瀾也沒想過文立言會是這麼個反應,糊裡糊塗地,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個字。


66、鑑定師的堅持3

  「我?」文立言輕笑,「我只是有些疑惑而已,曲靜瀾助理,不會怪罪吧?」這種正大光明地刻薄對方的行為,文立言現在做起來倒是有些得心應手了,特別是面對莫竟和蘇梅兒,老在就像好好收拾一下這兩個人,既然對方撞上門來,為什麼他要繼續退讓呢?經過了這麼多事情,他的處事原則早就不是一開始那樣忍氣吞聲了。該爭的時候,必須爭!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半晌,被氣急的曲靜瀾才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文立言笑了。

  按理說,像「我爸是李剛」,「我是XX的兒子」這樣的話,只會在二世祖太子黨的嘴裡出現。真正的位元高權重者,根本不需要標榜自己的身份。越是在嘴上掛著這樣的話的人,其實越是依賴這麼一個身份,可能他們脫離了這個身份之後,什麼都不是。文立言原以為按照他對曲靜水的一貫感官,這個曲靜瀾作為曲靜水的親戚總不會白目到這種程度吧?但是對方這句話一出口,文立言就忍俊了。

  之前還以為這個曲靜瀾是怎樣的人物,讓欒歌在旁邊那麼一副凝重的表情,但是這句話一出文立言就知道面前這個人不足為患。就單單從他對曲靜水的瞭解來講的話,恐怕很大的可能就是曲靜水從來沒有把這個人放在眼裡吧?以他那種倨傲的性格,不管曲靜瀾是不是他的親戚或者什麼人,他也不會在意。

  只有真正擁有能力,也擁有智慧的人曲靜水才會予以足夠的尊重,否則,就是會被這個傢伙當成是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已。不過即使是予以尊重,曲靜水的態度卻不一定有多好。

  「真抱歉,我還不知道您是誰。」瞥了欒歌一眼,如果剛才不是欒歌叫出曲靜瀾的名字,文立言還未必能看出曲靜瀾的五官和曲靜水的相似之處。這時候實話實說,卻是在故意逗弄對方。

  「你!你,你——」曲靜瀾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你」了半天都沒「你」出個下文來,但明顯是氣狠了。

  「文立言!」旁邊的莫竟瞪大了眼,他本以為怎麼說曲靜瀾也是曲靜水的哥哥,文立言怎麼都應該要給曲靜瀾的面子。最重要的是,曲家可是把曲靜瀾當成重點培養對象。曲靜瀾畢竟走了政界的道路,而曲靜水卻是在古玩界混跡,從勢上來講曲靜瀾怎麼都比曲靜水勝一籌吧?但是文立言居然敢不給曲靜瀾面子?

  「何必這麼大聲,我的聽力還沒有出問題。」抬抬眉毛看著莫竟,文立言有意無意地把視線落在後面蘇梅兒身上。曲靜瀾是曲家的人,莫竟一開始就為曲靜水工作,和曲家扯上關係也沒什麼奇怪的,但是蘇梅兒就不一樣了,她和這兩個人怎麼看都沒有什麼關係吧?

  深呼吸兩三口,曲靜瀾似乎又冷靜了下來,看著文立言,說:「你真不鑑定?」

  「鑑定是要鑑定的,但是鑑定的結果並不是我們可以左右的,一個物件有多少價值就是怎樣,不是嗎?」文立言只是平淡地回應,一點也沒有被嚇到。他並沒有太多依仗,只是相信自己的能力,更相信曲靜水會珍惜這樣的能力並且庇佑自己。最重要的是,一看曲靜瀾這個樣子就已經明白他是絕對鬥不過曲靜水,那他還擔心什麼?

  然而文立言自己並未發現自己對曲靜水會幫助自己這件事有多麼篤定,僅僅是重視他的能力這個理由顯得那麼單薄,對上曲靜瀾的身份和可能有的種種考量,更是讓人無法確信。但文立言並不懷疑。

  那張撲克臉上顯出陰鶩的神色,然後曲靜瀾冷笑著說:「那,就請文先生,好,好,鑑定一下吧。」

  而文立言只是平靜地重新打開盒子,自己端詳起裡面只是掃了一眼的兩個核桃。

  然後,他還真覺得有些驚訝了。一開始他還以為這對兒核桃沒什麼難得的,文玩核桃怎麼說也是植物的果實,本身保存就有些不利,要把品相極好的文玩核桃保存下來,有那麼簡單麼?

  但是,這對兒核桃,一看就覺得不一般。

  大寬邊,悶尖,端肚子,菊花底。即使是不懂文玩核桃的人看著這一對兒核桃也覺得可愛,而稍微懂行的人自然更加明白其中珍貴。

  文玩核桃,並不是什麼核桃都能收藏的,通常都是野核桃才能被收藏,而人工嫁接的野核桃同樣也是可以的,但在一部分玩家心中終歸不登大雅之堂。而核桃的不同形態也有高下,悶尖指的是核桃的尖顯得平緩,角越鈍越好,這樣在手中把玩的時候才不會紮人。端肚子,則是核桃主題顯得圓潤可愛,不細瘦。菊花底指的是核桃底部的部分看起來紋路漂亮清晰,分佈合適,如同菊花。

  而這一對兒核桃,除了這些特徵之外,還有著漂亮的色澤,紅潤的顏色加上上面那一層包漿,明顯是當初被人時時盤在手裡好好護理的。玩物之流,大多都是要時時放在手中身邊盤玩才會越發光彩動人,出現一層包漿,保護它。就像文玩核桃,多盤玩的話,就會自然而然沁出一層油脂,產生包漿,保護髒東西不直接接觸核桃。這對兒核桃上面既然有包漿,就已經說明了它們一定是被人收藏過的。

  而粗粗一眼,就會發現這兩個核桃的大小絕對是上了四釐米的。

  四六獅子頭,指的是大小四釐米六毫米(讀作四個六)的獅子頭核桃。可是文玩核桃中的極品,就是在當初的時代也是上萬的價格。

  別看這種收藏核桃的行為好像很無聊,比起瓷器之類的沒什麼美感和藝術含量,但文玩核桃的歷史從宋朝就開始,清朝末達到頂峰,成為一個人身份地位的象徵,文化含義並不弱於其他的收藏。也算是風雅了。

  但是,看到這麼一對兒極品核桃的文立言卻覺得不太痛快。直接告訴他們這對核桃價值不菲?告訴他們這對核桃的價值?開玩笑,這幾個人一定會以為自己剛才是在虛張聲勢,其實根本就不敢得罪曲靜瀾,現在是變著法子的討好對方,連文玩核桃這樣的說法都編出來了。還真是拍馬屁的高手,剛才還那麼傲氣幹什麼?

  人活臉,樹活皮,文立言還不想丟這個臉,更不想讓這幾個人得意了去。但是該鑑定的東西他也絕對不會污衊它沒有價值,即使這些人不知道。

  就像剛才被人逼迫的時候文立言沒打算改變自己的想法一樣,現在佔上風,文立言也沒打算改變自己的想法,該鑑定出什麼結果,就鑑定出什麼結果才行。一個人的原則如果只是不受逼迫,那還算什麼原則?不受誘惑也是很重要的。

  不違背自己的原則,要怎麼才能好好整治一下面前這幾個傢伙呢?

  文立言先點開自己的可擕式智腦,測定了一下資料。

  四十四毫米,四十三毫米,果然這是一對兒極品的文玩核桃。如果從大小上面真沒有什麼可以貶低這核桃的地方。雖然剛才目測就應該沒問題了,文立言還是抱著僥倖測了測這對兒核桃的大小——畢竟在大災難之後,測量長度之類的尺度並沒有發生改變,這倒沒問題。

  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67、鑑定師的堅持4

  將核桃取出一枚,仔細端詳,因為包漿的保護,核桃上面的污漬並不頑固,應該很容易就能弄乾淨,只是光從這點看,這一對兒文玩核桃並沒有被很好地保存。品相也是一個物件是否值價的重要條件,這核桃因為保存不當,已經無法重現當初最好的品相了,這算一個可以用的理由。

  而且,當初人們收藏文玩核桃,是因為有前朝的歷史原因,這核桃因為承載了文化所以才珍貴,而且相對於其他瓷器之類,核桃卻沒有太多人工耗費,並不能體現多少絕妙之處,從這個方面來講,核桃在曾經的時代擁有的價值,在這個時代未必有。

  不管再怎麼吹捧,人們收藏一樣東西,必然是因為這個物件有它的價值所在,而古玩的價值,就必然是它所承載的文化。看看現在和西方有關的那些文物不被人重視就知道了,已經沒有根的文化是無法為承載它的文物創造多大的附加價值的。就像這個核桃,除非中華文化全面復興,包括以往那些關於文玩核桃的習俗什麼全部被人們重新接受,它才會有足夠高的價值。

  這麼一想,文立言倒不覺得有之前那麼為難了,文玩核桃,名氣再大也要看環境。

  文立言把核桃放進盒子裡,鎮定地抬眼看著曲靜瀾。

  「如何?」曲靜瀾問。

  文立言一笑,說:「不如和。這個物件,你想讓它擁有作為未變異古植物果實的價值,它就不會有多少古玩的價值;它如果有足夠的玩物的價值,就不會有古植物果實的價值。」

  曲靜瀾皺眉,這是什麼意思?文立言說的這一番話頗為古怪,讓人弄不明白。

  看見曲靜瀾不甚明白的表情,文立言勾了勾嘴角,眼神中間洩漏點滴輕視。

  他說:「這麼說吧,你的這件東西,的確是古代人收藏過的玩物,也的確不僅僅是兩枚未曾變異的古植物的果實。」

  曲靜瀾聽著,有些高興,但是他卻覺得文立言話裡有話,並不是想要褒揚這兩枚果實,怕是下一句就會冒出一個「但是」來。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文立言立刻就來了個轉折:「但是,和其他被古代的人收藏的玩物不同,這件東西的價值和瓷器,和琉璃,和書畫相比,就——」他「嘖嘖」兩聲,搖搖頭,一副惋惜的樣子。

  「放在現在,這個物件作為玩物的收藏價值,遠比不了大災難之前,但是放在現在的話這兩枚果實倒是可以作為未曾變異的古代植物果實來考慮其價值。要想讓這兩枚果實有足夠的收藏價值,除非是在大災難之前。這就是我剛才那麼說的意思。作為古植物果實的價值,和作為收藏品的價值,是不能夠兼得的。」

  「……不可能!既然當初有那麼高的價值,過了這麼多年不是應該有更高的價值嗎!」曲靜瀾沉默了一下,然後斷然否定了文立言的說法,完全不願意相信文立言的說法。

  文立言早就知道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恐怕對方是覺得自己想要服軟,卻還是忍不住嘴硬才那麼說的吧?故意說這東西確實有收藏價值,卻又說收藏價值不大。不過和他們所想的不一樣,文立言這一次,根本就是要徹底掃了對方的面子!

  「沒什麼不可能的,曲靜瀾助理,您應該知道市面上那些曾經的西方文明的物件吧?和古代的物件相比,它們的價格如何?」簡簡單單舉出一個例子,文立言冷笑。就像西方的物件的價格現在沒辦法和中國的相比一樣,一個沒有多少人去加工處理過的核桃,也無法與其他的精妙的人工物件相比。如果這兩邊枚核桃是核桃雕還好,精美的雕刻必然有很高的價值,但既然這不是,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曲靜瀾抿緊了唇,死死盯著文立言。

  「你的意思是,沒的說?」

  他並不被文立言的話糊弄,去想這件東西到底有沒有價值,真正有沒有價值說白了就是靠鑑定師一句話!現在文立言擺明瞭是不給他面子,根本不願意承認這件東西的價值。

  「如果曲靜瀾助理有真正有價值的物件,倒還可以鑑定一二,這件……」文立言溫和地笑了笑,「真抱歉了。」他發覺自己竟然在學習曲靜水的做派,簡而言之就是好像十分友好十分溫和地對你說話,但是話語裡的意思卻足以氣死人。文立言現在只覺得這樣說話十分爽快,特別是對著想要以勢壓人的曲靜瀾的時候。

  「文立言你不要太不識好歹了!」莫竟又搶先開口,一拍桌子,又是一副狂躁症的樣子。

  「莫先生,你好像不是做主的人吧。」文立言只是清清淡淡說了一句,然後斜眼瞥著莫竟,詭異地笑出聲,卻是平直的感覺:「呵呵。」

  諷刺的感覺躍然而出,直接讓莫竟氣急,指著文立言,卻不知道該說出什麼話來。

  文立言頓時覺得,自己說話的功夫越來越高了,當初明明是自己經常被人氣的說不出話,現在自己也能說得別人說不出話來了。

  「我也想知道,莫竟,你不是做主的人吧!?」這僵持的一幕被曲靜水的聲音打破,他從門口走進來,眉間有幾分陰沉,「我記得你的工作地點也不是這裡,對吧?現在也應該還是上班時間。」

  文立言笑了。

  曲靜瀾在聽見曲靜水聲音的時候就站了起來,轉過身,和曲靜水對視。

  「曲靜水。」他稱呼了曲靜水的全名。

  「真難得,大哥怎麼會出現在我的拍賣行裡?」面無表情地盯著曲靜瀾看了一會兒,曲靜水忽然笑了,好像很是開心的樣子,走上去對著曲靜瀾說。

  「大哥,不是一直覺得古玩什麼的,不過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嗎?」

  輕飄飄的疑問,暗藏鋒芒。

  「是嗎?我可不記得自己有這麼說過,我一直都很喜歡古玩這一行的。今天不過是來找文立言大師看看我手中的物件。」曲靜瀾也是輕鬆的樣子,平靜地回應。

  「那就是我弄錯了吧。」也不在意曲靜瀾的回應,曲靜水直接揭過這個話題,然後把眼神落在文立言身上,問他:「立言,大哥帶來的是什麼物件?」

  文立言穩坐釣魚臺,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手指在盒子上點了點,說:「一對沒有多少收藏價值的古代未變異植物的果實罷了。」和羅杏晨的那罈子蛇酒不一樣,古代的生物到現在基本都滅絕了,但是古代的植物果實卻並沒有那麼珍惜,畢竟人類有儲存食物的習慣,只要儲存,就必然有一些漏網的保存下來,羅杏晨的蛇酒可以賣得天價,這麼一對核桃卻未必能得到足夠高的價格。

  反正,不管曲靜瀾在想些什麼,曲靜水和文立言都沒有打算讓他如意就是了。

  「大哥這是?」聞言,曲靜水好像明白了什麼一樣,然後看著曲靜瀾,表情似笑非笑。

  「沒什麼,只是想看看這對兒果實的價值而已。」曲靜瀾似乎很鎮定的樣子,然而他喉結不自覺的吞嚥動作已經證明了他的心虛。

  文立言冷眼看著,不是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看這個樣子就知道這對核桃的價值可能關係到很重要的事情,而現在,曲靜水因為自己的鑑定結果佔據了上風。

  曲靜水佔據上風,就是自己佔據了上風。不管這是怎麼一回事,文立言的態度還是支持曲靜水的。

  「原來如此。」很沒有誠意地回應,曲靜水心中卻是暗喜。

  已經到了這個程度嗎?原來還以為曲靜瀾會再堅持一段時間的。不過既然曲靜瀾開始對自己的產業動手腳,那就證明他已經接近絕境了。

  曲靜瀾,曲家的天之驕子,整個家族都向著他,走入政界,在家族的照拂之下步步高陞,把其他人都踩在腳下?

  呵,有的人會認命,他曲靜水卻從來不是認命的人。有的時候,利益是需要自己去爭取的!就算是一開始避其鋒芒選擇了古玩這個行業,現在曲靜瀾還不是玩不過自己,站在這個地方,形同對自己俯首?

  最可笑的是曲靜瀾找誰不好,居然找上了文立言,別的人還有可能因為權勢對曲靜瀾屈服,唯獨文立言,只要是認定了的事情就絕對不會改變。他到底是曾經的時代的人,哪裡會認得曲靜瀾?更不要說給曲靜瀾面子了。況且文立言在鑑定之上,更是固執,他受到學院派很多德高望重的大師影響,脾氣大著呢。

  這麼想著,曲靜水又看了文立言一眼,只覺得這傢伙還真是自己的福星。如果不是他的話,自己也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古玩界的勢造得這麼大,然後讓曲靜瀾撞上來。


68、鑑定師的堅持5

  莫竟的臉色很難看,他避開了曲靜水咄咄逼人的眼神,很明顯這一次他到這裡來並不是被曲靜水同意,而是自作主張,或者說是背叛了曲靜水的。

  曲靜水從到這裡之後只問了他幾句話,之後所有的注意力就沒有再放在他身上,然而就是那麼幾句話,讓莫竟坐立不安,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莫竟這個人有本事,但是因為他的行事風格一直不被古玩界所接受,甚至被很多人鄙夷,如果不是因為有曲靜水的權勢庇佑的話,莫竟也未必能混上一個「莫先生」的名頭,而現在因為曲靜瀾的勢力,莫竟又改投對方,說得好聽點就是翻臉不認人,過河拆橋,要說的難聽,就該說是見利忘義,枉為人子了。

  然而莫竟自己也覺得憤恨。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太大的錯,如果不是曲靜水太看重文立言的話,他至於這麼做嗎?明明他才是曲靜水手下能力最強的鑑定師,現在卻讓文立言後來居上,而古玩界已經不僅僅是稱呼文立言「文先生」了,已經有人開始稱呼文立言為「大師」!文立言才多少歲?一開始的時候這傢伙根本就是個不合格的鑑定師,什麼都不懂,就憑藉著小技巧混跡,怎麼敢和他相比!

  終究,一切都是文立言的錯!

  文立言感受到莫竟帶著憤恨的眼神的時候,只覺得好笑,怎麼,這件事情又怪到自己頭上來了?莫竟這個人,真正擅長的是推卸責任而不是鑑定吧?一切以自為中心,永遠不會認為自己有錯。這脾氣,也不知道以前曲靜水是怎麼忍得下這傢伙的。

  「說起來,大哥到底是為什麼要來鑑定這一對兒果實呢?也不是多珍貴的物件,還讓大哥特意走了這麼一遭。」曲靜水沒有理會莫竟和文立言之間隱約的暗潮洶湧,他知道文立言自己一定是可以應付對方的,自然不會有多擔心,繼續拿話擠兌著曲靜瀾,心中一片快意。

  「……喜歡而已。」曲靜瀾沉默了一下,最後給出這麼一個答案,在場的人任是誰都知道這個答案是多麼敷衍,看曲靜瀾那樣子也不像是玩收藏的,還好意思說是喜歡這對兒核桃?就算是曲靜水自己說這句話都比他說可信一點,好歹曲靜水也是做古玩這一行的,比起之前從來沒有涉及過古玩行業,自得於自己在政界地位的曲靜瀾好得多。

  曲靜水又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諷刺的挑了挑眉,然後說:「既然是大哥心愛之物,那就要好好保存,喏。」他把手按在盒子上,將裝著兩枚文玩核桃的容器往前一推,抵到曲靜瀾的面前。

  曲靜瀾低頭看著那盒子,表情依舊平板,然而文立言卻好像聽見他的牙幾乎咬得咯咯響。只見他一把抓過盒子,站起來轉身就往外面走,而站在旁邊擋住了他去路的莫竟被一把推開,差點被摔倒在地,頗為狼狽。

  好一出大戲。

  欒歌看了一齣戲,倒也心滿意足,等著那三個人走遠了,方才施施然起身,向文立言和曲靜水點點頭,然後也走了出去。

  這下子,文立言放鬆下來,看向曲靜水,問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並不像欒歌那麼忌諱,畢竟欒歌雖然在《珍奇薈萃》裡當主持人,但這個節目並不僅僅是曲靜水的,也是蘇明的,不能算是完全的自己人。曲靜水是唯一一個知道文立言的來歷的人,文立言面對他的時候自然會就少了幾分戒心,說話隨便是當然的。更因為他什麼都不清楚,才能這麼直截了當地問詢。而曲靜水知道了文立言的秘密,理所當然就應該同樣敞開自己的一部分隱秘來換取平衡,否則他們之間將會永遠得不到徹底的信任。

  說來複雜,但不過就是互相託付秘密交付信任的事情,曲靜水自然不會傻到讓文立言和自己之間產生隔閡,毫不避諱地回答了文立言。

  「這麼說吧,曲靜瀾那傢伙本來佔據了家族的大部分資源,走入了政界,而其他人就被他逼得不得不選擇其他行業,不去搶他的風頭。」曲靜水眯著眼睛說,語氣裡有著對曲靜瀾的不屑和自己竟然被這種人壓下去的不快,「不管天賦如何,都被發配。所以我才會混古玩界。」

  不過,因為自己的天賦被浪費,所以家族出於無用的愧疚也給了自己很多支持,讓自己能在古玩界這樣排外的地方順利立足。這種事情就不用多解釋給文立言聽了。

  文立言聽著他敍述,笑了。他自然明白曲靜水不會甘心,這麼一個具有野心的人怎麼可能甘心被家族放棄,然後讓別的人佔據家族的主要資源?所以他笑,知道曲靜水一定做了什麼手腳,而今天就是他做的手腳發揮了作用,讓曲靜瀾不得不採取一些措施。

  見到文立言的笑容的時候,曲靜水知道對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倒是不用多做解釋,於是繼續敍述下去:「我用了一些手段。即使是在古玩界,政界也並不是不能影響的。這個時代,古代文化的力量可能遠遠超出你的想像。甚至出現過高層官員因為對古代文化不夠瞭解而被民眾直接趕下臺的情況。」

  文立言聽著,只覺得有趣,官員會因為不瞭解古文化下臺?那麼曲靜水就一定是憑藉他在古玩界的勢力去收拾曲靜瀾,讓他在古文化這方面犯錯吧。

  「這個時代,收藏是常態,從平民到富人,不玩收藏的可能性幾乎沒有,頂多是平時沒怎麼接觸,但手頭卻必然會有那麼幾件物件的。而高層官員收藏一些承載古文化的物件,更是一種潛規則,曲靜瀾想要標榜自己的身份,就必須有那麼幾件不錯的物件。我就在這裡動了手。」

  作假,或者以次充好,對於不夠內行的人來講,這些沒有新意的方法是很容易就能騙到人的。全民收藏並不等於全民專家,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情況。

  「而他如果在這種小事上面都做不好,家族是不會予以他幫助的,最重要的是這些物件的價格不低,如果家族不予以幫助的話,他從哪兒能得到足夠多的錢財彌補漏洞呢?」

  文立言忽然明白了,曲靜瀾是發現了曲靜水的動作,想要得到足夠的錢財來補足自己受到的損失,同時報復曲靜水,有什麼辦法比從曲靜水這裡用古玩之類的物件換回足夠的錢更有用呢?所以曲靜瀾才來逼迫自己做那樣的鑑定,如果是其他人在這裡,今天說不得就要被曲靜瀾得手。不過,如果不是這個時代的特殊背景,曲靜水也別想實行這個看上去漏洞百出的計畫。也只有這個文化缺失的時代,才會對古文化如此推崇,才會讓官員都必須有足夠級別的收藏的潛規則,才會有曲靜瀾被曲靜水在這一領域做手腳,才可能讓曲靜瀾在曲家的印象不斷變壞的情況。

  聽上去,還真是異想天開,但是想到這個時代的人對自己曾經的時代那輝煌文明的憧憬,文立言並不覺得這是一件不可解釋的事情,只是不管怎麼樣,聽上去這件事還是像個傳奇。

  居然從古玩界算計了政界,還真成功了。

  事情,當然沒有曲靜水說的那麼幼稚簡單,他只是將一切過程簡化,至於那些四處借勢在政界打擊曲靜瀾的事情,那些想盡辦法讓曲靜瀾進套的手段,那些讓曲靜瀾失去理智的方法,不斷推進古文化在這個時代的地位的推手,並非此時的重點,重要的是結果,只要曲靜水的規劃得到了應有的結果,一切就沒有問題了。

  「今天這麼不給他面子,真的沒問題?」不過,文立言還是有些擔心,畢竟現在看來曲靜瀾依舊是曲家支持的人,相比之下曲靜水到底處於弱勢,這樣算計對方,對方的報復……?

  曲靜水搖了搖頭,「古玩界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極度獨立的圈子,從發掘到交易,不是業內的人基本沒辦法插一手。想要真正干涉到古玩界,除非他進入古玩界。就是我在古玩界站穩腳跟,還不是花費了那麼多年那麼多功夫?家族的支持,只能作為助力,無法成為可以完全依靠的力量。而且曲靜瀾已經做錯了很多事了,也是時候讓人取代他的地位了。」

  讓人取代他?或者是你取代他?文立言看著曲靜水,沒有問出口。即使是曲靜水進入政界,他在古玩界的勢力也不會縮水,而文立言本身已經在古玩這一行當有了立身之本,如果再有一個政界的庇佑,那才是真正的勢大。

  但是,說實話,文立言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曲靜水竟然是一隻想著要進入政界的,第一次見到曲靜水的時候,他還以為曲靜水僅僅是一個廣源行的老闆,現在看來曲靜水給人們的錯覺還不少。

  「那麼,提前恭喜了。」文立言簡短地道賀。

  「之後,曲靜瀾肯定有反撲,還會有渾水摸魚的傢伙出現,古玩界這邊,要交給你了。」對於文立言的祝賀,曲靜水只搖了搖頭,說出了重點所在。

  他一直想要收拾了曲靜瀾,但是一直沒有辦法找到合適的人選在這種時候壓制古玩界的問題,畢竟這裡算是曲靜水的根基,看似沒有太大的用處卻處處影響著人們。古文化,作為「根」的作用,超乎人們的想像。所以曲靜水才一直想辦法要和古玩界真正融合,讓古玩界承認自己,這也是變相地讓人們認為自己是一個真正懂得古文化的人——這麼一個形象,足以讓絕大部分推崇古文化的民眾對自己產生好感。

  莫竟無法達到曲靜水的要求,他根本就是個殘次品,除了惹禍之外用處不多。然而,從天而降的文立言,卻恰恰成為了這個絕佳的人選,而且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更好的人選。

  除了文立言,還有誰可以讓曲靜水信任不會在這種時候背叛,信任他必然可以頂住那些反撲和攪混水的人?

  或許是機緣巧合,或許沒有文立言也會出現另一個人,但是此時此刻,對於曲靜水而言,文立言,就是那個不可替代的人!


69、挑戰1

  當蘇明讓人把那一對兒文玩核桃送來賠罪的時候,文立言才知道原來那對核桃其實是蘇明的藏品,只是被蘇梅兒弄了出來,然後不知怎麼的她和曲靜瀾搭上邊之後,就把這對核桃拿給曲靜瀾當做道具。現在蘇明知道了這件事,自覺是給文立言造成了麻煩,送來這一對兒核桃是賠罪。

  蘇明既然送了,文立言就毫不客氣地收了下來,對於這個時代的人文玩核桃未必是多麼有用,但是對於曾經收藏過文玩核桃的文立言來講,有這麼個物件總比沒有好吧?更況且他已經漸漸明白了,這個世界本質上說還是弱肉強食的世界,有的事情是不能退讓的,這件事情的確是蘇明管教不嚴,他就應該付出相當的代價,這無關文立言的想法和他對蘇明有沒有好感。

  既然和曲靜瀾有了齟齬,預料之中的反撲自然是有的。不過,古玩界究竟是曲靜水的地盤,曲靜瀾想要干涉這個相對獨立的圈子,需要的功夫還不是一般的少,所以文立言倒是過了好一段平靜的日子。他也明白對方不可能短短時間就準備好報復,自然不會風聲鶴唳,平靜的態度讓一些知到內情的人暗自咬牙。曲靜水則是抓緊時間為文立言增加籌碼。名聲已經不再是最關注的問題了,即使文立言是古人,他也不可能知道一個社會的方方面面,所以曲靜水煞費苦心地找來各種各樣偏門的資料物件,讓文立言儘量擴寬知識量,免得誰要是弄出了太偏門的物件考倒了文立言。

  一個神話要塑造需要各方各面的助力,一個神話的覆滅卻可能只需要一件小事。這個道理曲靜水懂,既然已經把寶都壓在了文立言身上,他就不會允許自己輸。

  這日清晨開始,文立言就有一種隱約的預感,似乎有什麼麻煩的事情要來了。他倒沒覺得是自己異能覺醒或者作者給開了金手指,這種預感其實很多人都可能有,解釋的方式也有很多,但是此時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文立言已經是躍躍欲試了。

  他並不擔心曲靜瀾能夠找到什麼辦法為難自己,應該說這個時代基本沒有什麼物件能夠為難住他,特別是在曲靜水費盡心思給他補充各種邊緣的鑑定知識之後。所以文立言只是很期待看見曲靜瀾能找到什麼東西。到底,曲靜瀾是曲家最受重視的一個,管道比起剛剛進入古玩界的曲靜水應該更多,既然曲靜水能在古玩界站穩腳跟,曲靜瀾能找到的物件就一定不會普通。

  不過今天怎麼曲靜水還沒來?最近這段時間他不是都朝九晚五地到拍賣行麼?難道因為曲靜瀾決定今天要動手,刻意拖住了曲靜水,以為這樣子就能讓自己沒辦法借勢,然後被他逼迫?

  文立言胡思亂想著,不自覺地勾起嘴角,覺得自己的想法挺有趣的。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了敲,然後門被打開,走進幾個人。

  哈呀?

  莫竟在那天露面之後就被曲靜水收拾了,文立言沒有問具體是怎麼回事,但是他知道這傢伙不會再出現在古玩界就是了。古玩界少一個莫竟這樣得了狂躁症的傢伙倒是好事,文立言覺得自己以後多半是不會再看見這個人了,那那些亂七八糟的恩怨也就被他拋到腦後。不過,沒了一個莫竟,就輪到這幾個人了?

  面前的居然又是熟人,分明是一開始在古文字研究會得罪的那兩位:易乙湖和範丹茶。

  從文立言進入古文字研究會開始,這兩個人就沒有拿正眼看過文立言。兩個一開始都表演得多麼慈和多麼大度的人,還不是再後來露出了破綻,想盡辦法地針對文立言?本來以為在文立言揭穿這件事之後之後這兩個人應該沒臉再出現在文立言面前了,卯足了勁對付一個新人,最後反倒是鬧得古文字研究會不得不低頭,他們也在協會裡落了好大的面子,甚至勢力也受到影響,退居二線。不過現在看來,是文立言低估了人家的臉皮厚度,能在這種時候還冒出來作怪的人,臉皮之厚遠勝城牆拐彎,再添三磚。

  儘管驚訝,文立言還是平和地擺出營業性笑容,對面前那兩個人問:「原來是您二位,怎麼,今天到這兒來是?」廢話,肯定是來鑑定物件為難文立言的,曲靜瀾短時間內能接觸到的古玩界的人也只有那些和文立言曲靜水有仇怨的人了。

  「我們啊,是拿了一件東西讓文先生看看的。」範丹茶本來想開口,但是卻被易乙湖攔下來,易乙湖依舊是假惺惺的和善口氣,對文立言說,然而話語裡的用詞卻未必和善。如果真是對文立言友好的人,早就開始稱呼文立言為「文大師」了,更別提他說鑑定的詞居然是「看看」,對於聲名日盛的文立言來講,「掌眼」這個詞才是正確的用詞,而只是看,就已經暗含了文立言怕是鑑定不出來的意思。

  口蜜腹劍,說的就是像易乙湖這樣的人。至於範丹茶,雖然也有這樣的傾向,卻遠沒有易乙湖的厚臉皮和深城府,只能做到皮毛罷了。

  文立言一方面腹誹著易乙湖心黑,也覺得好笑。說白了現在易乙湖和範丹茶就是畏於曲靜瀾的威勢才幫他做事,既然在古玩界混,他敢肯定易乙湖他們絕對沒有信心說自己絕對鑑定不出他們帶來的東西。這段時間文立言幾乎要在古玩界稱王稱霸了,易乙湖和範丹茶不會不知道,恐怕此次前來也有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他們要是早對曲靜水服軟不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結果搞成這個樣子,還不是要自討苦吃?最關鍵的是他們還知道自己很大可能會自討苦吃,他文立言的鑑定功夫不是白說的,然而這兩人卻沒有任何辦法。

  不過說真的,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就在曲靜水的庇佑之下,而且對曲靜水擁有絕對的信心,或許不管自己的技術再怎麼好,他也是沒有辦法的吧?要是遇到一個以勢壓人的人,文立言還不是只有服軟,有的時候骨氣傲氣什麼的,都敵不過現實。

  也不在意易乙湖話裡話外的東西,文立言收回發散的思緒,只說了一句:「那麼,請把東西給我吧。」

  範丹茶懷中抱著一隻盒子,此時聽了文立言的話立刻把盒子放在桌面上,然後努了努嘴,讓文立言自己去看。

  還是那樣的流程,文立言也不在意。自己打開盒子,往裡面看。

  咦?

  覺得自己應該是怎麼鑑定物件都沒問題的文立言愣住了。

  這是什麼東西?

  剛才還覺得自己應該是什麼都能鑑定,也沒有什麼人能夠難住自己,但是現在文立言是真的很迷惑,眼前這個東西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他又很肯定現實中自己應該是沒見過這東西的。

  應該是一個機械工具,每一個平面都大概比十四寸的筆記本大一點,半包著金屬皮,看不懂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或許是什麼大型器械的一部分?

  但是,如果這是大型機械的一部分的話,他能怎麼鑑定呢?

  不管怎麼樣,文立言先把這東西從盒子裡面抱了出來仔細端詳。這東西還真有些重。


70、挑戰2(蟲)

  資訊不足,無法判斷,所以文立言假裝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這應該只是整個物件的一部分吧?怎麼不都帶來?」既然已經判斷這一樣該是什麼大型機器的一部分,自然是要套兩個人的話。

  聽到文立言這麼說的時候,範丹茶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驚訝了,他沒想到文立言就這麼幾眼居然可以判斷出這東西是某個物件的一部分?這眼力也太可怕了吧?

  發覺範丹茶表情變化的一瞬間,易乙湖在心裡罵了一句「蠢貨」!誰知道這時候是不是文立言找話題來詐他們,能少說點就少說點,免得提醒了文立言。

  不過,這一個表情已經足夠了。文立言心下一定,嘴角勾起淺笑,繼續端詳這台機器。

  這台機器上面有一個轉輪,其他的部分文立言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時候他有些埋怨自己為什麼不是工科生,不然這個時候也不用這麼抓瞎吧?

  彎□,文立言仔細檢查剛才自己沒有看到的側面底部等等地方,然後在這機器側面看見一排字母和數位的組合體。這應該就是這台機器的型號了?只可惜憑藉這麼幾個字元,文立言還真難以推斷出什麼結果來。

  不能看出個所以然來,就試試別的方法。

  如果這是大型機械的一部分,這上面應該就有一些味道,原料之類的味道會殘留在上面,文立言皺了皺鼻子,伸出手在這機器上方輕輕煽動,讓氣流向自己鼻端流動,然後吸入。這種方法是最容易辨別味道的方法,也是一般需要用氣味來辨別的時候經常用的簡單方法。通常,如果是把鼻子湊過去嗅的話,一般情況下反倒是嗅不到什麼特別的味道的,除非你的嗅覺已經靈敏如犬科動物。這種嗅味道的方法,是在所有沒有味道的氣體中去尋那一絲特別的味兒的法子,更容易發現一種味道的不同。

  這和鑑定古書的時候文立言用嗅覺和味覺鑑定是一樣的,另闢蹊徑,未必只能用眼睛來判定。

  不同在於,鑑定這物件,文立言可不敢上嘴,這個時代的古書之類,在他那個時代並不是多珍貴的東西,也不可能像武俠小鎖裡寫的一樣塗毒,所以文立言才敢直接去嘗味道,而這種大型機械的一部分,誰知道加工的原料是什麼嗎東西?劇毒?腐蝕?文立言還不至於拿自己來開玩笑。即使過了什麼多年,也不能確定這上面殘留的物質已經沒有效果了不是?

  仔細地嗅著自己扇出來的風裡的味道,雖然很淡,淡的一不留神就會被人忽略,但是的確是存在味道的。

  這種味道讓文立言覺得很不舒服,越是仔細想聞到這股味道,越是覺得反胃噁心。這麼熟悉,又這麼陌生,這種味道是……

  汽油?

  是的,這是汽油味道!在這個時代,諸如汽油柴油之類的燃料早就不被使用了,這段時間文立言也一直沒有聞到過這種味道,所以他還沒立刻反應過來,直到生理性的噁心感覺起來的時候他才恍然。

  文立言,是一個非常無法忍受汽油柴油汽車尾氣味道的人,只要嗅到一點,就一定會噁心好幾天,其靈敏度幾乎快趕上了聞到瓦斯味道就會暈倒的金絲雀。如果不是這個特性,這麼淡的一點味道,文立言說不定還真覺察不了。

  緊緊皺眉,壓抑著自己反胃的衝動,文立言直起身。

  有汽油味道的機械?

  大型機械肯定不會用汽油的,油價那麼高。燃燒汽油取得動力的,還不就是汽車嗎?

  這麼一想,文立言就知道了,有轉輪,上面有編號,這個大小,用汽油燃燒的東西……不就是發動機?仔細看看,這裡應該是氣缸?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初中物理學到的機械做工分為四個衝程的問題。好吧,至少他知道一台發動機確實是需要氣缸的。八成這就是發動機了,剛才看見的數字就是發動機號啊。

  不過,文立言的嘴角還是狠狠抽搐了一下。不至於吧?為了考倒自己居然把一台發動機給弄來了,而且根據之前範丹茶的反應,這台發動機還是汽車上拆下來的?

  這讓他說什麼好呢。怎麼說一台古董汽車要保存到現在,也是機緣巧合極其難得的吧?雖然說汽車這東西是金屬製造的外殼,不至於像書籍一樣紙張製作,下一場雨就可能毀掉。但是這麼大一台汽車,很可能在部落生存的過程中被拆開改造成工具,或者直接被倒塌的建築物損毀。一台汽車能保存到今天的話,價值肯定會超過內容一般的書籍。就算是沒有保存完整,只有發動機的部分是完好的,以這個時代的技術復原一部分也不是問題吧?而這些人冒著可能一不小心毀了整台車的危險拆卸了這輛車,把發動機放在自己面前,就是為了讓自己迷惑弄不清這是什麼東西吧?

  還真是煞費苦心啊,生怕完整的東西讓自己猜到究竟是什麼了,於是把一台車都給拆了。如果不是文立言對汽油味兒特別敏感,還說不一定會發現這件事。最重要的是,汽油這種東西,揮發性特別強,一年多就不能用了,過了這麼多年之後,這上面能夠殘留汽油的味道該多難得?只能說密封效果很強,或者有別的什麼原因讓一部分汽油殘留在了上面?

  文立言有諸多猜測,不過這些都並不重要,只要他鑑定出這是什麼東西了,這一關就過了。

  坐下來,抬眼看著易乙湖和範丹茶,文立言笑吟吟地說:「這物件,是古代的交通工具「汽車」的動力裝置,依靠原始的石油資源製成品產生能量,是一種相對落後的能量機器,在古代它的名字叫做發動機。發動機還是要放在汽車裡面才能算有完整的價值,單獨把這台發動機拆出來,曲靜瀾助理未免也太耗功夫了。」

  這句話一出,不僅僅是範丹茶,就連易乙湖都是一副驚愕的樣子。

  這也太妖孽了吧?

  如果說把那台汽車放在文立言面前,文立言能夠鑑定出這是什麼物件,易乙湖並不會覺得奇怪,但是當他們刻意動手腳從一整個物件中拆卸下一部分讓文立言鑑定,文立言還能準確地說出這是什麼,叫什麼,這該是多麼不同尋常!

  最重要的是,如果文立言僅僅能說出這是什麼那就算了,但想想他的經歷——從他開始鑑定開始,從來沒有任何物件能夠難倒他!三百六十行,無一不包,無一不精!很多專門研究一個小門類的專家還未必比得上文立言在這個類別內的瞭解深。明明這個世界上研究的寬度和深度應該是成反比的,但文立言就是既懂得多,又懂得精深!

  妖孽!只能說是妖孽!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出這麼一個天縱奇才的人物!

  易乙湖和範丹茶瞠目結舌,文立言倒平靜得很,重新把發動機放進盒子裡,蓋好蓋子,往前推了推示意這兩人把東西拿回去。既然這一次曲靜瀾沒有出面,就說明這應該只是前奏,他又何必太在意?更何況易乙湖和範丹茶,當初還能給自己帶來一些麻煩,現在卻根本不在話下。

  範丹茶呆愣愣地抱起盒子,然後看著易乙湖,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這樣文立言都鑑定出來了,他們還能做什麼呢?

  「請曲靜瀾助理找點真正有趣的物件出來吧。發動機雖然有價值,但我始終覺得它並沒有古玩應該有的美感,收藏古玩,最重要的還是物件上面應該蘊含的古代的文化精髓和歷史的厚重感,不是嗎?」文立言說,然後五指併攏,手心向上,展開手臂做出一個送客的姿勢。

  易乙湖此時心中卻真有幾分對文立言的佩服,他是知道曲靜瀾身份的人,如果不是因為實在惹不起這位大少爺的緣故,或許今次他也不會對上文立言。這個人一開始什麼都不是,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當初他就有胡爾遐這樣的業內名家幫助,如今更是如日中天,已經有了庇佑其他人的資本。

  即使是曲靜瀾,面對這個妖孽,八成也無勝算。

  文立言,註定會成為古玩界的一代傳奇吧?

  易乙湖搖了搖頭,手一擺,示意範丹茶跟上,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就走。


71、挑戰3

  在這種時候,蘇明會約文立言出來,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現在文立言正處於關鍵的時期,那麼他為什麼要讓文立言出來呢?

  以文立言瞭解的蘇明的性格,倒不會擔心蘇明會和曲靜瀾混在一起為虎作倀之類的,蘇明要是幹得出這種事,早就該狠下心把蘇梅兒整治得服服帖帖了。既然不擔心這些,蘇明還能做什麼呢?所以文立言欣然赴約。

  蘇明約文立言的地方是羅杏晨開的那家酒店,熟門熟路的,看在文立言的面子上羅杏晨更是招待周到,所以文立言也沒和別的人說,徑直就去了。

  推開門進屋的時候,文立言看見蘇明低著頭坐在正對門的位置上,明顯一副有心事的樣子,兩手大拇指相抵,緩慢摩挲。聽到他進來的聲音之後,他一下子抬起頭,然後趕忙站起來,迎了上去。

  「文先生,您來了。」客客氣氣,溫溫和和,不是曲靜水那樣的面具,而是本身的性格就是如此。蘇明總是這樣與人和善的,早在文立言的名聲還遠不及現在的時候,他就是這樣。正是因為蘇明的性格,文立言才會一直對這個人抱有好感。不過,隨著文立言越發明白這個社會弱肉強食的本質,性格也開始從容易被人拿捏變得強硬很多之後,他倒是覺得蘇明的性格有些不怎麼對。至少在這個世界,作為一個大家族的繼承者,無法狠下心,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蘇明性格好是好,換個說法,就是軟弱。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文立言也沒身份去對人家的性格說三道四。這些感慨自然是放下不提。

  「蘇老闆。」沖蘇明點點頭,文立言順著蘇明的指引,坐到蘇明旁邊的位置上。掃視桌上美食一圈,最終還是將目光落在了蘇明身上。

  「蘇老闆,您先說有什麼事吧。不然我這一頓飯吃得也不安心不是?」到底現在局勢不同,文立言還是有所顧忌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還不至於為了一頓飯不知道把什麼給賣出去。事情還是先問清楚比較好。

  蘇明有些踟躕的樣子,噓囁著,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又看了看文立言,著實沒有臉皮硬要文立言先吃了再說,作為一個商人,他卻沒有多少厚臉皮。半晌之後,蘇明方才說了一句:「這次我是想請文先生幫忙的。」

  「您直說吧,到底是什麼忙要我幫。」文立言也學乖了,不再說什麼能幫的我一定幫之類的話,很多讓人為難的請求可能就會通過這一句話而出現,讓你不上不下。

  「……梅兒的事情,對不起。」蘇明先是一句,雖然已經送上了那一對文玩核桃作為賠罪,但是蘇梅兒惹的禍還不僅如此。最重要的問題是,蘇梅兒怎麼說也是蘇家的小姐,現在卻摻和到了曲家內部的爭鬥中。就為了她自以為的文立言得罪了她?簡直是……然而蘇梅兒到底是他的妹妹,蘇明又能怎麼樣呢?

  文立言的表情一滯,蘇梅兒反反復複地找他的麻煩,本身就讓他非常不舒服了,現在蘇明雖然是道歉,但是提到蘇梅兒文立言就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然而即使是這樣,面子上的事情還是要過得去的,所以文立言只是平靜地回應:「也不是什麼大事,蘇老闆也不必再道歉了。」其實他一點也不想聽到蘇梅兒的名字來壞他的心情,然而面對蘇明,這種話不可能說出口,只能做出大度的樣子,一笑置之。

  文立言的表情太平靜,所以蘇明也看不出他的喜怒,只得暫時放下之前的話題,組織了一下語言之後重新開口:「梅兒她是自作主張了,我們並不想介入曲家的事情。」所謂的我們,指的是蘇家。

  蘇梅兒捲入這次爭鬥,蘇明對曲靜水或者曲靜瀾說這不過是蘇梅兒自作主張,沒有任何別的意思,他們未必相信,這件事情只能對文立言說才行。畢竟一開始就是因為蘇梅兒和文立言的矛盾才讓蘇梅兒做出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如果咬死了這個事實,曲家也不好說什麼不是?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文立言原本垂下落在自己膝蓋上的目光忽而抬起,眼睛直直盯著蘇明。

  然後,他看見蘇明躲躲閃閃的眼神。

  心虛了?還以為蘇明終究是冷血了一把,想把自己給推到前臺去,但是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在內疚。

  一看蘇明這種樣子文立言就知道,自己可以輕鬆解決這個問題。說真的,他對蘇明是有點好感,但是那算什麼?蘇明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親人,憑什麼要讓文立言為了這麼一句話而把自己擺出去當蘇梅兒的擋箭牌?並不是文立言冷血,而是這件事根本就不是文立言該去承擔責任的事情,他還不至於聖父到自己跳出去。

  「啊。」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文立言就這麼模棱兩可地應了一句,接著研究起自己的手指來,好像那上面有獨特的花紋可以證明這是一雙古人類的手似的。

  文立言顯得不冷不熱,蘇明有些不知所措。

  「然後呢?」頓了一會兒,文立言問,就好像沒有聽出之前蘇明的話語裡那些意思一樣,滿臉茫然地看著蘇明。

  這一下,蘇明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愣愣地看著文立言,張張嘴,卻還是沒有找到能說的話。直接讓文立言來為蘇家開脫?這當然不可能!

  尷尬的氣氛瀰漫。

  然後,輕輕一聲哢嚓,門被推開。

  「聽羅小姐說,立言在這裡?」曲靜水走了進來,張口就是一句,這一句是對著蘇明說的,下一刻,眼神就落在文立言身上,衝著他點了點頭。

  「曲少。」見到曲靜水的那一刻,蘇明突然恢復了常態,之前的不安窘迫盡數消失,到底蘇明和曲靜水是站在同一高度上的人,面子是不能失了的。

  「蘇明也在啊?」假惺惺地這麼說了一句,曲靜水直接靠過去,站到蘇明和文立言椅子中間,將手搭在了文立言肩上,隔開兩個人,更顯出親疏。

  「如果沒有別的什麼事情的話,那我就帶立言走了。拍賣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在曲靜水說了這句話之後,文立言立刻起身,就準備跟著離開。他一點都不想讓人當槍使,但蘇明還是不死心,如果文立言不行的話,那就直接和曲靜水說吧。

  「曲少,請等等。」

  這一句話一出口,就等同於蘇明的低頭了,因為蘇梅兒的昏招,讓蘇家摻和進曲家的內鬥中,這對於蘇家有害無利。

  事實上,如果這事情糾纏下去,對曲靜水也不會有利,只是他要做出一個高姿態,讓對方來求自己,這才能夠得到更多的利益。蘇明,終究是沒有曲靜水老奸巨猾的。

  對於這一切的發生,文立言所抱的態度是「果然如此」,不過這件事中他也有推手,不管怎麼樣,最終受益者中有他就行了。至少現在蘇明絕對不會讓蘇梅兒再出來胡鬧,也不會支持曲靜瀾那邊,這個結果還算理想。

  蘇梅兒的事情,算是徹底解決了,都能讓家族差點被牽連到另一個家族的內務裡,捅了這麼大的簍子,蘇明管不了他,蘇家的老人們也絕對不會放任蘇梅兒繼續這樣任性的。文立言也不用擔心以後這不懂事的嬌嬌女給自己添麻煩了。

  從上一次鑑定發動機之後,又是一段時間的寧靜。曲靜瀾在不斷積蓄自己的力量,意圖一擊即中,免得弄到最後像範丹茶和易乙湖一樣,耗費百般心思都沒能難倒文立言,反倒是被示威了。文立言讓這兩人帶給曲靜瀾的話,可是讓曲靜瀾臉色青黑了好一段時間,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但是之後,曲靜瀾卻沒有太多動作,一切似乎都很平靜,但是湧動的暗流在平靜的表面之下湧動。想也知道,憋著一股子的氣,等他爆發的時候,該有多驚人的威勢?

  蘇家退出了這一次曲家的內鬥,曲靜瀾又找上了其他人。易乙湖和範丹茶的失敗並沒有讓他灰心,一直以來和曲靜水不對盤的左晴風被聯繫上了,惜敗文立言兩次的吳士也被人找上門,就連根本就沒有顯露出多少心思的吳渉也受到了曲靜瀾的招攬。

  整個古玩界都因為曲靜瀾和曲靜水的爭鬥熱鬧了起來,多的是人關注這一場爭鬥的結果,不過絕大多數的人倒是覺得只要文立言這位古玩界當紅的鑑定大師站在曲靜水這一邊的話,曲靜瀾想要贏……呵呵。

  至於曲家上一代的人?他們倒沒有插手這件事,規則很簡單,曲靜水和曲靜瀾,誰贏了誰就是新的繼承人,被曲家扶持承認。弱肉強食的法則,才是最能鍛鍊繼承者的。這也是為什麼曲靜瀾氣急敗壞的原因,當家族不再單單看重他,反倒放手讓曲靜水和他爭鬥的時候,就已經說明了家族開始承認曲靜水有和他相當的地位,取而代之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已經習慣了被整個家族支持的日子,如今的情況,讓他怎麼能夠忍受呢?

  雙方都在籌備,只等最後交鋒。


72、挑戰4

  古玩界,是一個自成體系,甚至某種程度上說有些排外的圈子。曲靜水是不被整個古玩界待見不錯,但是比起曲靜瀾的話,古玩界大多數人都會支援他而非曲靜瀾。

  所以,古玩界幾乎所有人都作出了支持曲靜水的態度,不管之前是不是和曲靜水有齟齬。簡單來講,自家人怎麼開片都沒問題,但是外人來的時候,還不是要停止內戰一致對外?而古文字研究會的那幾人之所以會為曲靜瀾服務,還不是因為古文字研究會本身的商業性太強了?和古玩界之外亂七八糟的勢力牽扯太多的後果就是,不得不被這些勢力所牽制,失去了獨立性。

  如果不是古文字研究會這樣的地方,曲靜水還真能在當初隨便安插文立言這麼一個什麼資歷都沒有的人進去掛名麼?

  不談古文字研究會,即使是左晴風這樣一直和曲靜水不對盤的人,當曲靜瀾反覆找上門來的時候,也積了一肚子火氣,乾脆直接給曲靜水傳了話,讓他快點解決了曲靜瀾。甚至也送了些少見的物件過來,幫文立言豐富偏門的知識,好收拾曲靜瀾。

  不過她的舉動可真是讓古玩街的頗多人大跌眼鏡,誰都知道左晴風和曲靜水處處頂牛,就見不得彼此好過的關係,現在居然會幫曲靜水,只能說是曲靜瀾真把她給惹著了。

  左晴風此舉算是開了一個先河,古玩界一群看曲靜瀾不順眼的人都把自己珍藏的不常見的物件暫時送到曲靜水那兒去讓文立言看看,現在成敗繫於文立言一人之身,這些人自然會重視。要是曲靜瀾這麼個完全不管行規的傢伙真介入了這一行,那才是災難。

  整個室內擺滿了各色珍寶,文立言站在門口,往室內看,只覺得時光穿梭,自己似乎回到曾經的時代,看見的是一間雜物室,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堆在這裡,而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還真成了珍貴無比的寶物。

  跨過一個豆漿機,木質的書架裡放著兩三本書,還不倫不類地擺著一隻手提包,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鑰匙扣,印章,諸如此類。左邊居然停著一輛摩托車,車旁邊有一隻大花瓶,插著幾枝絹花。右邊……

  目光剛剛掃視到另一邊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曲靜水的聲音。

  「曲靜瀾上門了。」半依在門框上,曲靜水朝內說,看著文立言的背影,忽然間有些感慨,當初看似是愣頭青的人,現在在整個古玩界也是跺跺腳天下震三震的人了,這個人是自己發掘出來的。就好像是慧眼找到一塊渾拙的璞石,看似毫不出奇的石頭卻一點一點被自己打磨出裡面光彩動人的美玉,這種成就感,說不出的……

  他笑,然後補充一句:「準備一下吧,把他打發了之後,我們就可以清閒了。」

  我們?清閒?莫名覺得這樣的用詞和曲靜水十分不搭調,文立言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粗粗掃視室內一圈,覺得自己應該沒有什麼不認識的物件,於是退了出來。

  「他拿了什麼東西來?」走到房門口的時候,文立言問曲靜水。

  曲靜水擺擺手,說:「不知道,他沒有拿盒子之類的東西來,應該是一件小東西吧。」

  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文立言這就跟隨曲靜水往大廳走——現在他們是在拍賣行樓上,這裡本來是曲靜水的辦公室,然而因為送來的物件實在太多了,最後只得堆放在安全性之高並不下於拍賣行保險庫的曲靜水的辦公室。

  事實上,文立言還挺奇怪曲靜水會這麼乾脆地把自己的辦公室借出來的,不過既然他這麼做了文立言自然不可能上趕著說您何必這麼屈尊之類欠抽的話,表現得倒是自然而然。

  兩人一同走下樓梯,文立言一眼就看見坐在大廳一側沙發上的曲靜瀾。看得出他的神色有些不安,想也知道,在古玩界沒有什麼人願意幫他的情況下,難道他還能指望找到什麼少見的物件難住自己?

  現在曲靜瀾是強撐著呢?或者還會有什麼後手?畢竟不管怎麼說這個人都是曲家這麼多年作為繼承人培養重視的人,怎麼說底牌都應該有兩張?雖然文立言很相信曲靜水,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曲靜瀾助理。」離曲靜瀾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文立言叫了一聲。

  曲靜瀾轉過頭,看向文立言,這個人還是穿著古式的襯衣長褲,看上去普普通通,根本沒有幾分鑑定大師的風範,然而就是這個人,讓自己在古玩界的謀劃完全進行不下去,即使是莫竟這個人他曲靜瀾也是不擔心的,莫竟好對付,就像他之前會倒向自己一樣。唯獨面對這個文立言,曲靜瀾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任何辦法針對他。別的人怎麼說都會因為自己的身份地位而有所顧忌吧?但是文立言就是敢當場和自己頂牛,完全不怕自己做什麼報復他。就這麼肯定曲靜水一定會庇佑他,而不是在壓力之下拋棄他?忠誠嗎?這種信心的來源到底是哪兒呢?

  目光移動到旁邊的曲靜水身上,曲靜瀾的眼神裡多了戒備和恨恨,沒想到這個人居然能做到今天這步,當初不是他自己退避到古玩界來的嗎?自己還以為他是知道不和自己爭奪,誰知道這只不過是曲靜水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手段,憑藉著古玩界的力量,曲靜水居然擺了自己一道!還直接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混賬……這件事過後,總要……

  曲靜水自然看見了曲靜瀾的眼神,但是他只是微笑,溫和得很。這件事之後,曲靜瀾難道還會有機會嗎?他的習慣,一直都是徹底讓一個人沒有任何翻身機會的,就像之前對莫竟。莫竟針對文立言這件事情,他已經給了莫竟幾分面子沒有對他怎麼樣,畢竟莫竟還是為他工作了這麼久的,但是一旦當莫竟再度犯錯之後,他就徹底讓莫竟失去翻身餘地。

  不是狠心,只不過是行事風格,給別人機會就是對自己殘忍。

  「大哥,帶來了什麼東西?」曲靜水問,畢竟這算是他和曲靜瀾的恩怨,如果讓文立言出面,怕得罪曲靜瀾狠了。家族可不會管文立言是多麼重要的人,以親疏遠近論,如果曲靜瀾非要報復的話,文立言怕是會有危險。曲靜水並不希望文立言遇到這樣的事情,保護,自然是要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好才行。

  不自覺地,曲靜水就向前移動了半步,似乎是想吸引曲靜瀾的注意,而一直盯著這兩人的曲靜瀾自然注意到了曲靜水細小的動作,那一瞬間,腦子裡彷彿有一根弦接上了。

  曲靜水何曾對一個人這麼重視?甚至做出這樣明顯的保護的動作?還能有什麼原因?曲靜水莫非動情了?

  這個想法一起,曲靜瀾的表情就古怪起來,上下打量曲靜水和文立言片刻,卻只覺得文立言的表情坦坦蕩蕩,毫無隱瞞,而曲靜水的神色卻著實看不清楚到底有什麼東西,只得作罷。

  「我也沒有帶來什麼東西,只是這個而已。」從包中掏出一張方形的扁盒,放在面前茶几上,曲靜瀾索性不去想這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管他們之間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總而言之,曲靜水是一定要解決的,他已經徹底威脅了甚至動搖了自己的地位,如果文立言執意陪著他的話,自己也只有不管文立言的名聲能力,直接想辦法讓文立言在這個古玩界沉寂下來了。

  曲靜瀾,也是一個心狠的人。

  文立言在曲靜瀾旁邊的那張沙發上坐下,往曲靜瀾拿出來的東西上看去。

  一張碟片?只是包裝上沒有什麼東西,不知道是唱片還是影片什麼的,不過很明顯,這個東西難不倒文立言。

  他伸手,拿起那盒子,然後打開。

  果然不出所料。

  扁盒內是一張保存完好的碟片,一面是白色的,是那種刻錄用的碟片,沒有目錄也沒有什麼圖案,另一面則是光滑的面,拿起來看的時候在光線下照耀出七彩。

  文立言的表情很鎮定,曲靜水自然也顯得胸有成竹,他坐到文立言旁邊,然後和曲靜瀾對視。

  「大哥,我們先來談談,以後的事吧。」


73、挑戰5

  「以後的事?」曲靜瀾重複了一遍,「什麼叫做以後的事?」

  想要賴賬嗎?文立言只接觸古玩界,所以他不知道,但是在曲靜水這一方面來講,他已經在各個方面都下手了,而古玩界,不過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多方謀劃,陷阱已成,到今天才終於發動,他怎麼會讓曲靜瀾有翻盤的可能呢?難道曲靜瀾在這個時候還天真地以為只要他不承認自己在古玩界的失敗的話,家族方面會出面支持他?

  開玩笑,曲靜水自認對家族方面的瞭解也夠多了,堅持弱肉強食的家族,除了最開始的時候選擇一個他們認為不錯的繼承者之外,如果出現有足夠資格的人和繼承者爭奪的話,是決計不會再插手的,只有在這樣鬥爭中勝出的人才能被家族真正認可,如果曲靜瀾居然寄希望在這個方面,想也知道他會有怎樣的下場了。

  別告訴他,這個被他視作大敵這麼多年的大哥,就是這麼個貨色?

  似乎是曲靜水的神色洩露出了什麼,曲靜瀾微微轉過頭去,像是要逃避什麼的樣子。難道曲靜水看出來他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想讓家族方面出面鎮壓這件事了?再怎麼說自己也是家族確立的繼承人,曲靜水做的事情也算是冒犯了家族的威嚴吧?應該……自己的想法應該會成為現實,家族會介入,穩固自己的地位?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些許的心虛從何而來,但,現在還是先看看自己的物件是否能夠把文立言難倒吧。這樣想著,曲靜瀾把目光落在了一邊的文立言身上。

  曲靜水也是同樣的反應,不管曲靜瀾作何反應,一旦文立言把這個物件鑑定出來,曲靜瀾就已經徹底敗了。不管怎麼花言巧語,不管用再多手段,在其他領域曲靜瀾沒有辦法對自己怎麼樣,在古玩界,他更不可能戰勝自己!

  文立言把玩著那張碟片,看上去十分嚴肅認真地在觀察著手中物件的每一個細節,然而實際上,曲靜水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實際上文立言現在已經頗有些百無聊賴的感覺了,只不過做出個樣子,等著他和曲靜瀾這邊說完,然後他才好說出自己的鑑定結果。不過其他人怎麼看都會覺得文立言是十分認真地在研究這個物件的特點並推斷這物件的具體來歷。面子功夫能做到這個程度,其實也是一種才能不是嗎?而且,縱然文立言現在是在敷衍,但除了自己有誰看得出來呢?也無所謂了。

  「立言,怎麼樣?」主動開口,提醒文立言已經該說出鑑定結果了,曲靜水面帶微笑。不是出於禮貌,而是因為勝券在握。除了文立言,還有誰能讓他有這樣的信心,除了文立言,誰可能像這樣幾乎不可能鑑定不出一件東西?

  曲靜水的態度放在曲靜瀾眼裡,無疑讓他不安,於是他稍微挪動了一下坐著的姿勢,就好像沙發上有什麼東西咯著他了一樣。

  「呵呵。」短促地笑了笑,文立言挺直背脊,將那盤碟片平舉在眼前,接著說:「這是……怎麼說,這個物件在古代的話,通常被叫做『碟片』,通常還分為『影碟』和『歌碟』,古代的人用它來儲存一段圖像,或者一段聲音。和之前發現的古資訊記憶體不同的是,這種碟片相對來講能夠儲存的資訊種類有限。連續的圖像資料或者聲音資訊。雖然也有可以像古資訊記憶體一樣存儲大量資料的,但是十分少見,保存下來的可能性不大。」

  文立言這倒是說的頭頭是道,讓人不得不信。至少曲靜水並不懷疑文立言所說的話一定是真的。

  只是,有些時候,不是你說什別人都會同意的。

  「證據呢?」曲靜瀾平平淡淡地問了一句,「如果說,這是另一種儲存資訊的載體,證據呢?」

  將文立言手裡的碟片拿過來,曲靜瀾把光滑可鑑的那一面朝向上,虛點了點,說:「看吧,這麼光滑的一面,怎麼可能承載了資訊?一不小心就可能對這面造成破壞,如果儲存資訊的話一點都不方便。文先生,你不會是因為以前鑑定出了一次古資訊記憶體就把什麼東西都這麼看吧?怎麼看這種東西的樣子和那種資訊記憶體也差得遠了。」比起很多人在鑑定結果不如意之後的癲狂,曲靜瀾表現得很鎮定,即使這一次鑑定應該是最後決定一切的契機。一方面,是他想好了最後賴賬,靠著家族壓制來解決曲靜水的威脅;另一方面,也是他沒有一件東西看錯就傾家蕩產的畏懼。

  不過,雖然這麼說,曲靜水也靠著讓他買錯物件這種手段,動搖了他的根基,曲靜瀾心裡未必沒有波瀾,只是他究竟當了曲家的繼承人這麼久,再差也是有幾分氣度的,在這種時候,當然能夠保持冷靜,想辦法轉劣勢為優勢。

  文立言這下才是呆住了,他也見過很多人會在鑑定結果不如意的時候反駁,但是這些人多半不像曲靜瀾這樣平平靜靜地分析。事實上,在文立言心裡,曲靜瀾怎麼說也是有幾□份的人吧?他這樣子就是明知自己說的是事實,但是現在卻這樣說?

  有些不知所措了。然而文立言立刻就反應過來,這個時候自己不應該發愣,而是要想辦法舉出證據解決這件事。

  曲靜水皺起了眉,只覺得曲靜瀾夠無賴的。文立言這段時間也習慣旁人對他的鑑定結果信服了,突然遇到這種事情,他肯定反應不過來。於是,曲靜水就想開口插話。但是,在他開口之前,文立言已經主動迎擊,他說:

  「我自然不可能胡說。就像之前古資訊記憶體可以解讀出裡面的內容一樣,碟片同樣可以破解出其中的內容的。」想了想,文立言這麼說。當初決定破解U盤裡面的內容的時候,自己還不是這樣說服曲靜水的?只要裡面真的存在資訊,那就不怕出現問題。

  「破解?」曲靜瀾勾起了一個有種諷刺感覺的笑容,「之前的古資訊記憶體的破解有多困難?包括赫連宇夜在內的幾位元古文字大師,加上資訊總結方面的專業人才,還有一些國家方面都被視為機密的資訊導出技術,這麼多資源才能夠成功破解古資訊記憶體,如果不是有一位研究院在意外中發現裡面的兩個資訊單元可以組合成為別的意思,那種古資訊記憶體還能被破解出來?太多巧合了,而且比起古資訊記憶體,這種……『碟片』?怎麼看都找不到破解的方法,至少怎麼看都找不到那種古資訊記憶體類似的存儲單元,就這麼光滑的一片?」

  原來U盤的鑑定破解經過了這麼多事情?文立言第一個就是不信,怎麼可能?對他來講要破解U盤不就是把它插上電腦這麼簡單?但現在這個時代的人要破解裡面的內容居然要經過這麼多步驟。只能說當初大災難時期人類文化著實是沒落了。這樣的技術已經無法流傳下來了吧?他到這個時代這麼多年也確實發現這個時代的很多技術和自己習慣的東西思路什麼的都不一樣,發展出來的不一樣也很正常。但是如果這樣的話,要破解碟片還真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簡單了嗎?

  最重要的是……說句實話,文立言還真不知道碟片的資訊是怎麼存儲的,恐怕大多數人都只知道把它放進DVD機或者VCD機,要不然直接放在電腦裡面,自然就可以知道里面的內容了。但是具體過程……說真的,除非涉及相關專業的人,很少有人會那麼清楚。

  那該怎麼辦?好像還真找不到什麼方法解決如何證明這碟片裡面的確儲存有資訊的問題了。

  就在這個時候,曲靜水主動開口了:

  「我來負責把這裡面的資訊破解出來,這樣就沒問題了吧,大哥?」最後的稱呼放輕了,有種很不真心的感覺。

  他看著曲靜瀾,明顯是維護文立言的態度。

  曲靜瀾卻只是笑,「破解?你確定你能夠像之前那麼幸運地把資訊記憶體裡面的資訊破解出來一樣,把這所謂的碟片的資訊也破解嗎?」之前本身U盤的存儲方式破解就是機緣巧合,而曲靜水未必能有第二次機緣巧合。

  有些嘲諷,但是這是實話。

  文立言的手放在膝蓋上,握在一起。

  他不知道,對他而言要解讀裡面的資訊應該不是多困難的事情,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而言,這似乎很困難。這讓文立言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曲靜瀾了。如果不能破解裡面的資訊,那該怎麼辦呢?如何說服曲靜瀾,如何證明在古玩界這個圈子裡,曲靜瀾再度敗給了曲靜水?


74、挑戰6

  如果是在自己的時代的話,曲靜瀾這麼說,文立言有什麼辦法反駁他呢?

  比如,找一台DVD機直接放碟片給他看?

  這是在文立言的時代可以做的事情,然而在這個未來,碟片這種東西已經成為了古董,那麼DVD機必然也是古物。最重要的一點是,每一件古代的物件能保存到這個時代都是一個奇蹟,一台DVD機,能被保存下來嗎?或者說文立言並不懷疑那麼多DVD機必然有保存下來的,問題是這麼一個物件能找到嗎?

  很難,很難。

  腦子裡飛速轉動著各色念頭,文立言思索著,除了DVD機還有什麼辦法呢?

  曲靜水和曲靜瀾正對視著,兩人都是同樣目光灼灼,不願後退一步,爭鬥之中,誰會後退呢?都想要打擊對方,即使是一個小問題,照樣可以做出很多手腳。曲靜水是知道自己本身就佔據上風,自然不會怕曲靜瀾這點手段,而曲靜瀾自覺在這件事上壓制了文立言,自然也壓制了曲靜水,這是最後的機會,當然也不會後退,讓曲靜水真的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大哥,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不能呢?以我們現在這麼發達的科技,想要破解古代的資訊存儲技術,其實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情吧?難道你會覺得,我們現在都還沒有能力去破解古代的技術?如果讓科學界的諸位知道了,他們恐怕不會心情很好吧?」曲靜水平平淡淡地說著,頭微微低著,眼神卻上挑,給人一種逼視壓抑的感覺。

  曲靜瀾卻沒有覺得畏懼,畢竟他們是兄弟,彼此的手段再怎麼說也有幾分瞭解的,越是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曲靜瀾越是明白自己不能因為曲靜水的一兩句話自亂陣腳,他之前說的話都算是實話,他還真不相信這東西就算是另一種資訊記憶體的話,曲靜水還真能像破解之前那種物件一樣破解這種物件裡面的資訊?如果他一直有這麼好的運氣倒是好笑了。這麼想著,曲靜瀾自然顯得很有底氣,抬了抬眉毛,說:「難道你能確信自己一定可以破解出裡面的資訊?我看未必吧!」

  在曲靜瀾說出這句話之後,曲靜水立刻介面:「別的不說,大哥不是也覺得裡面的確有資訊存在嗎?」剛才曲靜瀾說的那句話,不是已經承認這碟片裡面確實存在資訊,只是現在破解不出來嗎?抓住對方話語中的漏洞,曲靜水勾起笑容,在旁人的眼力看來是多麼的志得意滿。

  於是曲靜瀾一愣,連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假設,這的確如同文先生所說的一樣是資訊記憶體的話。更大的可能是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資訊記憶體,所以無論怎麼找方法破解也不會有結果吧?」

  死鴨子嘴硬。曲靜水暗道,卻還是很給面子的樣子,說:「哦,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大哥已經贊同了立言的鑑定結果呢,不然怎麼會這麼說話呢?」諷刺暗藏。他就不信了,既然是文立言的鑑定結果難道還能出錯?這個世界上哪位大師都有可能出錯,唯有文立言不可能!他信他。

  這兩人你來我往,不亦樂乎,文立言卻在這個時候覺得有一絲靈感劃過腦海。

  似乎有一個方法可以解決現在的問題?

  對了,實際上能夠讀盤的不僅僅是DVD機吧?剛才自己已經想到了電腦也可以讀盤這件事不是嗎?

  電腦的話,或許並不比DVD機好找,但是想想,曾經U盤的數量可不是少數。U盤和電腦的關係相對而言比較緊密,既然有這麼多U盤,就沒到底找不到電腦,而且找到的幾率相比DVD機可大多了。

  不不不,不僅僅是這些,之前,之前他看見過一台筆記本電腦!

  應該是的,應該是的,雖然是很模糊的記憶,但是不會出錯。就在曲靜水的辦公室裡,被放在右側的地方,自己只是瞟了一眼所以記得不太清晰,但是那個樣子,應該是一台筆記本電腦。

  噌地一下站起來,文立言的動作讓本來還在對峙中的曲靜水和曲靜瀾一驚。

  「立言?」曲靜水語帶疑惑地叫了一聲。

  「文先生?怎麼這麼激動?」曲靜瀾也覺得奇怪,但是在他看來,文立言的動作就好像是找不到反駁自己的話語,一時壓抑不下的激動而已。

  看清楚文立言表情的曲靜水卻慢慢平靜了心緒,這個表情,這個樣子,明顯是文立言已經找到了可以證明他鑑定結果的方法。他就知道文立言必然是不會辜負自己的信任的。

  「立言,需要我幫忙嗎?」他站起來,問。

  「不用了,你們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帶著點激動的語調,文立言噔噔噔跑上樓,衝進了曲靜水的辦公室,現在的雜物間。

  右邊……右邊……

  果然在這裡!

  右側沒有被文立言仔細端詳的一堆物件中,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二話不說上前去抱起這台筆記本電腦,文立言就要下樓。

  這時候,曲靜水和曲靜瀾都看見了文立言懷裡抱著的東西。曲靜水立刻明白了這就是能證明文立言鑑定結果的關鍵物件,慢慢地揚起了笑容,勝券在握。而曲靜瀾不是蠢貨,自然也明白那東西的關鍵,整張臉都有些發黑。怎麼會?剛才還以為文立言沒有辦法把這東西是資訊記憶體的證據擺出來,但是現在看他的動作表情,明顯他懷裡的東西就能證明這一點!

  該死,要是現在文立言摔一跤,把他懷裡的東西砸了就好了。有幾分恐慌,幾分不快,曲靜瀾一點也不希望文立言真能驗證自己的鑑定,但是現在這個情況,雖然已經決定死不認賬,讓家族壓制曲靜水了,但若是文立言鑑定成功,自己怎麼說都有種少了幾分籌碼的感覺。這個時候,曲靜瀾也做不到對文立言怎麼樣,只能暗自詛咒了。

  或許是曲靜瀾的詛咒生效了,又或許是文立言的心情太急切,在下最後幾級臺階的時候,不知怎的,文立言腳下一滑,就要向前面栽倒。

  曲靜瀾當即心中一喜,曲靜水卻是一驚。

  曲靜水原本是帶著些迎接文立言的意思所以站起來了的,這個時候距離樓梯口也不是太遠,在心下一驚的同時就大步跨出,想要去接住文立言。

  估摸了一下距離,曲靜瀾覺得曲靜水就算用最快的速度跑過去,恐怕也只能看著文立言帶著他懷裡的東西摔倒了,於是只是平靜地閉上眼睛,等著聽那一聲摔倒的聲音。

  說時遲那時快!文立言在感覺重心不穩的同時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直接一步兩階,踩在了樓梯的最後一級上。等到身體穩住的時候,他才感覺自己心臟在狠狠地跳著,一下一下,不斷鼓噪,而後背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在衣服之間有種熱烘烘的感覺,然而背脊上的皮膚因為心情變化卻又是冰涼的,讓人難受的很。

  保持著一隻腳踏在最後一階,另一隻腳還停留在倒數第三階的樣子,文立言的姿勢僵硬了好幾秒之後,身體才慢慢放軟,走下最後幾級階梯。

  這個時候,文立言才發現曲靜水已經站在樓梯旁邊了,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薄汗,明顯是剛才那一幕也讓他嚇了一跳。

  「沒事了。」低聲對曲靜水說了一句,文立言緊了緊抱在懷裡的筆記本電腦,還好,差一點就出事了。

  「沒事就好。」同樣低聲回答他,曲靜水伸手在文立言後背上拍了拍,算是幫他壓驚。

  這種時候,也沒有時間再說其他的什麼事,所以文立言直接走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面上。

  在文立言和曲靜水說話的時候就已經睜開眼睛的曲靜瀾只覺得不快,都剛才那樣子了,居然被文立言逃過了?運氣這麼好?不至於吧!然而現在文立言已經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了他面前,曲靜瀾也只能壓抑下紛雜的情緒,等著文立言發難。

  「我是突然想起來的,之前其他玩家送過來的東西里面,就正好有一件應該可以讀取碟片裡面資料的物件。」文立言說,點了點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不過,同樣作為古玩,我不確定這物件現在還能用,所以還需要修復一下,只要保證各部分沒有損傷,有穩定的能源提供,這物件實際上還是能夠用的。」

  即使是過了幾百年時間,文立言也不是很擔心這台筆記本電腦是不是能用的問題,畢竟再怎麼說這樣的物件也算是貴重物品,就算是在當初大災難時期,這種物件也會好好保存的吧?畢竟是能夠儲存大量資料的物件,按照一般的情況來講的話,或許還會存在人們把大量科技相關的資料儲存在電腦裡面然後妥善保存的情況?

  最重要的事情在於,只要有了這麼一台筆記本電腦,文立言就不相信這個時代的科技還不能仿製一件出來,有自己在旁邊的點撥,很容易,關於古代的電子產品方面的秘密就能夠被破解了,到時候也不會出現連U盤裡面的資源都需要用那麼多方法破解才能取得的情況了。


75、挑戰7

  這台筆記本電腦裡面,電肯定是沒有了的,但是怎麼看它的保存都很完好,文立言相信只要把它好好清理一遍,要證明碟片裡面儲存有資訊是沒有問題的。

  聽著文立言的敍述,曲靜瀾嚥了口唾液,他的心情自然說不上好,但是此時他卻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輸人不輸陣,這種時候他再怎麼都不會失了面子。

  「需要的能源是電力,可以先看看這上面的電池能承載的電流大小是多少,大概就可以知道需要的電力強弱,有電力供應,可以先看看這台機器能不能用。」文立言說著,他到不擔心能源這方面的事情,這個世界高度發達的科技保證了他剛才說的那些步驟只是小事一樁,很容易就可以做到,提供了動力之後試試能不能開機,如果不能的話把筆記本電腦裡老化了的一些元件儘量高還原度地替換,應該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他的信心的另一部分來自於這個時代很多奇怪的事情,就像是塑膠製品會在大災難之中被奇怪的能量影響改變性質,實際上也有更多其他的物品受到影響而使材質改變。他沒記錯的話,古玩街在前段時間還出了一隻手機?居然還可以開機?只不過開機十多秒之後就直接關機了。不過,從這件事上就可以發現這些東西和自己想想像中的不同了吧。也不知道大災難時期到底是出現了怎樣的變化,影響塑膠製品的射線,古怪的能量……

  文立言一邊說,一邊把筆記本電腦翻轉過來,將電池取下,遞給曲靜水。

  拿到電池之後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曲靜水想了想,測定這個東西能容納並發出的電量?這個倒簡單,本身就有一些為各色用具提供相應的能源的公司,這個時代很多器具所需要的能源多種多樣,量也不同,所以這些公司本身就有可以直接測量需要能源的強度和相應能源的器具,發一個資訊就可以叫過來。曲靜水這就直接抬起手腕,在智腦上簡單地操作兩下,然後抬起頭說:「十分鐘就好。」

  既然曲靜水這麼說,剩下的兩人還能說什麼,等吧。

  雖然這氣氛很尷尬,但三個人都是自在的模樣,曲靜瀾雖然不安,但是卻一副嚴肅的樣子,半閉著眼睛做出思索的模樣;文立言這個時候方才放鬆了身體,開始慢慢理順剛才那一刻的驚嚇,直到現在他還覺得自己背上濕漉漉的,很不舒服;曲靜水坐在那裡,卻在思考著剛才的事情——他那個時候,為什麼會那麼緊張地衝上去?

  如果僅僅是擔心文立言手裡的那個東西,怕鑑定不出來的話,說不通。即使是這次鑑定不成功,不能完完全全佔據上風,但是曲靜瀾的倒臺,自己取而代之這件事,是絕對不會出現差錯的,按理說穩坐釣魚臺才是自己應該的態度吧?不過是差點摔倒而已,又不是前面有萬丈深淵,剛才他為什麼那麼緊張?

  說不通。

  想不通。

  沉默的狀態持續,等到能源公司的人把儀器送來之後,曲靜水測試了電池能夠蘊含的電量和電流大小,調試好之後,接上了這台已經有數百上千年歷史的筆記本電腦。

  文立言按鍵開機,有些緊張地看著螢幕。

  幾條黑線把螢幕劃分成了好幾個部分,就像是以前見過的電視老化之後的樣子,但是不管怎樣,它開機了。

  這台古老的筆記本電腦,居然成功開機了。

  等了一會兒,伴隨著有些嘈雜的聲音,桌面出現,是win7系統的模樣,時間的作用讓這台電腦發出的聲音帶著雜訊,讓人聽了之後忍不住想要摀住耳朵,然而它依舊能夠正常發聲。桌面上是幾款常用的軟體。很明顯,這是一台個人電腦。文立言看了看筆記本電腦的側面,光碟機是完好的。他按開光碟機,把剛才那一張碟片放了進去,然後合上光碟機。

  數秒之後,一個視窗自動彈出,碟片開始自動播放。

  文立言聽得見光碟機發出的巨大噪音,就像是摩托車加速的那種聲音,長長的「嗚」聲,讓人擔心下一刻光碟機是不是就會壞掉,據說這是光碟機不夠好的原因,但是到現在為止,這個光碟機還能工作,已經讓文立言很是驚喜了。

  碟片上播放的似乎是一部影片?應該是在影院裡面拍攝的,所謂的「槍版」影片,就是這種感覺。

  居然是盜版影碟?

  不管裡面是什麼內容,當文立言用這台筆記本電腦在曲靜瀾面前播放了這張碟片之後,一切就已經成了定局。

  曲靜瀾再也沒有什麼辦法來狡辯了。

  停止影片的播放,文立言將碟片從光碟機中取出,拿給曲靜瀾。

  沒人說話,曲靜瀾看了曲靜水一眼,接過碟片放進盒子裡,轉身就走。

  文立言聳聳肩,到底是有良好家教的人,沒有惱羞成怒。不過到底曲靜瀾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看他最後的臉色就知道了。

  至於剛才曲靜水沖過來的舉動,說實在的,文立言根本沒有太注意,在他看來這僅僅是因為曲靜水對鑑定成果的重視,為了避免這一次失敗所乙太緊張的緣故。

  「立言,接下來幾天住到我那裡去吧。」半晌之後,曲靜水突然說了一句。

  嗯?文立言有些迷惑地看著曲靜水。

  「我本來以為都到這個時候了,曲靜瀾怎麼也會明白點事理,但是似乎他還不死心。幼稚地想著憑藉家族來壓制我……」也不想想他曲靜水是什麼人,怎麼可能這樣被壓制?更不想想曲家一向的風格,強者為尊,既然曲靜水可以從古玩界立足一步一步取代曲靜瀾的地位,家族怎麼可能去幫助一個落敗的人?錦上添花和落井下石,是家族最習慣做的事情。

  「別看他現在這樣,說不準會有某些動作。」如此思忖著,曲靜水知道自己不能讓文立言出任何問題,沒有文立言的話,很多事情就會使另一個局面了。文立言絕對不能出問題,他也不願意看著文立言出事。

  不能和不願,是兩件事,而這種不願之中,似乎不僅僅出於對自己利益的維護,只是曲靜水不作深想。

  不會吧。文立言的眼睛裡明明白白給出了這三個字。在他看來,這個時代的法制是十分完善的,曲靜水說的事情怎麼聽怎麼像是小說裡面才會發生的事情,而且以這個時代的高科技,就算曲靜瀾動什麼手腳,也很容易就會被發現才對。

  「任何時代,都有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對於文立言疑問的眼神,曲靜水只是簡單地回應。對於文立言來講,這個世界就是未來,或許古代人對於未來的看法就是一片光明的?他不清楚,但是卻明白不能讓對方保持這樣的想法,這對文立言自己沒有好處。

  「哦。」點點頭,文立言當然是惜命的,如果曲靜瀾真的做了什麼事情的話就麻煩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所以還是暫且聽曲靜水的話好了。

  這麼想著,文立言算是同意了住到曲靜水那邊去。

  然而事實上呢?

  曲靜瀾心情很差,非常差,但是他儘量不在臉上顯示這樣的心情。文立言,曲靜水,明明已經自己退避到了古玩界,卻生生將自己的優勢全部化為烏有,取代了自己的地位!還有那個文立言,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人?什麼物件都能鑑定,運氣更是一等一的好,居然可以馬上就拿出東西來讀取碟片裡面的內容。

  最重要的是,之前曲靜水居然會在文立言要摔倒的時候衝過去?他果然沒有弄錯嗎?曲靜水對文立言的重視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範疇……

  曲靜水這樣的人,居然會有這樣的情緒?曲靜瀾想到這件事情就覺得難以置信。

  如果可以的話,曲靜瀾的的確確想要動點手腳進行報復,他沒辦法動曲靜水,針對一個沒有多少背景的文立言總沒有問題吧?但是如果曲靜水對文立言是那樣的情緒的話,一切就不如自己想的那麼容易了。

  曲靜水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如果曲靜瀾稍微不小心,說不準就會在這件事上又被曲靜水黑了一把。

  混賬,真是混賬,這麼憋屈卻沒有辦法發洩出來。如果不是顧忌曲靜水,如果不是……曲靜水果然是大敵。

  只能寄希望於家族方面了。怎麼說自己也是家族樹立的繼承者,家族的面子也是需要維護的吧?


76、古文化復興計畫1

  同居,是指兩個人出於某種目的而暫時居住在一起。

  帶著簡單的洗漱用具和換洗衣物,文立言搬進了曲靜水的房子。

  對此,文立言倒是沒什麼想法,到底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至於另外一方面?他根本就沒有想到。

  下班之後,跟著曲靜水一起回去,睡前上網作為娛樂,對於文立言來講,這是很平常的一天。不過,對曲靜水而言,恐怕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有很多疑慮,在他心中沉澱。

  如果不是之前下意識想去接住文立言的話,他不會發現自己古怪的狀況。是的,他似乎太注意文立言了。並不僅僅是對一個重要的下屬的注意,還有更多的東西在裡面。

  隔了一層薄薄的紙,即將洞穿,卻隱隱約約無法明析。

  第二天文立言醒過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見床邊上佔著一個人,正直愣愣地盯著他。

  先是一驚,整個人彈起來,等文立言看清楚面前是曲靜水的時候方才安下心來。但是,這麼早怎麼曲靜水就起來了?還站在自己床邊嚇人。

  「醒了?」曲靜水說著,「醒了就洗漱吧,有事。」

  「哦。」聳聳肩,文立言坐直了,從旁邊扒拉過自己的衣服,準備換上,但是……

  「你不出去?」怎麼說在別人,還是自己說不上關係親密的上司面前換衣服,總是感覺不太對勁的。即使是曲靜瀾這件事之後,文立言覺得自己和曲靜水也有幾分友人的味道了,但是總歸,他們之間應該還是算上司和下屬吧?

  二話不說,直接轉身出房門,曲靜水還順手帶上了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剛才發呆了,不知道為什麼地發呆,只是盯著文立言。

  很快,洗漱完畢,文立言走出房門,就看見曲靜水坐在餐桌面前等他,他自然也就坐下,靜靜地吃早餐。

  不管之後有什麼事,現在畢竟是早餐時間,飯還是要吃的。即使在過程中因為曲靜水時不時盯著文立言的目光讓文立言感到很不自在,他還是安靜地解決了早餐,然後才詢問曲靜水到底是什麼事情。

  「立言,我需要你跟我回家一次。」曲靜水靠在椅背上,停頓了片刻之後才說。昨天晚上他就接到了家族的通知,一切如他所想,他做了這麼久的不知果然起到了應該的功用。他成功取代了曲靜瀾在家族的地位。不過,這僅僅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鬥爭問題,想要坐穩這個位置,他還需要做更多的事情,事實上,在這個時代進入政界並不困難,困難的是如何做出一定的成績。這個時代的政界和文立言所知道的那個政界有很多不同,至少所謂的政績,絕非是拉幾個項目,修幾條街道什麼的,每一個領域的巨大建樹都能影響到這個時代的政界。就像赫連宇夜,為什麼會那麼受到尊崇?就是因為他是古文字這個圈子裡的大師!文立言不知道自己在古玩上面的能力能夠給曲靜水多大幫助。

  雖然覺得曲靜水「跟我回家」的說法頗為奇怪,但是文立言沒有在意,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得到了文立言的首肯之後,曲靜水帶著他上了飛碟。

  事實上,文立言也很好奇,曲家到底是怎樣的?未來世界對於文立言而言很陌生,除了古玩界,其他領域對於文立言來說就是一抓瞎。

  和文立言想的不一樣,他們並沒有如同小說裡一樣到什麼「祖宅」之類的地方去,反倒是直接到了位於天區中心的當局工作地點。

  平時文立言倒也經過過這個地方,只是從來沒有進去看過罷了,這一次被曲靜水帶著,從大門而入。

  一路上,文立言看見許多工作人員打扮的人對曲靜水點頭致意,有些人用微微訝異的眼神掃視他,雖然覺得奇怪,但是文立言沒有說什麼,他也沒有注意到自己一直是和曲靜水並肩而行,這其實並不應該是他認知中和上司相處的方式,也不是平時他小心翼翼專門落後曲靜水小半步的形式。

  從曲靜水借文立言在古玩這一行業也徹底擊敗曲靜瀾開始,他就取代了曲靜瀾的地位,在這個時代的當局部門中,他就是實權人物,所以這些人才會對他致意,而驚訝的目光,自然是因為文立言竟然和曲靜水並肩這件事。

  有些東西在改變。潛移默化地改變。

  穿過條條走道,曲折前行,越行越僻靜,文立言覺得他們似乎已經離開了之前看見的部門工作的那棟大樓的範圍,頗多岔路和小道,最終他們停留在一扇大門之前。

  曲靜水將手掌豎起,攤平在門口一晃,大門便自動打開。

  「靜水。」進門的同時,有個聲音叫出曲靜水的名字,從叫法來看,說話的人和曲靜水的關係很近。

  文立言看見的那張面孔也證明了這一點,和曲靜水極為相似的五官,略顯滄桑一些,是曲靜水的父輩?

  「父親。」果然,曲靜水如此稱呼那個男人。

  和文立言所想像的敍說親情的場景不同,曲靜水的父親上來就是一句:「說說你打算怎麼做吧,取代了靜瀾之後。」這麼直截了當的,當文立言有些難以接受,然而看曲靜水的表情,似乎覺得這很正常?難道這就是傳說中那種大家族的模式?文立言不知道的是,在喪失了古代的諸多文化之後,所謂「親情」的觀點也淡薄起來,這樣的相處模式實際上是十分正常的,倒是他隱約產生的同情心顯得有些好笑。

  「古文化復興。」曲靜水略略思索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說出了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的問題。他身邊有文立言,這麼難得的一個人才,自然是要好好發揮他的能力的。僅僅是在古玩界做點鑑定有什麼用呢?不如乾脆來一次大手筆。這個時代的人對古文化的推崇是文立言這樣的人無法想像的,而曲靜水既然有文立言在身邊,自然不會想不到利用文立言對古代文化的瞭解,在這一個領域展開自己的影響,由此一來,他自然可以坐穩在家族中的位置。

  至於文立言會不會一直幫他,他其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有種理所當然認為文立言一定會在自己身邊支持自己的想法,只是未曾察覺。

  古文化復興?好大的口氣!父親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第一時間就這樣覺得,然而曲靜水認真的表情讓他無法質疑。他也是明白曲靜水脾性的人,既然曲靜水這麼說了,就一定是有了一定把握,知道自己可以做到的情況下了。這份底氣從何而來?

  他看向了文立言。

  這一段時間曲靜水加上文立言的組合在整個古玩界算是掀起了很大的風波,文立言這個人對古文化古文字古玩方面的瞭解讓很多人都感到驚詫,在這個對古文化極度推崇的時代,像文立言這樣的人幾乎是每一個家族都渴求的,如果有文立言的幫助的話,說是古文化復興倒也沒問題,但是像文立言這樣的本事,曲靜水敢肯定對方一定會毫不動搖地一直支持自己嗎?

  難說。

  然而,看著曲靜水這樣篤定的樣子,父親也不由想要相信對方。或許有什麼他沒發現的事情?

  看著自己的父親反覆將目光掃到身邊,曲靜水知道對方正在評估文立言,自己所說的事情如果成功,必然能讓自己在整個高層中成為實權人物,但是前提在於文立言真有這個本事,並且一定會幫助自己。從那麼多事情來看,文立言有這個本事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是否會幫助自己卻會被父親所懷疑。

  對於文立言被懷疑感到些微的憂慮,曲靜水不自覺地側了側頭,目光望身邊瞟去。

  文立言自己還沒什麼反應,然而曲靜水這一眼,卻讓父親嗅到了某些別樣的意味。

  他們?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是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了,那樣的關係,也算是相對緊密的聯繫。

  「那你就去做吧,靜瀾不懂事,過段時間自然就懂了,但是如果你無法做好這件事,靜水,你明白的。」弱肉強食,如果曲靜水不行,那就只有換別人去取代他奪來的位置。

  曲靜水點了點頭,然後試探著問:「我會給立言安排一個顧問的職位,父親您有異議嗎?」這也算是在安插人員,需要佔用家族的影響力,他到底還不是家族的掌權者,自然要問。

  「你的事,我不管。」父親這樣回答。

  文立言一言不發,卻得到了一個不知道什麼顧問的職位,而且知道了現在曲靜水要做的事情:在這個時代全面復興古文化?這必然是需要文立言對自己時代的資訊的瞭解來進行的,他再度成為曲靜水的計畫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這一次,恐怕就不是鑑定一兩件物件能夠決定的事情了,如何復興古代文化,怎樣擴大影響力,是一件很需要考慮的事情。

  然而曲靜水竟然對自己這麼信任?以文立言對曲靜水的瞭解,即使是握著他是古代人的把柄,也不應該這麼信任他才對,現在曲靜水卻直接將他的前途托在了自己身上。

  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在這樣陌生的世界被全然信任的感覺很好,文立言很喜歡。


77、古文化復興計畫2

  糊裡糊塗地跟著曲靜水走了一趟,文立言又被帶了出來,沿路往回走。

  然而和他所想的回拍賣行並不同,曲靜水帶著他直接拐進了某間辦公室,本來文立言以為曲靜水還要擺放哪位官員或是別的什麼人,誰知道曲靜水卻直接告訴他:「立言,以後每天就到這裡上班。」

  啊啊?

  文立言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剛才我問過父親了,既然他不干涉的話,那就沒問題了。解決了大哥的事情,那麼我就會在這裡掌握一部分權利,工作地點自然變了。」曲靜水解釋著,「上級長官有任命權,我希望你能夠成為我的顧問。」

  未免有種兒戲的感覺吧?雖然剛才文立言也聽到曲靜水說什麼顧問的事情,但是就這麼三言兩語自己就得到了一個未來的政府官員之類的職位?文立言感覺不可思議,然而這卻的的確確是未來世界的常態。

  從曲靜水借文立言在古玩界也擊敗了曲靜瀾的時候,原本曲靜瀾的辦公室就被人替換整理,隨時準備迎接它的新主人,而因為曲靜瀾之前並沒有發揮多少能力,僅僅是當局的政務助理,所以曲靜水一開始的起點也不算高。不過曲靜水對自己有信心,進行古文化復興,這個計畫一旦成功的話他就一定會成為最高層的幾人之一,而他有文立言在,這個計畫會成功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掃視室內,有好幾張桌子,其中一張明顯是主位元,背靠視窗,桌椅都顯得更豪華一些。曲靜水打量這些桌椅一會兒,然後直接打開智腦,傳輸現場畫面,然後指了指主桌和另外離得近的一套桌椅,說:「把這兩套桌椅和其他的隔開,房間分為兩個部分,注意主桌所在的部分的**,我要任命一位顧問,其他人員直接調配過來。」他的話是對著智腦那頭的人說的。

  新官上任,范兒十足呀!文立言聽著曲靜水的安排,大概明白了曲靜水的想法,隔開的地方是自己和他的勢力範圍,剩下的則是給其他工作人員的。很明顯,曲靜水並不想和其他人親近,這是當官人的通病,必須分個上下級來,至於同樣被隔開的另一套桌椅,恐怕是自己的。目前看來自己是曲靜水帶來的唯一一個親信——雖然文立言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成了曲靜水的親信了——所以曲靜水更親近自己一些。他本來計畫的所謂古文化復興,也離不開自己吧?

  這算是自己進了官場?文立言的感覺有些奇怪,當初他在學校的時候就想過自己以後不會去考公務員,原因很簡單,他沒那個心眼。文立言實際上是個有些愣頭愣腦的人,想想官場的那些機鋒,他根本就無法適應。但是從前沒有想過的事情,現在卻突然就實現了,而且他當的還是未來的官員,真是有趣。

  別的不說,文立言對曲靜水的古文化復興計畫還是很感興趣的。一方面是自己肯定會成為這個計畫的核心人物,另一方面,在這個時代,自己有時候說點典故之類的都有人聽不懂,文化失落是多麼嚴重?這讓文立言感覺和大多數人說話都找不到共鳴感,完全雞同鴨講。古文化復興,至少能夠讓文立言生活得更舒服一點。

  還有心底小小的願望,這個未來,因為太多的原因已經讓他覺得太陌生了,陌生的地貌,陌生的植物,陌生的文字,陌生的文化,這讓文立言感覺無所適從,找不到一點歸屬感,如果能夠進行古文化復興,或許就會好了吧?

  他只是想要為自己尋找一個「根」而已,在曾經的時代已經遙不可及的時候。

  今天過來,只是進行簡單的規劃,但是以未來的辦事效率,文立言知道明天到這裡的時候應該一切就都安排好了。莫名地就想起了「拎包入住」這句話,然後忍不住「噗嗤」了一聲。

  曲靜水疑惑地望了他一眼,覺得似乎沒有別的什麼事了,於是說:「先回拍賣行吧。唔,立言,你記一下到這間辦公室的路。」樓層內七彎八拐的實在太複雜了,不記路還不行。

  記路?文立言立刻想到剛才經過的那一大段迷宮一般的路線,突然覺得壓力有些大。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曲靜水又說了:「上下班的時候和我一起走就可以了,所以不用太擔心。」

  這一句話立刻讓文立言放下擔心。那還有什麼說的?反正現在他和曲靜水住在一起,同進同出的還需要記路嗎?走一段時間自然就記下來了。

  重新回到飛碟上,這一次的旅程並不是沉默的,曲靜水在開動飛碟的時候就對文立言說話了:

  「立言,你覺得怎樣才能成功進行古文化復興呢?」畢竟文立言也算是古人,對這方面的瞭解比較多。

  下意識地,文立言給出了他曾經想過的答案:「電影小說電視劇!」在他的世界,因為這三樣東西而受到影響的人有多少?特別是那些電視劇,讓一群無知少女愛上除了泡菜就沒有什麼,好意思說自己國家當年佔據了整個亞洲的棒子國,要麼就是忘記封建王朝的殘酷,以為那個可以因為一個人看你不順眼就讓你無知無覺地死去的宮廷是她們可以興風作浪的地方。這些媒體,可以傳遞給人錯誤的資訊,自然也能讓人們知道古文化的絢爛。

  那麼燦爛的古文化,只要闡釋出來,文立言就不相信這個時代的人會不關心,不喜歡。

  「要製作出完全符合古代情況的影視劇,恐怕需要一段時間。」曲靜水微微皺眉,在製作的這段時間裡,他必須有所動作,總不能幹等著。這個時代也有文立言所說的東西,雖然和文立言瞭解的有所差別。畢竟,這些東西在人們生活中曾經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即使是大災難之後,口口相傳自然會有這方面的知識,這個時代的電影電視也就應運而生,和曾經的很相似。

  「不會啊!」文立言搖搖頭,「不是有U盤和碟片嗎?裡面儲存有的古代的資訊裡,自然會有我們需要的東西。」曲靜水既然知道了文立言的來歷,文立言也不用注意自己的獨特的說法,非要讓他把U盤叫做是古資訊記憶體是一件很彆扭的事情,現在這麼說出U盤倒是覺得爽快了。

  「最重要的是,之前不是弄到一台筆記本電腦嗎?」那台幫助文立言鑑定成功的筆記本電腦最後被曲靜水高價買下來,為了它能夠破譯U盤和碟片資訊這一點。曲靜水已經安排人去研究那台筆記本電腦準備仿造了,所以,能夠自由讀取各種資訊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不過關鍵是不能夠什麼東西都直接拿出去,據我所知,有些電影小說電視劇都挺扯淡的。」文立言也提到了這一點,「和歷史一點都不符合,這種東西最好還是慎重一點,避免讓大家誤解那就是真實的古代。」什麼還珠格格之類的東西,是要絕對杜絕的,既然現在文立言能夠做這個選擇,讓這些東西遠離正常人,自然是要注意篩選的。

  聽著文立言的說法,曲靜水點了點頭,這的確是個很不錯的想法,直接用古代的影視小說資料進行古文化復興,的確能讓所有的人都感興趣。如果要篩選的話……

  「立言,那你來做這個篩選工作如何?」畢竟是他那個時代的東西,熟悉度也高一些,很容易就能解決了。至於小說,還有那麼多研究古文字的人,翻譯過來其實並不困難,不是嗎?古文化復興,聽起來是一件巨大的工作,但是如果有文立言幫忙的話,其實任何有點門路的人都可以做得很好。

  文立言,對曲靜水來說很重要。

  很重要。

  「沒問題。」不過是看兩眼的事情,文立言並不覺得有多困難,一口答應。甚至他感到躍躍欲試,讓各種各樣的電影電視小說經過他的手之後被呈現給這個時代的人,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博大的文化,想想就覺得有趣。古文化是一個多豐富的寶庫呢?而他文立言或許就是這個時代的人打開這寶庫的鑰匙,這麼一想,覺得自己越發身負重任。

  「另外,我或許會策劃一欄電視節目,和《珍奇薈萃》不一樣的,介紹古文化的節目。配合電視小說,效果應該不錯,這個也要拜託你了。」說著,曲靜水在文立言肩膀上拍了拍。

  「《百家講壇》?」聽曲靜水這麼說,文立言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介紹各種知識的電視節目,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以前看過的《百家講壇》,事實上當初他的確很喜歡這一欄節目,用有趣的方式介紹學術知識,很是能引起人們的注意,如果配合電視和小說的熱潮,對古文化復興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吧?

  「《百家講壇》?這個名字雖然不錯,但是還是有些偏差,畢竟我們主要講述的是古文化方面的知識,我初步設想,將這一欄節目取名叫《時光回溯》,或者《夢迴古代》之類的,倒是比較貼切。」曲靜水說出自己想的名字,雖然並不顯得多風雅,甚至在文立言聽來有幾分惡俗,但是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卻是充滿了古典韻味的名字,曲靜水把握人心的能力沒有下降,即使是做一檔節目也能充分引人眼球。

  文立言點了點頭,然後說出自己的看法:「那就叫《時光回溯》吧。」《夢迴古代》這個名字聽起來頗有些不倫不類的感覺,你要說後面不說是古代,而是任何一個具體的朝代聽上去還有幾分感覺,直接來一個古代什麼的,反而不舒服。

  「好,都聽你的。」曲靜水似乎很隨意地回答了一句。乍一聽好像是對文立言的信任和倚重,但是細細品來這五個字卻有一種莫名的縱容感。文立言感覺到了,但是他覺得,這似乎只是自己的錯覺。縱容這種口氣也不是出現在這樣的時候吧?這麼一想,他也就不再注意了。只是,自己的想法被採用的感覺終究是很不錯的,文立言沒有說,卻覺得心情很不錯。

  從最開始的覺得曲靜水這個人挺無情,到現在的相處愉快,果然一個人的本質只有在與他深交之後才能體現出來啊。他這麼想著,卻忘記了曲靜水對莫竟之流有多狠。

  曲靜水無情?是的,他無情,莫竟雖然有很多問題,更惹了不少事,最後還倒向曲靜瀾,但是到底莫竟曾經幫曲靜水頗多,甚至可以說沒有莫竟,曲靜水難以在古玩街最開始立足,畢竟他缺少真正的鑑定大師。但是到最後莫竟還不是被他整得徹底沒辦法在古玩這一行混?

  只能說,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印象由太多的機緣巧合組成,一開始文立言對曲靜水的感官算不上好,到現在文立言在各個方面都幫助著曲靜水,儘量扶持對方,也不過是一系列的偶然之後發生的事情。

  然而不管如何,曲靜水和文立言之間信任越深,相處也越發親密,越來越不像是僱主與員工,這是事實。


78、古文化復興計畫3

  成為官員的一個特點就是,文立言的稱謂從「文先生」變成了「文顧問」。

  不過,即使是「文顧問」也不是沒有煩惱的,事實上,文立言的煩惱還不少,比方說同一棟辦公樓裡面不同人對他的不同態度。

  其實吧,按照文立言的想法就是,對自己態度好的人多半是自己的下屬等級,而顯得倨傲的應該身處高位,這是一般的情況,就像他在自己曾經的時代所瞭解的那樣,下級自然會對上級有所奉承,為的就是前途。然而因為這個世界獨特的官制,他認知中的一切全都混亂了,事實是很多人對待他的態度非常奇怪,有的是彬彬有禮,有的見到就當沒看見一樣。

  然而,根據他淺薄的對這個時代官員等級的瞭解,卻又覺得他們的態度完全不符合自己下級向上級獻媚的想法,這讓文立言有些難以理解。

  而之後當文立言詢問曲靜水這件事的時候,對方的回答是:「不用管那麼多,這裡的等級比較是看派系而分的。他們不同的態度就代表著這些人對我所領導的這個派系前途的看法。只要等到古文化復興計畫正式開始之後,我敢肯定所有人都會對你笑臉相迎無比親切。」

  曲靜水說的話雖然諷刺,但是這也是事實。實力決定一切,只是這個時代表現得比文立言那個時代的遮遮掩掩正大光明了許多。

  既然如此,文立言也放下心中的不自在,開始自己的新一輪工作。

  雖然有筆記本電腦了,但是仿製品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拿出來,所以現在文立言先做的事情是篩選一些書籍,直接念出來用語音輸入,準備好稿子準備隨時發佈出去。

  為了效率,文立言一開始選擇的是一些短文,一會兒就可以朗讀完一篇的東西,這樣比較有效率,而且曲靜水所有的雜誌類的古書也不少,上面那種讓人感動或者說明哲理的小故事可不少,這樣短小精悍但是讓人觸動的故事很容易被人們反覆引用傳播,對古文化傳播有一定的作用。

  於是,辦公室裡就響著文立言低聲唸書的聲音。曲靜水似乎在認真地規劃著自己計畫的活動,然而耳朵卻豎起,聽著文立言念的那一個個故事。

  古文化,果然璀璨。

  這麼聽著的時候,曲靜水如此慨嘆,那些故事裡面閃耀的智慧,人性,愛的光芒是無法被掩蓋的,讓人聽著心中觸動。

  那麼,這些文章應該被放在什麼地方才能被最大限度的利用呢?

  曲靜水思索著,第一個想法就是網路報紙和網路雜誌。這是這個時代最常見的普及面也最廣的傳媒方式,幾乎每個人都會閱讀它們,並且由此獲得資訊。

  瞬間在腦中列出十幾分網路報紙和雜誌的名字,曲靜水盤算著剛才唸過的文章適合哪一本,又會引起怎樣的震動。出去這些,門戶網站的首頁也不能錯過,還有小說網站……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地方,自然要全盤攻勢。以現在資訊傳播的速度來講的話,最晚一週之後,這些來自古代的文字就能夠讓整個世界掀起狂瀾,這就是為電影和電視劇做了鋪墊和宣傳了。造勢結束,電影和電視劇隨之推出,能取得的效果也會更好。

  這幾乎是個完美的計畫,只要有文立言在的話,所有的翻譯或者選擇問題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解決。

  這麼想著,曲靜水忍不住揚起一抹微笑,然後眼神往旁邊瞟,見文立言放下書,呼出一口氣,準備休息一會兒的樣子,他立刻站起來走過去,從文立言桌子上拿過已經見底的杯子,在旁邊接了一杯水然後遞到文立言手上。

  曲靜水:「還好嗎?覺得累了今天就這樣吧。」他眼神關切,一連讀了這麼多東西,精神和嗓子都會感覺疲勞,反正每天一兩篇其實就夠了,還是避免讓文立言太累會比較好。

  「不,我覺得很興奮,一點都不累。」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幹之後,文立言才說。他的眼神發亮,的確是很愉悅的樣子。

  「想想看,我正在把那個時代的一切展現給所有人看,我在打開這扇門。」他繼續說著,嘴角帶笑,「這種感覺很滿足,你應該明白。」畢竟曲靜水是唯一一個知道文立言來歷的人,他自然是知道文立言為什麼會如此激動,不僅僅是出於一個對古文化十分有研究也感興趣的專家傳播知識的興趣,更是出於對自己曾經時代的愛與眷戀。

  不管這個時代再美好,文立言總是懷念自己曾經生活的地方的,那裡是他的根。

  很明白地瞭解這一點,不知為什麼,曲靜水有點沮喪,然而他還是笑了笑,點頭表明自己理解,然後取過文立言握在手中的杯子,再度接了一杯水,放在對方桌子上,態度可以說是溫和地說:「不管怎麼樣,注意身體,既然你希望把這些文化傳遞給所有人,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保重自己。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擁有你一樣的古文化研究深度。」說完這一番話的時候,曲靜水有些心驚,只因為他剛才的溫和態度和平時對很多人的溫和是不同的,並不僅僅停留於表面上,而是自心而發,情真意切。

  然而他沒有顯示出自己內心的那些波瀾,平靜地聽著文立言有些敷衍的「嗯」一聲作為回答,平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著自己做出的計畫,心裡卻在仔細分析。

  他到底是怎麼了?

  他到底,是怎麼了?

  對文立言這麼特別,過分的重視,一點不似常態。

  隨手點開之前就秘密安插好的裝在外間的監控,選擇音波直接傳遞到耳部而不外放,曲靜水想要打發自己雜亂的思緒。

  外間的工作人員不是他帶來的,而是自行分配安排的,而這時候,這些人正在工作的同時聊著天,倒也不算違規,只要你有本事,能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就是在辦公室裡泡澡都沒人管你。

  「其實我覺得吧,曲助理是個很好的結婚物件。」其中一個女孩這麼說著,「家世好,身份高,相貌好,收入高,簡直完美了。」

  「你的觀察力不錯,能發現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一個男性員工這麼說著,「但是你沒發現曲助理明顯和文顧問是一對嗎?」

  「哈?不會吧!」女孩驚訝地說:「完全沒有發現啊!他們根本就不顯得多親密的樣子!」

  「人家親密要展現在你面前嗎?」對方嗤笑一聲,「而且他們兩個的性格都不會表現得很明顯吧!但是光是看曲助理平時對文顧問的照顧,還有說話的神色之類的,很容易就會發現了。曲助理平時不管怎麼溫和的樣子,總是會顯得疏離的,除了對著文顧問。」

  「什麼啊!」女孩有些失望地趴到桌子上,「他們居然會是一對。」

  「難道你想嫁給曲助理不成?我記得你已經有女朋友了吧,還見過家長了。」那男人不甚在意地說著。

  「只是想試試異性戀是什麼感覺而已,我第一次談戀愛就和她在一起了,還沒有試過異性的感覺,總覺得有點浪費了。」女孩擺擺頭,「現在哪個人不是兩種感覺都試過了之後才定下來啊?」

  不管外面的人在談論什麼,曲靜水呆坐在位置上,耳畔迴響著剛才自己聽見的話。

  曲助理和文顧問是一對?

  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突然點破了,恍然大悟的同時也覺得好笑。他怎麼會沒發覺?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他會對文立言那麼維護,甚至遮掩他古代人的身份,在各個方面對文立言無比信任,甚至在安排辦公室的時候都不忘把文立言和自己安排在一起,而沒有想過隔開他們兩個的辦公地點。

  低下頭,曲靜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點笑容。

  不管之前他遲鈍了多久,只要現在知道了,一切就不晚。

  或許古代同性之間的情感不是常態,但是在這個時代的大環境影響下,他相信這將不是自己的阻礙,而在這個時代,文立言最親近的人除了自己還能有誰?誰能知道他最大的秘密,誰能幫他實現理想?除了他曲靜水還有誰呢?

  或許,在進行古文化復興計畫的同時,他也需要誘拐某個人了。

  不過在這件事上,曲靜水十分有信心。

  抬眼掃過文立言,他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再次做起規划來,這一次不是古文化復興的計畫,而是另一份同樣重要的計畫。

  而文立言,還在無知無覺的繼續翻譯著一份一份的文章,想像著這些文章發佈到這個時代的媒體之上後,會引發的古文化熱潮。


79、古文化復興計畫4

  「好感人的故事啊……」流覽著網頁的女人喃喃著,從旁邊抽出一張紙,狠狠一抹鼻子,不顧自己的鼻頭已經發紅了。

  「你在看什麼,看得這麼感動?」丈夫說著,湊了過來,往光屏上面看,這一看,眼睛就移不開了,黏在上面。

  女人讓開位置,在旁邊抹著眼淚,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時候,就看見了丈夫微紅的眼眶。

  「怎麼樣?很感人吧?」她問自己的丈夫。

  大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用手指揩了揩眼角,「啊……這是什麼故事來著?寫得很好啊!」

  女人把頁面拉到最上方,看了一眼,「叫做……呃,《泰坦尼克號》。什麼?這是古代書籍上記載的故事,那位元鑑定大師文立言翻譯??」

  聽到女人驚訝的話,丈夫也十分震驚,「不會吧?這個會是古代的故事?」

  文立言在翻譯的時候很注意這個時代人們的接受度和他們所瞭解的所謂古代文化的問題,最開始選擇的故事並不是中華文化中的一部分,而是更加貼近這個時代背景一點的泰坦尼克號,只要稍微修改就可以直接給所有人看,而之後,還可以把《梁祝》之類千古傳頌的故事稍加潤色放上,本身感人的故事加上古代的背景,能夠很好地傳播相關文化。

  和《泰坦尼克號》同時刊登出去的,還有另外好幾篇文章,像《一代人》這樣經典的詩歌,文立言自然不會放過,短短兩句話給人的觸動,是很深刻的,而相信會有很多人就因為這兩句話生起對古代文化的興趣,古詩自然是有的,現階段文立言選擇的是白居易的詩,原因也很簡單,他的詩容易被人看懂,而沒有那麼多難以理解的問題,畢竟文化斷層倒是一些典故也是沒有辦法被人們理解的。

  這一批的文章,以現代的作品為主,相對而言這個時代的思想和現代的文化代溝沒有那麼大,接受度也會更高,從現代一步一步過渡到文立言所認知中的古代,這會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在發出相關的文章之後,文立言只是流覽文章下方的評論之類的來瞭解這些文章的影響,和他相比,曲靜水通過種種管道卻能瞭解更多的資訊。比方說文學界因為這些古代的作品產生的震動,比方說古文化界再一次被文立言所展現的古文化素養所驚嘆,比方說古文字協會對文立言精妙的翻譯無比推崇,甚至將這幾篇文章原文和翻譯作為翻譯古文字的經典範例。

  文立言在掀起一場比他自己想像中要龐大得多的風暴。

  而當這些文章被曲靜水用各種手段刊登出去之後,不過半天時間,這棟辦公樓裡面的人就明白了,曲靜水的崛起,恐怕將成為定局。

  光是這一手,刊登的那些古代的文章,現在引發的風波就已經證明了曲靜水提出的所謂「古文化復興計畫」是切實可行的。

  依舊是在那間辦公室裡,文立言挑挑揀揀地翻譯著自己覺得不錯的文章,準備讓所有人看到,曲靜水的光屏上原本顯示這些文章影響的文字,變成了另一些東西。

  邀請函,邀請文立言去各種各樣不同的地方進行演講或是宴會之類的邀請函。

  文立言不會知道現在他的名聲有多大,不是一個古玩界所謂的鑑定大師,而是受到社會頗多圈子所敬重的學術大師,古文化專家,實權官員。

  曲靜水勾起一點笑容,這些傢伙還算上道,知道把邀請文立言的信函先發到自己這裡來,不至於直愣愣地戳到文立言面前去。現在文立言的壓力也很大,各種各樣的文章翻譯,挑選合適的資料,根據他對古代的瞭解制定相關的計畫,未來還需要開設電視節目,進行大型的巡迴講座訪談。

  曲靜水不希望文立言那麼累。這一次他知道,自己這樣的心情不僅僅是出於對一個十分有價值的下屬的心情,更多的,或許是私心。一般的場合還好,如果是社交場合,那麼很有可能人們就會關注文立言的個人問題,這樣一來的話,他該如何反應呢?

  在曲靜水徹底實現自己所想的事情之前,他都不希望文立言會出現在社交場合。

  所以在現階段……曲靜水擺著一副溫柔微笑的表情,將這些邀請一一拒絕。至少,他不會讓文立言脫離自己視線去參加某些宴會什麼的。

  就在這個時候,曲靜水一直偷偷瞄著文立言的視線裡,出現文立言不自覺的微笑。

  「立言,看見了什麼?」他抬起頭來,問。

  「唔,一些笑話罷了。」文立言隨意地解釋著,誰知曲靜水就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來,埋頭去看他光屏上面的文字。

  有些手無足措,曲靜水貼得很近,頭越過文立言的脖子。另一隻手支在桌子上,就好像是把文立言抱在懷裡的模樣。雖然覺得這樣的姿勢很古怪,但是文立言並沒有想到什麼,由著曲靜水保持這樣的姿勢。

  好像是在看光屏上面的內容,曲靜水不時發出零碎的笑聲,身體似乎無意識地半壓到文立言後背。

  「怎麼樣?這些笑話的傳播或許會更快一些,畢竟每一個都顯得很有趣,容易作為談資。」文立言關注的重點依然是工作,他饒有興致地說著。比起一般的鑑定文物之類的工作,他對古文化復興的興趣大了很多,畢竟這是和他細細相關的事情,他自然會上心,看著那些文章下面的評論,有那麼多人都為了古代文化的燦爛而觸動,讚嘆著歷史上竟然有過這樣燦爛的文明,這讓文立言感到滿足。

  那是他的時代,那是他的時代那些美妙燦爛的文化,怎麼能讓人不歎服呢?

  這樣的心情,就和「誰不說俺家鄉好」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的確。」笑著這麼說,曲靜水轉頭,嘴唇似乎不經意地在文立言臉側擦過,然後他直起身,好像一無所覺地說:「晚報那部分或許可以選刊這些笑話,效果會很不錯。」說完,他點點頭,肯定了一下自己這句話。

  曲靜水表現得正大光明,文立言自然也就不會太在意剛才的那個接觸,雖然覺得不大對勁,還是繼續開始翻譯那些笑話。

  這個時候,整個網路都已經鬧騰開了。

  「文立言翻譯」這幾個字已經成為搜索熱點,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四處找著這些被翻譯為今文字的古代的文章。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不知道多少文藝青年在這個時候為這麼一句話陶醉,同時引發了他們對古代文學的興趣,能夠觸動人心的文字,並不會因為時間而褪色,就像經典的愛情故事《泰坦尼克號》讓無數人流淚一樣,美好和愛,是每一個時代的主題。

  接著,晚上的時候,又一批「文立言翻譯」再度出現,這次,是一些非常巧妙的笑話。

  笑話這種東西,本身就是活躍氣氛必備的道具,這些笑話輔一出世,很快就被人們講出來,然後四處傳遞,而這些笑話本身是古代的產物和它們是被古文字專家翻譯出來的這件事情,自然也成為了談資。

  古文化的風暴,比想像中來得還快。

  古玩界雖然在這個時代是一個十分大眾的圈子,但是它終究還不是所有人都會接觸的,這之前文立言雖然著名,也有所侷限,但是這幾篇文章一出,很多人就從關注那些故事詩歌笑話延伸到關注這個人,文立言在《珍奇薈萃》做的幾期節目都被人們翻出來看,因為文立言刻意表演出的趣味性,倒是讓許多本來對這個圈子沒興趣的人進入了古玩界,開始收藏一些物件,他們並不是在意這些東西有多長的意思,僅僅是猜想這些物件上面承載著和文立言翻譯過來的那些文章一樣的故事,就已經讓人很激動了。

  古玩的價值,終究還是在其承載的文化上。

  而見著文立言這麼成功,自然有別的人眼紅,當即古文字研究會就有人討論是不是也要翻譯這樣的文章,然後借此宣揚協會。然而協會高層最後卻放棄了這個很誘惑的想法。

  首先,文立言這些舉動是由曲靜水授意的,現在有點門路的人都知道曲靜水已經佔據了政界的位置,「古文化復興計畫」正是他提出的綱領,誰要是隨便摻一腳,一定會出事,現在的曲靜水可不僅僅是個古玩行的老闆那麼簡單,他要是想報復……

  此外,就算曲靜水不會對他們做什麼,就憑著古文字研究會的人的能力,難道可以像文立言那樣飛快而且標準地翻譯出合格的文章來,讓所有人都觸動嗎?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文立言那樣快速翻譯還能保持文字原汁原味的,就是赫連宇夜也不行。

  兩個理由一出,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古文字研究會只能沉默,民眾們看著文立言翻譯的東西,雖然已經很多了,依舊覺得不夠滿足,於是疑惑為什麼古文字研究專家那麼多,只有文立言才這麼翻譯東西?最後古文字研究會只能解釋說是因為文立言的古文字水準之高已經超出了研究界太多,一般專家是無法像他那樣翻譯文章的。於是所有人恍然大悟,不是古文字研究界不願意像文立言一樣出名,而是他們都做不到文立言輕鬆做到的事情!

  有了對比,自然人們就對文立言的水準有了一個直觀的瞭解,這一次,「文大師」的稱呼徹底取代了「文先生」之類的稱呼,然而可惜的是,因為擔任了政府部門的職務,文立言平時聽到的稱呼還是「文顧問」。

  先是翻譯了好幾篇短的文章還有其他的段子之類的東西,接著,文立言花費幾天的時間專心將《西遊記》翻譯了出來。這一部巨著讀得他嗓子發疼,後來為了讓這個時代的人理解裡面的很多資訊更是花費了文立言大量功夫——文立言直接選擇了翻譯原版的,畢竟西遊記也算是白話小說,理解並不困難,他還是希望能夠儘量把原汁原味的小說奉獻給讀者。即使這花費了文立言大量的經歷。

  接著,文立言將小說的上半部直接發佈到相關文學網站。


80、古文化復興計畫5

  「哪有這樣的!」一聲哀嚎,少年趴在光屏面前,滿臉哀怨,正看到精彩的地方,下面怎麼就沒有了啊!

  最近古代的文獻有不少都被翻譯成了當前的文字,詩歌,小說,散文,笑話,各種類型,簡直風靡天地玄黃四區,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古文化風暴,他也是痴迷這些精彩的文字的人之一,所以這次在常去的文學網站上面看見了那位文立言文大師翻譯的一部古代的長篇小說的時候,他當下就點開來看了。

  雖然一開始覺得這些內容有些艱澀而難以理解,還有很多自己不瞭解的概念,但是畢竟有著標註和解釋,閱讀困難還不是很大,所以他就一直看了下去,看了幾章之後自然而然就習慣了這樣的文字,接著就漸漸感覺到了這部書的趣味。滿天神佛,無數國家,八十一難,諸多妖魔……古人怎麼會有這麼強的想像力?這樣的故事是他見所未見的精彩!

  但是……居然沒有下文了呀!他都看到這個地方了,到底孫悟空有沒有救回唐僧,那個妖怪下場怎麼樣?誰來告訴他啊!

  最可悲的是,這部書不是一般的作者寫的,而是從古文字翻譯過來的,之前古文字研究會的人不都說過嗎?要做到像文大師那樣標準而不失美感地翻譯一篇文章的困難是非常大的,甚至現在只能有文大師一個人能這麼高效精準地翻譯古文字,這種情況下很明顯要對方把這部書馬上全部放上來是不可能的啊!不管怎麼催更都是沒有用的啊!

  少年不知道,實際上文立言已經把一整部《西遊記》都已經翻譯出來了。所以他只能違心地留言說請文大師慢慢翻譯吧,不要降低了品質,也別太累了,一邊還要抓心腦肺地想要知道接下來的劇情,端得是糾結。

  忙碌了好幾天,嗓子發疼,精神疲累,在曲靜水批准之下,文立言在家裡睡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人進過房間,更不知道他發佈出去的那些東西又引起了多大的風波。

  在曲靜水的精心安排下,幾篇文章,幾部小說,和整個文學界的豐富作品相比而言數量其實很渺小的這麼一點東西,利用最大的幾個文化傳播平臺被推出,受眾多,自然影響也廣,文立言挑選出來的東西也是這個時代的人會喜歡感興趣的,這就有了良好的基礎,然後再稍稍宣傳一下這些東西都是古代作品,僅僅是被翻譯了過來就有這樣的吸引力,更是讓人們好奇。讓這個時間達到最高-潮的時間,就是在人們迫不及待地想要瞭解更多的古代作品並要求古文字研究會翻譯的時候,古文字研究會竟然表示現在除了文立言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如此一來,文立言聲名大振。

  什麼叫做優勢?所謂的優勢就是比別人強,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情,而文立言現在就做到了這一點,而且他達到的程度,是所有人都做不到,只有他一個人做到了,這就會讓許多人對他產生崇敬心理。文章為人造勢,而人成名之後,文立言所翻譯的所有作品不同程度的也會提升名氣,人們會從其中一篇文章開始注意到文立言,然後去閱讀文立言翻譯的其他文章,這樣一來,幾篇文章和文立言這個人相輔相成,宣傳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從頭天晚上開始睡,一覺醒來,日已西斜,文立言甩了甩昏沉的頭,揉了揉眼睛,頓覺精神百倍。

  下床,洗漱,換衣服,睡了這麼久,文立言敢肯定自己今晚多半是睡不著了。

  那要怎麼打發?

  正當文立言呆愣愣地坐在床沿的時候,曲靜水走進來了。

  「睡好了嗎?」他用令人感到如沐春風的語氣問,「要不要喝水?」才起床,還是滋潤一下喉嚨比較好,更何況之前文立言是連續幾天唸完了那麼長的一部《西遊記》,八十多萬字,對他的聲帶已經造成了很大的負擔了。

  腦袋還不甚清晰,文立言聽到這句話之後點了點頭,還真讓曲靜水去給自己倒水了。

  還好房間裡面本身就有杯子和水源,倒不用到處去找,曲靜水把杯子放到文立言手中之後,就坐到他身邊。

  「立言,你一定不知道那半本《西遊記》造成的影響有多大。」他說,笑著偏過頭去看文立言,「整個文學網站都被鬧翻了,不同的作者讀者都聚集到這一本書下面,對劇情展開討論,更有一些研究古代文字和文化的人,專門來看這本書,並且在文下發表學術性的見解。」

  慢慢嚥下嘴裡的液體,文立言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臉頰上浮起笑容,他很高興能看到這一幕,果然如他所想,華夏上下五千年,不,現在應該是六千年了,這麼多年流傳下來的燦爛文化,怎麼不會讓人讚嘆欣賞呢?不過是一部《西遊記》就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在這之後還有更多精彩的書籍,四大名著還有三部,更有其他的詩歌散文等等,多少年的積累,足夠讓這個時代的人們驚嘆了。

  「下一步的話,我打算把《西遊記》拿去出版,儘快上市,讓所有人都看到,讓古文化風波的影響力從網路世界轉移到現實世界,出現實物載體。這樣才能讓這一次浪潮有深遠的影響,同時也應該推出一些電影電視之類的東西了,要適當刺激人們的興奮點,才能讓他們不斷對古文化保持高度的熱情。」曲靜水把每一步都計畫好了,古文化復興計畫到底是他提出的第一個施政綱領,是他是否能夠在政界立足並且佔據重要地位的必要條件,他自然上心,然而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絕對會成功,此時依舊這麼細心,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實際上更是有想要取悅文立言的因素在裡面。

  文立言很看重這個計畫,古文化復興計畫對於文立言來說,和他曾經的世界息息相關,他對這個計畫的關注程度甚至超過了曲靜水,這是執念。所以他自然希望這個計畫的每一個細節都被考慮好,所以他才會那麼認真地不斷翻譯相關的資料出來,甚至累到睡了一天。

  現在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曲靜水,自然不會傻到不關注這一點,既然文立言這麼注重這個計畫,他也會顯示出自己對這個計畫的關注,贏取對方的好感。

  他們好歹一開始是從陌生人慢慢熟悉到這個程度的,甚至最先的時候,曲靜水滿心都是利用和逗弄的心情,文立言也不過想著借助曲靜水生存下去,然而現在,除去上下級的關係,那種友人一樣平等和諧的氣氛越來越多了,想要將這種感覺轉變成愛戀,還需要曲靜水更多的努力。

  君不見這幾天曲靜水的刻意動作之下,文立言已經越來越忽視他們之間的上下級關係,理所當然地支使曲靜水做事了嗎?

  事實上,文立言並不是多遲鈍的人,他自然也發現了曲靜水對自己態度的變化,但是到底,他原本生活的環境很單純,到了這個時代之後接觸的事情也不多,同為男性的曲靜水這樣舉動,並不會讓他往正確的方向想,只會讓文立言以為是自己的價值得到了肯定,所以曲靜水的態度才會變化的,而那些親近的表現,不過是對方信任自己之後自然而然向朋友的轉變。

  聽著曲靜水述說現在的情況,文立言很高興,他彷彿看見了未來的某一天,所有人都會像他習慣的那個世界的人們一樣使用不同的典故成語,那些歷史同樣被人們銘記稱道,這個曾經創造了輝煌的民族的文化,將繼續流傳下去,不僅僅是一千年以後,更甚者一萬年,一億年之後。

  多好。

  終於覺得嗓子沒有那麼難受了,文立言放下水杯,開口說:「其實之前我就在想要用哪一部電影或者電視劇了,只是現在只有了大概的範圍,具體的還沒有想好。」

  「說說看,你已經挑出來哪幾部了,都是什麼內容?」曲靜水就順著文立言的話往下接,這樣話題才能持續。

  「嗯,有兩部關於唐詩宋詞的,呃,算是電視劇吧?介紹唐朝和宋朝——古代的兩個朝代最燦爛的文化,其實這兩部片子的流傳度都不廣,能找到我還是挺驚喜的。」文立言說著,臉上帶笑。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三更先生和秋塵的地雷,三更先生這個名字是要提醒黑刺兒的三更麼壓力好大特別是在**抽風打不開的現在。= =**抽啊抽,沒有訂閱,沒有地雷,居然還沒有留言!!!嗚哇哇哇!!!恨死**了滿地打滾撒潑!!

  今天兩門課結課啊黑刺兒都上來乖乖更新了,抽泣,求留言,求收藏,求地雷,求撫摸,缺愛的人需要撫慰。

  起點文黑刺兒最近看得少,老種馬,老注水,黑刺兒看的也都是老文,以前推薦過的,不過之前憤青文的下面有個姑娘推薦了一篇女主強國文?叫鐵血丁香什麼的?呃我還沒看,大家可以圍觀一下先。

  今天更新……我先更憤青文,呵呵,刷了五十分鐘刷開了,然後更了。這邊……呵呵,如果成功刷開算我幸運,刷不開……我也不想管了

  以下是防抽備份

  「哪有這樣的!」一聲哀嚎,少年趴在光屏面前,滿臉哀怨,正看到精彩的地方,下面怎麼就沒有了啊!

  最近古代的文獻有不少都被翻譯成了當前的文字,詩歌,小說,散文,笑話,各種類型,簡直風靡天地玄黃四區,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古文化風暴,他也是痴迷這些精彩的文字的人之一,所以這次在常去的文學網站上面看見了那位文立言文大師翻譯的一部古代的長篇小說的時候,他當下就點開來看了。

  雖然一開始覺得這些內容有些艱澀而難以理解,還有很多自己不瞭解的概念,但是畢竟有著標註和解釋,閱讀困難還不是很大,所以他就一直看了下去,看了幾章之後自然而然就習慣了這樣的文字,接著就漸漸感覺到了這部書的趣味。滿天神佛,無數國家,八十一難,諸多妖魔……古人怎麼會有這麼強的想像力?這樣的故事是他見所未見的精彩!

  但是……居然沒有下文了呀!他都看到這個地方了,到底孫悟空有沒有救回唐僧,那個妖怪下場怎麼樣?誰來告訴他啊!

  最可悲的是,這部書不是一般的作者寫的,而是從古文字翻譯過來的,之前古文字研究會的人不都說過嗎?要做到像文大師那樣標準而不失美感地翻譯一篇文章的困難是非常大的,甚至現在只能有文大師一個人能這麼高效精準地翻譯古文字,這種情況下很明顯要對方把這部書馬上全部放上來是不可能的啊!不管怎麼催更都是沒有用的啊!

  少年不知道,實際上文立言已經把一整部《西遊記》都已經翻譯出來了。所以他只能違心地留言說請文大師慢慢翻譯吧,不要降低了品質,也別太累了,一邊還要抓心腦肺地想要知道接下來的劇情,端得是糾結。

  忙碌了好幾天,嗓子發疼,精神疲累,在曲靜水批准之下,文立言在家裡睡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人進過房間,更不知道他發佈出去的那些東西又引起了多大的風波。

  在曲靜水的精心安排下,幾篇文章,幾部小說,和整個文學界的豐富作品相比而言數量其實很渺小的這麼一點東西,利用最大的幾個文化傳播平臺被推出,受眾多,自然影響也廣,文立言挑選出來的東西也是這個時代的人會喜歡感興趣的,這就有了良好的基礎,然後再稍稍宣傳一下這些東西都是古代作品,僅僅是被翻譯了過來就有這樣的吸引力,更是讓人們好奇。讓這個時間達到最高-潮的時間,就是在人們迫不及待地想要瞭解更多的古代作品並要求古文字研究會翻譯的時候,古文字研究會竟然表示現在除了文立言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如此一來,文立言聲名大振。

  什麼叫做優勢?所謂的優勢就是比別人強,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情,而文立言現在就做到了這一點,而且他達到的程度,是所有人都做不到,只有他一個人做到了,這就會讓許多人對他產生崇敬心理。文章為人造勢,而人成名之後,文立言所翻譯的所有作品不同程度的也會提升名氣,人們會從其中一篇文章開始注意到文立言,然後去閱讀文立言翻譯的其他文章,這樣一來,幾篇文章和文立言這個人相輔相成,宣傳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從頭天晚上開始睡,一覺醒來,日已西斜,文立言甩了甩昏沉的頭,揉了揉眼睛,頓覺精神百倍。

  下床,洗漱,換衣服,睡了這麼久,文立言敢肯定自己今晚多半是睡不著了。

  那要怎麼打發?

  正當文立言呆愣愣地坐在床沿的時候,曲靜水走進來了。

  「睡好了嗎?」他用令人感到如沐春風的語氣問,「要不要喝水?」才起床,還是滋潤一下喉嚨比較好,更何況之前文立言是連續幾天唸完了那麼長的一部《西遊記》,八十多萬字,對他的聲帶已經造成了很大的負擔了。

  腦袋還不甚清晰,文立言聽到這句話之後點了點頭,還真讓曲靜水去給自己倒水了。

  還好房間裡面本身就有杯子和水源,倒不用到處去找,曲靜水把杯子放到文立言手中之後,就坐到他身邊。

  「立言,你一定不知道那半本《西遊記》造成的影響有多大。」他說,笑著偏過頭去看文立言,「整個文學網站都被鬧翻了,不同的作者讀者都聚集到這一本書下面,對劇情展開討論,更有一些研究古代文字和文化的人,專門來看這本書,並且在文下發表學術性的見解。」

  慢慢嚥下嘴裡的液體,文立言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臉頰上浮起笑容,他很高興能看到這一幕,果然如他所想,華夏上下五千年,不,現在應該是六千年了,這麼多年流傳下來的燦爛文化,怎麼不會讓人讚嘆欣賞呢?不過是一部《西遊記》就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在這之後還有更多精彩的書籍,四大名著還有三部,更有其他的詩歌散文等等,多少年的積累,足夠讓這個時代的人們驚嘆了。

  「下一步的話,我打算把《西遊記》拿去出版,儘快上市,讓所有人都看到,讓古文化風波的影響力從網路世界轉移到現實世界,出現實物載體。這樣才能讓這一次浪潮有深遠的影響,同時也應該推出一些電影電視之類的東西了,要適當刺激人們的興奮點,才能讓他們不斷對古文化保持高度的熱情。」曲靜水把每一步都計畫好了,古文化復興計畫到底是他提出的第一個施政綱領,是他是否能夠在政界立足並且佔據重要地位的必要條件,他自然上心,然而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絕對會成功,此時依舊這麼細心,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實際上更是有想要取悅文立言的因素在裡面。

  文立言很看重這個計畫,古文化復興計畫對於文立言來說,和他曾經的世界息息相關,他對這個計畫的關注程度甚至超過了曲靜水,這是執念。所以他自然希望這個計畫的每一個細節都被考慮好,所以他才會那麼認真地不斷翻譯相關的資料出來,甚至累到睡了一天。

  現在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曲靜水,自然不會傻到不關注這一點,既然文立言這麼注重這個計畫,他也會顯示出自己對這個計畫的關注,贏取對方的好感。

  他們好歹一開始是從陌生人慢慢熟悉到這個程度的,甚至最先的時候,曲靜水滿心都是利用和逗弄的心情,文立言也不過想著借助曲靜水生存下去,然而現在,除去上下級的關係,那種友人一樣平等和諧的氣氛越來越多了,想要將這種感覺轉變成愛戀,還需要曲靜水更多的努力。

  君不見這幾天曲靜水的刻意動作之下,文立言已經越來越忽視他們之間的上下級關係,理所當然地支使曲靜水做事了嗎?

  事實上,文立言並不是多遲鈍的人,他自然也發現了曲靜水對自己態度的變化,但是到底,他原本生活的環境很單純,到了這個時代之後接觸的事情也不多,同為男性的曲靜水這樣舉動,並不會讓他往正確的方向想,只會讓文立言以為是自己的價值得到了肯定,所以曲靜水的態度才會變化的,而那些親近的表現,不過是對方信任自己之後自然而然向朋友的轉變。

  聽著曲靜水述說現在的情況,文立言很高興,他彷彿看見了未來的某一天,所有人都會像他習慣的那個世界的人們一樣使用不同的典故成語,那些歷史同樣被人們銘記稱道,這個曾經創造了輝煌的民族的文化,將繼續流傳下去,不僅僅是一千年以後,更甚者一萬年,一億年之後。

  多好。

  終於覺得嗓子沒有那麼難受了,文立言放下水杯,開口說:「其實之前我就在想要用哪一部電影或者電視劇了,只是現在只有了大概的範圍,具體的還沒有想好。」

  「說說看,你已經挑出來哪幾部了,都是什麼內容?」曲靜水就順著文立言的話往下接,這樣話題才能持續。

  「嗯,有兩部關於唐詩宋詞的,呃,算是電視劇吧?介紹唐朝和宋朝——古代的兩個朝代最燦爛的文化,其實這兩部片子的流傳度都不廣,能找到我還是挺驚喜的。」文立言說著,臉上帶笑。


81、古文化復興計畫6

  文立言所說的,實際上是兩部紀錄片,《唐之韻——唐詩》和《宋之韻——宋詞》,講的是唐詩和宋詞,在同時也介紹了當時的朝代背景和其他方面的文化,對於他們現在所做的這個古文化復興計畫,這樣的片子正是最合適的——比起那些一看就玄乎的戲說誰誰,誰誰秘史的,更容易為這個時代的人們營造一個良好的關於古代的印象。

  實際上,這兩部片子的發現也提醒了文立言,排除掉那些不著調的劇集之外,像這樣的紀錄片反倒是十分嚴謹並且值得讓所有人看一看的。除去這兩部其實知名度並不特別高的片子,他還記得有《話說長江》這樣經典的劇集。事實上,在這一方面文立言不的不酸酸地表示,或許當初歐美地區這樣的片子比較多,而中國的……

  不過,不管那些讓人糟心的事情,反正現在是中華文化的傳承佔據了絕對的上風,西方文化已經徹底被遺忘,而因為沒有改變多少的語言讀音,即使不加上字幕之類的,現在的人照樣能看懂文立言篩選出來的電視劇集,但是如果是西方的那些東西,不管製作得再精良,沒有人看懂的話也什麼用都沒有,不是嗎?

  懷著某種阿Q精神,文立言依舊志得意滿。

  此時,文立言可以說是春風得意了,甚至這段時間的行為做事都張揚了起來,不管怎麼樣,他竟然在短暫時間內翻譯了那麼多東西,風頭太過了。如果是在以前,文立言絕對不會這麼做,這幾乎就等同於在向所有人昭示他身份並不如同表面上看來這麼簡單,一個人再怎麼妖孽也應該有限制的,文立言的表現太過了。其實究其原因,一個是文立言自己對曾經文化的熱情,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全世界展示他心中燦爛的文化,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曲靜水承諾過會幫他擺平身份的問題,再加上之前曲靜水為他安排了一個政府職位。文顧問,這個稱謂不是叫起來好玩的,當曲靜水手中的權利隨著古文化復興計畫的進行越發提升的同時,屬於曲靜水一系,同時也是他最重要的倚仗之一的文立言,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權利,是保護一個人的最好方法,即使除了曲靜水還有人猜得到文立言的身份,但是當文立言作為這個「文顧問」的時候,就沒人可以對付他!

  文立言也是發現了這一點,他如今這麼瘋狂地不斷將古文化相關的東西介紹出來,甚至根本就不掩飾自己在這方面的能力,就是為了讓曲靜水取得更多的權利,從而庇佑他自己!

  有時候,一個人擁有的能力不管怎麼隱藏都是隱藏不了的,還別說文立言已經在古玩鑑定,古文字翻譯,古文化瞭解上面露了多少底這件事。既然都已經是這樣的情況了,再繼續藏著掖著也只能讓別人溫水煮青蛙一般地把自己給對付了,那文立言還不如乾脆張狂一點,好歹曲靜水需要他,而作為曲家新確定的繼承者,暫時還不會有人略其鋒芒,而若是讓曲靜水一舉站穩腳跟,之後他還害怕什麼?

  為了生存,文立言很精明。

  現在,曲靜水在向他釋放善意,文立言也不明白一時之間為什麼自己和曲靜水的關係就變得像是好友了一樣,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接受這樣的善意,這對他有好處不是嗎?而且,在商人性格這一面之外,曲靜水堅毅冷靜的性格,無可置疑的手段,讓他也成為一個值得交往的人物。

  在曲靜水的強力鎮壓和資訊破譯方式保密之下,並沒有什麼人可以代替他們完成篩選合適的影片這一任務,於是自然而然,一切都沒有出什麼茬子,之前《西遊記》的背景本身就有一部分是唐朝背景,所以文立言先選擇放出的是那部《唐之韻——唐詩》,盛世唐朝的風範立刻開始四處傳播,以前總覺得古代就是一個朝代的人們終於知道了即使是古代,也有很多層次。夏商周遙遠如上古傳說,春秋戰國卻也有百家爭鳴,秦統一後漢承王風;三國亂後是魏晉風骨;世家門閥,隋唐英雄;神州征戰,趙宋為尊;遼宋夏金,元代宋興;揭竿而起,日月為明;闖王入城,滿清入關;百年屈辱,重築焦土,直到大災難,大復興……不變的是中華!

  似乎是一瞬間的井噴,相關研究專業的人紛紛將自己研究的內容說出來。古文字並不僅僅是一種,它也在變遷,隨著朝代的變化而變化,還有各種各樣的字體;真正珍貴的古玩並不僅僅是塑膠器之類,那些真正精緻的瓷器,絕非是制式生產出來的那麼簡單;古書中已經談到了那些不同的朝代,那些燦爛的文化。

  彷彿是在一瞬間,這個時代所有的人找到了「根」。

  這是他們的文化,傳承了數千年的文化!他們並不是一群分散的人,他們是「中華民族」!

  人類,從古至今,都有一種寂寞感。他們渴望被融入一個整體,被承認,被保護,這是他們追尋「根」的源動力,當文立言將曾經的時代發生的那些事情一點一點展示給所有人的時候,展示的並不僅僅是簡單的古文化的產物,更是這個未來世界的人們一直在尋求的東西。

  沒有一個人能夠抵抗這樣的誘惑,作為一個擁有極其燦爛文化的民族的後裔,他們再也不是一個一個簡單的個體,似乎每個人憑藉這些就能安定下來了一樣,太多的人談論著古文化,談論著自己對這些的看法,談論著自己和古文化哪怕一絲的聯繫。

  這一次,並不僅僅是文立言了,研究古文字古文化的專家還有很多,經過曲靜水的安排,一些在業內擁有名望的大師站出來,在對合適的資源進行挑選之後,他們開始把大量和古文化相關的東西介紹給這個時代的人。

  大量古文化相關書籍出版,電視,電影,音樂,似乎一瞬間這個時代倒退了千年,回到了文立言熟悉的那個時間點一樣。

  所有的人都返古了。自然而然的,這些人再一次將自己視作華夏的後裔,這些燦爛文明理所當然的繼承者,甚至開始有人考據自己的家族這個姓氏和《唐之韻——唐詩》《宋之韻——宋詞》或者其他的什麼書籍或者別的媒體裡面那些同樣姓氏的古人有關係。

  沒有人能抵抗這樣的誘惑,成為這樣一個令人驚嘆的文明的繼承者。

  不知多少人因為對古文化的一些研究而一夜成名,一夜暴富,又因為他們的研究根本不是真正的研究,在人們的壓力之下成為過街老鼠。關於古文化方面的學者們,身份再一次被提升,同時,曲靜水手中的權利也越來越大。

  如果說,曲靜水的能耐僅僅是做出一些成績,坐穩曲家繼承人的地位的話,在這個時代的觀念之下,旁人並不會針對他,而回放任這一點。然而隨著古文化復興計畫的擴展,曲靜水的影響力越來越大,眼看著,他就能直接掌握核心圈子的權利了,這還了得?

  當初曲靜瀾畢竟手段不行,所以一直以來都僅僅是個助理,權利並不大,對比整個曲家的地位並不匹配,然而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講究手段,既然曲家選擇的繼承人做不到為曲家奪得足夠的利益,那曲家也沒有別的話可說。當下,本來應該屬於曲家的一部分權利就被瓜分了。到了現在,曲靜水和曲靜瀾完全不同,他強勢的進步姿態很明顯地昭示了一個事實:曲家要取得足夠匹配它的權利,而要得到權利,自然要瓜分其他人手裡已經得到的那部分權利,他們不會甘心。

  不甘心,自然就要想辦法打壓曲靜水。要打壓曲靜水,自然就要在他提出的「古文化復興計畫」上面動手腳。在古文化風潮正如火如荼的時候,這些人也不可能直截了當地提出異議,說古文化不好。如果他們這麼說了,不被狂熱的民眾給吃了才怪,甚至他們自己在大潮的影響之下也自認為是中華民族的傳人,既然為身為華夏子民為榮,他們又怎麼會否認自己的文化呢?那麼,要對付曲靜水,不能用否定古文化的方法進行的話,或許就要找到另一樣可以和古文化打擂臺的東西了。

  這樣東西,事實上一直都存在,只不過從沒有被注意過而已。

  在這個時代,幾乎被人徹底遺忘了的西方文化。這種已經失去了語言讀音,沒人懂得文字,研究者也少到可憐程度的西方文化。

  別忘了,在文立言剛剛和曲靜水結識的時候,曾經鑑定出的一本從天玄-53483部落得到的英語書。

  別忘了,最開始,文立言曾經說服曲靜水宣揚西方文化,打開這方面文物的市場。

  鑑定之後的事情並不歸文立言管,但是曲靜水既然被文立言說服過,他就不會什麼都不做。因為那本英語書的緣故,西方文化的密碼現在已經被破譯了,比起最開始的情況,現在要研究西方文化的困難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大。

  研究難度不大,就代表了有普及的可行性,曲靜水的政策名為「古文化復興計畫」,但是很明顯這裡的古文化,指的是中華文化,涉及西方文化的部分很少,即使有《泰坦尼克號》。在這樣的情況下,用西方文化來引起人們的注意,轉移人們對古文化的狂熱,從而使得曲靜水沒有辦法一舉取得足夠的影響力從而進入最核心的權利圈子,是完全可行的方案。

  最重要的是,書籍,碟片,U盤等等資源裡,也有著西方文化相關的資料,而既然涉及了頂級的權利鬥爭,曲靜水的保密手段就不管用了。

  既然方案可行,在利益的驅使之下自然會有人去做。雖然別人不可能像文立言翻譯古文字那樣快速地將大量文字資料轉變成大眾能夠明白的內容,也無法把影像資料裡面的語言全部快速轉變成中文,但是在權利支持之下,以儘快的速度推出這些東西還是可以的。

  針對古文化復興計畫的狙擊,開始了。


82、中西之爭1

  「諸位,」坐在講堂最頂端的地方,文立言並沒有感覺太緊張。即使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學生,專家,古玩商,普通民眾。其實,這和當初在學下里面進行演講比賽的感覺也沒有太大差距,除了他現在的角色已經不是學生,應該說他扮演的角色已經成了一位老師。在古文化方面,他的確是很多人的老師。他在這裡,是要進行一次講座的,講述關於古文化的一些東西。

  已經掀起了古文化的狂潮,文立言怎麼可能不出來做一些表示?有一個說法是這樣的,當這個領域三成的研究成果和你相關的時候,你就是大學者,當一個領域五成的研究成果和你相關的時候,你就是大師;當一個領域七成的研究成果和你相關的時候,你就是泰斗。而現在文立言幾乎讓整個古文化研究相關的成果,近乎九成都和他相關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大眾心中他就是絕對的權威。

  所有對古文化感興趣的人,都期待著文立言進行一次真正系統的講座,說明他對古文化的認識。於是現在,文立言出現在了天區大學的講堂裡,坐在最頂端的地方,開始震動聲帶。

  「諸位,」文立言再度說了一句,實際上,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頭,難道像是演講一樣說「各位尊敬的領導,親愛的來賓」嗎?第一句就不對了,畢竟文立言現在大小也是個領導,找不到合適的詞兒的文立言,乾脆也不加尾碼,直接稱呼「諸位」了。

  連續兩聲「諸位」之下,原本還有些喧鬧的禮堂安靜了下來,大家都集中注意力看著文立言,等待他繼續發言。雖然說「諸位」這兩個字並不是文立言刻意用的,但是這個時候卻讓一群研究古文化的專家覺得,不愧是對古文化研究深厚的文大師,即使是用一個詞也顯得這麼有古意,有韻味,短促有力。

  「大災難之後這麼多年以來,我們在短短百年時間內戰勝了所有文明幾乎毀於一旦的困難,實現了大復興。然而,我們的科學復興了,我們的經濟復興了,我們的各方面似乎都已經恢復了,然而,我們的文化……卻沒有。」

  「一場大災難,使我們失去了承載文化的文字,於是我們忘記了漫長的歷史,於是我們遺落了燦爛的文化,於是我們變成無根浮萍,無論到了什麼地方,都是流浪。」就如同文立言自己一樣,脫離曾經的一切在遙遠的未來,不論去什麼地方都是一種流浪。在這個時候,文立言似乎有些理解這些人對古文化的痴迷了,就如同他想要找到自己的根一樣,這些人同樣也想要尋找到根。人和植物都是一樣的,只有深深地將根紮入土壤,才能開出絢麗的花。

  「在前段時間,我將自己對古文化研究的一些成果發表了出來,而幾乎所有人都對古文化表現了極高的興趣,或許,古文化復興的時代即將到來。這也是我今天在這裡做這個講座的目的,促進古文化復興。」

  「其實不用我說,只要看過一兩篇之前展示出來的古文化相關的資料,大家都會發現古文化是多麼璀璨。至少六千年的歷史,無數代的傳承,其中蘊含的智慧之驚人,令人無法不感嘆。事實上,在大復興以來,我相信很多人都有著疑惑,我們從哪兒來?我們要到哪兒去?一個缺失了自己文化的民族是不完整的,而當古文化開始復興之後,所有人驟然發現,原來我們是中華民族,原來我們祖上創造過那麼燦爛的文化,原來我們並不是無根浮萍。」

  「我們需要古文化。我們需要先人的智慧告訴我們該如何抉擇,我們需要燦爛的文化豐富我們貧瘠的底蘊,我們需要上溯歷史,借古鑑今。」

  「古文化的復興是必然的。」

  作了個精彩的開頭,文立言掃視一圈,確定所有的人都因為自己的開頭集中了注意力,並且都表現得饒有興致,方才舒了一口氣,這一次的講座怎麼都不會有太壞的結果了,既然所有人都是這樣集中的樣子的話。

  而且,有一道實現從後臺帷幕之後投射而來。

  曲靜水在那裡坐鎮,有他在的話,文立言也感覺安心很多,他相信曲靜水會解決好可能發生的事情,心下一定,他就按照之前做的提綱慢慢地講下去。

  這一次,文立言是直接從歷史朝代談起的,一點一點往下敍述的,每一個朝代,每一個時期都有涉及,也不講軍事政治如何,他只說文化。

  從最初的三皇五帝開始,那些奇妙的神話或許是變形了的歷史,一路向下。曾有烽火戲諸侯只為褒姒一笑,曾有朝歌西岐封神之說,卻是詩經獨絕;後來百家爭鳴,諸子思辨,著書不知凡幾;又談一代始皇,惜秦二世而亡,焚書坑儒可惜可嘆;由是漢立,文賦辭藻氣勢磅礴;三國鼎立,有一部《三國演義》曾記錄過那些傳奇;魏晉風骨,狂生瀟灑;盛世大唐,鬥酒詩百篇,聖仙鬼神齊賦詩;有宋一朝,長短詞句傾人,也有愁苦;元之小調,俏皮可愛,明有話本,清有小說。

  所有人都聽得如痴如醉,沉迷在那些已經湮沒在紅塵中的燦爛文化裡。曲靜水只覺得心中滿滿的都是驕傲。微笑著在後臺看著台下人的不同形狀。

  文立言在這之前刻意的精簡內容並沒有讓這次講座花費太多的時間,大約兩個多小時之後,講座就結束了。照例,接下來會是自由提問時間。文立言趁著其他人想問題的空當,趕緊多喝了一點水潤潤喉,之前因為不好喝水去小解的問題,他一直忍著,現在講座要結束了,也無所謂了。

  喝了水,文立言偏過頭以眼神餘光瞟過後臺的地方,這個時候曲靜水站在帷幕的縫隙間,衝著文立言一笑,溫和而鼓勵的。

  所以,他做得不錯?文立言抬了抬眉毛,覺得心情越發好起來,已經到了這一步,古文化復興已經上了正軌,之後只要自己適當推動幾次,相信那些自己熟悉的東西,就都會出現了。

  就在這段間隙中,原本因為討論要詢問什麼問題而稍微喧鬧起來的禮堂慢慢寂靜下來。在場的人們都通過自己的智腦提出了想瞭解的問題,然後由大家立刻投票選擇其中十個問題,讓文立言進行解答。

  這個時代習慣於這樣的模式,一點都不會拖拉,文立言並沒有等待太久,十個問題就彙集起來了。

  在看見問題的時候,文立言和曲靜水的臉色同時都變了。

  前八個問題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但是接下來的問題……

  第九個問題,「文大師所認為的古文化僅僅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嗎?但是很明顯,中華文化並不是世界上唯一的文化,古代的文化中,還有西方文化,甚至西方文化研究近期最大的進展還是文大師破譯的一本關於西方語言的學習書籍。然而這一次,文大師卻沒有提到任何關於西方文化的言語。」

  「混賬!」曲靜水低低地罵了一聲,這是要抹黑文立言!很明顯曲靜水急速的上升勢頭已經讓某些人起了警惕,現在下手來打壓了。

  但是他們挑哪個環節不好?居然針對文立言,在這種場合玩手段!真以為曲靜水能夠做到這麼多事情手段僅僅是一般不成?

  眯起眼,曲靜水不掩飾自己的惡意,然而很快他又將目光移動到文立言身上。

  沒有緊張,沒有奇怪,很平靜的樣子,是曲靜水所知道的胸有成竹的模樣。所以,沒有問題?曲靜水的確對文立言有那樣的心思,但是曲靜水並不是一個會因為這樣就把自己喜歡的人藏起來的人。他相信文立言的能力,也希望對方能夠充分發揮實力。予以對方自由的天空,這是曲靜水的作風,而直到現在來看,這樣的模式應當很適合文立言。

  實際上,此時的文立言並沒有想到這是在針對曲靜水還是什麼的原因,看著這個問題,他所想到的是過去的時代,那些曾經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為什麼,半個萬年的華夏文明,會被人們忽視?

  為什麼,在這個名為華夏的國家,會有那麼多人想要移民?

  為什麼呢?

  既然現在有這樣一個讓華夏文明重複光輝的機會,文立言不想放過!他不否認西方文化有其優勢,但是在這種時候,華夏文明不可以被壓過。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作為中華民族的後裔,文立言從來都覺得自己民族的文化是最優秀的。

  不急,反正這個問題並不急著回答,十個問題,前面還有八個呢。

  文立言這麼想著,不急不緩地先開始解答起前面的那些問題來。


83、中西之爭2

  幾個問題回答下來,所有人都顯得很興奮,之間文立言講的內容相對簡略,而回答問題的時候則會說到一些具體的詳細的內容,聽起來讓人感覺十分有魅力,好像被引領到了一個奇異的世界,一景一物都讓人動心,痴迷不知歸路。

  一陣一陣的掌聲,不斷在禮堂響起,禮堂後方進行直播的幾台拍攝機器不聽運轉,傳遞著圖像。

  好精彩!不管是不是對古文化瞭解的人,是專程來聽一次講座還是因為別人談論這次講座而突發興起來聽講座的人,都有這樣的感覺。真是太精彩了!無論問到什麼地方,文立言都有所瞭解,而且講得十分有趣味。

  解答完第八個問題,文立言喝了一口水,停頓片刻。

  「下一個問題……」

  「古文化僅僅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嗎?西方文化呢?」文立言輕輕複述出問題的重心,然後抬起頭來微笑,「這個問題,問得挺有深度的。」

  頓時,議論聲四起。

  「什麼?古文化難道不就是中華文化?」

  「他還說什麼西方文化?這也是古文化嗎?難道文大師今天講的東西不是所有的嗎?」

  「沒聽文大師說這個問題提得有深度嗎?所以應該是有其他的古代的文化吧……別看我,我也不確定!」

  「誰提出來的問題啊,好犀利!」下面的人騷動了一下,但是在文立言平靜的表情下,他們很快又平靜下來。

  看著所有人再一次看著自己,等待自己的解答,文立言垂下眼,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說:「我說,這個問題問得挺有深度的,是因為提問者對古文化的瞭解。」

  「是的,古代並不僅僅只有中華文化一種古文化。」他先這麼說。

  幾乎是在同時,他聽見一群人幾乎是同時發出來的一聲上揚的「啊?」聲,是極度驚訝的聲音。而那些研究者們卻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等著文立言繼續說,他們是知道古文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人,不會因為這就覺得奇怪。本來古文化就不止一種,這有什麼值得人們驚訝的?

  「中華文化和西方文化,這是古代的兩大文化,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可以說是各有千秋。無論是哪種文化,都是十分絢爛多姿的。」這句評價十分中肯,文立言雖然很不耐煩四六級之類的東西,但是想想聖母像,想想莎士比亞,想想安徒生童話——不能否認,西方文化的的確確是十分精彩的。文立言不可能昧著良心貶低西方文化。

  除了中華文化,竟然又提出了西方文化,文立言到底懂多少東西?

  有人在暗中抽氣,感嘆著這個世界的不公,有的人努力多久也無法達到文立言在某一個領域的成就,也有的人像文立言這麼天才,給人什麼都會,什麼都知道的印象。

  「是的,西方文化很燦爛,我也不反對大家去研究如此絢爛的西方文化,然而在這方面,我想我需要告訴大家一些事實。」

  「首先,西方文化的文字當前處於徹底失傳的狀態,這方面的研究資料僅有一本相關的語言教授的讀物,而這本教科書同樣是古代的,也就是說,要研究西方文化最重要的媒介之一,文字,必須先懂得古文字,然後通過古文字才能學習西方文化的文字,這些文字還只是一部分。而同時,西方文化的文字和古文字的語法規則字形構成等等,多方面,全都不同。」一邊說,文立言一邊搖了搖頭,「這需要研究者進行大量的論證考察,必須非常努力才能得到一點點微小的成果。」

  瞭然地,文立言看見台下諸多人露出畏懼的表情,畢竟這裡的大部分人並不是學者,而只是對古文化感興趣的人,他們瞭解古文化,為的只是一些興趣,是被自己勾起了對中華文化的興趣。要他們去花費幾十年來先學習古文化,然後再學習西方文化,那可夠嗆的,很多人都不會願意做。而至於其他的研究者,他們要去研究西方文化,文立言也沒有意見,讓燦爛的文化失傳總是一種遺憾,而且如果沒有自己的話,連古文化這方面也不可能取得這樣長足的進步,更不要提西方文化了。

  「此外,我偏好中華文化研究的原因之一就是,我們都是華夏兒女,西方文化嚴格上來說,不算是『我們的』古文化。更何況中華文化擁有足足半個萬年以上的文明史,這麼漫長的一段時間,發生了多少事,成就了多少傳奇?我們怎麼可能研究得完呢?」這樣說著,文立言帶笑搖頭,「出於對我們民族文化的維護,我個人還是比較傾向於先研究中華文化,如果有餘力再談西方文化的。實際上,我們都明白這世界上有多少變異的植物和動物,它們在古代城市中生活,不斷破壞著城市,過不了多久,那些曾經輝煌的城市就這麼化為灰塵,化為植物的養分,動物的巢穴,而同時我想大家都知道,各大原始部落因為大災難之後的窘迫,而損壞了多少珍貴的古文化的承載物。許多不世珍寶就這樣徹底消失在了歲月中。」

  「情況已經很明顯了,要研究古文化,我們必須搶奪時間,爭分奪秒,慢一步,就有一些物件徹底消失……」文立言陳述著,「在這樣緊張的情況下,盡力選擇保全中華文化,而非西方文化,我想大家都明白這就是所謂的輕重緩急。」

  連自己的文化都沒有保全,談何保護其他民族的文化?文立言給出的答案就這麼簡單,而且誰來都無法否認他的作為的正確性。

  「那就該捨棄西方文化嗎?」在文立言說完話之後,一片寂靜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來找碴的人終於發話了?這麼想著,文立言輕微地搖了搖頭,說:「中華文化,有超過半個萬年的悠久歷史,西方文化,只有中華文化的一半多長。」

  「當中華出現文字的時候,西方還是一片荒蕪,或許只能從神話中才能知道那個時間的事情;當中華以優雅華美的衣飾著稱的時候,西方還僅僅是把一整塊布圍攏在身上;當中華已經統一,有了平整的道路的時候;西方還茹毛飲血;當中華的城市萬家燈火的時候,西方還是一片黑暗;當中華已經學會以合格的餐具用餐的時候,西方的餐具一直是捕獵工具的異化。」

  「我不想評價兩種文化的優劣,但是,我們必須認識到,究竟是什麼文化才更具有研究的價值。」

  「西方文化,無法懂得《施氏食獅史》為什麼那麼精彩,」文立言的話讓下面的人笑了,《施氏食獅史》這篇文章,也是最近流傳很廣的古文化相關作品,全文所有字的讀音都是一個音的不同音調,然而卻表達出了不同的意思,令人佩服,只覺中華文化博大精深。

  文立言沒有理會那些低低的笑聲,他的表情很嚴肅,他說著的,是這麼多年來他一直的心裡話,他從未覺得西方文化比中華的文化更優秀,從來沒有哪一個文化能如同中華文化一樣海納百川,無所不包,這樣的包容性之下,有什麼文化比得過中華文化?「西方文化永遠無法明白也無法表現出簡簡單單一句『男人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的韻味與氣魄,也無法明白『紅藕香殘玉簟秋』的溫婉和柔美。」

  「這就是,我的回答。」

  好幾秒鐘的靜默,文立言平復著自己在講話過程中越發激動的情緒,他沒有理由不激動,一旦想到中華文化的流失——倡議廢除中醫,端午節被他國申遺,武術被跆拳道取代,諸子百家被棄如蔽履——他怎麼能夠不激動呢?好不容易遇到這樣一個中華文化可以真正全面復興的時代,卻還是有那麼多阻礙。

  倏爾,雷鳴一般的掌聲響起。

  舞臺後曲靜水微笑,也輕輕鼓掌,為了剛才文立言精彩的演說,為了他幾乎滴水不漏的回答。

  看樣子,自己並不需要擔心文立言了。他已經成長了這麼多,站在這裡,他並不需要自己的幫助,也能夠穩穩地立足。

  這樣很好。

  深呼吸幾口氣,文立言不知道自己回答得如何,但是他覺得自己已經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完了,頓了頓,沒有聽見別的人繼續找碴,於是看向下一個問題。

  之前,因為對這個找碴的問題太注意,看到這裡文立言就沒有往下看了,這個時候定睛一看,嘴角就不由抽了一下。

  這是……?正經問題嗎?明明是一次古文化的專題講座,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呢?

  「請問文大師的戀愛觀及擇偶標準是什麼?」


84、告白??!!

  他的戀愛觀及擇偶標準?

  這種問題,要怎麼回答?文立言還真有種被這群人給逗弄了的感覺,不過往下一看,女生不在少數,弄出這樣一個問題還真不算是多大的事情。略略思忖了一下,他打算照著自己當初想的那些回答。如果不是這個問題提出,他其實還想不到這件事。不過,既然已經在這個時代立足了,之後也要在這裡生活下去,他也是時候想想成家立業的事情了。

  老婆孩子熱炕頭?或許吧。農婦山泉有點田?也不錯。

  文立言渴望安定,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孑然一身,什麼都沒有,不管出了多大的名,不管有多少人認可了他,他始終是沒有一個可以稱為是「家」的地方的。而當自己有了妻子,有了自己的血脈,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吧?真正紮根在這個時代,他也是時候做出這樣的決定了。

  別再留戀無法回去的從前,不然你遲早會錯過現在。

  然而,做出這樣的決定,依舊是隱痛的。

  文立言平和地微笑著,張了張嘴就要說出曾經自己想過的未來另一半的形象——自立,自尊,溫柔,能夠給自己足夠的空間,兩個人互相尊重。

  「曲先生!哎曲先生!」原本後臺的工作人員都是極有秩序地在進行自己要做的事情的,然而在這個問題出現在螢幕上面的那一刻,曲靜水眼神一下子銳利了起來,文立言之後那一段沉默更是讓他心中產生了某種叫做焦躁的情緒。

  既然已經有人問到這個問題了,那麼很快文立言就會有追求者,即使是衝著他對古文化的瞭解或者是古玩鑑定大師這一點,就一定會有人盯上他!那麼,自己還在這裡猶豫什麼?居然變得優柔寡斷了嗎?

  當即下定決心,直接走過去搶過後臺備用的話筒,打開開關,在文立言剛剛要說話之前,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言語。

  當音響裡傳出不屬於文立言的聲音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我以為,這個問題在深思熟慮之後才能回答,你說呢?立言。」

  拿著話筒從後臺的帷幕之後走出來,將空著的一隻手撐在文立言前方的桌子上,曲靜水先是以壓迫性的目光掃視全場,然後低下頭,看著文立言。

  一個抬頭疑惑地看著自己的上司,一個低頭卻是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兩個人顯得莫名地和諧。

  「啊咧?」台下,一個女生發出了聲音,「那不是曲靜水嗎?」

  「好像真的是曲靜水?聯盟頂級官員,古玩界也是有頭有臉的那個曲靜水?他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還在這個時候插進來?」聽了那個女生的話,旁邊有人就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臺上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了。

  黑色的長髮,素淨簡單,眉目分明,微顯鋒銳,襯衣,長褲,標準的古代打扮,這個男人很好看。但是好不好看並不是重點,關鍵是,這張臉的的確確和最近上升勢頭非常強的那位聯盟核心高級官員相似,或者說,這個人就是曲靜水本人!

  「啊,文大師不是曲靜水的顧問來著?而且就算是在古玩界,也知道文大師算是曲靜水的人。」有人這麼說著,算是一種解釋,「以文大師的成就,曲靜水過來也算是正常的事情吧。」

  「但是他前面的幾個問題都沒出現,非要在這個問題的時候出現算什麼,很明顯了。曲靜水在追求文大師?但是文大師好像根本就不知道?」

  「其實你不覺得這一幕很浪漫嗎?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默默潛伏,暗地裡關心的上司,能力卓絕,情商低下的下屬,在下屬終於要出牆的時候,上司終於忍不住出面了。」

  保留著自己時代一般想法的文立言,並不是所謂情商低下或者遲鈍的人,但是如果你從來沒有接觸過兩個男性之間發生感情之類的事情,恐怕你自己也不會向這個方向去想,所以文立言只是單純地以為曲靜水是覺得這個問題或許有陷阱,怕自己回答出問題什麼的,雖然他也沒發現這個問題能出什麼問題?或許是弄點緋聞什麼的?但是自己也不是娛樂業的人士,就算是緋聞,鬧得起來嗎?

  文立言的眼神是明明白白的疑惑,曲靜水只能在心中暗嘆,不知道文立言習慣的那個古代到底是怎樣的風氣,居然讓他遲鈍到這樣的成都,比起如今不敢性別年齡諸多因素,兩個人都會隨意在一起的情況……嘖嘖。

  「深思熟慮倒說不上,其實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只要合得來的話,其他什麼的其實也不是特別地重要。」畢竟他現在,已經不需要自己的另一半幫忙孝順父母,幫忙打理親戚之間的關係,甚至他並不缺錢,不用擔心買房的事情了。這樣的情況下,真正需要重視的也只有一個「合得來」了吧。

  文立言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了出去,在禮堂內迴響。

  然後,接著他的聲音,曲靜水說:

  「那麼,考慮一下我,如何?」

  那麼,考慮一下我,如何?

  文立言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曲靜水說什麼來著?

  而台下有人尖叫了。

  「現場告白!好浪漫!」女友掐著男友的腰,「你當初搞成什麼樣子的?看看人家!」

  有的人臉頰通紅,就好像被表白的人就是自己一樣,握緊了拳頭念叨著:「答應他啊,快點答應啊!」

  雜亂的聲音和議論聲,在整個場內迴響,一些陰陰的帶著酸氣兒的話語也被人說出了口:「曲靜水?看著人家文大師古文化造詣這麼高,是想利用人家吧?」

  然而這樣的話立刻就被打斷了,「利用,就知道利用!如果是利用的話有的是辦法,會做到這一步嗎?你看看曲靜水的表情,那絕對不是謊言,而是發自內心的話!」

  「……誰知道。」只能如此反駁,然而他們自己也知道,曲靜水雖然十分功利,但是他絕對不會在這樣的事情上做手腳,這是對他自己的侮辱!

  那還用說什麼呢?

  因為台下的聲音太亂,曲靜水再度逼視全場,一圈之後,整個禮堂安靜了下來。

  「立言,我說,作為伴侶的話,考慮一下我如何?」

  這個時候,文立言才漸漸反應過來曲靜水說了什麼話。

  他說了什麼話?』

  他說,選擇伴侶,考慮他!?

  慢慢瞪大眼睛,文立言上下打量著曲靜水,這是自己幻聽了?還是在做夢?曲靜水告訴自己如果自己要選擇伴侶的話,考慮他?

  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嗎?不!不對,這不是自己應該關注的重點,他被曲靜水這句話弄得稀里糊塗的了。問題的重點根本是曲靜水到底是什麼意思?文立言真的感覺到一頭霧水,這都是怎麼回事,讓自己來整理一下。

  好,參加講座,講了很多文化的資訊,然後回答問題,回答了一個關於西方文化的刁難問題,然後是一個問自己擇偶標準的問題,接著曲靜水就衝上來說要自己好好考慮,在之後他還說讓自己選擇伴侶的時候考慮他?

  這中間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覺得自己的思維已經快要無法理解發生的事情,文立言扯開一個乾笑,「呃,我可以問問嗎?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也許是未來人的語言也經過了變異,只是自己從前沒有遇到這樣的例子,於是乍一聽之下就弄錯了曲靜水說的話的意思。

  而原本還有些忐忑的曲靜水,此時卻已經徹底平靜了心緒。他是什麼人?曲靜水。曲靜水想要做什麼事情失敗過嗎?沒有。那麼,他為什麼要畏畏縮縮的?

  除了曲靜水,誰能瞭解文立言到他習慣的文化是如何都明白的程度?除了曲靜水,誰能從文立言一來到這個時代就和他相伴?除了曲靜水,誰可以給文立言足夠廣闊的天空讓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只要想清楚這些,一切其實就已經成定局。

  對於文立言有種逃避感覺的問句,曲靜水回以淡然一笑,他說:「我的意思,是這個。」

  俯身,貼近仰頭看著他的人,快速地將自己的吻送上去,貼合在對方的唇上,然後一動不動,享受著這份滋味。

  靠得很近的那具身體,先是平靜的,然後慢慢僵硬起來,曲靜水知道文立言的震驚和不知所措,然而他只是這麼親吻著,一動不動。

  「蓋章了,領土劃分完畢,示威完畢。」看著這一幕發生,台下一個女孩平靜地說著,點點頭,然後抬起手腕用智腦上附帶的照相功能照下這一幕。

  「這是我今天最大的收穫。」她再度點點頭,看看智腦光屏上面的照片。

  而觀看網路直播的人們,也是一片驚呼。明明是一次古文化的講座,最後居然爆出了這樣的事情?未免太傳奇了一點吧?聯盟核心頂級官員,和古文化學界的泰斗,這兩個人,居然還真牽扯到一起去了。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傳遍網路。

  高級官員和文化大師之間的問題,疾速地成為了熱點。


85、大尾巴狼的說服

  這算是怎麼一回事?

  從會場「逃」走,文立言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回到的地方居然會是曲靜水家。這是他在腦子裡一團亂的時候下意識地舉動。

  為什麼呢?難道是因為之前曲靜水告誡過他要小心曲靜瀾的問題,所以下意識地尋求庇護。又或者是他把這兒當成了自己的家,在僅僅住了沒幾天的情況下?

  文立言只覺得十分糊塗,腦子裡一團漿糊,現在還理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而自己這樣下意識的舉動更加讓他迷惑,之前,似乎是曲靜水在大庭廣眾之下表明要追求自己還是什麼意思?他到底有沒有會錯意啊!

  坐在房間裡,思索了半天之後,文立言想到了剛才都忘記關注的問題,才手忙腳亂地打開智腦,開始查詢起一世震驚之下都沒反應過來的事情——這個時代,同性之間?

  然後,他得到的結果是——聯盟法律,為了人種的優化,避免畸形兒出現,凡是血緣三代之內的情侶……不得擁有親生子女?此外,沒有對性別和親戚關係的約束,什麼都沒有。

  文立言目瞪口呆。

  而伴隨著資料的查閱,文立言看到了更可怕,好吧,對於現在的他而言的確是可怕的東西。比方說,同性情侶之間居然可以產生後代,比如說,親兄弟之間居然可以在一起?

  簡直是,超乎想像。他到底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對這種事情一點都不清楚,到現在為止,他算是瞭解了古玩和古文化的圈子,但是一旦涉及更多的風俗法律方面,文立言就是一抓瞎,所以在曲靜水那麼明白地表示的時候,他簡直是不可接受。

  把這些資訊都弄清楚之後,文立言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搜索了「文立言古文化講座」的關鍵字。

  眼前打開的頁面展現出來的……

  「聯盟高官當場示愛強吻!有圖有真相!」

  「堪比傳奇,曲靜水當場示愛,浪漫告白!」

  「『文曲星』之戀是否能成功?分析曲文感情產生發展可能性」

  「文大師當場逃跑為哪般?現場人員為您發回第一手報導!」

  「多角度曲文親吻照」

  「調查:你是否支持曲靜水和文立言在一起?」

  文立言的手,發抖了。

  這都是什麼東西!

  不行不行,他必須冷靜下來。現在的問題其實就是,曲靜水在向自己示愛——想到這裡的時候,文立言搖了搖頭——然後自己需要如何應對這件事的問題。嗯,很好,這樣問題就簡化到如何拒絕曲靜水了。想想應該怎麼拒絕一個人來著?發好人卡?

  就在文立言在這裡胡思亂想的時候,耳畔卻傳來細碎的聲音。

  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而這個聲音,讓文立言整個人都繃緊了,頭都不敢回,下意識地僵硬在那裡,完全忘記之前自己總結的對策。

  他怎麼忘記了這裡是曲靜水的地盤,就算自己關上門,曲靜水又不是不能進來。和曲靜水相處久了,某些戒備自然而然地就被忘卻了,搞到現在這樣尷尬的場景。

  曲靜水看著文立言僵硬的背影,目光平和,懶然一笑,他走過去,在距離文立言還差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免得讓前面那神經繃緊到極點的獵物登時逃走。然後他說:「立言,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了。」

  文立言沒有回答,依舊呆坐在那裡。

  「我不明白你在猶豫什麼。」曲靜水又說了一句,等待文立言的回應。

  「你喜歡我什麼,我改還不行嗎?」憋了半天,文立言終於說出了一句從網路上學來的話,自覺這樣的拒絕力道已經夠強了吧?

  然而他低估了曲靜水的臉皮厚度,對於他這樣的拒絕,曲靜水只是把這句十分巧妙的話在心裡記下之後,就很平靜地回應了:「你可以改掉自己所有的性格習慣,但是你改不掉的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一切情感的產生,都有一定的原因,即使是親情,也有親緣關係作為前提,但是當情感產生之後,即使原本的條件有所變動,感情本身也難以變化。」

  曲靜水說的是實話,而且那種說話的態度就好像是在探討哲理一樣,這樣的情況下,文立言倒是慢慢放鬆下來了。於是文立言這才轉過來面對曲靜水,問:「我想知道,為什麼是我?」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一開始產生的原因,或許有你的才能,你的性格,多種方面的因素。然而當情感一旦產生之後,就說不清楚了。」曲靜水準和地回應,十分認真。

  「我拒絕。」文立言丟出三個字。他無法去想自己會和曲靜水在一起,對方和自己是同性,而且,總覺得和自己的上司在一起很奇怪。

  「那麼,你拒絕的原因是什麼呢?」並沒有因為文立言的回答而奇怪,曲靜水十分冷靜地詢問文立言。

  不假思索地,文立言就回答了:「很明顯,你應該明白,在我的時代,同性之間……」他所習慣的觀念,讓他並不能夠接受曲靜水的追求。

  「還有嗎?」從旁邊拉過一張椅子,坐到文立言旁邊,曲靜水繼續問,這種感覺越發不像是追求者和被追求之間的氣氛了,而這樣一來,文立言也顯得冷靜了很多,可以好好回答曲靜水的問題。

  思索了一下,文立言眼神不自覺地往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看,眼瞼垂下掩飾了眼神,他說:「再怎麼說,和上司一起也不對吧?至少我覺得很不對勁。」

  曲靜水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神灼灼地盯住文立言的臉,風輕雲淡地說:「那麼。我們來分析一下你拒絕的原因吧。」

  「首先,你說的是,因為在你以前的時代接受的教育的原因,你覺得同性之間產生這樣的情感很奇怪,所以難以接受,對不對。」

  文立言點了點頭。

  「那麼你想過沒有,你現在產生這樣的想法的原因,是你原本世界的普遍觀點而影響的。你曾經接觸過同性之間的感情嗎?沒有。你明白同性之間的情感和異性有什麼差別嗎?沒有。你考慮過在這個時代,即使和我在一起,會有什麼影響嗎?還是沒有。是不是?」

  一連串的話語,文立言不得不再度點頭,曲靜水所說的話,的的確確說中了他的情況。只是長時間的愛情觀讓他從來不會去想同性之間的可能性,所以在這種事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文立言下意識地排斥了。

  看著文立言點頭認可的動作,曲靜水就知道自己距離成功近了一步,他繼續說著:「簡單而言,立言,你發現了嗎?你不認可同性之間的感情,其實只是因為社會大環境不認可這樣的情感,而實際上,你自己對這方面並沒有排斥。而在這個時代,在你現在生活,未來也將停留下來的時代,同性和異性之間並沒有差別,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理由排斥呢?」

  曲靜水給出這個結論之後,文立言惶然地抬起頭看著他。

  這樣?沒有理由排斥?

  曲靜水的話他都聽了進去,而他那些分析,似乎確實是這樣的,難道自己真的只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而想要拒絕對方嗎?

  這還沒完,曲靜水還在繼續說著:「另外,如果說是和上司在一起……這就更沒有必要了。普通人避免和自己的上司產生情感或者別的什麼,不外乎就是擔心旁人說什麼這是攀附,又或者自尊會受到傷害。我們就從這兩方面來分析吧。首先,你現在是古文化的泰斗,對吧?不管是誰來看,我們在一起的話,也絕不是你的攀附,而是我佔了大便宜。而自尊受傷,通常只會出現在你哪一方面都不如我的情況下。然而你覺得自己會不如我嗎?」

  怎麼可能!隨著曲靜水的話跟著思考,文立言聽到這句的時候,下意識地搖頭了。這是出於一個男人的尊嚴,他怎麼會承認自己不如曲靜水?在這樣的情況下?

  「那麼,既不存在攀附,也不存在自卑,上司下屬的問題,還算什麼呢?最重要的是,立言,我們之間算是上司和下屬嗎?在你成為了我的顧問之後,我們之間更多的就是一種互利合作的地位,甚至如果你要選擇投靠別的派系的官員,我能夠阻止你嗎?」

  「其實,你所擔心顧慮的那些問題,都不存在。」最後,曲靜水這樣下了結論。

  文立言呆愣地看著他,突然發現,之前自己還堅定的想法,居然動搖了。

  就像曲靜水說的那樣,在這個時代,同性異性有什麼差別?上司下屬的問題也不存在,那為什麼自己要拒絕曲靜水?

  曲靜水對著文立言微笑,很純良。至於剛才他做的忽悠,將是否答應他的追求這件事直接轉化成他們要在一起的阻礙是不存在這個論題……反正只要文立言反應不過來就是了。

  「我……」文立言真的不知道現在該如何回答對方了。

  「不用急,立言。你可以慢慢想,是不是我說的那樣。」得了便宜還賣乖,曲靜水這麼說了一句,「你在這個時代生活,就要接受這個時代的價值觀,而同性之間的感情,並不十惡不赦,這是很正常的。上司下屬之間的區別,更是我們之間根本就不存在的壁壘。」他再度強調了一次,接著起身,靠近文立言。

  他又要做什麼?原本還在想曲靜水說的這些話,覺得其實很有道理卻還是繞不過去的文立言,在曲靜水這樣靠近自己的時候想起禮堂大庭廣眾之下的那個親吻,於是下意識地緊張起來,微微往後退著,顯露出想要躲避的姿態。

  而曲靜水,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如同長輩一樣在文立言的額發上揉了揉,俯身在文立言耳邊輕聲溫柔地叮囑:「好好想想吧,我等你。」流露些許曖昧。語罷,他直接走出房間,體貼地輕輕關上門。

  這條大尾巴狼,越來越會裝了。明明是自己把對方糊弄了一遍,讓文立言現在徹底混亂,卻毫無愧疚心理,還不斷擾亂文立言的想法。

  不過,曲靜水如果不用這種手段,就不是曲靜水了。


86、營造古代世界1

  實際上,在其他人看來,曲靜水都已經把事情挑明到這種程度了,再怎麼說這兩個人之間也應該有個結果了吧?

  但是結果呢?曲靜水和文立言的相處模式還是原來那樣,根本沒有別人想像中的什麼甜蜜也好,尷尬也好,都沒有出現。

  事實上,文立言自己是覺得有些不自在的,然而一看曲靜水都表現得十分平靜正常,他也不可能做出一副彆扭的樣子,過幾天,自然而然出於逃避的心理就忘記某些事情,回到之前的模式了。

  曲靜水冷眼把這些變化都收入眼底,嘴上什麼都沒說,然而卻「不自覺」地做出許多小動作,好像是不經意地對文立言的照顧,或者親近的動作。文立言每每覺得不對勁,但是一看曲靜水那樣淡定的樣子,又覺得其實沒有什麼問題,是自己多想了?

  日子就在這樣的糾結中過去。

  好幾場講座下來,文立言在引發民眾關於古文化的興趣的同時,也算是徹底坐穩了古文化泰斗級人物的地位。不是自稱,而是大眾認可,只要談到古文化,要研究古文化就避不開文立言提出的諸多理論,翻譯的各種資料。

  如果是在以前,文立言不會想到自己會有今天這樣的成就,當年在學校裡面,雖然成績還算不錯,但將來這樣的事情,總不是他能預見的。而現在,他居然走上了這麼一條路,簡直就像一本小說一樣。

  照舊是在辦公室裡,文立言翻看著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古文化復興計畫已經上了正軌,也不需要文立言多費心思,不過每天還是有一大堆的邀請送過來,有的是邀請他去做講座的,有的電視採訪之類的,還有請他繼續翻譯書籍出書的邀請。

  說實話,到了這一步做這些事情也沒有多少必要了。文立言也不是虧待自己的人,所以自然而然拒絕了這些邀請,打算另外給自己找點什麼事情做——男人嘛,總要有點事業才行,就算已經達到了旁人花費幾十年都無法達到的高度,但他不能這麼就滿足了,難不成在自己剩下的那麼多年人生中,他就什麼都不做,吃老本了?

  這麼一想,文立言就盤算起來自己能夠做什麼。

  凡是和古代相關的方面都是他擁有天生優勢的地方,不過這方面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反正鑑定也好知識面也好,沒人能比得過他。

  這麼一想,他立刻排除了這一方面,開始思考其他方面做點事情的可能性。

  官場?這個時代的制度和自己知道的官場不一樣,自己怎麼也不可能超過曲靜水,沒什麼好說的;不然設計衣服?他想起最開始的時候看見的人們穿的麻袋一樣的衣服……好吧,事實上很多人覺得那樣的衣服才是正常的,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宣導一下復古風潮,拿不出什麼建樹性的成果;除了這些,他文不成武不就,對這個時代的高科技一無所知,很多常識都弄不清楚,各方各面都有種一團糟的感覺。好吧,如果不是一來到這個世界就找到了可以通過古玩謀生的方法,他現在會怎麼樣?流落街邊?

  現在想起來,當時自己有信心向曲靜水提出自己要在他的古玩行裡工作,也真是大膽極了。如果說自己還在原來的時代的話,或許會有人寫自己事蹟,說這個人成功的原因之一是因為他在最關鍵的時候鼓起了勇氣?因為這一次嘗試,於是進入了古玩界,於是一點一點風生水起,直到今天的高度。

  等等!

  其他的事情自己做不了,但是如果自己開一間古玩行怎麼樣?就像是廣源行之類的,自己經營一家店。

  想想看,早上起來,懶洋洋地拉開店門,一個早上或許有一兩個人上門,喝喝茶,和人說說古玩相關的事情,或者看看被人送到店裡來的物件,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感覺很不錯?而且比起一般的古玩行,他還可以添加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比如翻譯出來的古書,有古文化元素的各種小物件。這樣的感覺會有多好?

  慢慢地等到自己的生意做大了,他甚至可以將整個地區變成一個古代城市,全部都是古代的或者仿造古代的物件,生活方式,說話方式完全仿古,然後賣門票

  這麼想,真是讓人感覺興奮。

  坐在辦公室裡,面對面前的光屏,一邊不斷複製粘貼然後發送拒絕邀請的郵件,文立言一邊想著,不自覺地嘴角就帶上了笑容。

  將各種各樣的資訊過了一遍,判斷自己職責內的事情沒有出問題,於是抬起頭來,打算稍事休息。一抬頭,就看見文立言一臉笑容,不知道在看什麼。

  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文立言背後,往他的光屏上看去。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一些官方性的邀請函。

  皺了皺眉,曲靜水覺得疑惑,於是開口問:「立言,你笑什麼?」

  被背後突然發出的聲音給嚇了一小跳,文立言匆忙回頭,看見曲靜水的臉的時候才放鬆下來,也不掩飾自己心情愉悅,直接說:「嗯,我在想除了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我還能做些什麼,不然現在的生活覺得挺無聊的。」

  曲靜水聽著,並不意外文立言會有自己做點事的想法,擁有自己開創的事業,這是男性普遍會想做的事,不管他們站在怎樣的位置,關鍵是獨立和自主。

  「那麼,你想做什麼呢?」雖然文立言一旦開始這樣的事業,就不可能每天在辦公室裡面和自己坐在一起了,但是曲靜水不會拒絕。愛一個人,就予以他足夠的天空。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看法。他所選擇的是仔細詢問文立言想做什麼,並且予以自己的支持。

  想要潛移默化讓文立言慢慢離不開自己,並不是要讓對方成為只能倚靠自己的存在,而是要讓自己成為那個「最合適」的人物,不會太遠,一回頭就可以看見,不會太近,熾烈到讓人難耐。曲靜水一直篤信,細水長流之間,才能真正長久。

  「嗯,我是想先開一家古玩行吧,但是性質和現在的其他古玩行不怎麼一樣。應該說我並不是想做純粹的古玩行,而是一個以古文化為主體的店,讓所有人能夠在這家店裡面感覺到真正的古文化之類的。之後,更是可以進一步擴展一家店面為一條街,一個地區,這樣一步一步進行。」文立言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並沒有幾分防備之心。

  雖然文立言的想法很有新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可以開創一個新的產業鏈,獲得大量利益,但是即使現在防著曲靜水,以曲靜水的聰明,在文立言開始做之後難道不會想到他要做什麼嗎?隱瞞是沒有必要的,甚至文立言也需要借曲靜水的勢來達成很多想法。

  而心底隱約關於「告白」而來的信任,被文立言按進心底,逃避地並不拿出來仔細思考。

  即使不說,曲靜水未必不能發現,對於文立言的坦誠,他顯得很高興。稍微想了想文立言所說的這個方案,他也覺得很不錯,於是點點頭,「這個想法應該會很成功,但是要注意古文化的選擇。全盤古化是不可取的。畢竟兩個時代的有些觀念不一樣,還是要結合起來比較好,比如一些現在的科技。」


87、營造古代世界2

  應用當下的科技,結合相關文化這一點文立言也知道,畢竟文化差異怎麼說都是存在的。所以他點點頭,算是接受了曲靜水的建議。

  「那麼,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嗎?」曲靜水又問,「地點,經營模式,還有其他方面,都決定了?」

  文立言搖搖頭,有點尷尬,「剛才才想到的點子,其他的海完全沒有考慮過。」雖然說做一件事情應該有完整的安排,但是文立言在想到點子的第一時間就開始胡亂暢想未來了,至於其中的可行性,操作問題,他還真沒有認真想過。不過,雖然有些心虛,文立言還是在心裡悄悄告訴自己,這不是還沒來得及想嗎?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計畫也要一步一步的做才行。

  曲靜水怎麼會不瞭解文立言的想法,文立言的性格一直都是閒散得很,如果不是最開始到這個世界來的時候生存壓力迫使他不得不努力,恐怕他自己也無法達到現在的高度,所以,即使他有意識地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事業,很多情況下也就是想一想,而實際動作的時候卻有著諸多問題。這一段問題,就是曲靜水打算幫他解決的了。

  曲靜水做的事情,是予以文立言更大的空間,帶他到更廣闊的空間中去。他自信,即使對方飛得再遠,自己也不會失去伴隨追趕的勇氣和能力。

  而這樣的心情,他不會說,只是安靜地去做。以文立言的聰明,不可能發現不了。

  只是潛移默化的侵蝕而已。

  「那,我給你一點建議吧。」曲靜水這麼說著,即使是這種時候,也很注意自己的措辭,他是給出建議的人,最後做主的還是文立言,著表明他並不是想奪權或者侵佔文立言的東西。事實上,當曲靜水細心下來幫人考慮的時候,很少有人能夠不因為這樣對他生起好感的——不過,看看他能夠和左晴風一個女孩頂那麼久就知道了,這個人其實一直奉行的是「光榮孤立」政策來著。

  曲靜水好歹是在全行業的人都不待見的情況下還在古玩行業裡站穩腳跟,一月重新得到現在位置的人,既然他說要給自己建議,文立言也認真聽了。

  「我不建議你在天區或者地區做這個點子。」第一句,曲靜水就讓文立言愣了,實際上他正是想在天區,就在古玩街進行自己的這個想法。而地區,好歹也去過,算是瞭解一些情況,也可以作為第二選擇,但是曲靜水一開口就是這兩個區都不對?

  「先說天區古玩街吧。首先一個,這裡的古玩市場已經成型了。立言,你想一想,古玩街還有什麼地方能夠讓你去開一家店?」沒有可以拓展的空間,還談什麼呢?

  文立言瞬間明白了。之前他只是想到了古玩街相對熟悉的環境,卻沒有想到是否有地方能讓自己進行自己的設想的問題。的確,古玩街每一家店都是老字型大小了。根本就沒有一個地方能夠讓文立言施展。而且,難道這種時候他能對曲靜水說乾脆把你的店讓給我一家?未免也太厚臉皮了,且不說他是要做自己的事業,說白了,曲靜水是他什麼人,可以這樣討要東西?就算他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了,這種事情,也得分開算清楚的。

  在這一點上,文立言和曲靜水的想法是一模一樣的。想要的東西,就自己去爭取,別依靠其他人。

  看著文立言的表情,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曲靜水才繼續說:「而且立言你最後,必然是要形成一個大型的復古仿古城市的,而古玩街不可能如同你想像中的一樣慢慢演變成一個相對封閉的仿古環境,它究竟和周圍現代化的地區聯繫很緊密。」

  「再說地區,實際上只有一點就可以否定地區的可能性了。蘇明,和蘇梅兒。」

  文立言疑惑地看著曲靜水,雖然他是很不喜歡蘇梅兒,但是一直以來文立言並沒有覺得蘇明有什麼問題啊?蘇明是個不錯的朋友才對。

  「蘇明的性格不錯,但是,這是建立在他僅僅是一個普通人的基礎上的。而現在他不是普通人,這種性格就軟弱了,他們家,他的父親有那麼一個妻子和女兒,想都明白未來會怎麼樣,而另一方面,被這些人拖累,加上本身性格太軟弱,蘇明是無法穩固蘇家的位置的,那麼未來他在地區的勢力就會縮水。現在,立言,如果你要在地區進行你的計畫的話不可能不和蘇明合作,當變故一旦發生,雖然直接損失的是他,你做的事情也一定會受到波及。」娓娓道來,曲靜水將各種細節都講得一清二楚,生怕文立言還不明白。在這件事上,曲靜水不可能直接予以文立言金錢或者勢力上的支援,畢竟只有文立言自己做出來的事業才會讓對方感到真正的成就感,他不願意破壞這些。所以,之恩那個在這些方面多輔助一些了。

  文立言想了想,也是。不管蘇明這個人如何,他自己是不願意再遇見蘇梅兒的,雖然在感情上總覺得有些對不起蘇明瞭,不過在商言商,現在他也算要入商業這一行,當然要算清楚。

  「那我應該在哪個區開始呢?」剩下的只有玄黃二區,因為最開始做《珍奇薈萃》這一期節目的時候沒有去過這兩個區,所以文立言對那裡還挺陌生的。他對這兩個區的認識,大概也就是一些來自那兩個區的專家了。

  「黃區。」曲靜水肯定地說。

  「黃區的古玩業其實一直是四大區裡面最落後的,既然有了古文化復興計畫,自然會對黃區進行一定的照顧,如果你在黃區進行你的計畫的話,自然就可以得到很大的助力。而且,即使古玩業落後,相關的很多配套設施是有的,黃區也有古玩交易聚集地,然而那一片區相對而言都比較孤立,如果你想隔開這片地區形成完整的仿古城市,實際上是沒有問題的。」站在文立言的角度,曲靜水中肯地分析著。

  聽著曲靜水這麼分析,文立言只覺得心動。這麼一說,這不就是自己心中最佳的地點嗎?

  「關於人員,具體地點和經營方式,需要我幫忙嗎?」覺得自己要提醒的已經說得差不多了,曲靜水又問,看著文立言欣喜的神情,他也感到愉悅。

  「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己來解決就可以。」不可能什麼事情都讓曲靜水幫忙,那樣的話做出來的是曲靜水的事業還是他的?曲靜水已經幫他解決了很多事情,接下來,他也應該自己去實現想做的事情,不是嗎?

  笑了笑,曲靜水在這個時候卻突然湊過去,在文立言臉頰上輕啜一口,「這個算是報酬。」親完,他就快速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重新開始處理自己的事情,好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一連串的動作快得文立言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結束,成功地讓原本已經快要忘記在這個人已經對自己表白了的文立言重新醒悟過來,當即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頗有些手無足措的感覺。而在這個時候,曲靜水又是沒事人的樣子繼續做自己的事情,更讓文立言找不到發洩的口子。

  有一種,好像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之後的錯覺?

  打了個抖,文立言不知道這樣的想法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然而看對方的動作,要是自己現在發難倒顯得自己太在意了,輸人不輸陣,於是文立言只能重新坐好,然而不自在的感覺還繼續著。

  看到文立言迷惑了半天之後只能選擇了那樣的動作,曲靜水陰險地笑了。雖然是希望文立言不要逃避,但是並不意味著就任由他們的關係退回最開始的情況,適度的撩撥一下,還是有必要的。

  現在看來,情況還不錯?

  總之,不管是誰,蘇梅兒也好其他人也好,他看上的人誰都別想搶走!

  之前曲靜水沒有告訴過文立言的一件事是,之所以不讓文立言在地區進行他的開店計畫,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因為文立言逐漸聲名鵲起,很多人都開始對他產生了不該有的想法,在這個沒有什麼性別區別的時代,他的性別並不會造成障礙,連赫連宇夜那個傢伙都告訴自己家裡人讓赫連宇夜想辦法接近文立言了。而誰都看得出來蘇家現在是怎麼一種情況,蘇梅兒是已經惹怒了文立言的,即使她喜歡文立言,蘇家也不會讓她繼續糾纏,還不如抓緊了已經上了鉤的吳涉來得划算。而文立言,據他所知,那邊是想讓蘇明……

  呵。

  也不想想,文立言即使對蘇明有一定好感,覺得蘇明人不錯,但是如果放在這種感情上,是那麼容易的嗎?蘇梅兒可不是會認命的,如果真地按照蘇家的安排發展,她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情來。蘇明,說句實話,雖然這個人性格怯懦,然而卻不是會隨意在這種事情上妥協的,說不準他還真有點想法。不過即使他有什麼想法,恐怕也不是出於感情,而是出於利益。

  曲靜水看人看得很準,蘇明還是很看重家族的,在內憂外患之下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正常,估計他是想著反正對文立言也有點好感,也懶得管那好感到底是友人之間的,還是其他的,只要他沒有多少損失,家族能夠得到更多,這就沒關係了。說白了,即使是軟弱的蘇明,依舊是個自私的人。即使出於家族責任考慮,他還是會下意識地維護自己的利益,至於文立言怎麼想的,恐怕他沒仔細想過?蘇明到底也是世家少爺,沒有被拒絕過的,而且一直以來文立言很給他面子,自以為是了吧。蘇家那群人,不管看起來多光鮮,裡面……呵呵。

  之所以在大庭廣眾之下告白,曲靜水一方面是為了點醒文立言,另一方面也是在向其他所有人昭示自己的所有權,讓他們少打主意。

  這樣暗地裡的保護,恐怕文立言不會明白,他所認識的,究竟是社會的表面一層。他所知道的社會的黑暗面,無非就是有權利的人能夠得到更多資源這樣的事情吧?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曲靜水也不打算讓他太瞭解。


88、營造古代世界3

  文立言挺有錢的。

  鑑定物件的不菲鑑定費,翻譯古文字文章之後的稿費,聯盟高官的工資,講座的潤喉費,車馬費……打到文立言的賬上,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有多少錢,反正平時不缺吃穿什麼的就是了。

  所以,從資金方面上來講,他要投資黃區的古玩行業,並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另一方面,文立言也是古玩行業內的人,不會出現外行人強行介入進來之後被一整個圈子排斥的現象,甚至因為他的名氣,他能夠得到很多照顧。不管是官方的照顧,還是人們對他的信任而來的優勢。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文立言開店的事業進行得十分順利。

  當天被曲靜水用飛碟送到黃區,黃區分管古玩古文化的官員早早守候,先給文立言接風洗塵,好一通宴請,居然把整個黃區算得上頭面的古玩商人學者之類的都邀請了個齊全。曲靜水是陪著文立言參加了宴席的,畢竟對方有官員出面,自然是對文立言這個「文顧問」的身份相對看重,他也要表現自己的態度,予以一定的支持不是?一旦接觸了這些問題,文立言應付不過來。至於其他的商人研究者,自然是出於文立言古文化大師的名氣才來的。想想看,這麼一位世人皆知的古文化大師在黃區落戶,自然會有一些連帶的效應,比方說有人慕名而來專門來鑑定物件,鑑定完了之後自然會在周圍逛一逛——這就為他們的店面增加了機會。而想要和文立言探討古文化的各種專家自然也會往這裡來,學術研究也會有很多好處。

  這就是所謂的名人效應,以文立言一個人,可以帶動的產業也不在少數。

  應酬過後,曲靜水告訴文立言後天上午來接他,逕自離開。

  洗塵宴後,正是下午時分,官員自然不可能全程陪著他們,也告辭了,於是一群人簇擁著文立言,浩浩蕩蕩地想著黃區的古玩市場去。

  出乎文立言意料,他原本以為就算這裡相對偏僻,多半也就是像以前自己見過的那種產業園或者城鄉結合部一樣的情形吧?然而他們去一次古玩市場,居然上了飛碟,然後在一個相對封閉的山坳裡停下了。

  開玩笑?這裡會是古玩交易區?

  文立言自己都驚訝了,這個時代對古文化古玩之類的其實頗為熱衷,所以文立言也習慣古玩市場這種地方應該就在市中心,十分方便到達,但是黃區的情況卻完全不一樣,雖然看上去這裡已經開發了一段時間了,但是居然建在山坳裡,還和城市有一段距離,這樣的設計也太奇怪了吧?

  不過很快在周圍的人七嘴八舌的話語中,文立言就明白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因為最初大復興的時候,人們的力量還不夠強,只能選擇部落本身的地方來建設,這些地方通常都是十分偏僻封閉的,可以隔絕變異的動植物的傷害,而黃區的古玩交易市場自然也是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建設,所以現在才會在山坳裡。像天地兩區在復興之後,自然而然城市發展就把當初規劃的地區包含在內了,然而黃區因為地形十分崎嶇的緣故,發展總是一團一團分散開的,本身就有幾分交通不便的問題,也因此,這麼多年之後也沒能將古玩交易市場徹底納入市區內。

  然而,正是因為這樣的特殊,才讓黃區的古玩交易市場越發符合文立言的設想。

  一個封閉的環境,讓人一旦進入這裡,就好像到了另一個世界一樣,整個地區都是完全的像是古代一樣的情況,好像是一個古代城市,因為環境保護於是從過去一直保持到現在。

  「文先生,您想要什麼地段?」黃區的商人問他,滿臉堆笑,明顯是自己有著盤算,如果把自己的店開在文立言選的地方旁邊,就能夠沾光,這可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不如就在我的店旁邊吧?互相也好有個照應,如何?」

  文立言看了看商人指著的位置,搖了搖頭,「這麼說吧,我想做的生意和各位的可能不怎麼一樣,所以不能和別的店舖太靠近……」

  做古玩,還不就是出賣古物或者紀念品之類的嗎?有什麼不一樣的?

  周圍的人立刻就覺得奇怪了,不由追問文立言。

  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了,說實話,還有誰能和文立言搶生意不成?這個點子,非要是在黃區古玩交易市場這樣位置特殊的地方才能達到良好的效果,現在文立言已經佔據了這個地方。其他地方,除非從零開始才能達到良好的效果,然而從零開始的話,又沒有黃區古玩交易市場原本的大批古玩商人作為基礎。招商引資?那也得人家願意過來才行,古玩商自然習慣在每個區的古玩交易市場做交易,新建一個地方根本就沒有用。

  考慮到這些原因,文立言也乾脆地告訴所有人了。

  「我希望可以慢慢把交易市場這裡建立成一座返古城市。簡單而言,我們用古語,行古禮,著古裝,而所有進入交易市場的人也必須改裝,就好像是來到這個山坳,就回到古代。這樣的話,出去古玩交易本身,我們還可以在服裝出租販賣,入場費等等方面取得收入,而且這樣一座古城,也是其他地方沒有的,必然會吸引一大批人來,不是嗎?」

  一群人聽著文立言說,不覺入迷。想想,如果真的營造出文立言所說的那麼一座城市,效果當然會非常好。

  「不過問題在於,全面改造是不可能的,我們只能一步一步來,所以第一步我會圈定一塊地方,先是形成這麼一條街道,然後再慢慢擴張,著調整個交易市場都被囊括在內。怎麼樣?大家覺得這個計畫如何?要加入嗎?」

  「當然!」立刻就有人表態了。古玩商人,終究還是商人,一聽到文立言說的這些事情,就知道這件事有搞頭。

  「文先生,其實我倒是覺得,這個計畫大家都很願意做,如果這樣的話或許不用您先一條街地試驗,如果所有人都加入的話,我們可以立刻開始將整個古玩交易市場都納入範圍內,您說呢?」

  七嘴八舌的,都是贊同的意見,文立言當然覺得挺高興的,能一步到位,可以節省很多時間,這樣當然很好。

  「空閒下來的那些地塊鋪面,大家今天就打個腹稿想要什麼地方吧,明天來商議一下。」這就有人開始組織起來,這些做古玩的人,誰不是家財萬貫?不過也有很多人是家財萬貫而身無分文——他們的家財,全是那些珍貴的文物。給一天的時間,也好湊出錢來讓這些人購買各種店舖土地,好劃分利益。

  「那一定要注意要預留餐廳水吧之類的地方,這樣才能算是完整的城市的感覺,最好把這裡劃分成幾個區,每個區都有不同的朝代風格,然後中間是綜合起來的地區,這樣更有意思。」也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根據文立言給出的資訊,各個朝代都有著自己的特色,如果按照朝代劃分的話,更能讓人感受到古文化的魅力,這是個很不錯的點子。

  「但是,如果我們把這裡改造成這樣,難道還叫古玩交易市場嗎?肯定要換一個風雅一點的名字才行!」又有人提出來這個問題了。

  「那叫什麼?」

  問題一出,自然一群人都想要顯示一下自己的聰明才智,這麼一座返古城市,如果是自己取的名字,倒是美事一件。「古城?不行,和地區古玩城的名字太相似了,一點特色都沒有。」

  實在想不到名字的人給出了個餿主意:「不然讓其他人投資吧,投資冠名!」

  「一身銅臭,我們做的是風雅事,冠名這種事情你也想得出來!」

  聽著這些人討論,文立言皺起眉,然後突然想到了一個名字。

  「我知道了!」他說,表情驚喜。

  立刻就有人問他:「文大師,那您想到了什麼名字,說來聽聽?」

  文立言微笑,說:「我只是想到了一篇古文……」一篇很適合這麼一個返古城市的古文。

  然後他背誦起自己想起來的那篇文章:「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

  「這座城,不如叫做桃花源如何?」被掩藏在深山中,遠離戰亂,屬於遙遠的古代的城市,叫這麼一個名字還真是適合的很。文立言自己都覺得佩服自己能夠想到這麼一個合適的名字。

  在這裡的哪個是沒有幾分古文化造詣的?即使文立言念出來的算是更古老的述說方式,也不難理解,這篇文章,這個名字,實在太適合這座規劃中的返古城市了。當即眾人歎服,決定就用這個名字了。

  「乾脆,我們把這裡的入口也弄成這篇文章裡的樣子。然後在進來的地方山崖上面用古文字把這篇文章刻上去怎麼樣?」想了想,覺得這也是個不錯的賣點,又有人提出來一個想法。

  眾人拾柴火焰高,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敲定了大概的情形,至於劃分地盤,是明天的事情,那就明天來說好了。


89、趁虛而入吧曲少!

  忙碌談論了一天,文立言在一頓賓主盡歡的晚飯之後回到酒店下榻。

  這一天,算是把他想做的事情勾勒出了一個雛形,越是想這件事,文立言越是激動,整個人都沒辦法安心下來看看各種資料或是寫點介紹古文化的論文之類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暢想著之後的事情。這一次,不是他在意外的情況下慢慢走上古玩的道路那樣,而是文立言自己決定自己思索之後的結果,自然會讓他感到心情雀躍。

  不過,時間還早,天色也還亮著,文立言激動也激動夠了,終於平靜下來的時候。

  時間正是晚上八點左右,天色還不算暗,很適合和家人一起在飯後散散步,或者出去泡吧之類的。

  沒有什麼事情做,文立言自然就出了酒店,打算四處逛逛。問了酒店前臺黃區著名的可以夜間遊覽的,他就出門了。

  其實,即使過了這麼多年,被人們認可的景點還就是以前那樣,沒什麼差別,乘坐飛碟到地頭的那段時間,文立言久用智腦查詢了一下,這個被酒店前臺推薦給他的黃區著名的景點,也就是一個曾經有大復興時代的名人曾經住在旁邊的湖——好吧,這是個溫泉湖,雖然水溫不高,也就四十幾度左右,但這也算是有點獨特的地方了吧?

  澄暖湖,這是這個旅遊勝地的名字,說白了,其實有點俗。不過這不影響這個地方受到人們的歡迎。

  傍晚時分,從飛碟上下來,文立言卻並不感覺涼意,一個溫泉湖散發著它的融融熱氣,讓周圍的溫度都高上幾度,在這樣逐漸涼起來的天氣中,遊覽這樣的地方還真不錯。不過要是夏天的話,恐怕就沒有那麼舒服了。

  正是澄暖湖的旅遊旺季,這裡的人自然也不少,文立言自然就想起那篇說觀潮是為了觀人的文章了,也頗覺趣味,四處張望著。

  然後他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在這湖邊的人,家人在一起的有,情侶也有。而情侶中,男男女女,各種配對都存在,但是從前因為自己沒想那麼多的原因,竟然一直都沒有發覺這些不同尋常的情形。

  這麼想著,心裡突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如果還是在自己當初的時代,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呢?

  不用去管是不是會有男人追求自己,不會這麼拚命只為了在這個時代立足,還有那些失落的……父母,朋友,同學,仇敵。怎麼就偏偏是自己穿越到這個時代了呢?其實,文立言寧願自己沒有現在這樣的成就,但是擁有那些自己一不小心失落的東西。

  有的時候,當真是失去了才知道後悔,而後悔難道能讓自己回到過去嗎?不過是一些無病呻吟罷了。

  嘆了口氣,文立言雙手抄在褲兜中悶頭往前走,然後沿著澄暖湖慢慢踱步。

  當週圍只有你才沒有人陪伴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什麼叫做孤單。

  風景勝地,旁人來遊覽,總是和自己的好友,親人,情人一道,文立言一個人走在這裡,原本是充滿興趣的,這個時候卻有一種很不自在的感覺,和周圍的人相比,他總有一種自己已經顯得突兀的感覺,這樣的感覺讓他覺得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會有意無意地掃過自己,好像是在奇怪,他為什麼會沒人在旁邊?

  然而,好像是出於某種自尊,文立言又不願意就這麼回去,自己一個人呆在酒店裡?感覺更不舒服。而且才出來沒多久,酒店前臺看見自己都不知道會想些什麼。想想看平時自己是做什麼事情來打發時間的呢?從曲靜水那裡討要各種不同的物件賞玩,研究古文化今文化的聯繫,研究這個時代神奇的高科技,自我陶醉地搜索一下自己的名字看看有什麼人又一次表達了對自己的敬仰之情,準備各種論文講座材料。或者對其他有建樹的文章做一點評論。

  其實文立言的生活也算充實,但是在此時此刻,他卻愣是找不到可以讓自己緩解負面情緒的事情。走了大半圈,索然無味,文立言隨便在某條長椅上坐下,打開智腦,卻不知道該看點什麼東西。

  無聊,無趣。明顯的反差,明明下午談論桃花源的時候心情還很好,心情變化這種東西,簡直不受人控制。

  然後,一隻手輕輕搭在了文立言肩膀上,把他嚇了一跳,幾乎是蹦起來的,文立言趕緊回頭去看到底是誰,接著驚訝地發現——曲靜水不是說後天再過來嗎?怎麼中午才離開,晚上就又出現在這裡了?

  曲靜水溫和地笑著,叫他:「立言。」

  「曲……」下意識地就要叫出對方的全名,卻被曲靜水的的手勢阻止,長髮的男人用一貫溫和但是不容置疑的嗓音說:「何必這麼疏遠?叫我的名字又怎麼樣?」文立言曾經叫過曲靜水曲老闆,老闆,到直呼其名之類的稱呼,然而在曲靜水看來,也是時候讓他們之間的稱呼更加親密一點了。

  最重要的是,曲靜水知道,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要求,文立言不會拒絕。

  說白了,他是在趁虛而入。

  早就說過了,曲靜水是個十分狡猾的奸商,即使是在喜歡一個人追求一個人的過程中,他也不會忘卻奸商的本質。以最小的代價得到最大的收穫,這是他的行事準則。從那天表白之後,曲靜水就時不時撩撥文立言一下,讓對方始終能夠意識到自己和他的關係並不是上司下屬,也不是友人,而是更進一步的獨特處境。加上在那之後不動聲色地細緻滲透,想要讓文立言習慣身邊總是有個曲靜水,並不困難,他可以輕鬆做到讓文立言自己毫無知覺。

  然後,文立言的那個計畫,十分精彩,曲靜水知道今天下午一定會非常熱鬧,而且文立言自己也會感覺十分興奮和滿足,但是下午到晚上,還有那麼長一段時間,等到文立言冷靜下來的時候,失落是必然的。

  之前告訴文立言後天過來接他,但是曲靜水真的回去了嗎?這種事情,其實想也知道。

  為了早日實現自己情場上的勝利,曲靜水這一次是徹底豁出去了。小心翼翼地躲著任何認識自己的人,就為了等到文立言心情不好覺得失落的時候,適時出現趁虛而入。說白了,他居然尾-行-了。

  這樣猥瑣的行為,他居然做得出來。實際上,就連曲靜水自己都很驚訝自己會做到這一步。如果不是文立言……

  也只能用文立言翻譯的那些文章裡面的話來解釋了,不過是因為,每個人生命裡都註定遇到一個會吃定你的人,當你遇到這個人的時候,不經意之間就會做出很多你以為你永遠都不可能做的事情。原則?面子?那些東西早就被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文立言並不知道其中曲折,但是在這一刻,在這個地方遇到一個熟人,當真讓文立言感覺驚喜。如果身邊有個熟悉的人的話,很多時候不管你所在的環境如何,你就可以和對方共同組成一個小小的世界,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這樣特別的情況之下,在曲靜水提出要文立言改稱呼的時候,文立言只是稍微猶豫一下,就叫了出來:「……靜,水?」總覺得這麼叫很不習慣,然而看曲靜水愉悅的表情,文立言又說不出要改口的話。曲靜水的確挑了個非常好的時機,這個時候,文立言頗為心軟。

  從椅子後面繞過,坐到文立言身邊,曲靜水十分自然地握住文立言放在一邊的手,然後說:「晚上在黃區,我怕你無聊。」所以我過來了。

  身為男性,文立言不可能會像是很多女孩一樣輕鬆被感動,但是在這種時候,感覺窩心是必然的,所以他對曲靜水的很多動作都縱容了。

  「明天要我陪嗎?」曲靜水問他,態度就好像是他們已經是老夫老妻一般,隨意而體貼。

  文立言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文立言一再讓步,而曲靜水不斷攫取更多的土地,一步一步,總有一天曲靜水想做的事情會實現。而這一天其實不會太遠了。很明顯。

  文立言所不知道的事情是,這個時候有好幾個人早認出他,一路跟過來的人在私底下對著他和曲靜水拍著照片。曲靜水發現了,但是他不說,任由別人留下「證據」。也算是對他們的見證?

  「你們說這張照片要是賣出去能掙多少錢?」少年正處於變聲期,聲音有點啞,帶著興奮。

  「俗不俗啊,一天到晚就掙錢掙錢的,你不覺得他們很相配嗎?」另外有一個女生這麼說著,挺驚喜的。

  不過能在黃區遇到這兩個人,還真是驚喜。畢竟這著兩個人都是天區的,以前連作《珍奇薈萃》節目的時候都沒有到黃區來,但是今天……如果不是看見這兩個人覺得氣氛太好,她還真想上去要簽名或者和文大師認識認識……能有機會聽聽文大師的教會,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說實話,在女生看來,這兩個人,就是曲靜水高攀了文立言。但是看看他們兩個之間的氣氛,算便宜了曲靜水吧。


90、融入,這個時代?

  因為本身設施相對完備,古玩市場也比較偏向古風設計,再之有黃區古玩交易市場的其他人的配合,桃花源的建設進行得很快,不過或許必須考慮到這個時代強大的科技的影響?總之,不過一個月之後,這裡就已經徹底地改造成了人們所預先想像的樣子。清澈的流水,狹窄的入口,甚至溪流岸邊也被移植了許多和文立言描述中十分類似的「桃樹」。別忘了這個時代的植物變異成了什麼樣子,原樣的桃樹肯定是找不到的,只能找到一些變種,或者類似的沒有危險性的植物。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裡,就能找到足夠的植物將這裡佈置成真正的桃花源一般,可見這些古董商人的能量。

  不過現在文立言並不關心這些,他只是單純地為自己的夢想實現而感到很高興。

  雖然對曲靜水突然出現在這裡覺得有些詫異,但是商人們並沒有表現得大驚小怪。桃花源的建設是商業上的問題,而且也算是給曲靜水增加政績的,所以就算曲靜水有個高官的身份也影響不了什麼,沒看文大師還有個顧問的名頭嗎?最重要的是,曲靜水會出現在這裡,一路陪同,還不就是因為文大師嗎?這種事,誰都懂,大家有意無意幫著點也算是結個善緣不是?

  「你看,春秋戰國,霸秦強漢,三國魏晉,唐宋元明清,加上近代古代,整個桃花源可以囊括的範疇,是非常廣的。」文立言帶著曲靜水,走在桃花源入口處,前方就是各個區的入口了。此時文立言興奮地敍說著自己在中間做了什麼事情,忍不住地炫耀自己的功績,而曲靜水專心地聽,不時誇讚一兩句,兩個人之間氣氛倒是很不錯。

  「其他區多半是參考各種各樣資料圖畫裡面來佈置的,古代區卻是我專門設計出來的。」站在古代區門口,文立言又說了一句,然後看看曲靜水的打扮——今天,他們兩個人和往常一樣,還是穿著襯衫長褲之類的打扮,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就是返古的裝束了。

  「為了讓大家體會到不同的時代不同的文化,所以在進入每一個區的時候,都必須換上那個區相應的服飾和髮型,不過相對而言,我們的裝束倒是隨便進入古代區沒問題。」收回打量曲靜水衣著的目光,文立言這麼說,然後又補充一句:「當然,其實古玩這一行絕大多數人都可以直接進古代區的。」畢竟,這一行的人穿著返古已經成了一種定式了,甚至在曲靜水已經處於半脫離古玩界的情況下,依舊習慣穿成這個樣子。

  在古文化復興開始之後,穿各個朝代的特色服飾也成為了一種風尚,比起其他朝代相對繁瑣一些的衣物,人們對古代的衣服接受度還是很高的,所以其實襯衫之類的穿著也慢慢成為了大眾化的衣著。

  既然衣著沒什麼問題,其實髮型也無所謂,畢竟當初除了學校裡面特別關注髮型,文立言曾經生活的那個時代,對髮型之類的約束也不大,沒什麼好說的。於是文立言說:「我們先進古代區吧。」他已經逐漸習慣了稱呼自己當初的那個時代為古代,他慢慢地開始脫離過去,徹底融入未來的世界。

  「好。」曲靜水答應下來,看著文立言眉眼間掩飾不了的興奮。

  他明白文立言很高興,因為對方終於將他曾經熟悉的一切複製出來了。一直以來,文立言怎麼可能不眷戀曾經的生活,怎麼會不想回到過去呢?在一個環境生活了二十年,有一天突然被徹底拋棄,這樣的落差,也虧文立言熬得過來。然而即使他不說,曲靜水也明白文立言是多麼想要「回去」的。但是,即使以這個時代的科技,時間依舊是不可跨越的洪流,文立言註定要徹底和這個時代融為一體。這中間,必然會有掙扎痛苦。曲靜水什麼都明白,他能做的,就是支持文立言將古代的某些東西重現,算是給文立言的一點安慰。

  兩個人並肩走入古代區,典型的水泥地,四方的樓房,亂七八糟的小攤位,看上去還不錯的水吧,甚至還有衣服店,就這麼呈現在他們面前。這裡就像一條並不太繁華的商業街,有著屬於文立言那個時代獨特的韻味。

  你看,你總嫌棄這裡的汽車尾氣,總討厭變相的特權,總厭惡父母的嘮叨,總煩悶學業的壓力,但是一旦當你離開的時候,你會發現你原來如此眷戀這裡,甚至記得清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曾經讓你覺得一成不變討厭得很的細節。

  文立言在設計這裡的時候,其實,完全復原了自己家旁邊的地方。

  服裝店斜對面,麵館旁邊就是樓道,從樓道上去,三樓左邊,就是自己的家。

  然而,這裡,永遠也不會有那個家。

  文立言看著這些熟悉的景物,吸氣,呼氣,然後失去了笑容。

  「你說我是不是很傻?」他問站在身邊的曲靜水,又或許只是自言自語,「明明知道自己根本回不去,還是做這些無謂的懷念。不斷地扒開自己的傷口往上面撒鹽。」

  終於說出來了嗎?曲靜水沒有回應,其實他一直在等文立言哪一天談到這個話題。他對古代的事情太熱衷了,那種熱衷不僅僅是懷念那麼簡單,而是執念,無法得到的執念。這種事情,除了文立言自己想通,別人也沒有什麼辦法,所以一直以來曲靜水都只是安靜地呆著,關注著文立言的情況,卻沒有插手。文立言是個聰明的人,所以他自然不會一直鑽牛角尖,曲靜水知道這一點,他等文立言主動提起這件事已經很久了。

  今天,在桃花源建設完畢,就要開放的時候,文立言終於說出來了。

  「其實我早就懂。只是自己一直都在逃避而已。為什麼會是我呢?憑什麼不是別人到這個鬼地方呢?」文立言繼續說著,拳頭捏緊了,「我想回家。你明白嗎?我想回家。」

  「如果給我一個機會,可以回去的話,就算是當小白鼠我都認了。」他難道就沒有想過會有什麼實驗室可以做到這一點嗎?「但是,這樣的希望都不存在。所以我只能告訴自己,要在這裡生活下來,要活得好。」似乎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文立言笑了一聲:「呵。」

  「我必須對自己負責,對給我生命的人負責,對我記憶裡的那麼多人負責,所以我絕不會隨意放棄自己,所以我今天可以站在這個地方,得到『大師』的稱呼。」有時候,文立言自己都覺得自己冷血,突然到了這麼一個陌生的時代,可以盡力不去想父母親友,可以安安心心為自己的事業奮鬥,好像忘記了自己是什麼人一樣。然而,這是為了生存。無論在什麼時候,文立言所想到的第一件事都是生存。

  他要活下去。

  然後自欺欺人地做那麼多事情。

  「你看,這裡的陳設,和我最熟悉的地方,一模一樣。但是這裡,永遠成不了我熟悉的時代。」微微側過頭去,掩飾自己眼裡慢慢湧上卻無法抑制的淚水,文立言很難過,而他說不出這樣的感覺,拚命壓抑自己要變了的音調。

  「就這樣做個告別吧。我早該想通了。」言語淩亂,文立言自己明白,這一次,是他真正下定決心,拋棄過去的包袱,要認真地在這個時代生存了。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另外的區走過去,不願意再看熟悉的景物一眼。

  那是,古代的一切,而現在的文立言,是未來世界的文立言,事實如此,誰能改變呢?

  曲靜水安靜地聽完文立言的話,追著他走出古代區,然後突然從背後擁抱住被他放在心上的人,迫使對方停下。

  「幹什麼?」啞著嗓子問,文立言不希望曲靜水繼續這樣抱著自己,卻又不想動彈,其實,被擁抱的感覺很溫暖,會讓人感覺安慰。

  手指摸索到文立言的臉上,小心地用柔軟的指腹拭去對方的點滴淚水,曲靜水不說話,就這麼抱住文立言,末了,輕輕在文立言的左耳廓上印下一吻。

  無關風月,只是安慰。

  「謝謝。」文立言低聲說,其實一直以來,都是曲靜水予以他機會,讓他能夠順利地做很多事,即使到了現在,安慰自己的還不是對方?將來她還要在這個時代生存,或許,曲靜水的的確確是最適合的伴侶的人選。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

  曲靜水只是轉過身,牽過文立言的手,捏了捏,然後帶著他往旁邊的一個區過去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剛才有人和曲靜水文大師他們一起去古代區了嗎?」那邊,一群看著這邊的古董商正在竊竊私語,「怎麼進去的時候還是笑的,出來就哭了?古代區還有這個效果?也不至於就文大師一個人哭,曲靜水怎麼看都那麼淡定啊。」

  「你懂什麼,要知道愛情這種東西,就是這樣的。」有人就不痛不癢地發表見解了。

  「說到這個,你們不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變了嗎?或者我們在宣傳桃花源的時候可以加上一句,古文化泰斗文立言和聯盟高管曲靜水的情定之所?這樣的話能吸引更多人來吧?」馬上就有人開始往商業方面轉動心思了,別說想到的方法還有點意思。

  「得了吧,你覺得曲靜水那個性格,會讓我們這麼幹?」獨裁,專橫,錙銖必較,其實看著他對文立言的耐心,還真讓人驚訝得很。拿這種事情出來宣傳,多半是不行的。

  這時候另一人插嘴說:「而且怎麼看他們兩個都只是有變化了,真要確定下來,說不準還要磨多久。呃,不過曲靜水的話,還真說不一定,講座的那天表白就挺嚇人的,明明那個時候文大師和他還比較疏遠的感覺,現在……真是好手段,說不準他加把勁真能很快就把文大師拿下?」

  「要賭嗎?」

  「賭就賭!我賭一年之內他們在一起!」

  「你太小看曲靜水了,最多三個月!」

  「五個月還可能一點,三個月就小看了文大師的意志力了。」

  於是,一群不務正業的古董商,居然開起賭局來了。


91、阻擊情敵

  桃花源建設完成,終於正式開放了。

  這個幾乎完全返古,讓人感覺自己一旦進入這裡就是穿越回過去的地方,自然大受旅遊者的歡迎。

  應運而生的,是從古文化復興開始以後就興盛起來的穿越回古代的小說,和一堆古裝劇穿越劇,而它們絕大多數,都選擇了取景於桃花源。

  兩相促進之下,桃花源的名氣越發大了,選擇在這裡投資的文立言,自然是得利萬千。不過因為條件限制,文立言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裡找到足夠的對古玩這一行精通,懂得鑑定不會打眼的人才。所以一開始,他對自己開的店的定位就不是單純的古玩店,反倒是以販賣紀念品仿品之類的為主流的店面,這樣的店面只需要對古玩有大概的知識,如果真有人送古玩上門,不會做錯罷了。桃花源裡其他的老闆們開的是古玩行,文立言就開服裝店,餐館,書畫坊,樂器店——全都是相應朝代的仿製品,而鎮店之寶才是真正的古董的這方面的東西。

  桃花源此時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古玩交易市場的,這是影視中心,旅遊勝地,以及更多的等等。文立言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選擇並不完全是古玩這樣的店,畢竟,旅遊者們不可能個個都像是古玩收藏者一樣,很可能掏出一大筆錢來購買一件看上去暗淡無光的東西,但是他們一旦來了這個地方,總會有要買點紀念品回去的需求的。

  這就是文立言瞄準了的點。雖然不可能像是古玩一樣用垃圾的價錢買進,然後用黃金的價格賣出,這種穩定的財源,也不會差到哪兒去。而且真要賺古玩的高低差價,文立言這麼個人在這裡,害怕少了這樣的錢?

  反正,在文立言自己看來,自己的這筆投資是非常不錯的。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蘇明卻找上門來了。

  有一段時間沒接觸了,文立言屬於那種不怎麼喜歡主動和人聯繫的人,這麼久時間沒和蘇明接觸,對對方的印象都有些淡忘了。所以他其實挺奇怪的,為什麼蘇明會找自己?難道是為了桃花源的事情?

  見面的地方被定為桃花源古代區的餐廳,吃多了這個時代各種東西,文立言還是比較習慣米飯炒菜之類的食物,這麼長一段時間幾乎天天都在這裡吃飯,也造成了桃花源正式開區之後飯點時間的一項旅遊業務:參觀古文化大師文立言。

  被圍觀了的文立言自己倒是毫無知覺,就像今天,當他和蘇明一同跨入餐廳的時候,整個餐廳裡的人大部分其實都在注意他。

  「咦?」帶著一群遊客的導遊奇怪了,「平時文大師不是和曲靜水一起來吃飯嗎?今天換人了?」

  一聽導遊這麼說,旁邊的人就激動了,連忙湊過來,問:「您是說平時文大師和曲靜水是一起吃飯的?一直?就是那個當眾表白強吻的曲靜水?」

  導遊點了點頭,說:「嗯,沒錯啊。反正從桃花源開放之後開始,基本都是他們兩個一起來的。也只有在這裡大家才有機會看見文大師,這也是我帶大家過來的原因,實際上我們整個導遊班子都是有安排的,早中晚三餐帶你們遊客來的時間不一樣,也免得給餐廳更大的壓力。能在現實裡親眼看看文大師,其實也算是桃花源的旅遊資源之一吧?不過,也就只有這段時間了,畢竟文大師和曲靜水都是官員,過一段時間就不可能天天守在黃區了,大家能有機會看見這兩位,還算幸運呢。」

  「天天一起吃飯,從表白之後這麼快的進展啊,好浪漫。」有個女孩子說著,臉頰微微發紅,顯得挺憧憬的。

  「不對不對,那今天為什麼曲靜水會不在?難道文大師紅杏出牆?」

  對於這一句話,立刻就有人嗤之以鼻,「哎哎別亂說,八字還沒一撇,誰知道文大師究竟有沒有和曲靜水在一起?別往文大師腦袋上扣帽子!而且,就算他們真在一起了,你要紅杏出牆的時候不會看地點啊?這麼正大光明的,明顯就不是你想的那麼齷齪。」

  最後,來了個搖頭晃腦作總結的人,「你們都沒發現嗎?現在這個情況明顯是文大師被人騙出來了,曲靜水還不知道這件事,說不準過一會兒曲靜水就會突然出現把自己的人給拎回去的。」

  話音剛落,就見曲靜水從大門進來,直接掃視一圈,把一群竊竊私語的人弄得鴉雀無聲之後,方才邁步向前,直接找上餐館內的服務員。

  「立言到哪兒去了?」劈頭就是這麼一句,他身上還帶著些室外的寒氣兒。

  服務員呆愣地看著曲靜水,用手指了指,說:「在望江樓包間……」

  這邊人家的話還沒說完,那邊曲靜水就大步向包間方向走去。

  「……看吧,果然追上來了。」剛才那個人平靜地說了這麼一句。

  為餐廳內的人貢獻表演劇碼,並不在曲靜水的想法中,他關注的是,蘇明找文立言,到底是何居心。

  早知道就該一刻不停地看著立言才對,這邊稍微去做了點別的事情,回頭自己的人就被騙走了。之前那麼長時間蘇明都沒有過來,他還以為對方放棄了某些不該有的想法,但是現在看來怎麼都讓人覺得,這傢伙還真是想和自己搶人?

  就他?

  性格懦弱不說,就光是談和立言的關係,他比得上自己嗎?他知道立言的來歷嗎?他明白立言的心情嗎?明明不會有任何機會的一個傢伙居然還敢出現和自己對上了,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這麼想著的曲靜水,很快就來到瞭望江樓包間外面,直接伸手推門,然後跨步進去。

  「靜水?」文立言側過頭看過來,看見曲靜水的一刻眼神茫然,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他的旁邊坐著蘇明,看這氣氛,倒是一副賓主盡歡的感覺。唯有蘇明在聽到文立言對曲靜水的稱呼的時候,心裡一沉。文立言是個不喜歡和人表現得太親密的人,對大多數人呢的稱呼也是姓氏加上職位,即使是對蘇明也是蘇老闆這樣稱呼,但是現在,他對曲靜水的稱呼卻變成「靜水」了?

  「立言。」先和文立言打了個招呼,曲靜水又很快轉過頭,看向坐在一邊的蘇明。

  「蘇老闆到桃花源來,也不給我說一聲,我總要盡盡地主之誼不是?」帶著種明白無疑的暗示,曲靜水這麼說。桃花源其實和他沒什麼關係,但是算是文立言的產業,所謂的地主之誼之中,暗示的就是他和文立言之間的關係親密。

  對於曲靜水的示威,蘇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他知道瞞不過曲靜水的,關於家族方面的考量——畢竟,文立言這樣的人才絕對是家族十分想要爭取的,如果能通過婚姻解決,那就太好了。蘇梅兒算是在文立言面前徹底搞砸了自己的形象,所以家族上層就希望自己來了。說實話,在蘇明看來,文立言的的確確是個不錯的伴侶人選,至少他們兩個人能夠平靜地相處,所以他並不是很抗拒和文立言走到一起。

  不過一開始蘇明並沒有想到曲靜水會這麼快就追上來,感覺就成了文立言的連體嬰一樣,他才把文立言約出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曲靜水就立刻追了上來——按理說,以這個傢伙一貫的習慣,不是應該看重工作更甚嗎?但是他居然一直在桃花源這個地方呆著。

  蘇明的心理活動或許會被曲靜水察覺,但是文立言卻絕對是毫無知覺的。他能夠接受這個世界愛情婚姻不分性別,也慢慢接受了曲靜水在追求自己這個事實,但是在這種時候,要是突然冒出來一個蘇明對他說他也要追求他?抱歉,他實在接受不了。

  既然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情,自然也不會察覺到氣氛有什麼問題,文立言對曲靜水說:「你不是在忙檔?怎麼過來了?」

  「工作是工作,總不可能不吃飯。」曲靜水如此回答,眼神卻有意無意地瞟著蘇明,意思是,為了防備你這傢伙。

  「唔,」點點頭,文立言沒有多想,等著曲靜水在自己身旁坐下之後,又問蘇明:「我還沒問過,你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


92、大型發掘,地下城市1

  「呃。」對於文立言的這個問題,蘇明下意識地掃了曲靜水一眼,有些不知所措。不過,既然文立言問了,他不可能不回應,當即只好回答:「像桃花源這樣的地方,誰不想過來看看?既然過來一趟,當然要看看『著名景點』文立言文大師了。」

  文立言愣了愣,突然反應過來蘇明說的是什麼,於是瞬間微微紅了臉,有些羞赧。事實上,他是沒有想過自己在這家店吃飯居然還可以弄出這麼多事情來,自己居然成了被參觀的物件了?當然,文立言不知道的是,對於其他客人而言,還有一份「古文化大師文立言專用食譜」的推薦這種事,不然,他一定會不知怎麼反應的,這種事情,難以評價啊。

  「因為大家對古文化嚮往,自然會覺得對古文化瞭解頗深的人很了不得。」簡簡單單地解釋兩句,曲靜水三言兩語就解開了這種古怪的氣氛,然後提起另外一件事:「想必蘇老闆到這裡來,是為了《珍奇薈萃》接下來的節目吧?畢竟在天地兩個區都做了外景,玄黃二區卻還沒有任何動作。」

  「……啊,嗯。」幾乎是下意識地順著曲靜水的話往下說,蘇明自己也無法理解自己,明明已經是這種下定決心的時候了,當別人說什麼的時候,還是被牽著鼻子走。

  他想起家族中的元老對自己的評價——聰慧有餘,心智不堅,容易被他人輕易改變心思。

  果然是這樣嗎?他覺得心裡發苦。其實蘇明自己何嘗不知道自己的問題呢?但是就像古文化中間提到的那句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麼多年,蘇明早就習慣了,他習慣忍受自己荒唐的妹妹,習慣與人和善,習慣不和人衝突。而這在曲靜水看來,就是軟弱,根本不懂的一個有足夠資格的人應該表現出來的驕傲和矜持。

  然而,話已經出口,蘇明拉不下臉來改口,也只能順著話頭往下麵說了,「事實上,天地兩個區都已經進行過外景節目了,所以剩下玄黃兩區,《珍奇薈萃》現在的影響範圍還不夠廣,所以,我希望能夠補上這兩個區相關的外景節目。」

  想想,文立言自己也覺得《珍奇薈萃》算是自己的職業生涯中非常重要的一環,如果一直留下遺憾也不好,於是自然不會抗拒蘇明提出的這個要求,如果是他自己在這裡,肯定是一口就答應了。不過畢竟現在曲靜水也在場,事情就不可能那麼簡單地發展了。

  「立言現在和當初可不一樣。」出於對文立言的瞭解,曲靜水搶在文立言之前答話。畢竟現在文立言比起最開始進行《珍奇薈萃》這個節目的時候地位不知道高了多少,如果簡簡單單就決定參加這之後的計畫,豈不是讓文立言掉價?興建桃花源是一回事,這是文立言高興的事,但是《珍奇薈萃》卻未必了。

  蘇明自然知道這個道理,表像上他的確應該給出自己的誠意,但是事實呢?曲靜水像是強迫他收回自己一開始想說的東西,把一切轉移到了共事上面,又在公事上面再度打壓了他。步步緊逼,這手段,根本就是吃準了蘇明的性格。

  然而,蘇明卻當真如同曲靜水預料的一樣,無法違背他固有的性格,默默吞下了自己的苦果。

  他只能回答:「這個我當然明白,這也將是最後兩次了。」以文立言現在的地位高度,如果再作秀一樣地出現在電視節目上,反倒不合適了。或許,他應該樂觀地想想,既然今後文立言將不會再怎麼出現在電視上,而這開頭的幾期《珍奇薈萃》,能夠憑藉文立言,打著物以稀為貴的旗號得到多少好處?應該能讓家族更加滿意吧?即使,不直接以聯姻的方式進行。

  「那就好。」於是曲靜水溫柔地微笑,有意無意地說:「可能我說話直白了一些,還請您見諒了,畢竟我總要為立言考慮一二。」

  文立言在聽到曲靜水這麼說的時候,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簾,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沉默,親密嗎?

  不自覺地捏緊手指,蘇明還是點點頭,「我,不會讓兩位為難的。」

  「那就這樣吧,點菜了嗎?」看看只有餐具的桌子,曲靜水做了個結語,然後問文立言。從他進來開始,整個場面就被他掌握在手裡,文立言是不願意出言反駁,而蘇明根本是被牽著鼻子走,這就是手段了。

  「還沒有。」他們剛坐下來,曲靜水就衝進來了,所以當然沒有點菜。文立言十分誠實地回答。

  「那,糖醋排骨,香菇肉片,西湖牛肉羹?」曲靜水說了幾個菜名,徵求文立言的意見,自然得到了文立言的認可。

  似乎是很平常的對話,作為旁觀者的蘇明卻感覺到了這中間曲靜水再度的示威。從對方的言語,和文立言的表情看來,曲靜水點的幾個菜都是文立言喜歡的,這就是在昭顯他和文立言的關係了。

  既然都這樣,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自己繼續呆在這裡,根本是自取其辱罷了。這點決斷,蘇明還是能做的,不管他性格如何。

  所以,他果斷地起身,「二位,既然事情已經說完了,我也不多留了,關於節目的具體時間和其他資訊,今晚的時候我會發到曲少和文大師的智腦上面。」既然一切已經沒有辦法改變,那還是給曲靜水一個好印象吧,雖然這不過是不得不的選擇。

  沒人留他,蘇明出去的時候,通過智腦點菜之後,以千年前的人難以理解的快速,把菜色端了上來的服務員正巧和他打了個照面,倒是奇怪他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碟盤擺好,包廂裡面只剩下文立言和曲靜水兩個人。

  「不會應付他的話,叫上我就好。」嘆了口氣之後,曲靜水這麼說,「你應該看得出來他想做的不僅只是一個節目那麼簡單。」

  「我只是沒想那麼多而已。」文立言一直覺得蘇明的性格不錯,但是今天他和曲靜水的對話之外那種詭異的氣氛,證明了蘇明的的確確想要利用自己,文立言自然有些失落的。然而,這種感覺似乎又不是很重。更加濃厚的,或許是被人維護的窩心感?只不過文立言絕對不會說出自己的感覺而已。

  十分隨意地夾了一筷子的時蔬在文立言碗裡,曲靜水談起了另一件事:「之前,地形圖那一次,你不是推斷了在天區的地下應當有一座古城嗎?」

  一聽到這句話,文立言立刻將目光鎖定在曲靜水臉上。

  察覺到他的關注,曲靜水笑了笑,「一座城市遺蹟和一般的部落之類可不同,如果要發掘,其中的技術要求是很高的,然而以聯盟現在的法律規定,如果這個消息洩露出去,當即就會有人直接從自己家的院子往下面挖了吧?那樣的話,破壞就造成了,這也是所以我們封鎖關於城市的消息的原因。」

  文立言當然記得那個讓他古代人身份暴露的鑑定,他問:「那麼現在呢?」既然曲靜水提起了這件事,不就是說明事情有了變化?

  「很快就會出臺專項的關於地下大型埋藏文物的相關條律,畢竟這樣的大型發掘,給一股勢力或者個人去做,都只能造成損失。」曲靜水說出了關鍵所在:「而你現在的名聲,是絕對會進入這次發掘最一線的,或者說,更因為你當前官員的身份,你應該會成為主持者。」

  這當真算是一個驚喜了。主持發掘一整座古代城市?

  文立言睜大眼,原本有些駝起來的背脊瞬間挺直,「我主持發掘?」、

  曲靜水點點頭,肯定了這一點,然後他又補充道:「聯盟政府方面的預計,是想要在天區的地下營造一座地下城市。因為是一整座城市大小,雖然可以利用磁力等等多方面的科技撐起地表,但是並不是完全不需要支柱的,即使要發掘地下,也必須先守好天區本身。所以,有一部分地區,必然是要徹底推倒,用以樹立足以承載大量壓力的支柱的。這就需要專家方面判斷了,到底哪裡可以這樣做。而且,因為是整座城市的發掘,過程中的損壞也是必然的。沒有相關的專家指引,當然是不可能的。」

  「具體呢?什麼時候,要我準備什麼?」文立言追問。

  「要帶的,當然是你所知道的知識。具體的事情會有人去做。另外,政府方面,肯定是我來主持這件事。」畢竟在這之前,曲靜水已經主持了整個的古文化復興計畫,在這相關方面,不會有人比他更有資格,「所以當整個計畫開始的時候,你肯定會是第一個知道的。」再怎麼說,文立言可是和曲靜水住在一起,連辦公室都是一個地方的不是?有時候,親密這種事實,往往是在不經意的時候就存在了,而借由這個事實,兩個人會慢慢越走越近。直到綁在一起。

  「唔,那我就等著了。」比起已經沒有新鮮感的《珍奇薈萃》,這種大型發掘還是文立言沒有參加過的,自然會十分感興趣。想想當初在電視裡也見過那種什麼發掘現場?看上去真的很有趣的感覺……


93、大型發掘,地下城市2

  把文物發掘放上螢幕這種事情,其實在古代的話,並不是特別常見,要麼是難得一見的考古大發現,作為新聞播出,要麼是偏重科教的那種節目。不過,這一切在如今這個注重古文化,更是古文化全面復興中的時代有著天壤之別。

  相關條例出臺之後,政府方面很快宣佈了關於天區之下的大型古代城市的消息。消息一出,自然是全球震動,所有人都無比震驚。

  天區這麼大一片地方下面,居然都是古代的遺蹟?怎麼可能?

  要是在條例沒有出臺的時候,自己先往地下挖了該多好……那可就都是自己的東西了。不少人這麼想,但是,對於聯盟的條例,這個時代還是沒人敢於違反的。事實上,聯盟的相關法規是十分鬆散寬容的,但是一旦違反之後的後果也是十分可怕的。要知道,這個世界有那麼多變異的動植物……最輕都是流放的刑罰,可不是好玩的。變異的世界裡,沒有高科技的庇護,沒有旁人的幫助合作,想要生存下去,太難,太難。

  不過,即使有高科技,有些事情還是不能避免的。

  比方說,在進行挖掘的時候產生的雜訊和飛揚的塵土。

  和古代不同,這個時代的建築物和街道建設等等方面,都並不喜歡「動土」,很少有建築物是打通了地下的,甚至,因為科技的發展,除了早期復興開始時留下的一些建築,後期的建築物大多都是直接平地而起,利用地磁力讓它平整地安放在地面上的。而親近自然的思想,也讓人們的街道只是平整了事,而不是把一整塊的水泥覆蓋上去。在這種思想之下,即使科技發達,對於挖掘之類的功夫,還是不到家的。

  站在根據之前那副地形圖勘測出來的挖掘點,文立言用力咳嗽著——剛才湊得太近,被揚起來的沙土給弄了一嘴,所以他一遍咳嗽一邊往外呸呸地吐著沙土。

  無奈地看著文立言,曲靜水拍了拍他的背,「沒事吧?」他們過來的時候,剛剛開始施工,為了避免毀壞其下的遺蹟,所以並沒有用機械進行強行挖掘,而是利用氣流把土壤一層一層吹走,並且將這個氣流控制在一個小範圍內,不波及其他地區。這自然是極其高桿的科技。不過,被揚起的塵土並不是不會飛出那個區域的,如果靠得太近,就是文立言現在這一副灰頭土臉的後果。

  等到文立言終於覺得自己把嘴裡的塵土吐乾淨了,方才抬頭,只是臉上那一層灰塵卻還留著,看上去頗有幾分滑稽,

  然後他手裡被塞了一張手絹,「臉上,擦擦吧。」曲靜水看著那邊正在準備錄製發掘現場的工作人員,再看了看胡亂擦著臉的文立言,再度肯定了自己必須看著點對方的想法。不然,真讓旁人以為這位古文化大師就這毛毛躁躁的樣子?

  其實文立言未必沒有臉紅,心情太激動之下直接衝過去,結果弄成這個樣子,不是一般地傻,但是他只是不動聲色地把臉擦乾淨,自然而然地把手絹疊起來放進自己的包裡,然後故作嚴肅地咳嗽了一聲,然後說了:「氣流是不是太大了?即使相對而言,用風來吹走泥土對遺蹟的傷害不大,但是這麼猛烈的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颳起了什麼石頭之類的,砸到任何一件東西上面,都是極大的損失吧。」他沒有靠近核心的圈子,只是被脫離圈子的沙土弄了一臉,現在都覺得臉上有些隱隱作痛,可想而知裡面的風力多強,這簡直就像是製造了一個人工的龍捲風。

  「根據之前的探測,遺蹟的深度應該在三十米之下,這一地點的遺蹟最高點也在二十六米深處,在達到二十六米之前停下應該是沒問題的,不會傷到剩下的部分。」想了想之前他人告訴自己的資料,曲靜水敍述著,轉頭看了看文立言,伸手擦去對方下顎上一點沒擦乾淨的灰塵,然後自然而然地抽回手,就好像揩油的動作沒有發生過一樣。

  「……」文立言又一次沉默了,不自覺地往旁邊跨了一步,想要離曲靜水遠一點,但是沒等他另一腳跟上,曲靜水直接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身邊一帶。

  好吧,現在不僅沒有拉開距離,反倒更靠近了。

  又不自覺地窘迫了起來,文立言把眼神往旁邊看,掃過站在周圍的那些工作人員的時候,忍不住胡思亂想著他們會怎麼看自己和曲靜水?而後,卻又盡力摒除這樣的想法,只是他沒有甩開曲靜水。

  「二十米!」負責操作吹起土地的機器的人員突然念出了這個數字。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要達到足夠的深度了。」曲靜水說,然後拉著文立言往前面走了好一截兒,靠近正狂風呼嘯的區域。

  「二十一米!」那邊的聲音不停。

  「這一截的土質似乎很是鬆軟,這麼快就推進了一米。」文立言喃喃,「該不會是火山灰之類的堆積起來的吧?」他想起曾經的一個推論,喜馬拉雅山脈實際上存在大型火山,如果連環性噴發,順著高原東北而下,即使是世外桃源的巴蜀地區,也未必躲得過!

  這是十分有可能的一件事。

  同樣,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麼人們會沒有發現天區下面就是一座城市了,這個時代的人根本不習慣向下發展,少見的就是地區古玩城那樣的地下交易市場了,至於天區?還真沒有可以延伸到地下三十米發現這座城市遺蹟的地下建築的存在。

  然而,現在他們卻在慢慢地打開通向千年之前的大門。

  「二十二米!」

  「二十三米!」

  「二十四米!」

  「二十五米!」報數聲接連不斷,在二十五米之後,肉眼可見那個狂風大作的區域裡面的風力不斷變小,然而還是有好些泥土被吹走了。

  等到風終於停下的時候,報數聲再次響起。

  「二十六米。誤差一釐米左右。」

  這一下,文立言迫不及待地衝了過去,連帶著的就是一直握著他的曲靜水也被帶了過去。

  被吹鬆了的土地,走上去的時候蓬起沙塵,但是這一次文立言根本沒心思去管那些弄得一頭一臉的塵土,左右看看,立刻鎖定了地面上一點,蹲身下去,用力一吹。

  「咳!咳咳!」後果很明顯,這麼沒有技巧地亂吹,只能弄得灰頭土臉,加上滿嘴沙土,不過現在文立言可沒心情去管這些,在他剛才的動作之下,一個區別於灰黑色泥土的色彩已經出現在了剛才他吹過的地方。

  那是一根金屬條,有食指粗細,尖端豎立。

  「快點把鏡頭拉過去!看看文大師到底發現什麼了!」那邊負責錄製的導演吼著。

  文立言不斷吹走浮土,觀察著這一根金屬條。

  露出大概十五釐米有餘部分之後,依舊看不到底。這時候文立言吹浮土吹得腮幫子都有點痛了,而頭臉滿是沙土也讓他不舒服,於是稍微停下休息一下。

  間隙中,把設備鋪好的採訪者就小心翼翼地問了:「文大師?這是什麼?」

  「應該是一根避雷針。」文立言簡單地回答,自己卻在想著很多問題。他們所選擇的挖掘地點並不是城市中心地區,和那地形圖對比更是可以知道很多事情,這跟避雷針不會是電視塔上面的什麼的,地點不合適。居民區的話,也不可能一個片區之內就只有這一點的避雷針才保留下來了。

  別墅?或者這個地區的高樓?文立言不知道。不過如果這裡僅僅是避雷針的話,為了進度,並不是不能繼續用風壓來進行清理。

  「靜水,這裡還需要清理,如果沒有弄錯的話,這個深度並不會有石塊之類的存在。……全都是火山灰的感覺,繼續吧,不然進度太慢了。我還以為這裡已經成為了廢墟,所有的東西都在差不多的高度,但是現在來看,恐怕這裡保存了一整座的城市,沒有遭到多少破壞的城市。」一旦涉及古玩的事情,文立言就顯得特別有氣場,說起話也顯得有底氣的多。

  「我知道了。」這個時候方才放開文立言的手,曲靜水站起來,看看周圍的環境,暗自嘆了口氣,確定不可能讓文立言身上保持整潔了。

  「都退出這片區域吧。根據探測,主要建築物群存在於地下五十米到七十米左右,等會直接在六十七米停下。另外,風壓調小,寧願慢一點,也要保持安全。」畢竟那下面應該就是古代的地面了,地面的各種雜物太多,繼續用風壓吹拂,恐怕真的會弄出損失來。曲靜水說完,然後低身拍了拍文立言的肩,「我們出去,先等等再來。」

  「唔,好。」拍拍手,文立言站起來,環視周圍一週。

  在風壓的作用下,一公頃多的土地生生向下陷了幾十米。他們就好像處在一個巨大的坑洞裡,準備開發房地產打地基?

  不管這麼多,在曲靜水的規勸之下,文立言還是先去把身上收拾好,聽從了對方的建議,還是離遠一點遙控發掘好了。其實曲靜水說得對——文立言是絕對受不了那麼多塵土的。


94、大型發掘,地下城市3 ...

  一座輝煌的城市,隨著泥土被不斷清理而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文立言打死不願意離開發掘現場,曲靜水也只好留在這兒守著,跟著文立言吃摻進了沙塵的飯,權當是撒多了粗糙的鹽粒,磨磨牙算了。
  
  不過,曲靜水終於見識了真正對古玩熱愛的人瘋狂起來是什麼樣子的。原本以為文立言一開始是因為生活壓力而走上這條路,怎麼也會有幾分理智,但是看看他一天到晚蹲在發掘現場,和人家爭論著發掘點和每一處出現的建築物以及其中的物件……這種感覺,很微妙。
  
  曲靜水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一直被古玩界的人排斥,而文立言反而可以混得風生水起了,不論一開始文立言是怎麼走上這條道路的,文立言對古玩的熱愛卻是真的,他喜歡鑑定物件,喜歡這些東西上面蘊含的不同文化,承載的一段一段的歷史,而相對而言,自己卻不會這麼痴迷於這些,而是將之作為達到自己目的的必備條件罷了。
  
  說到底,他曲靜水被古玩界排斥,也算是咎由自取?
  
  曲靜水想到這一點,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環視四周,他們此時已經處在地下,整個頭頂都是用無數特殊的磁力感應片撐起來的。特殊的感光材料照亮幾十米深的地下,所以可以看到一座城市,已經發掘了一半的古代城市。
  
  商店,街市,大廈,綠地,一切在最開始都被掩蓋在一層厚厚的火山灰之下,此時被清理出來之後,就像是另一個世界一樣,讓人感到陌生和新奇。
  
  「要一起遊覽一下嗎?」文立言站到了曲靜水的旁邊,側頭問他,臉上帶笑。他身旁,拍攝儀器正跟著。
  
  抬了抬眉,從記憶裡挖出那句這段時間才看見的古代的話,曲靜水說:「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哈哈,有進步。」文立言輕聲笑,然後邁步向前。
  
  「看看路牌,這條街叫做花牌坊街。聽起來名字很美,對不對?古代的城市中,有許許多多美好的名字,實際上,我們即使步來到實地,從古代的書籍中間也可以瞭解到這些美妙的文字。」
  
  「比方說,根據典籍,我們現在所在的,天區之下的這座城市,大名叫做成都,又有別名叫做錦城,蓉城。錦城,或者錦官城,其實是因為盛產美麗精妙的織錦而得名。而蓉城,則是因為古代的後蜀時期,統治者在這座城市栽滿芙蓉花,等到花期,滿城繁花如錦……相應的,更多已經消湮在歷史中的城市同樣有著自己美妙的名字和典故,就像長安,就像金陵……諸如此類。」
  
  文立言是對著鏡頭說的,畢竟對於他來講是常識一樣的東西,信手拈來毫不費力,卻讓人聽得入迷,只覺心曠神怡,恨不得隨著這個聲音回到那個精彩的古代去。
  
  曲靜水跟著文立言,卻不同於其他人只是對文立言講述的這些東西充滿興趣,更多卻是通過文立言的述說來感受著文立言內心細微的活動。
  
  他感受到了懷念,悵惘,和平靜。沒有痴迷,沒有急躁,一切都好。桃花源那一次,文立言果然是真正想通了。如此,曲靜水方才放下心一些。
  
  「實際上,在唐朝時期,有一個十分盛行的節日,花朝節。原本這個節日是紀念百花生日的,但是後來在這個地區,它被賦予了新的意義。在其他地區相對而言還保持著嚴密的封建體系的時候,成都地區的少年少女們,在花朝節的這一天,是被允許自行婚配的。不管門戶高低,不管身份差距,這一天,就是他們能夠自由地在一起的時刻,而且如果他們在這一天確定了關係,父母長輩也是不得不承認他們的。或許是因為巴蜀地區相對封閉的狀態和居民相對寬容的心態,這個節日一直持續了很久。而提到花朝節,就要提到另外一個地名,浣花溪。竹寒沙碧浣花溪,橘刺藤梢咫尺迷,是不是很美呢?這是我之前翻譯的唐詩中,那位叫做杜甫的詩人所作的。」文立言繼續解說著,隨意地將自己印象中的東西都說出來,畢竟是他住了多年的城市,即使不是踏遍了每一寸土地,但熟悉還是有的。
  
  畫面被鏡頭攝取,通過信號傳遞到地面上,映射到光屏中,映射到眼睛裡。
  
  「真是,越來越嚮往古代了。」看著光屏上介紹那些瑰麗文化的人,羅杏晨喃喃,「曲靜水這麼這麼好的運氣,居然讓他把文大師給拐到了。」看那兩個人相處的那個樣子,曲靜水再加把勁,什麼都沒的說了。
  
  「你想去搶人?」坐在羅杏晨旁邊,左晴風平平淡淡地問,然後補充了一句:「雖然我一直很不待見曲靜水,但是不得不說……文大師和他在某種程度上真算是天生一對。」如果沒有曲靜水的庇佑,文立言是混不下去的,又怎麼可能到今天這樣的高度?感覺上,就很像是古代文化中提到的命運了,如果不是因為文立言遇到曲靜水,他的天分不會這麼快就開發出來,沒有曲靜水的壓制,其他妒忌的人早就毀掉他了,現在,文立言的成長回報給曲靜水諸多好處,也是理所應當。
  
  但是,說是這麼說,她還是忍不住覺得……好後悔當初沒有把文立言搶過來啊!看曲靜水那個得意的小樣兒就想踩扁他!
  
  「我去搶人?是你去吧?」羅杏晨嗤笑一聲,「擺著一副面癱臉就以為我看不出來了?」
  
  「……好吧。」左晴風嘆了口氣,「但是你不覺得眼睜睜看著文大師被這麼吞了的感覺,其實不是很好嗎?」關鍵是對方居然是曲靜水那混賬,其他人她也不會太在意,但是一直看不順眼的傢伙,怎麼都不想讓對方佔了便宜去。
  
  「這個簡單。等到他們結婚的時候,直接說因為文大師是古文化大師,所以要求用古禮成婚,中間自然就有了很多可以操作的地方。怎麼說吧,文大師的娘家,應該算是古玩街?」
  
  「杏晨,我突然發現你好奸詐,你的意思是說,丈母娘為難女婿是正常的嗎?」左晴風抬頭看羅杏晨。
  
  揮揮手,羅杏晨說:「哎!這是你自己的想法,跟我可沒關係。」撇清了干係,她眯著眼看著光屏上面的人,不懷好意地在曲靜水身上轉了轉。
  
  說白了,因為對文立言的古文化造詣崇拜,愛屋及烏,喜歡文立言於是看不上曲靜水的人,可不僅僅是這裡這兩個吧?
  
  不管怎麼樣,此時此刻,曲靜水對於有人算計自己這件事一無所知,還跟著文立言踱步,聽著對方的講解,心中一片安寧。
  
  立言的態度,已經越來越親近了,再怎麼不著痕跡地推一把,應該就可以達成自己的目標了。他盤算著,心中有些小得意。果然他採取的方法是對的,先當眾把名分定下來,然後不斷撩撥,他的人,總不會逃出自己的手心。
  
  不過,有一句古話說得好,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像曲靜水這樣經常算計別人的人,並不是會永遠勝利下去的,說不準哪一天,某個關鍵時刻,他就被別人算計了。
  
  特別是,在一大群文立言的仰慕者都看他不順眼想要收拾他的情況下,這種可能,正在不斷地增加啊。


95、結局 ...

  兩個人在一起,從來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懵懵懂懂,親親熱熱,不甘不願,心甘情願。
  
  無論是曲靜水,還是文立言,都不是相信乾柴烈火熾烈愛慾的人。從陌生到熟悉,從相識到相依,這才是他們認知中正常的情感發展,緩慢而細水長流。
  
  當天區之下那座輝煌的城市被完全清理出來之後,曲靜水為它題名掛牌,書寫著「成都」兩個字的匾額掛在了整個城市入口處,每一個遊覽這座古代城市的人都可以看見。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它的魅力,無非來自於那璀璨的文化,來自於這是唯一一個保存完好的大型古代城市。
  
  作為發掘主持人的文立言,雖然因為這個時代的高科技,並不需要像古代一樣拿著刷子蹲在地上小心清理每一件物件,然而關於每一個地區的精髓地點和文化背景,卻是他最瞭解,所以幾乎每一個地方在推進發掘的時候都需要他來做出指點。什麼地方可以用什麼方式發掘,哪些地方一定要小心之類的。畢竟這是一座突然覆滅的城市,城市之內,有著太多的東西。
  
  這座被湮沒的城市裡,有著沒來得及逃離的人失去血肉之後遺留的骷髏,白骨森森,似乎象徵著一個時代的過去,讓文立言看了之後感覺落寞。不過人們關心的不是這些,負責發掘的人更感興趣的是那些有著獨特風格的建築物,用獨特的材料弄得無比平整的道路,商店裡放到千年後的如今都是價值連城的精美物品,就好像在黃區人們對桃花源有著無比的熱情一樣,天區的所有人,都被這座城市迷住了。最重要的是,黃區的桃花源是仿古,而成都,卻是一座貨真價實的古城。
  
  不過即使是這樣,也不能就說這座古城完勝桃花源了,畢竟即使桃花源是仿古,但總歸從最古老的時代一直到古代,每一個時代都有一個區,顯得豐富,成都這座古城,卻單單是古代的罷了。
  
  即使如此,人們對古城的熱情不會低落。
  
  整個發掘的□,或許是在幾家銀行的金庫裡抬出了黃金?聯盟繼承了古代的某些習慣,比方說作為一般等價物的黃金……這可是一件轟動的事情,在發掘點周圍圍觀的人看著飛碟載著黃金飛離,可是一片譁然。這件事說實話,文立言也感覺很奇怪,不是說華夏的六百噸黃金儲備都放在美國紐約那什麼庫來著?怎麼銀行裡會有呢?或許是為了方便調配?
  
  一座城市中的東西,太多了,要一一登記下來,困難是很大的。整座城市雖然已經大致清理了出來,但是把所有物品都清點記錄下來的只有部分街道。所以更多的建築物內部是不允許遊客進入的,還處於封鎖中,慢慢清點其中的物品,然後慢慢開放。真正貴重的各種物件自然是被轉移離開,免得被人給順手牽羊了。
  
  文立言在滿城東奔西跑忙忙碌碌好一段時間之後,事情才終於徹底了結。
  
  事情已經上了正軌,從桃花源建設開始之後就一直沒有休息機會的文立言自然是要好好喘口氣的,古城開始接待遊客的開幕典禮之後,他就和曲靜水一起回了家。
  
  回家?還用說嗎?當然是到曲靜水的住處去。習慣是養成的,在同居的大好前提之下,曲靜水不斷蠶食文立言領地,將對方的警覺消磨,最後……
  
  一口吞掉。
  
  其實這一夜,本該是和往常一樣平靜的夜晚,然而當文立言洗漱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準備休息的時候,門卻突然打開了。
  
  原本已經是勞累之後迷迷糊糊的狀態了,文立言在枕頭上困難地睜開眼,就看見門口一個黑黝黝的影子。
  
  「……靜水?」嘟噥了一聲,他腦子還沒轉過來。
  
  然而在這個時候,曲靜水笑了笑,直接走了過來,膝蓋攀上了床墊,兩隻手臂自然而然地支到文立言脖頸兩側。
  
  然後他低下頭,就像是一匹馬垂下美麗的頭顱飲水一般,滑落的長髮就像垂下的鬃毛。他把直挺的鼻尖湊到文立言臉側,耳垂下方,脖頸旁邊,輕輕蹭了蹭。
  
  這次,文立言徹底清醒了。
  
  這是怎麼回事?曲靜水在幹什麼?
  
  當即文立言就想要做起來,但是這個姿勢,他根本就被曲靜水壓得動彈不得。
  
  「你——」他想說些什麼來打斷這種尷尬的境地,卻被一隻手掩在了嘴上,被制止了言語。
  
  「立言。」刻意壓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潮濕的氣息,噴到了耳側,「桃花源已經建設完畢了,成都的發掘也好了,那麼,現在是不是時候來討論一下,事業之外的感情了呢?」
  
  文立言眨眨眼,頓時困窘了。這是要攤牌?在現在這種時候?
  
  思緒混亂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怎麼樣?」粘膩的話音在耳畔響起,曖昧分明。
  
  一團亂麻,不知所措,七上八下,如何回應?
  
  然後是一個吻,印在耳根,甜蜜濕潤。
  
  於是莫名其妙就軟了身體,任由對方的舔吻。似乎是內心早就做好了某種準備,於是此時的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
  
  喜歡或者愛這種情感,來源是深刻的契合。文立言的生活裡,還有比曲靜水更加靠近他,瞭解他的人嗎?
  
  自然……是沒有的。
  
  那麼,一定要選擇的話,選擇曲靜水有什麼不對嗎?
  
  他很好。
  
  然而這樣的答案,恥於出口。某種彆扭的情緒讓他無法直截了當地給出答案。
  
  「好不好?」他問著,不依不饒。
  
  到底是怎麼弄成這個樣子的?明明在一開始的時候曲靜水最多算是自己的上司和想要超越的目標而已,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還想想過要把對方踩在腳下。糊裡糊塗地和對方越靠越近,糊裡糊塗地開始曖昧,糊裡糊塗地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到底是我軍抗打擊能力不夠,還是敵軍太狡猾?
  
  明明是這樣的情景,文立言偏偏在這時候走神了,腦子裡轉動著各色的念頭,下意識地逃避。
  
  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文立言,曲靜水勾了勾嘴角,走神?
  
  手掌一撐,直起身,然後一抄,直接把人連被子一裹,直接抱起來,曲靜水問:「默認?」
  
  雖然對自己這麼被抱起來感覺非常不自在,文立言還是沒說話。無言的反抗?
  
  「民事部門的工作時間可是全天,如果你默認的話,我不介意現在馬上去領證。」他說,有種微妙的威脅感。
  
  這一次,文立言整個人僵了。什麼?領證?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從被子裡伸出拳頭,直接往曲靜水鼻子上面砸過去。文立言用力一掙,就和被子一起重新落到了床上。
  
  「曲靜水,你不要太過分了!」
  
  險險躲過帶著憤怒的一拳,曲靜水的表情是輕鬆的,他開口,重複了之前一直的問題,「和我在一起?」有的時候,當你想要得到心目中的答案的時候,就必須採用點特別的手段。比如他剛才做出的,一點都不符合他平常性格的舉動。
  
  這一次,文立言坐起來,盯著他,然後輕蔑地勾了勾嘴角,「在一起就在一起,誰怕你!」
  
  是的,這種天不怕地不怕,有點愣的性格,才是他所認識的文立言。
  
  曲靜水微笑,然後湊過去,在對方唇上啜了一口。
  
  終於把對方定下來了。
  
  後來?
  
  後來整個古文字研究會進行了一次嚴肅的審核,將所有不合格的人士直接開出。後來桃花源和古城成為整個世界的古文化研究中心。後來蘇家因為繼承人的管理不善,慢慢沒落。後來隨著聯盟的發展,慢慢和別的星球的文明接觸,而古文化,卻一直被推崇。
  
  後來……
  
  懸浮的招牌上以古文字寫著「免費鑑定」幾個字,而在招牌之後,懸浮在空中的,是個穿著古式襯衫的男性,不過,此時他的臉色發青,明顯是在憤怒中。
  
  在古玩街這樣的地方,每一個攤位都有的是人關注,簡單的古文字更是人人都應該懂的,一看免費鑑定四個字,就圍了一群人上去。
  
  有好事者路過,見狀就問旁邊的人這是怎麼一回事,弄清楚了是怎麼一回事之後,就奇怪了,「免費鑑定?誰知道他鑑定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萬一他是故意,然後弄出一件假的東西說是價值連城騙人怎麼辦?」
  
  被問的人就用一種古怪的目光盯著這人了,反問他:「你平時,根本就不接觸古玩和古文化吧?」
  
  「啊?沒啊,古文化我還是很瞭解的。」死鴨子嘴硬,畢竟現在不瞭解古文化的人太容易被鄙視。
  
  對方卻直接戳穿了這個謊言:「你要是真瞭解古文化,怎麼會不認識裡面那個鑑定的人,古玩界巨擘,古文化泰斗文立言吶?」
  
  於是好事者就愣了,剛才他還真沒仔細看裡面那個人,難道真是那位大師?他連忙問:「不是說,這位大師已經很多年都不親自出手了嗎?怎麼會在這裡鑑定東西?」
  
  被問的人無言了,指了指這人身後,「看見了嗎?」
  
  對方轉身去看,卻只見一家店,匾額寫的是,廣源行?
  
  「廣源行,這個我知道,是聯盟高官曲靜水的產業吧?」這種事情還是要知道的,畢竟古玩這種事情,很容易因為真假問題起糾紛,有的店你能鬧,有的不行,廣源行這種就是典型不能鬧的地方。
  
  「看到這個還不明白?」那人越發無言了,衝天翻了個白眼,「你難道不知道每次文大師和曲高官鬧出點什麼事兒之後,就會直接在曲靜水名下產業對面擺攤頂牛打擂臺?」
  
  「……哈?」
  
  「人家兩個人的事,你不懂。」語重心長地說完,這人還拍拍好事者的肩膀,「你只要知道,發生這種事情之後,直接把想看的物件帶來,趁著曲靜水還沒把文大師哄消氣之前讓大師掌掌眼,這就夠佔便宜的了。文大師親自鑑定吶,這可是古玩街獨一號!」
  
  愣愣地點頭,好事者突然覺得,這個世界頗為神奇,居然連這種事情都會出現?
  
  不過,說起來,他也有幾間想讓鑑定師看看的物件,如果不是因為鑑定費用太高的話,也不會到現在還沒拿去鑑定,現在的話,不就正是機會嗎?一想到這一點,他直接一句:「謝謝您了,我先去拿我的物件!」然後就跑走了。
  
  「哎哎!」這邊這人還想說些什麼,卻只看見絕塵而去的背影,只得無奈地搖搖頭,嘟噥了一句:「文大師都擺了多久的攤了,曲靜水也該過來了吧,你就是現在回去拿,也來不及了啊?」
  
  人群一陣騷動,長髮的男人走進人群,站到了陰著臉的文立言身邊,低頭在他耳邊說了什麼。而文立言理也不理,繼續看著手裡的東西。
  
  曲靜水也不急,微笑著慢慢哄著被自己刺激炸毛了人,眼神溫柔。
  
  半晌,旁人才看到文立言的臉色慢慢緩和,將手中的物件鑑定之後,他站了起來,收起牌子,算是結束了這一次的鬧脾氣。然後,被曲靜水牽走了。
  
  「嘖嘖,這兩個人吶。」那人看著這一幕發生,毫無意義地感嘆一句,轉身打算走了,卻看見剛才跑去拿物件的人這時候才拿著個盒子氣喘吁吁地衝過來,看到人群散了,卻是一臉失望。
  
  「來晚了?」他走過去,看著對方沮喪的臉,覺得頗為好笑。
  
  「啊……緊趕慢趕的,還是錯過了。」對方無奈地聳聳肩。
  
  「那不如到我店裡坐坐好了?抱著東西就這麼回去,那也太沒意思了。」他如此提議,反正今天心情好。對方能在人群中一問就問到自己頭上,就算他們有緣了,姑且幫對方免費鑑定一次。雖然比不上文大師,但是他到底也是古玩街小有名氣的鑑定師了。
  
  「呃?」你的店?這個人居然在古玩街有產業?這人睜大了眼,覺得十分巧,不過既然對方提議,他也有幾分興趣,於是點了點頭。
  
  從穿越,到立足,從立足,到崛起,一步一步成為一個古董鑑定商,文立言走了過來。在旁人眼中,他成為了傳奇。
  
  然而這不是故事的結束,新的故事,正在開始。
  
  但那已經不在我們講述的過程中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是一個童話一般的結局,請相信,他們會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The End-

96關於結婚的番外

  結婚是件大事。

  但是文立言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選擇婚姻的對象會是身邊這個……男人。

  所以,明明已經走到了民事辦公室門口,他還是充滿了想要倒回去的衝動。

  曲靜水到底是怎麼把自己弄迷糊了弄到自己居然傻呵呵地跟著這傢伙跑來領證的?文立言回想著,卻覺得整個思路一團亂,實在沒辦法靜下心來弄清楚這個問題。

  他們站在辦理證件的民事辦公室門口,文立言定在原地幾分鐘了,而曲靜水站在他身側,陪著他發呆,倒是平平靜靜,毫不著急的樣子。

  文立言很想轉身就逃,立刻,馬上,這種坑爹的場景怎麼會出現的?太奇怪了吧?然而男性的自尊心又迫使他不得不裝出一副平心靜氣的樣子,好像一切都沒有讓他失態一樣。然而,粘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腳步已經交代了他的緊張心情。

  對於文立言的這種脾性,要處理其實很簡單。至少,對於瞭解文立言甚深的曲靜水而言,並不困難,這種時候,只要刺激對方一下,文立言一時激憤之下就會做出他平時根本不敢做的選擇。簡單而言……

  「很緊張?」他微微低頭,在對方耳側這麼問,濕熱的呼吸讓人想起昨夜烙在耳根的吻。

  憋了憋,文立言還是死鴨子嘴硬地說:「沒有。」

  「但是你站在這裡已經……」曲靜水抬手看了看時間,然後繼續接上,「五分鐘了。不是緊張是什麼?」

  「我說沒有就沒有!」惱羞成怒的人低聲吼著,不覺自己的脖頸泛起微微的羞赧顏色。

  於是,曲靜水抬起雙手,做出投降的礀勢,狀似無奈地回應:「好吧,好吧,你沒有緊張行了吧!」稍稍眯起的眼睛掩飾了惡意的光芒。

  到了這個時候還死不認賬的文立言嘟噥了一句,「本來就沒有。」說完,就像是要證實自己的話一樣,大步向著民事辦公室前進。曲靜水笑著,讓人看著只覺得如沐春風,只是這春風頗有幾分倒春寒的涼意。

  進門,是最常見的格局,和曲靜水的辦公室也差不多,不同的大概就是職能吧?結…

  莫名的,本來邁開的大步變小了,速度也不由自主地下降了。

  而這個時候,文立言突然感覺從腰部傳來一股力,帶著自己直接走向辦公桌面前,是曲靜水,直接從後方攬住他,然後帶著他往前走了。

  「喂,你!」有點急了,文立言不願意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只是小幅度地試圖掙脫,然而這樣的力度,是不可能輕鬆擺脫的。

  這個時候,曲靜水已經用指節在桌上輕輕叩了叩,那個原本死死盯著光屏的工作人員被嚇了一小跳,連忙抬起頭,卻看見可以說熟悉的兩張臉。

  文化與教育方面主管的高官曲靜水,加上他的特別顧問,古文化泰斗文立言?

  哎哎?這兩個人在這裡幹什麼?

  「辦理結婚證。」曲靜水直截了當地說。然後察覺到手臂之下本來不著痕跡掙紮著的某個人一僵。以為他不知道?以文立言的性格,一時之間會因為自己的激將法而衝動,但是事到臨頭,他絕對會退縮!開玩笑,曲靜水會讓文立言就這麼縮回去?都已經到了這麼一步,不乾淨利落地解決了,誰知道文立言會逃避拖延到什麼時候?

  而在曲靜水說出結婚證三個字之後,文立言就覺得整張臉轟的一下漲紅發燙了。不自在,很不自在,特別是當坐在那兒負責辦理各類證件的工作人員打量著他們兩個的時候,他更是覺得十分想要躲起來,但是躲得了麼?

  曲靜水注意到,那個工作人員的目光在他攬住文立言的手上面停留了兩秒,就浮起了某種心領神會的表情,然後帶著讓文立言覺得滲人的笑容,說:「請您填寫表格。」隨言語而出的,是曲靜水和文立言手腕上的便攜式智腦同時彈出的光屏。

  事到臨頭……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文立言一咬牙,也不知是哪根神經不對,硬著頭皮居然把表格給填完了。

  相關信息記錄入聯盟智腦網絡,信息傳輸完畢。

  這事就算結了。

  文立言恍恍惚惚,所以,他這就是結婚了,和一個男人?未免也太沒有真實感了吧。現在該做什麼?回家?

  「曲先生。」在這個時候,那個工作人員又掛上微妙的笑容,瞥了瞥文立言,又看向曲靜水,「需要我們代辦婚禮嗎?」

  「嗯?」曲靜水從鼻腔中發出一個音,看著對方。

  「是這樣的,因為古文化復興運動之後,大家對古禮都充滿興趣,所以現在很多結婚的伴侶都希望能有這麼一場婚禮。民事部門這邊根據大家的需要也安排了相關的輔助業務。從先秦到古代,每一個朝代都有嚴密考證出來的不同婚禮儀式,如果您需要的話……」

  文立言的臉色開始發青了,他到底是為什麼要這麼認真考據了當初的那些儀式,看曲靜水這個饒有興致的樣子,這不是折騰自己嗎?

  但是,當家的不是他。奸商的手段終究還是奏效了。

  坐在房間裡頭上蒙著一塊紅布的時候,文立言牙齒咬的咯咯響,青筋橫起。憑什麼是他坐在這裡,充當那個角色!越想他越生氣,又越是覺得自己怎麼沒有讓曲靜水選其他時代的婚禮,也不至於這樣!

  混蛋混蛋混蛋!

  不過,坐在房間裡的文立言不知道外面是何等場景。早就計劃好要折騰曲靜水好一通的一群人,這時候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用手段了。

  「喝!」

  再度被灌下一杯,曲靜水臉上帶著苦笑,他終於明白這群人是在想什麼了,搞了半天,他們攛掇著讓自己原本的想法實現,結果是為了在這個時候折騰自己?雖然讓立言充當了新娘的角色,但是弄不好今天得得不償失。

  被灌得暈乎乎之後,古玩街一群人終於讓曲靜水去房間了。

  然後……

  「不給點好處就想打發了娘家的人?」左晴風笑得得意,攤開手掌在曲靜水面前晃來晃去,「曲老闆,你懂的,有什麼東西得叫出來讓我們滿意了,才准進門。」

  「那,你們想要什麼?」頭都暈了,曲靜水有些含混不清地問。

  「總之不會為難您就是了。」羅杏晨溫溫柔柔地說,「歷史上北方部分地區的習俗,結婚的時候鬧洞房,要新郎證明自己照顧新娘的能力。聽說需要硬抗刀劍?當然我們不會這麼為難您的,但是怎麼說,要和文大師在一起,也該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吧?和幾個人戰鬥不在話下應該是理所應當的?」

  好惡毒!

  「這樣真沒問題?」左晴風在羅杏晨耳側輕聲問。

  「聯盟高官身上的高科技多著呢,死不了,最多讓他痛一點。」羅杏晨如此回應,同樣低聲。

  那還用說?

  於是,曲靜水被趕鴨子上架了。

  等到文立言的憤怒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房間的門終於開了。文立言扯掉蓋頭,忍不住就想去抽曲靜水一頓,然而卻看見對方青黑了的嘴角。

  他愣了愣,然後從曲靜水後面,左晴風幾個人鑽進來。

  「文大師,幫你出氣了。」羅杏晨如此說,指了指曲靜水。

  「傷不重,明天早上就能好。」左晴風補充。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哈?呃?

  一腔怒火消失無蹤,文立言糊裡糊塗地看著曲靜水,對方一副醉醺醺的樣子,臉上還帶著點傷,看著自己,一臉苦笑。

  「你沒事吧?」過去扶住他,文立言問。

  「嘶!」吸了一口涼氣,曲靜水搖搖頭,「大事沒有,不過被一群妒忌的傢伙鬧了一頓。」

  環境使人改變,加上各種醫療發展,曲靜水看上去頗為狼狽,卻的確是痛痛就完事兒的了。

  「不過現在你知道了,我得承受多少人的冷眼才敢和你在一起。」忽而,他又笑起來,嬉皮笑臉一般,和往常一點都不一樣。

  「所以,今晚,要補償我啊,立言。」

  ……

  「滾!!」一聲怒吼,從新房中傳出。

  聽說,聯盟高官曲靜水和古文化泰斗文立言的婚禮,完全依照古禮,除了最後莫名出現的那一聲,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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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SJL
放喜歡的文章。

更新不定,看完有感想(應該不至於被捏)
壞習慣是某段時間會找屬性相同的文章來看……
文章通常也非常跳tone。
更新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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